公子传令+番外 by 姬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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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传令+番外 by 姬婼(一)
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文案:·本文正经名叫《晋书·八风传》,但怕吓退各路看官,遂取了个小白脸儿名,别打别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分割线——·江山嬗变,五胡乱华。
衣冠南渡后五十年,南北分治安定,天下归一大势所趋,秦晋终有一战··367年·野心昭昭的秦天王苻坚,集六星将之力,暗中围攻武林圣地——泗水楼中楼,意在寻得大周朝传国九鼎,进而逐鹿天下,却因陆沉楼毁,铩羽而归。
同年·忘记出生来历,武功路数不详的姬洛被吕秋一家子捡回了洛水,本该清闲养花,凑合度日,未曾想,两年后,洛邑旧址,因八风令问世,- yin -差阳错误闯江湖局,卷入白门灭门惨案,从此被迫流浪江湖。
此去数十载,奇诡轶事,各相众生,纷至沓来·直至拨云见月,二十年密辛与布局浮出水面,潜藏的- yin -谋震撼九州··淝水之畔,南北交锋,抉择两难,又该何去何从……·【姬洛:本以为我不过是九州风云的见证者,却未曾想风云本就由我而起】·【本文指南】:无CP正剧,历史武侠,东晋十六国背景,剧情流,男主无感情线,稳中带皮,忙着搞事。
本文正经名叫《晋书·八风传》,但怕吓退各路看官,遂取了个小白脸儿名,别打别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分割线——·【食用小贴士】:·○主角是个失忆大佬·○主角无CP,但大部分配角有CP看文慎重·○背景参考《晋书》等,基本符合历史线,但毕竟是个话本子武侠,个别细节微调可能与正史出入考究党看文慎重·○主角穿针引线,实为半群像。
看文慎重·相会一晤,共看江湖风雨,同听传奇故事,即是有缘,小姬在此谢过,有你们已足够心暖~·如果以上都未劝退——·【公子传令,君可敢接】·一句话简介:公子传令,君可敢接·内容标签: 强强 江湖恩怨 传奇 朝堂之上·搜索关键字:主角:姬洛 ┃ 配角:很多人 ┃ 其它:·一句话简介:公子传令,君可敢接·第1章 ·太和四年,桂子金秋。
燕国··洛阳城外有一处小镇名为乌脚,原是商队马帮歇脚的驿站,自打四年前洛阳被慕容氏攻破,止戈停战,休养生息,倒渐渐起势活络了人气·镇外散布村落七八,入目乍见麦田翻金浪,落红起巉岩,好一派和宁。
往西行,有一炊烟小村,一面相望洛水,一面背临青山,正道是依山傍水福泽之地··这日,鸡鸣司晨,卯时刚至··一匹快马依山道驰下,风尘仆仆直往村中一处院落疾奔。
打远处眺望,骏马上一点黑豆是位着短打的侠士,鼻挺脸瘦,披发散辫··他于庭前勒缰,朗声喊道:“小洛儿”·庭中一位正卷起袖口和裤腿打理鲜花的少年隔墙抬头睨了一眼,为这猝然地打断不悦,继而默不作声,继续埋头抔土。
少年虽着麻衣,干脏累活,但手法精细讲究有序,眼中清亮不浊,浑生一股贵气,与佃户贫农却似没有八竿子的关系··养花的少年名唤姬洛,在吕家算半个仆从半个养子。
姬洛闻声呆呆发愣,但吕秋却浑不在意,只瞧他飒爽地将马鞭往鞍前一挂,大步流星向前,八尺高身量魁梧如墩子般将将拦在少年身前,不甚踩翻半株幼苗··少年眼未抬,挥手将那一抔土向他泼去。
吕秋脚步一掠,游刃有余地躲开·身法变换间,那土被带起的劲力一撩,反倒砸了少年一脸··“呀,对不住”吕秋叫了一嗓,笑嘻嘻伸出手,看似去拭他脸上的土,实则翻手出招,敲打他的右颈。
姬洛慌忙矮身躲开,右臂横截却吃力不够,只能虚掩一招,取吕秋肋下三寸·吕秋岿然不惧这一手,立刻变招成爪,压着姬洛右臂,却没料到当中空门突露,姬洛立刻出手打他胸下膺窗- xue -。
吕秋双目一眦,为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一滞,心道:这臭小子一副弱柳扶风的架子骨,嘴上先贤韬略,手上养花弄草,力气不行,练武不精,眼光倒是刁钻得很这膺窗- xue -足阳明胃经,内力浑厚者,这一击必能震伤心脉。
姬洛拳出,可拿捏不住力道,贴着吕秋的衣襟时却犹疑一刻,变拳为轻拍,撤了招,但吕秋实打实的蛮力未有余地,立刻将他撞飞··眼见少年就要摔个狗吃屎磕坏门牙,正兀自懊恼的吕秋将手中钩索一抡,拽稳姬洛的腰带将他扔上了马背,自个儿也飞身而上,一夹马肚,双骑而出。
“小洛儿,想哥哥了吗”吕秋这个大老粗挽缰赔笑,心中不由却动了几分心思,刚才姬洛攻招角度着实刁钻惊艳,肥水哪有流外人田的道理,吕秋自然是想把他说与自己的师门。
姬洛虚岁不见有十六,加之骨架小,坐在吕秋身前如同毛没长齐的娃娃,这白净的娃娃将手笼在袖间,端着脸色冷哼了一声:“没有·”·吕秋一掌落下使劲揉他头,恨不得把一年来闭关练功的思念揉进骨头里。
大约是那俩字还不解气,少年一面躲吕秋的大掌,一面肃了肃嗓子,扶着马鬃毛偏跟他呛:“你从白门来,一路东行,邪火入东宫,恐有灾,近日慎行·”·“少跟我扯犊子”吕秋素来尚武,玄门一道在他心中,还不如放屁。
两人随便寻了一处小坡去,吕秋一脚将姬洛踢下马,又把自己其中一把武器扔了过去,开门见山道:“刚才院里施展不开,坏了门庭阿娘要骂,辣手摧花你又得怨我,这里山川作台,练两手给哥哥瞧瞧呗”·姬洛向来心思沉,接了那把钩握在掌中抿唇不语,逮着时机忽然眼眯一线,抢身上前一击挠向吕秋耳后,吕秋伸拳左打,两人缠斗起来。
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零零碎碎过了七八招后,姬洛脚步虚浮,钩上连环索不是差点把自个儿给捆了就是绊了,激得吕秋又恨又笑··“不打了·”姬洛急声喝停,把武器一扔,开始耍赖。
“我教你的功夫这一年你纵使练了一成也不至于如此,若你不是根骨奇差,便是怠惰,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单手屠虎”吕秋恨铁不成钢,心中带起几分遗憾,“我师门虽不是江湖豪门大派,可门下老师却也极为看重天资,如我这般尚且只能习一点拳脚,万万承不了内门衣钵,嘿,恐怕你……”·吕秋本来为花前姬洛亮那一手有几分惊诧,想开年向门内举荐,可目下百般试探却得个尴尬,不由失落。
姬洛听着这番话心中不着味儿,也不点明,就自个儿心知:恐怕不是吕秋资质不够,而是碍于他的身份·吕秋这宽腰阔背并不是中原人的长相,自鲜卑人破关擒冉闵,立燕国占地为王,虽不似赵国石家两兄弟百般残害驱逐汉人,但终究难以一心。
而吕秋的师门——北系白门,身为江湖门派纵然置身武林远离庙堂,可立足人家的领地,仍然左右尴尬·不争不执已属难得,想要其乐融洽,终归不是时候。
不过吕秋这个莽人,根本不自知··姬洛才不想陪吕秋演武逗乐,趁他不注意欲要夺马而走,可吕秋毕竟是练家子,反应快,出手更如电,一钩如天外飞来·姬洛被钩背一攫,从马上飞出摔入小溪。
吕秋一惊,再出钩回撩已经不及,一抻一拉,姬洛还是落水- shi -衣,咬牙站在浅溪中缩着身子发抖··天有几分凉意,吕秋当即解下外衣扔过去,又拉少年上马,往村中赶去。
听他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后,吕秋便嘲笑道:“你这样子就像隔壁阿嬷养的小鸡崽儿”·两人无话,一路回了小院··姬洛回屋换衣,吕秋并不注重汉人礼制,毫不避讳地跟了进去,从架上拿破衣擦拭沾了草土的兵刃,那寒光一斜,正巧折- she -出姬洛后背上一团纹路。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何时生在你背上的”吕秋惊奇,瞧姬洛艰难回头,便将那纹路描下,指图琢磨··那纹路由三个小图构成,分别如日月星,花样组合甚为繁复,隐隐透着几分诡秘。
姬洛脑中一嗡,脑中霎时跃出三字——上三辰··上三辰何解《周礼·春官》记,衮服纹绘十二章,其中日月星意为照临,诸公最多取九章,唯有天子王室能尚十二。
脑中如有芒刺直戳,姬洛因为骤痛眉心一聚,心中起了几分怅然和疑惑:“我身上为何纹有此物而我……怎会知晓上三辰之意”·“我忘了,你必然是不知的。”
吕秋不能窥心,没等姬洛答话,便先垂头自言自语起来,“你们汉人的孔孟先圣曾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小洛儿,你若愿意,我吕秋便是你一辈子的亲人,乌脚镇一辈子都会是你的家。”
姬洛与他对望一眼,颔首继续更衣,脸上表现出兴致缺缺的冷淡:“看起来并无特别,兴许只是普通的胎记·”·这话断了话头,吕秋也就不再追问。
回去的时候,已至辰时,吕母做了早饭同吃··吕父是个没地位的软脚虾,桌上烈酒入肚浇入愁肠,私下便发酒疯似的叫嚷上两句:“咱那秦天王可谓奇才盖世,破关攻捷,这大燕江山保不准是要易主的”·秦天王乃是秦国之主苻坚的称号,吕秋的父亲并非燕国鲜卑人,实乃略阳氐人吕氏的旁支,因为秦燕交战,成了回不去的戴罪流民滞于燕地,而吕秋的母亲看上了他,借着鲜卑高氏旁了几代的细支血缘,花了点钱请族里的长辈疏通门道才保了吕秋父亲。
可这样一来,吕父同入赘并无区别,心中实在憋屈··高氏惊诧之余,一把将干巴巴的米面子塞进吕父嘴里,堵住那些大逆不道之言:“米面都糊不住你的嘴,老娘哪里需你撑这个家,就巴望着你少说屁话”·在一旁埋头进食的少年突然顶风接口:“其实吕叔说得对。”
满桌的人都惊了一跳,高氏脸色当场滚白,立刻发作要骂,可对望姬洛那双如平湖无波无澜的眼眸,心底没来由打了个哆嗦·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少年,总是说一些费解的话,却时时准得如鬼神。
吕秋怕母亲发难,抢先给了少年一个暴栗:“小孩子吃饭休要胡说”·见儿子护短添乱,吕母一时头如斗大,家里老子是个废物,儿子也不省心,军功不争,利禄不要,偏偏被那些个汉人的游侠儿整得五迷三道。
高氏无处撒气,只能挑个最不顺眼的软柿子捏,明面上对着那喝醉的糊涂虫咒骂,字句里却指桑骂槐给姬洛难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真涎皮赖脸当大爷,自己生来是个什么命还不清楚吗”·姬洛埋头吃饭把话当耳旁风,倒是吕秋年轻气盛浮躁不定,对这等子嘴上功夫最不待见,便用手肘一撞,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姬洛:“你明知阿娘嘴比刀烈你还照着刀刃冲脸,你怎么想的我知你肯定要争个有理有据,你说吧,这回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没经也没典。”
姬洛把筷子一放,同桌上滚落的一颗豆子大眼瞪小眼,叹了口气道,“用门前草扔的·”·草是蓍草,卜筮问卦用·不过放在吕秋眼里,同羊吃草,喂猪草没有任何分别。
别看高氏现在骂人不带喘气,可两年前却病入膏肓差点儿一命呜呼,而姬洛恰是那时来到吕家,两者间倒有几分渊源··话说那也是个金秋,高氏病中要死要活闹着回娘家族里看一看,听说当年族里帮忙的族叔恰巧在徐州附近当值,便想着致谢一番再托付儿子成年后入伍,但驱车出青州入徐州时人已经快不行了,吊着口气久病多念,不问药石反而信起鬼神之说。
正值佛教东入,洛阳曾有僧侣讲经,说道轮回报应·高氏大坏事没干,但缺德事却做过不少,心中惴惴难安时,在蒙山脚下道旁正好撞见发昏的姬洛,当他是南渡流离的难民,便发了善心将人捡了回来以求积攒福德,种因得果。
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说来奇也怪哉,几月后高氏病体好转,竟然真的挨过一时凶险,渐渐痊愈··少年初来乍醒,对身份来历一问三不知·可人无姓名便没个称谓,于是吕家人争着要给他起名。
吕父表示:“不如就着当初捡他的彭城唤他吕彭”·吕秋不置可否:“吕彭不好听,小子,你要真想不起来,不如跟我排辈叫吕冬吧”·“不行”·高氏翻个白眼,心中有苦说不出。
她病好后对姬洛百般看不惯,念着多了一个人,添了一张嘴吃饭,但又碍于面子不能不顾“恩人”,便打主意留他在这做做活计,充其量当个仆人··但若现下真如吕秋那样排资论辈,岂不是捡了个少爷·四下噤声哑口,吕秋还未开口质疑,少年反而先跳出来道:“我既不知名姓,又不晓来处归去,秋哥你说我是晋人,不如承华夏始祖黄帝之姓,借这大地川流为名……唤我姬洛如何”·姬洛来到吕家,就像个行走的谜团。
他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晓得该往哪儿去,但他时常发呆自语,说一些晦涩的话,邻里都觉得他可能脑子不太好使,唯有吕秋觉得他并不简单,时时跟人理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家洛儿必然雄飞于天,你们就是嫉妒”·每每这个时候,对姬洛又惧又恨的高氏,总是暗中骂他灾星。
这并不是没有来由的··记得一次邻里间传言山中有灵芝草,高氏进山妄图碰碰运气,出门前碰上姬洛,这小子口中叨念“天上将雨,地上水泽,北水对应此山,两坎行险,不妙不妙。”
她正要臭骂他放屁胡说,却又听少年道:“若遇危险,则往山中去,山中地属坤,上坤下水是为临也,无咎利贞·”·结果那日高氏入山被蛇咬,往山中去恰好遇见一位樵夫送她瞧大夫,这才免于一劫。
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充满恐惧,此后,高氏虽未对任何人提及此事,但她心中笃定,这少年的话比他那一副纯良的外貌更为骇人··此刻,桌前吕父皮厚脸糙,对着缭绕房梁三日不散的骂声充耳不闻,但吕秋受不住气,一把拉起还在愣神的姬洛出门去:“走走走,哥哥带你去镇中打牙祭。”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隔日中午12点更,逢年过节加更,周末时有加更,不断更,不坑·若遇第一章 修改更新,一般是为作公告之用,无须反复阅读··主角视角,主角无CP无感情线,走剧情流,非无脑苏甜爽文,望谨慎排雷。
东晋十六国背景,全文时间统一按东晋年号,会有微调,考究党慎入·欢迎各种讨论,婉谢人参公鸡·相逢即是有缘,谢谢诸位观赏·注:太和四年,公元369年·第2章 ·早露未干,地上坑洼处还淌着水。
两人在镇口下马,吕秋找了个附近茶肆的小二,给了些银钱让他帮忙喂马,自己则带着姬洛往镇中走·说是打牙祭,可沿途食摊酒肆两人一概不闻不问··镇南有棵老槐树,不可思议地在战火中得以保存,老一点的人都说树有灵- xing -,能庇护一方水土一方人,因此绕着槐树一周,铺子行人比其他地方多了一轴。
老树最粗的那根枝丫,一直探到临街的房顶上,水滴从瓦片上滚落,檐下站着一个黑脸儒生,怀中抱着把伞仓惶要撑,伞面干净如新滴水沾··在他两三步远的空中,有一只秃鹫低空掠过。
槐树的枯叶从一位小贩的手边飘下,落在脚边却沿着叶脉裂成了齐整的两半··“秋哥……”姬洛显然发现了这突然多出的生脸来客,心中不宁,觉得恐怕有大事发生,不由向吕秋投去目光。
吕秋自然也瞧见了那“雨不沾伞”、“隔空剖叶”的功夫,不得不估量这些涌入的江湖人实力,再掂一掂自己的分量,最后拽了一把姬洛的衣袖,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你走过来些。”
还没等他说完,姬洛已经下意识往他身前靠,毕竟越往镇中走,杀气连吕秋也觉得畏惧··暗自较量的内力变成了晦暗不明的气势,姬洛一口气没喘上来,脚下防不住跌了一跤,爬起来时正对上阳春面摊,那边吃面的小老儿还没有桌子高,皱巴巴的面皮挤在脸上,他回头瞪姬洛一眼,足有吓人魂飞魄散的功力。
吕秋把姬洛拎起来,心中却在盘算:这些江湖客是冲着白门来的,还是冲着燕国来的·不过,吕秋脸上并未表露,而是装睁眼瞎,一手按在腰腹间的钩索上,一手掌着姬洛的左肩,不动声色带他拐进了一间打铁铺。
后院里传来丁零当啷的打铁声,而正堂前桌案后却就地躺着个虚浮的胖子,一顶毡帽盖在他脸上··姬洛打进来便有些不自在,望见胖子更是浑身长刺——·一年以前的元月,吕秋送了他一把短剑护身,那剑模样好剑身轻巧,价格自然不便宜。
吕秋在山里习武也没个闲钱,硬是寒冬腊月偷偷帮人做些鸡毛蒜皮的短工攒足,才从同门手里换得··不过没过半年,姬洛便把这把剑当了,吕秋自然气得想捶人··吕秋看在眼里,一把把他拽了回来,敲桌喊人。
可那胖子纹丝不动,一张流油的脸颤了颤,眼眯着一条缝瞧人,见是个穿着短打的鲜卑人,拽着个不情愿的小个子,便以为是个嚣张的胡人打骂晋人奴仆,心里看不惯,遂假装耳背,把吕秋晾在一边。
吕秋也是个直- xing -子,瞧人故意辱他,便一拳打在桌面上,把里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胖子的毡帽抖到了地上,兀自坐起两眼发直:“他奶奶的,让不让人好好睡觉”·“这小子是不是半年前在你们这儿卖了一把短剑那把剑材质做工都属上乘,你们却唬他折价变卖,岂有此理”·“哟,对不住啊,您说的谁这人来人往,贩剑的倒是不少”胖子被人扰了瞌睡,嘴巴上立刻把便宜占了回来,可耳朵听得一惊一乍,心里直骂娘:不晓得那日哪个看店贪心背时的,瞧上个小娃娃的剑,见人急出给压价收了,他们行走南北买卖明暗倒是有一两手不惧谁,可这北方燕地毕竟不如南边,给胡人使点- yin -绊子就成,万万不能正面杠上。
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胖子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仗着平生一双眼阅人无数,便端着油腻的脸,上下打量颔首顿足,吃定吕秋是个江湖靶子,空有蛮力但为人不太灵光,至于旁边那小子,大气也不出,定然是个好捏的,于是想索- xing -捏个理由,骗他们剑已经卖了,撒泼耍横都挡下,再给点甜头让利挑挑店里的剑,还能再赚一笔。
“这位小哥,你说的那把剑……”胖子把脸上的汗揩去,眯着眼睛笑得如金盏菊,捏着嗓子说话·话没说到半句,被一声轻咳止住··堂后破卷帘被打起,一个面颊清矍,黑须长眉的儒生走了出来,示意胖子这非常时期,别惹事端:“店内收的铁器都小心放在院儿后,吴治,去里边找找。”
胖子深深看了一眼吕秋,当真回了后院··“咳咳,在下姓阮,平日教几个附近的孩童识文断字·”说话的中年儒生用手捻了捻胡须,扶着墙咳得面红耳赤,似得了痨病要把肺给咳出来。
吕秋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汉子,瞧那位阮先生急得说不出话,一副马上要嗝屁的样子,便想伸手上前扶一把,姬洛掐准时机趁机挣脱了他的钳制往门口跑··“跑什么跑,你若看不上我送的东西,直说便是,纵然当着我面折了烧了亦可,你不想习武我也不逼你,但一声不吭卖掉算个什么事儿”说心里没半点心酸是不可能的,吕秋一急,话不过脑。
·他追出门去,姬洛在门槛外回头和他对望一眼,一脸铁青,死死咬唇,结果转身就撞上了一帮子人··只听店外一声“哎哟”,原来是群乌脚镇有名的跋扈子弟。
当中有位高背阔肩着华衣的男子名叫柯拔毅,虽然祖辈在鲜卑族里都算不得什么人物,但到了其父一代,出了位叔父在三大家中的段氏当差,因此傍上富贵人,得个便宜的隐户当,悄悄逃去年年的赋税。
这样趋炎附势的人在燕地并不少见,说白了也就是大家族中的一条会吠之犬··那群人正在调戏打骂街边路过的妇孺,姬洛从铁铺里奔出时以为吕秋要出手,虚步未稳被吕秋那高声一喝吓得从阶前倒栽下去,正好撞在那柯拔毅的身上。
会点拳脚的人自然不需人扶,姬洛下意识就握上了柯拔毅的腕骨,对面反应过来要挣,姬洛本能里自然不让,这一推一拽只在眨眼间,等人稳住脚跟方才客气道:“实在对不住,多谢”·柯拔毅活动活动手腕,脸色本一片煞白,可一瞧是个瘦不拉几的晋人少年,不由长了几分气势,一帮人簇拥着横眉冷眼笑骂:“哟,我当是谁走路不长眼,原来是条小晋狗”·此话一出,街上流亡的晋人百姓莫不眼红心急,可又泄气于此人势大。
而刚才过街那檐下书生,桌前食客都拿余光往这边瞟,目色十足不满,并悄悄活动指骨··那群狗仗人势的家伙因此话都哄笑起来,拿鲜卑语一片浑骂,而气焰最嚣张的柯拔毅扬手要打人。
周围的路人都捏了一把汗,这柯拔毅比姬洛足足高了一个脑袋,人又壮实,一拳下去这小身板还不折了·突然,一条长索钩飞来,将柯拔毅的手臂缠住。
柯拔毅显然没料到有人出头,立刻挽住钩索横拽,可显然吕秋运钩的功夫长于他,那钓月钩在他手中如活物,只听一片抽气声,带血的皮肉从柯拔毅手上撕下··吕秋冷笑道:“谁他娘的要你放狗臭屁谁是狗谁满嘴屁话谁是狗”·柯拔毅吃了暗亏被人搀住,恶狠狠地瞪着眼珠,瞧他那一手醉里钓月,道出这人底细:“原来是白门的人。”
说到这柯拔毅早年也想拜入白门,可人瞧他为人颇为- yin -鸷,气量狭隘又看不起晋人,将他打了回去·本来他心中安慰自个儿那些倔驴子假清高看不上他们这些胡人,可如今见这吕秋当街打脸,不由气得牙根痒痒:“我看你是拜了那些晋驴子的山门,忘了自己是鲜卑人了吗你这是叛祖”·“这……你休要胡说”这一个大帽子扣下来,吕秋也傻眼了,刚才一急眼跟人干上,可对方毕竟有些权势,若他只身一人倒也罢了,还有一家老小在此地,免不了得让几分。
站在一旁的姬洛心领神会,忽然幽幽开口:“既然都是人,只听闻狗不如人,竟不知什么时候人不如狗了难道是因为比别人能多吠几声”·杀人诛心,这下柯拔毅果真闭嘴了。
可他俩狗腿子却没有一点眼力劲,非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哥,他……他骂你是小狗”·“不不不,他骂你不是人”·吕秋瞧姬洛一个小不点尚且话里机锋不畏不惧,自个儿一个大老粗就更不怕了,当即照胸口一指:“我吕秋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的人,有本事你上白门找我打回来。”
柯拔毅涨红了脸,比了个手势扔下狠话走了:“好,你们……你们给我等着”·这一群混混本就不得人心,如今有人出头收拾,周围的哄笑立刻倒了方向,不啻于痛打落水狗。
吕秋倒是真不怕柯拔毅上白门,以他那欺软怕硬的怂胆子,根本不敢挑山门·更何况,白门能在燕地立足如此之久,没有点能耐那柯拔毅第一次被打下山时就该放火烧山了。
看热闹的人散了,吕秋看着姬洛,尴尬地站在铁铺门口挠了挠鼻头··这时,那阮先生从铺里走了出来,将那把剑双手奉上递还到姬洛手中,道:“两位小哥有侠义之心,这把剑理应归还,且分文不取。”
听他的话,姬洛一开始犹豫了一分,抬头瞧见那胖子也跟在后头,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姬洛翻手接过,却愣了一下——他发现剑身下贴着一张纸条。
等人走了,那胖子跟着阮先生进了内堂,神色立马严肃:“先生何意”·“咳咳……”阮先生抚着心口喘匀气息,拿出手帕拭了拭嘴角:“刚才那一手看见了吗”·“钓月钩”·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非也。”
阮先生摇头,在垫子上跪坐下来,“那个少年初时握柯拔毅那一手,人之本能,难以藏拙·这一握有填海平山之力,却轻拿轻放,说明当时他仅仅以为扶了个普通人,若是知道柯拔毅的为人,倒是不用等那吕秋伤他血肉,只怕现在那个狼崽子手骨已经废了。”
阮先生沉吟一刻,目光敛如黑墨,继续道:“这少年,不简单·”·“您的意思是他背后有人”胖子大惊,以至于口水呛在喉咙,声音尖细,十分喜感,“这……他可是先生来此地要找的人”·作者有话要说:不是装逼文(#作者正经脸·男主除了本能回忆起一些“知识”,什么都不知道,探寻自己是谁这个点,也是贯穿全文主线的。
看文愉快,么么哒~·第3章 ·“不是·”·阮先生轻咳了两声,把胖子的声音压了下去,弹指挥手将周围的门窗都关住,这才继续开口:“这附近藏了许多江湖好手,眼睛毒辣的想必已经注意到了,你留意一下,近日恐不安宁。”
胖子还想追问,可阮先生已经摆手,唇齿含糊:“天将下雨,下雨收衣咯·”·他话音一落,似真有一道雷声炸耳,如梦如幻——·两年前那滚水|雷般的声音还让他震撼,听说便是建康也能听见那声响,听探子传回的消息,一连几月整个泗水都处于乱流崩塌之下,而只有少数人才知道,传说原来是真的。
传说是关于一个叫楼中楼的武林禁地,历来为江湖高门大派嫡系子弟口口相传,是比号称武林正统圣道的帝师阁更为遥远神秘的存在··有人说楼中楼藏匿无数财宝秘籍,也有人说是极乐往生世界,还有人说与当年大周朝传国九鼎有关,然而从无一人能探知它真正的所在,直到两年前——·大秦天王苻坚以百年前武林至尊庾麟洲传世的将旗为令,将钩陈六星派遣至泗水秘密潜伏,当真查得楼中楼位置。
阮先生捻着胡须整个人变得十分- yin -沉,他心中道:苻坚此人狂傲,敢派人东渡泗水,是当真不把慕容氏放在眼里,此人必为晋之大敌不过……哼,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若不是水下楼阙陆沉机关开启炸了个空铩羽而归,这事儿怎么可能捂得了那么久·信鸽从窗棂飞入落在阮秋风身前的架子上,他上前取下信件匆匆扫过,扔入火盆销毁,脸上终于一扫- yin -翳,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自语道:“苻坚这些年暗中反复派人在泗水寻找,却恰恰忘了,《汉书》虽撰周显王四十二年,没鼎于泗水彭城,可当年始皇都未能捞到,谁又知真假,保不准只是掩人耳目,那九州鼎就藏于王都洛邑又未尝不可”·可惜,在洛阳已盘亘数月,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巨大的轰响声消弭,打铁的匠人停住了手中的锤,胖子扶好毡帽推门而出到院里去看情况··“怎么回事”·有匠人磕磕巴巴答:“这……这炉子突然闷炸了,我打铁一辈子,也没遇见过这情景。”
胖子左瞧右瞧,突然一口气压在心上,不由烦扰:“点两个人留下来处理一下,其他人休息待命,制好的农具刀具挂出去,武器都放到后面的库房稳妥收好……看来,真是要变天了。”
而长街一角,拐过老槐树,刚才还态度强横的轩昂大汉此刻跟在少年背后,直说好话哄人:“你别不高兴,柯拔毅那群人就是嘴巴不上锁,满口喷粪”·姬洛垂首在前头走,听见他的话也不回头,若有所思。
吕秋只当他心中有气,自己这个鲜卑人也被乱棒打了一通··可这两年姬洛除了脾气有时古怪了点,也没见什么架子,更算不上小气,吕秋思前想后,笃定姬洛想念故园人情,只能继续捏着嗓子轻声细语说:“我听山中师父们说,南方风物极美,山川河流与北面不尽相同,等我出师了,有机会带你出去瞧瞧”·姬洛双肩明显一颤,埋首更深,脚步也比方才快上不少,没注意便撞上迎面一位鹤发老者。
老头是镇里药堂的大夫,提着药包,笑眯眯冲着姬洛快走的方向喊道:“哟,小洛儿,许久不上街了吧,你上次送我的鹿韭(牡丹)我本打算入药给人治血瘀,结果一连开了好几日,许多姑娘向我讨,你赶紧多弄几株,还卖什么铁剑哟,有的是达官贵人肯出钱”·“卖铁剑”·老头年迈脚力不行,追了几步来了个趔趄,被随后而至的吕秋扶住,等看清来人脸,那张嘴便闲不住:“哟,是吕秋啊,什么时候从山上下来了你俩……这是闹别扭呢”·吕秋没空跟他寒暄,挑着重点问:“您说什么卖铁剑”·“话得从六月前说起……”·彼时吕秋正在白门习武,吕父跟人赌钱输得精光还背债,便想忽悠姬洛将剑给他抵债,姬洛自然不愿。
这时高氏瞧见了,逮着姬洛撒气,- yin -阳怪调骂得人脸红皮燥:“真是条小白眼儿狼,吃喝拉撒我吕家可有亏你半分,如今你吕叔有事你不帮,真是卑劣无耻要我说,这剑还不是我家秋儿送你的……”·“一条贱命还真当自己是大少爷吗你们晋人就该滚回南边去”·姬洛气得唇齿生寒,可是他又无法同个妇人争辩,毕竟吕家与他有救命之恩,若他真是个离乱中的晋人,倒也还尽恩情寻个机会南渡,可偏偏他无归去无来处,天地之大反倒无容身之地。
后来姬洛将从山中挖来的野鹿韭送去药堂,顺带跟这慈眉善目的大夫提了一句,转头将那把铁剑卖了,等要债的人上门,再将他们打发了去··吕秋得知自己误会了姬洛,心中愧疚便作别了老大夫,转头去了附近食摊,一口气买了好几个姬洛爱吃的粟米饼,揣在心窝。
可等他扭头,哪里还有那小子的身影··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小巷中姬洛回望,见吕秋没跟上来,心里免不有几分失落··他将手中的剑翻过来,压着的纸条已被涔涔汗水- shi -透,但上头的字迹依旧清晰——“君可见长安否君欲见长安否”·短短两行字,历历入人心。
在北地流离的晋人中时常流传着一个故事,说衣冠南渡后元帝于建康临朝称制,有使从北方来,言谈间念起洛阳长安接连失守,不觉悲恸,便将往事诉于其子,问道:“长安和日比,哪个更远”·其子,也就是后来的明帝,道:“自然是日远。
听说有人从长安来,可没听说有人能从日边来·”·可翌日,当元帝宴群臣时再问及,明帝却改口日近·问及原因,明帝叹道:“举目能见日,却不见长安讷”(注)·此后,北地流民里隐约有游侠传说,说有一批江湖客倾囊相助,便以此典故为号,愿送晋人归家,今日没想到被姬洛给遇见了。
姬洛将那纸条揉碎踩进尘土里,靠着石墙抬头见鸿雁南飞,心道:这阮先生怕是误会他为吕秋的家奴了,想帮他一把……只是啊,自己这无家之人,南北又有什么区别,何况他见太多流民,对他们来说北地本就是故土,南方又算什么桑梓·待他长叹一声准备去寻吕秋时,前后巷口忽然涌出许多人,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柯拔毅吊着手臂从人堆里挤出来,明明疼得龇牙咧嘴,偏偏逞能顶着一张嚣张跋扈的脸:“小晋狗,你跑得了吗刚才不还伶牙俐齿,怎么,你主子不在,倒是不得一副摇尾乞怜今- ri -你就乖乖趴下来让爷好好出出气”·姬洛目光沉下,向四周张望一番,出口都被人守着,路人一个不见。
柯拔毅当他害怕,气焰更加嚣张,冲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扔出一条栓狗链,握着便要朝姬洛脖子上戴:“跪下来叫爷爷,让你砍手你便不能断脚”·然而,柯拔毅人还没靠近,脚下竟一软。
姬洛拽着那根铁链冷笑一声,将他如吕秋耍他那宝贝钓月钩一般将人摔了出去··“给我逮着这小兔崽子往死里揍”·见头头碰了一鼻子灰,柯拔毅的手下一窝蜂而上。
然而姬洛脚步几变,人群里进出如入无人之境,那几个虾兵蟹将不知他什么路数,反被他耍得衣角也摸不到··等这些人露了疲态,姬洛再拳打四方,他虽然没有什么华丽的招数,但眼睛毒辣,出手又稳又准,立刻砸得众人胸痛,纷纷叫爹喊娘。
“你也是白门的人不,你的武功不像那群犟牛,你究竟是什么人,来洛阳做什么噢……我知道了,他吕秋胆敢勾结晋人细作,这是要叛国”·柯拔毅没料到他武功如此厉害,心中骇然之下更想除之而后快,趁那群人拖延之机,暗中偷袭。
姬洛双拳揍完人,看他拔刀暗劈,双脚一点纵身上了墙头,摘叶飞花·待柯拔毅左右闪躲,再用手臂撞偏他的攻势,逼他露出胸前空门,直取他胸前膺窗- xue -,竟是复刻早晨与吕秋推演那一招。
不过,这一次他可没打算留手··柯拔毅霍然抬头,撞进姬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心比手脚先没了骨气:“快……快给我杀了这小子救我救我”·然而姬洛出手如电,根本不给他机会,那一招隔山打牛连他胸骨都未碎,但内劲透出震伤肺腑,姬洛便是要他无声无息死于内伤。
手下接连忍痛爬起,朝姬洛围拢·姬洛向后一缩,柯拔毅脱了控制向后连退,正欲松口气,却听背后一声怒吼——·“小洛儿”·吕秋气红了眼,才闻声赶来的他自然把姬洛当作了受欺侮的一方,更何况早间才比斗了一番,那小子在他心里几斤几两实在清楚。
他将手中钓月钩舞得霍霍生风,那柯拔毅目标如此大,自然首当其冲被砸了个结实·奈何他本来就受了内伤,姬洛打入的内劲在他体内被激活,一时逆冲,叫他全身经脉爆裂。
柯拔毅倒地吐血,痛苦至极··然而吕秋根本无暇他顾,直接打开一条通路,将姬洛护在身前:“小洛儿,别怕,我来了”·姬洛显然一愕。
四面的打手被来人惊住,又见柯拔毅死相惨烈,纷纷当吕秋怒极杀人,四下奔走惊呼:“杀人了杀人了”·吕秋压根儿没有怀疑姬洛,信了自己失手杀人,揉着鬓角又几分忧心忡忡:“毕竟是杀人了,我吕秋一人做事一人当,晚间回去我将你们都送走,上白门拜别恩师,便任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若侥幸活着,一定会去找你。”
“不……不是你的错·”姬洛刚要开口,却反被吕秋打断,后者从心口摸出那粟米饼递了过去,只可惜刚才打斗,饼子碎了好几块。
吕秋努力挤出温柔的笑,反过来安慰眼前这个闷葫芦,一时又担心又后怕:“叫你不好好跟我练功,你没个防身之法,早叫他们打成肉泥了我可不是每次都能及时救你”·姬洛只觉耳畔嗡嗡,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如今累及吕家奔走,掌中虽无血,可心中却有血。
而南面的铁铺中,有暗探前来飞禀:“阮先生,那柯拔毅已死,手下的喽啰都被我们的人截住了。”·阮秋风跪坐在案几前,直着腰,翻了翻账册微微咳嗽两声,连眼都没抬:“杀了,留一个活口报信,让他们狗咬狗去,我们只需作壁上观。”
胖子正好从院中回来,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先生,这不太妥吧,那叫吕秋的小子并不像个恶人·”·“恶人”阮秋风把书页一合,轻笑,“胡人占我故土,欺我族人,难道就是善人吴治,善人也好,恶人也罢,你只需记住,没有异心的才是自己人。”
注:不见长安典故出自《世说新语》·作者有话要说:注:鹿韭指牡丹·让主角先藏拙一阵,目下倒也不是说就满级了,本文剧情流,主要走剧情,不走升级打怪。
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看文愉快么么哒~·第4章 ·姬洛拈了一块粟米饼子塞在嘴中咀嚼,平日的美味如今味同嚼蜡,他忙瞄了一眼吕秋,看他一副做好身后事的打算,不免有几分戚戚。
“不若你将所有事算我头上”姬洛小声试探··“说什么屁话” 吕秋一拳砸他脑门上,忽然反应过来,“你该不会以为我要给这种废物偿命吧”·姬洛挑眉,两人难得相视一笑。
“你真的不打算待在洛阳了”姬洛问··吕秋答:“江湖儿女,自然想天南地北闯一闯,不过你们那个什么子不是说过‘父母在,不远游’,我放心不下阿爹阿娘。”
姬洛的眼睛突然黯淡下来,轻哼一声:“也许就像夫人说的,我真是个灾星·”·两人先去镇口取了马,吕秋这个老实人显然没有半点跑路的经验。
等回了村中吕家,屋里庭院都无人,姬洛收拾了一些细软,两人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着··这一等,一整日都无半点风吹草动··入夜后,- yin -风阵阵·姬洛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然而吕家门庭依然安静无声,他心中突然有几分不安,便在脚边拔了草捡了几颗石子,摆在地上推演。
“那不是隔壁的老三叔吗这么晚上山做什么为什么父亲母亲都这个时辰了还未归家”吕秋满腹疑虑,他跳上树干瞭望,发现村中的灯忽然黯淡,几个人影往山上去,去的方向正是白门。
等吕秋跃到地面,正好踩乱了姬洛的排序·他心中本就有几分疑惑,不免随口问道:“小洛儿,你看出了什么”·姬洛摇头不语。
吕秋沉吟一刻,把细软扔给了姬洛,自己拿着兵器要跟上去查看··哪知姬洛一手拽着包袱,一手抓紧他的手臂,用目光扫了扫刚才那堆乱石,皱着眉神色紧张:“大凶。”
然而,吕秋这人心肠实在耿直,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别说他不太信姬洛的卜筮,便真有什么,四面住的都是乡亲,甚至这疑惑里还包含至亲,他是必定要走这一遭的。
于是,两人跟着远处的人影,往白门所在的山上走··行至山门,四面无声,偶有一片夜鸦惊飞,先前的老三叔在这浩渺大山里不见踪影,两人更是连其他村民的影子都没见着。
姬洛比吕秋敏感,直觉里透出的不安促使他猫腰细视,连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不一会,果真瞧见那山门石坊根儿下有一团黢黑的东西··凝视着那团东西,姬洛略一沉吟,恍然大悟,忙奔过去。
他刚用手沾了一点放在鼻翼前,背后一阵凉风,吕秋跟在后头一脚把他踹开,一手将钩索挽在手臂上,一副剑拔弩张要干架的模样··“怎么回事”姬洛也惊了一跳,可四顾并无异样。
人吓人,果真吓死人··这下吕秋懵在原地,比姬洛脸色还难看·姬洛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替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白门有变”·吕秋张口结舌,惊疑不定:“不比太平盛世,白门夜间是有人当值的,山门后五十步岗哨,刚才你那个位置只需张弓搭箭,轻而易举取你- xing -命。
小洛儿,你怎知……”·姬洛将那只手指举起,借月光见暗红,他的声音沉得可怕:“血,未干的血·”·《淮南子·墬形训》中载:西南方为编驹之山,曰白门。
西南多山,深山中多是攀岩走壁之人,长年以钩傍身,钩本是双手把持武器,后来为了方便攀附岩壁,便化为索形钩,渐渐发展出一个派系,江湖人统称为白门··后来柳州有一奇侠,开宗立派,白门便成为江湖中一个小小宗派,其下门人善使钓月钩,风姿绰约,一时混得风生水起。
大约百年前,白门遭到重创,划分为两系,一系北上定居洛阳,一系留于柳州·历经八王之乱,永嘉之劫,在赵国统治下北派白门一度濒危,但好在熬过非人的黑暗往事,终究得以保存,倒是南派渐渐在南方的混战下殆尽。
北派白门得以存世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依仗洛阳城外复杂山势·上山只得一条蜿蜒山道,三面皆是料峭群山险峻陡壁··山门后主峰上依次为中极广场,门内议事殿和掌门居所,弟子起居室和演武场散布四周。
再往后头瞧,便是天堑,周围略低的群峰遥遥相望··此刻,中极广场上灯火通明,若以前后为分,议事殿前白门弟子身受重伤,瘫坐在地,而前段站着高矮胖瘦各路江湖人马,把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吕秋和姬洛窝在树上,屏住呼吸紧盯眼前的动静··那群人里走出个马脸瘦子,作着一副虚伪表情,偏要摆个君子的礼:“隋掌门,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也并非有意为难白门上下,只要诸位让一让道,让我们过这‘红尘一线’,我敢保证,白门上下不会缺一砖一瓦。”
姬洛耳力好,把那瘦子的话听了个清,一脸茫然地问吕秋:“这‘红尘一线’是什么”·哪知,吕秋比他还要惊讶,他在这白门习武几年,从未听师父和师兄弟提起过这个东西,甚至一观场中,大多数人都是一阵迷茫惘然。
“呸”众人拥簇中有个五六十岁的中年人,此人正是白门掌门隋渊,在方才的缠斗中受了内伤,如今啐了一口,抚胸顿足,“谁不知道你‘伪公子’江寄望是江湖有名的背信小人,你的话一句也听不得,别以为我不知你打什么主意,你想过‘红尘一线’,除非先从我尸首上踏过”·弟子们一听掌门慷慨之言,虽不知个中缘由,但个个依旧如打了鸡血一般,纷纷咒骂江寄望用毒,乘人之危·“别不识好歹”江寄望脸色大变,瞬间露出小人嘴脸。
“呵,要我说,你们读书人就是啰嗦,依我看,凡事能动手他娘的才多言!”伪公子旁边一个比他壮两倍的男子大步踏出,一把流星锤舞得霍霍生风,话没多说,一时砸飞两个当先的白门弟子,直取隋渊。
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隋渊矮身一手钓月钩将他脚步缠住,奈何这壮汉气镇山河,脚下功夫更是了得,一脚把隋渊的钩索踩住,翻身一锤··这一招不得了,隋渊本中了毒,内伤又烈,硬抗一招就算九死一生,也必然遭到重挫,那么门内上下便彻底失了依仗。
众人提着一口气不敢出,只见那流星锤挥来,却被一双手架住,来人眨眼便从十丈外走到隋渊身前··别说江寄望一行人没瞧清,便是隋渊本人也没看出这鬼魅身法。
那手有拨天之力,石锤堪堪停在他面前,不能再进一分,而另一手身前作揖,口中颂了一声:“阿弥陀佛”·场中终于有人惊呼:“大力金刚”·壮汉的攻势被阻,立刻拧眉:“来者何人”·那僧侣不过而立之年,天庭开阔地格饱满,眉目柔顺一脸慈悲之相:“贫僧明什,途经此处,贸然出手,是为我佛慈悲。”
姬洛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僧人,为这一手武功惊艳,喃喃低叹:“大力金刚是什么”·因着高氏病重时多信鬼神轮回之说,吕秋也听了不少东传佛教的故事,如今脑子里依稀记得个大概,便说:“是‘密教’中所奉的一位忿怒尊,能涤荡污秽,令世间得清净,后来引为一种功法,便以此为名。”
闻言,姬洛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布衣草鞋的僧人,那人似有所感,也向他藏身处望了一眼,姬洛没来由一个激灵,似乎被他看穿,然而心中却并不排斥,反而于他目中得见一种光明之气。
而一旁的吕秋却什么动作也没有,姬洛心中想,必是自己身负的那奇怪功法所致,让他能瞧见一些别人瞧不到的东西··突来变故令江寄望也侧目,他贼眉鼠眼往山门外望了一眼,瞧见层层山林间隐约有- yin -气,心中巴望着什么,慢慢提起一口气来,也不正眼瞧那和尚,反而踱步朝隋渊冷笑:“没想到隋掌门竟然还有这等交情,不过一向光明磊落的你,不知怎也学那汉武帝金屋藏娇”·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休要胡言乱语,掌门不是那样的人”·“你这个妖人,信口雌黄”·江寄望看计成一半,心中窃笑,他最会拿捏说话分寸,也不同小辈争论,专门拔高声音与隋渊对质,吃准了他犟牛脾气心中过分磊落。
而这时,这种磊落就是致命的··果然,隋渊目光一转,虽然争辩,但却并没有否认事实:“满嘴污言秽语,我隋渊问天地无愧,何来金屋藏娇一说就你们这些卑鄙小人,也想过‘红尘一线’仙子天颜,岂是凡人得窥”·当真有个女人这女人还就在这白门坐落的群峰之中·隋渊话外之话让门内弟子个个大惊失色,众人乱了一锅粥,那江寄望恨不得再添油加醋:“说得好听是自甘下贱,贪图美貌当人家看门狗,私底下谁知道你们一帮男人锁着一个美人,干什么龌龊勾当”·一石激起千层浪,白门弟子被他的话自乱阵脚,便是那隋渊也怒发冲冠。
江寄望不免大喜,果然,钓月钩破风而来··“隋掌门”明什喝道,然而隋渊此刻已听不进旁人的话,率先出手打破了对峙的格局。
江寄望退走,也不和他正面相抗,他武功和他为人一样不行,但满肚子坏水鬼主意忒多·一溜烟,绕到壮汉侧旁,竟然是冲着明什而去··而山间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怪笛声,隋渊身形一滞,整个人摔在阶前,明什背对于他,一声叹息,提腿横扫,将隋渊扫入殿中,再将殿门震闭,减轻笛音的干扰。
“阁下非要多管闲事,那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江寄望将藏在袖中的手一伸,一把白烟散出,将明什当头罩下,- yin -恻恻怪笑,“我便让你去西天兜一圈”·“小心那毒烟”·白门弟子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江寄望声东击西,壮汉减了压力立刻撒手,将那锤子变向从下往上攻。
突变乍起,躲在树上的姬洛将一切看在眼里,忽然察觉这壮汉并非不破之身,而破绽便在他与江寄望交替转身之时·“小洛儿”·吕秋眸子一睁,还未伸手阻拦,姬洛已从树上跃下,衣袖掩住口鼻杀入交战中,刺那壮汉胸椎旁肺俞- xue -,破他心肺气机。
江寄望见人影一晃,以为哪个不长眼的小弟子坏他好事,便抽身补招·白烟中,姬洛与他闪电交手,竟然不落下风,反而将他的招式全数压了下来··“喝”·江寄望心有不忿,但是迟了,姬洛拖住时间明什已反应过来,破了双面夹击,只见他足下一跺,那白烟被他震散。
明什一指点碎壮汉的手骨,而江寄望整个人也飞了出去,落在一个侏儒脚前··江寄望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却笑得扭曲:“哈……您……您终于来了”·作者有话要说:让小洛儿秀一把,(#亲妈正经脸·大家看文愉快,求收藏,求作收~·第5章 ·吕秋也从树上飞下,落在姬洛身前。
他不知刚才白烟中发生了什么,只一心护着这个少年,忙骂道:“你不要命了”·而周围的白门弟子瞧见他,亦面面相觑··“吕师弟”·“吕师兄”·来人十分矮小,足足走了一小会才挤过围门的人群,走到广场正中。
等看清他的容貌,在场的人却脸色大变,而吕秋和姬洛也皆是一惊——这分明是乌脚镇上那位吃面的食客·再看漫山飞鸦,黑夜里- yin -影错落,似乎有厉鬼呼号,众人更觉心中拔凉,便是明什这等光明之人,亦微微拧眉。
“他”姬洛脱口而出··明什垂首看了一眼姬洛,眼中浮出不解,但却开口解惑:“江湖七路之一——‘提魂术’石雀儿。”
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七路”·吕秋一听便恍然,拽了拽姬洛的袖子,道:“七路是指的‘色赌财毒盗女干歹’七路为非作歹之人,这石雀儿便以女干诈狡猾著称。”
自己的身份被道破,石雀儿却无半点慌乱,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江寄望,把那张脸笑成了老树皮,道:“和尚,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既晓得我提魂术,你便该知我并不怕你。”
石雀儿一张嘴,露出满口七零八碎的豁牙·他将目光挪向一边的吕秋,如今局势胶着,将好拿他作为东引的祸水:“这位兄弟,我们又见面了,我瞧你一手钓月钩耍得不错,还以为你是白门哪位的高足,没想到只是个记名弟子。”
吕秋一个大老粗,不明所以:“你想说什么”·“啧啧啧,”石雀儿咂舌,并不正面回答他,“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你是鲜卑人,而非晋人老夫自南疆来,也晓得百千年前有个叫左丘明的人在书里写过一句顶有名的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策反活脱脱的策反·明眼人一瞧便知,但偏偏吕秋年轻气盛,心智不定,正中下怀——·石雀儿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刚来白门之时,隋渊掌门与他有知遇之恩,待他极好……可除了掌门之外,其他人对他却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大多时候视他如无物。
起初吕秋以为白门中人修身养- xing -都如此冷淡,然而他也渐渐发现,刻薄的师叔会为了小弟子的沉疴不惜千里求医;不是直系的弟子间也会相互打抱不平,相互邀约出门游历……·吕秋看到了白门上下如一块铁板,可他却是游离于这铁板外的铁屑,这世上,最伤人的莫过于有心的无视。
吕秋摸到腰上的钓月钩,紧紧咬住腮帮——·原来,他只是一个外人……·看他眼神闪烁情绪起伏,石雀儿心中得意·离得最近的小童却瑟缩着怕他当真反水,那时,自己岂不是首当其冲心中越害怕便越气恼,小童尖叫出声:“你果然吃里扒外不是东西你们胡人,没一个好人”·吕秋眼一瞪,蓦然抽出钓月钩。
站在一侧的姬洛迅速拉住他的手腕,两人心意相通,相顾颔首··吕秋长臂一翻,一钩扫荡诸位白门弟子身前,只听“叮咚”几声,几枚吹箭应声落地。
刚才梗着脖子要拼命的白门弟子都红了脸——原来这石雀儿用言语分心,竟然用心歹毒趁乱偷袭,想令白门上下溃不成军··石雀儿眼见失手,叼着吹箭冷笑,出招直取明什:“我也不卖关子,大和尚让路,我不与你为敌,叫那隋渊让道‘红尘一线’,呵,乖乖交出八风令”·八风令那又是个什么物什·今夜在场诸位,除了少数几人貌似知情,其他人不过都是陪衬,若‘红尘一线’白门中还有几位年迈长老并攻山的歹人知情,那么这八风令便是这些老人和对面的歹人也满目茫然。
“八风令是什么狗屁你这臭矮子休想过‘红尘一线’,我说过……”议事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隋渊稍作歇息了一番后心系外面的战况,勉力扶着门框怒骂。
“阿弥陀佛”明什打断了隋渊的话,双手合十,闭眼叹息:“师弟说的没错,八风令出世,天下风雨朝夕大变,既然牵扯到八风令,请恕贫僧不得不插手”·此话一出,石雀儿敛起笑容,神色变得- yin -毒:“既然好东西大家都想争,那就各凭本事看鹿死谁手了”·明什脚步一移,抓起姬洛和吕秋,将两人砸向隋渊,隋渊堪堪后退,带过的掌风将议事殿大门封上。
明什一撩衣摆,面中带笑,朗声道:“贫僧会看顾白门上下,还请隋掌门当真说到做到,竭力守住‘红尘一线’”·吕秋从地上爬起来,愣是没摸清头脑:“他什么意思”·姬洛没理,调头看向隋渊,心中已经了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虽不知八风令为何物,但想必和掌门口中那位仙子有关。
掌门高义,心中必然已有权衡”·吕秋闻言,更加茫然,又瞧着姬洛这副语气腔调同隋渊说话,便从后抓着他的衣领不悦:“小洛儿,你这什么意思你是要掌门交出八风令,让出那狗屁‘红尘一线’保白门上下吗掌门不让定然有他的道理,况且掌门不是说……”·“哎……他不是这个意思。”
隋渊一声长叹,吕秋立马住口··隋渊转过身对姬洛颔首:“少年,你很聪明,激我独自保全,带着八风令远走,这确实是上策,无愧于心也无愧于外面那位倾囊相助的大师一片苦心。
但老夫须得给你上一课,这天下再聪明的人,也把控不住人心,我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又哪里对得起白门上下”·“恐怕,这件事情还得托付于你们。”
姬洛歪着头听着,似懂非懂,他不是不明白隋渊的意思,只是想不通情义二字和利弊之间的衡量··“你们随我来·”·隋渊将他们带入议事殿偏房,敲开挂画后的机关,待地面打开暗阶,掌了一盏灯引他们走入暗道。
等机关再度合上,门外笛声悠扬漫过山头··吕秋和姬洛走入暗道,行至一条岔路,隋渊示意他们直行··姬洛借着那盏微光往右边瞧,可惜看不真切·他在心中按方位估算,右侧当是通往内门弟子行宿的地方,也是离下山之路最近的外围。
行道尽头,隋渊蹲下身在墙根儿下摸索,吕秋看得双眼发直,万万想不到自己师门中还有如此机关重重的密室,脱口而出:“掌门,这上面是哪里”·隋渊答:“我的寝卧之所。”
闻言,姬洛立刻抬头查看,可惜头顶石块无缝且打磨光滑,根本不似有通路存在,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只听“嚯嚯”两声,前方石门揭开,长风穿堂呼啸,若贪恋苍穹之景往前多走几步,脚下则是无回的万丈深渊。
隋渊又往墙里推了一寸,内壁凹陷下去,只听几声机簧巨响,一条飞索- she -往对面半矮的山峰,如匹练,又若白虹··姬洛扶着墙壁抵御强风,心中洞若观火,直想替设计者叫好,同时又为这隋渊掌门的沉沉心思折服——·如此一来,任谁也想不到,接触机关的唯一通路竟然在议事殿,而离悬崖最近的掌门居室却没有半点入内的机会,就算有人偷入,便是把房子掀了也找不出来。
吕秋目瞪口呆:“这……这是……莫非,这就是‘红尘一线’”·隋渊吹胡子瞪眼,故作高深:“是,亦不是。
你这个呆子,真当这群峰是铁桶吗我白门上下便是一人守一个山头一条山路,怕也守不尽飞索只是最快入山之法,真正的红尘一线……你过来。”
吕秋听话上前,隋渊抓住他的钓月钩往那飞索上一挂,钩纹正好与上面的凹槽相合·隋渊趁其不备,朝着屁股狠狠踢了一脚,吕秋连人带钩飞渡天堑··随后,他再将自己的钓月钩挂上,拉着姬洛越入山涧。
“小娃娃,走嘞”·吕秋在前面鬼哭狼嚎,姬洛在后面一声不吭··隋渊瞧见两人反差,嘴上不由发笑·怀中的姬洛这时却突然开口:“真正的‘红尘一线’是下面这些东西吧”·借着月色俯瞰,山谷九曲十八弯,每一道入谷山涧中,都隐隐蛰伏庞大的机关,如蜃影,如妖兽。
隋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后生可畏啊所谓‘红尘一线’,其实也是传说中的洛河鬼神道·”·“那你说的那位仙子”·“如你所想,正是洛阳江湖传闻里那位最为隐秘的‘洛河飞针’。”
洛水附近村镇驿站,但凡有人居所,必然是听过‘洛河飞针’的名号,口口相诉,耳耳相闻——·约莫二十年前,洛水边上住了位貌若天仙的姑娘,此女扶贫救急,惩恶扬善,是以在当地人心中威望极高,然而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也不知她名姓,只以代号相称。
可惜白云苍狗,呱呱坠地的小童都已近及冠,‘洛河飞针’却再也未在洛水现身过·有人传说此女已殁,乃是因其发现了一大江湖秘辛,数十年有不少游侠儿前仆后继想寻那故居探秘,却无一而归,人们奔走相呼,说那侠女乃仙子转世,她的人间旧居有鬼魅守望,是以称之为“洛河鬼神道”。
所谓鬼神,自然不是真的鬼神··姬洛低头往下看,心中不由戚戚,虽然朦胧月色瞧不真切,但此处崎岖,借复杂地势建立的机关暗道,足以让入者有来无回,倒也真如神鬼之力。
三人在青峰落地,隋渊在飞索衔接的暗处摸到机簧,咬牙一拉,整条索道自毁,四处崩裂··“好啊”·吕秋瞧见拍手称道,他本就不是晋人,也不在乎繁文缛节,刚才虽然没反水,但除了有知遇之恩的掌门,其他人也未见有多少感情,于是便趁机撺掇,“掌门,不若带上那什么令,还有那位什么仙子,跟我们一块儿走吧”·隋渊在吕秋脑门上敲了一棒子,人谁无私心,后者被打得委屈,便噤声了。
隋渊看他这个样子,也知是个善良的孩子,又觉得于心不忍··“你们太不了解石雀儿了,此人女干猾,我一走,他必然不会恋战,那大师拖得住他一时,但宵小走卒实在缠人,他拖不住一世。”
隋渊把钓月钩一收,目光掠过这青山峡谷,竟有几分悲壮,“所以,真正的战场绝不会在那里·”·吕秋为人忠厚耿直,心思不怎么复杂,听不懂隋渊的言外之意,张口便问:“那在哪里”·然而隋渊并没有给他解惑,反倒是姬洛抿唇,看向那几个机关道设计的隘口。
不过姬洛仍有一惑,乌脚镇乃是个小镇,镇上江湖人士虽多,但这大山绵延百里,石雀儿哪来这么多人手攻伐·想到这里,姬洛站在山风中手脚发寒,再忆起那大凶之卦,不由冷汗涔涔。
隋渊复又叹息:“何况,你们知道何为提魂术”·两人摆首··“但愿你们永远不知道……”隋渊神色淡漠,“我其实也是有私心的,我只想再见她一面,哪怕远远的……我这辈子因为一个人而将满门置于危难,算不得英雄,只有魂归于此,才能全我侠义。”
隋渊将手按在吕秋右肩,北派白门居于北方,一直同胡人斡旋,没想到眼下,却要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他口中的胡人,“如今九死一生,吕秋,你是个纯善的孩子,没有两族嫌隙,我将白门上下托付与你,若我不幸罹难,替我去一趟柳州,追根溯源那里才是白门之心。”
他说完,招吕秋上前,将一封信给他,又令他俯身,在耳畔低诉了几句··姬洛背过身去不看不听,望见主峰上火光骤然而起,想必今夜是一场恶斗··有隋渊作引,三人从青峰迅速下到山坳,山坳里一面平湖,湖心有一座八角亭,一条弯曲廊道将它与湖边屋舍相连。
姬洛走在最后,看隋渊出入的步子,心道:没想到这小小一山谷,屋舍通路建造之时,竟然也依照了玄妙之法··近了,三人听见一阵风吹檐铃之声,转头瞧那小亭,忽见庭中有一道绰约的人影,但再仔细一看,那人的姿势又颇为古怪,似乎是被人吊起。
隋渊关心则乱,足下一点,整个人掠水而入:“素仪”·眨眼,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暴起,纷纷朝亭中围拢,同隋渊缠斗起来··吕秋也要跟上,姬洛却先一步将他拖住。
“小心”·于此同时屋舍的侧面传来一道清朗的喊声,站在原地的两人这才发现,那边乱石下有个人跌坐在地··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姬洛冷笑:“看来这铁桶还真是破。”
作者有话要说:说一句,本文不是章回小品,虽然每一块令牌伴随而出的人物有重要次要之分,但是基本上是一条主线贯穿全文··看文愉快,小可爱们,么么哒~·第6章 ·水上激斗不断,水中恐有埋伏。
趁这些刺客并没有注意到他俩,姬洛将吕秋拖到一角,仔细观察战局:“这些乱石离屋舍近,必是捍卫主人所住之处的最后一道防线,看地上足迹凌乱,说明这些刺客是打算绕到屋后进攻,可却没成,至于为什么没成,要么是这人捣鬼,要么便是石头有古怪。”
乱石下的人耳力极好,听姬洛言之凿凿,便微微一笑:“小施主所言不虚·”·施主·姬洛霍然抬头,凝聚目力仔细一瞧,可那乱石下分明是个清隽的男人,为何他说话同主峰上那位大师一般·“你既没剃度,为何称呼我为施主”·那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施佛槿,带发修行而已。”
姬洛一阵激灵,燕地东传佛教方兴未艾,这人被困于此却毫发无伤,想必有两把刷子,这一晚上遇见两位武功高强的和尚,绝不仅仅是巧合……姬洛心中忽然起了一念,随口问道:“不知大师可是有一位师兄或师弟”·吕秋一摸脑袋:“你的意思是……”·果然,乱石堆里的施佛槿也是一诧:“小僧确有一位师兄明什,与他约见洛阳,小施主你怎知”·然而姬洛还未答,观战的吕秋瞧见局势不对按住武器,整个人一道疾步,便要冲出去助战:“小洛儿你待在这里,我去帮掌门”·姬洛忙拉住他:“秋哥,你跟我来,从这边进去,每三步往西北向跨一步,别往其他地方走,直接绕到杀手的后方”·施佛槿将这一幕瞧在眼里,心中不由惊骇:这小施主看起来平平无奇弱不禁风,武功亦不显怀,但眼光却着实毒辣,竟能三言两语点破一条平安路,要知道自己被困于此,也是因为这屋舍乱石中的玄机。
几人围攻轮番车轮战,隋渊本就有伤且中毒在身,眨眼便落于下风,纵然吕秋加入战局,也未能力挽狂澜··施佛槿心中计较,忽然喊道:“小施主,你可能助我从这石阵中脱身我有一法子,能兵不血刃”·姬洛上下打量一番,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往前一探掠入阵中,试水此阵后复又退出,从地上寻来一点石子推演。
不知怎的,越是深入变换,姬洛心中越是震惊:这屋舍前阵法竟然跟自己所知相合,为何心尖无端生出一种熟悉感·他不由地抬眼望向苍穹,眼中变换星野二十八宿。
等姬洛深吸一口气心中甫定后,身影一闪,无声无息落于一块倒拔的青石上,冲施佛槿颔首:“还请大师一步不落随我走”·说完,姬洛施展轻功,起起落落穿梭于乱石阵中,那施佛槿紧随其后步态维|稳,没有半点慌乱,就连足踏的位置也与姬洛皂靴踩过的位置分毫不差,可见其功夫之深绝非流于表面。
姬洛不敢小觑,暗暗记在心中··待两人破阵而出时,此阵在姬洛心里已滚瓜烂熟,同施佛槿相视一眼,不由展颜一笑:“秋哥,掌门,别恋战,我与大师已经找到了破阵入屋的法子”·两人闻声皆是一愣,尤其是隋渊,他对这里无比熟稔,自然知道‘洛河飞针’设下的机关暗阵何等厉害,万不可能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说破就破,便只能把那唯一的可能落在施佛槿身上。
然而此人不明不白同刺客出现在山坳里,尤为可疑··好在,隋渊心中多想,但吕秋却浑不在意,他素来是信任姬洛的,何况姬洛平日寡言少语,言出必然有方·于是,他眉上一喜,登时应道:“小洛儿,往何处去”·“诸位”施佛槿一手托着脖间挂坠的佛珠,一手作揖,双脚一点越过姬洛飘然而至湖边,一时运气方正如狮吼,步履间似带了明光,“孙坚脱帻溃围出,死诸葛吓走活仲达,鄙人不才,欲效古人。”
吕秋汉学学得不牢靠,又对经典没有兴趣,不知这两句话中隐含的意思,但那隋渊博闻强识,虽然一时没明白姬洛的盘算,如今细想也清楚了七八分,这两则典故皆出自于《三国志》,孙坚与诸葛孔明退敌靠得便是惑敌的虚晃一招。
“走”隋渊咬牙大臂一展,将那钓月钩挥动如新月,暂时挡开杀手的攻势,将吕秋抓出,往石头阵方向奔走··“左三上五,出石下,右四下回二……”姬洛道一句,施佛槿便用狮吼功复述一句。
吕秋与隋渊疾走很快,黑衣人追来,先闻声,又瞧见施佛槿已出阵气定神闲,心中害怕他们当先发现机密,于是纷纷入彀中来··“上中正九,石下三分”·姬洛见时机差不多,冲施佛槿使了个眼色,就近呼了一声:“大家随我来”·于是三人随他在乱石阵中东窜西躲,毫发无伤,但那些黑衣人可没那么好运了,不仅被带得晕头转向,还不时触发机关被打了个七零八落,偶有一两条漏网之鱼,四人稍稍出手也能轻易拿下。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当真兵不血刃收拾了黑衣刺客··四人出阵时都筋疲力尽,姬洛陪着吕秋一屁股瘫在大树底下,施佛槿往屋舍走,却在门前驻足沉思,唯有隋渊,纵然已是强弩之末,也要挤出一点力气扔下众人去瞧那女子。
他一边高呼“素仪”,一边穿过湖上廊桥,飞落在湖心亭··本来吕秋对施佛槿露那一手狮吼功饶有兴趣,也想见识见识这些东入僧侣的高深功夫,可刚才的交战中施佛槿却未尽全力,这不免让他心中打鼓。
在吕秋这样昂藏男儿心中,但凡是一起打过架的人,也算半个知交,于是毫不遮掩地将疑惑道出:“这位小师父刚才为何只守不攻”·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施佛槿一怔,竟有几分赧意,可姬洛却从他这比这当空明月更清亮的眼中读到几分悲悯:“阿弥陀佛,小僧曾立过誓,不再与人武斗。”
吕秋叹了口气,颇有惜才的味道:“那可惜了,不然事了后还能同小师父切磋几手·”·施佛槿正欲出言安慰,脸上的神色去蓦然大变,若不是刚才说话分心,他早早便该发现那屋舍窗棂屋檐都挂着细密蛛网,仔细一看,台阶上积了一层细密的飞灰。
不对·“隋掌门,小心有诈”施佛槿霍然回头喝道,登时脚下步步生莲,手中持着佛珠,直指湖心亭··这猛然一呼如同惊雷,吕秋和姬洛也跟着往湖中去,然而三人却被暴起的水雾挡在木桥上,只能驻足观摩。
先前亭中的女子半跪在地上被细绳缠住手脚,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血肉模糊已不能辨人形,而隋渊跌坐在地上,抱着没有气息的尸首悲痛万分··然而惊变乍起,就是这已无活人气息的尸体突然发难,衣袖下露出明晃晃的匕首,翻手对着隋渊心口就是一刀。
隋渊一口血喷出,惊疑不定下将双目瞪大如铜铃,他如何也想不到,心心念念的‘洛河飞针’,竟然趁他方寸大乱时给了他致命一刀··“素仪,为……什么”·那女子嘤了一声,喉中似乎也发不出别的声音,只能木讷地将匕首一转。
隋渊前倾,忽然发力将她手腕死死按住,他整个人浑身一颤,随后仰天长笑··右手被制,那女子怒火攻心,身体扭曲呈古怪的角度暴起,而隋渊却拼死拖住不让她挣扎。
施佛槿荡开水花支援已至,却被掌门喝退:“慢来”·“隋掌门”·“掌门”·吕秋和姬洛纷纷奔出,被当先的施佛槿拦下,后者已经瞧见,那女子之所以呈半跪之姿,乃是因为她身下便是暗器机簧的开关,一丝银线游走,盘根错节,若她离位,顷刻便能将此地毁于一旦。
隋渊不敢走,也走不了,只能苦笑一声,道:“吕秋,大丈夫壮士断腕,你且于我身前立死誓,无论如何不负我的嘱托”·“掌门,您在说什么”吕秋心肠耿直,万不敢往坏处想,也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犹犹豫豫倒是有几分英雄气短。
那女子发力要起,隋渊与她僵持不下,转头又瞧吕秋如竿子一般立在那儿踟蹰满怀,怕他误事,便再度朗声道:“动手”·“快动手”·施佛槿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他既然言明不再武斗,自然不会主动出手,而吕秋又左右为难,只有姬洛孑然一身,掂量局势后已经下定决心。
姬洛用脚背将吕秋的钓月钩踢起,拽着链子往外抡出,隋渊见那柄锃亮的长钩飞来,安心地闭眼··“小洛儿”然而,吕秋这人平日不大机灵,此刻倒是反应极快,抬手便给拽了回来。
两人一掷一拽,长钩恰好在隋渊身前停下··“啪”·吕秋刚要长吐一口气,可一声长鞭脆响,月下风声霍霍,一柄飞剑从乱石阵旁飞出,直奔湖心亭,将女子和隋渊对穿钉在了地上。
隋渊倒地,血水从口鼻漫出,疲惫地挤出一个释怀的笑容:“素仪,这二十年来,我也算是心愿已了,只是对你……仍觉遗憾·”·“掌门”吕秋哀嚎一声,快步掠入湖心亭,伸手想去扶隋渊却被后者止住。
隋渊盯着他那张方正阔脸瞧了两眼,心中未免戚戚——他纵横江湖数十载,未尝与胡人没有龃龉,虽然觉得吕秋为人率直纯善,但临死前仍然对他不放心,想要以最后的掌门之威,再给他施压一次。
只是万万没想到,吕秋真- xing -情,真血- xing -,是实实在在敬他为掌门,见他此刻涕泗横流,隋渊闭眼,心中叹道:罢了,罢了……·而廊道上剩余二人纷纷回头:“谁”·只见两侧树影摇曳,月下走出位玲珑娇憨的姑娘,一双眼睛清亮得如一泓冰泉,她一手持鞭一手叉腰,对着施佛槿脆生生笑道:“大和尚别打,是我呀”·施佛槿明显一愣:“燕琇姑娘”·未等施佛槿把话问完,吕秋已然撇下两人,冲那燕琇发难。
燕琇用长鞭硬接了他一招后脸色大变,拧眉怒目,竟用鲜卑话骂了起来:“这隋渊心思深沉临死前还摆人一道,我出手帮你们破局,你这臭木头呆愣子竟然倒打一耙,我这好心都作了驴粪”·吕秋没想到这女人跟他同族,被他一骂骂愣了,竟也忘记出手。
作者有话要说:论如何让主角委婉装逼,看文愉快么么哒~·小洛儿目前武功只能算一般的= =,只是比较会取巧而已··第7章 ·等双方平息下来,吕秋也不愿跟女人动手,可他心中却也极为不服气:“我小小一记名弟子,掌门何须摆我一道”·燕琇冷笑,她说话做事虽然泼辣,但心思却剔透,当即道出了玄机:“你也说了你就区区一名记名弟子,换我也不得信你这隋渊见你心- xing -纯善,临危让你出手弑师,看似当机立断,实际上只有让你心中抱愧,才能让你到死也不负他所托。”
施佛槿闻言长叹,姬洛垂首用脚尖摩擦石子·吕秋瞠目结舌,可看两人神情,也知这女人话不好听但句句在理,顿时又气又悲··“女施主,你为何会在此”施佛槿忽然问道。
那燕琇上一秒还凶神恶煞同人争论,下一秒便换了副嘴脸,笑靥如花温情脉脉,只听她格格笑着:“大和尚,我自然是跟着你来的”·施佛槿闻言未语,倒是燕琇喋喋不休个没完:“你可叫我好追,从敦煌行了一路,若非我与车队走散,恐怕还真赶不上你的脚程我在山中迷了路,若不是听见打斗声,怕是又同你错过。”
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说罢,她目光灼灼盯着施佛槿,眼中蓄了几分泪,那跋涉千里来追的满心委屈都在此刻爆发··吕秋不想瞧他俩一个“妾有意”,一个“郎无心”,烦躁地摩挲手中的钓月钩,冷哼一声:“迷路这山中机关重重,你又如何进得来”·燕琇不解:“机关我可没遇上什么机关,我是从一条暗缝里进来的,那里一线开天,水帘后有桌凳茶具,我还以为这山里的人有什么奇趣哩要不是我在爹爹的笔录里瞧过类似描述,那么隐蔽我也未必能撞见……”·“你父亲”·燕琇言多已失,吕秋也不傻,刚才来的路上姬洛已同他提过‘洛河鬼神道’,又于此地大战见识过乱石阵兵不血刃之妙,自然知道山中居住的‘洛河飞针’几乎不与外界通气,可如今听这女人的话,山里竟然还藏着如此奇妙之处,只怕是隋渊掌门都得气活过来。
吕秋警惕地追问:“令尊是”·这下,燕琇却变了脸色,冷冷开口:“姑奶奶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吕秋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愿同一个女人拗口,又把目标转向施佛槿:“那敢问小师父,你又是如何入这白门后山的”·施佛槿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我是跟着刺客进来的。”
吕秋大惊,脱口而出:“那刺客又是如何进来的他们在此地已非一日,纵使有神通,要瞒过掌门又岂是易事”·趁几人说话之际,独自踱步到湖心亭的姬洛忽然开口:“也许是主人自己放进来的。”
‘洛河飞针’自己放进来的·众人皆惊··姬洛俯身仔细查看了捆缚手脚的细丝走势和机簧设计的位置,继而解释:“我猜测那‘洛河飞针’将‘洛河鬼神道’打开,引刺客顺利进入山谷,但这些刺客也绝非傻子,如此顺利通过必然心中惊疑,于是‘洛河飞针’便亲自于亭中诱敌,她跪坐抚琴的位置就是这名女刺客现在的位置。”
“刺客不知真假,遂派了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率先潜入刺杀,然而那女子却被机簧- she -出的丝线捉住,两人趁机移形换位,至于为何有此一招,我大胆猜测,‘洛河飞针’在设这一计之时必然已经开启了湖心亭四面的机关,只要这女子有异动,那么这些刺客全得有来无回。”
姬洛叹道:“他们太小瞧‘洛河飞针’了,纵然十几年不出世,这人的武功和心思都绝非泛泛·”·施佛槿捋清楚姬洛的推测,合掌沉吟,顺着往下说:“但是‘洛河飞针’没想到小僧也一并入局,她从湖心亭脱身后必然退回屋中,这群杀手身负任务心中颇为忌惮,所以干脆令这女刺客龟息保命,双方对峙僵持。”
话说了一半,施佛槿心中一动,把目光移向屋后,又转头瞧看燕琇,燕琇被他盯得发麻,不由红了脸:“我脸上有什么吗”·施佛槿摆首笑道:“这群刺客万万想不到,这小屋依山而建,通着山中暗道,那‘洛河飞针’早已不在此地,活生生摆了一出空城计”·燕琇痴痴瞧那和尚,想着刚才的举动脸上如火烧,立时嗔道:“那这‘洛河飞针’为何要留下这批刺客在这里”·气氛一窒,常人都知,万万没有引狼入室的道理。
“她想借刀杀人·”姬洛语气明显冷了几分,他一边说,一边将那女子的尸首微微翻动,露出一半机簧··“杀谁”吕秋和燕琇异口同声发问。
施佛槿率先明白过来,将目光落在女刺客身旁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上,答案不言而明——如果山谷中有变,第一个赶来查看的人必然是隋渊··“只是这隋渊明明拼死庇护,这女子又为何处心积虑要动刀杀人莫非真如那石雀儿所说,这其中还有什么污秽不堪的隐情”姬洛心中如是想。
天边半暗半明,姬洛起身时眼睛被一线光闪了一下,他左右细看,发现那女刺客手指微蜷,他用力一掰,那两指间竟然抓着一颗浑圆的玉珠,想必是同‘洛河飞针’纠缠时拽下,这人以为是什么要紧物什,便死抓不放。
山中薄雾微寒,燕琇对着四周死尸,又听出这其中人心算计,不由有些发憷,左右缠着施佛槿让他不得脱身·而吕秋身心俱疲,一时想起石雀儿的话,一时想起掌门所为,顷刻乏力,跌坐在一旁发愣。
此刻,根本无人注意姬洛,他便将那珠子握在手中对着浅月,这一看差点将魂吓出——那珠中映出一道黻纹,而珠子透亮,背后则刻着两个小篆:成天··黻纹为十二纹章其一,但这成天又作何解·姬洛心中狂跳,下意识伸手要摸上自己的背脊,只觉得一滴冷汗沿着脊椎落下,滚过他背后的日月星。
他吞了吞口水,将那枚玉珠藏在袖间,转头走出亭廊,这些刺客若不是为了‘洛河飞针’本人而来,那便是为了某样关系甚大的东西,再结合今夜宵小围山,便不难猜出。
但姬洛不挑明,而是接着吕秋最初的问题问道:“不知大师可知八风令”·施佛槿虽有诧异,但他本是坦诚之辈,此事又与白门牵连慎重,甫一思定,便将所知据实相告:“大禹铸九鼎镇国,乃王权之象,传闻得之可得天下,然此物于千年前下落不明。
两年前家师临终之际告与我和师兄,其实九鼎一直存世,藏于江湖密境楼中楼,而大秦天王苻坚野心勃勃,才会费尽心思暗渡泗水,妄图凭此物南下吞并九州”·“昔年家师游历天下曾遇一奇人,此人说了些囫囵话令他二十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直至两年前,他终于顿悟,想动身寻那奇人,却因病重不得不回到坞中……”说到这儿,施佛槿顿了顿,神色肃穆,“家师怀疑,九鼎早已流出”·吕秋忙问:“尊师是”·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施佛槿道:“家师乃河东支公。”
吕秋因为其母高氏的缘故,对佛学也知一二,听他自报师门,心中皆一惊,问道:“‘亦佛亦道’支道林原来是即色宗门下高僧,幸会幸会只是不知这九鼎与那八风令有什么干系”·“大和尚,莫非你想说这八风令是找到镇国九鼎的关键”燕琇在旁捂着嘴“呀”了一声。
她突然说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自己更是觉着自己道出了天机··“非也·”施佛槿眼有寒色,继续道:“师父令我暗中寻访,可他病故后我毫无头绪,也不知奇人身在何处,那时又因出西域修行,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半年前,我收到师兄的传书,称江湖暗传,这八风令便是那九鼎所铸”·“我一路从塞外归来,途径敦煌过长安,偶然探得苻坚的暗桩已从泗水撤回,此事非同小可,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一旦传出,不止江湖动荡,甚至南北诸国僵持的格局亦有可能被打破我与师兄约在洛阳会面,但我刚入洛邑地界,便碰巧发现了这批刺客的踪迹,误打误撞跟着他们入了白门后山。”
燕琇乍觉恍然,但细细一想又有许多细枝末节想不通,遂追问道:“那为什么这‘泗水楼中楼’的人要把镇国九鼎熔铸成八风令又为何要将他们流传于江湖若此事当真,那为何二十多年前没有传出只言片语反倒是如今流转街头巷肆风生水起”·“这就不得而知了。”
施佛槿摇头,甚为无奈,“只是从师兄信中字句来看,八风令是被楼中使者带出泗水,这几人必然身负重任,辗转现于江湖想来定非本意”·吕秋手中钓月钩碰出“叮咚”声,他整个人手一抖,忽然发问:“莫非, ‘洛河飞针’手中的八风令就是她退隐江湖的原因”·此话一出,四下噤声。
姬洛本隐于一旁思索那玉珠之故,吕秋突来一言让他茅塞顿开:八风令和天下局势他并不感兴趣,但这‘洛河飞针’持有与他身绘图纹一系之物,不论这玉珠是否为其所有,自己的身世来历想来必然有一二干系,因此,还需要通过这八风令顺藤摸瓜,找出这个女人才行。
“小洛儿,等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吕秋大臂一舞,稳稳落在姬洛的右肩,突如其来的压力让他衣袖一摆,那颗玉珠落地而滚··姬洛连忙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将它踩进泥里。
吕秋毕竟是练武之人,此地又不安宁,心中自然时时戒备草木皆兵,遂矮身在地上扫视:“刚才……那是什么”·姬洛没来得及吭声,主峰上又是一变,只听一声狮吼罡风,峰顶金光大炽,众人皆被吸引去目光。
这下,不动如山的施佛槿也乱了分寸,惊疑不定:“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缘法自然,般若大义·”·余下三人不同于施佛槿一般曾天竺听经讲法、通晓吐火罗文、对佛学典故如数家珍,一时没明白他口中所言。
但吕秋和姬洛看他那悲色,再望见顶上金光,也知上面有人正在鏖战,不禁叹道:“此有金刚伏魔之感”·“阿弥陀佛”施佛槿将佛珠一挽,眼中漫出痛色,道:“刚才那金光乃是我门武学典籍《般若心法》最后一层,缘起因果,缘法自然。
看来明什师兄也在白门,只是不知究竟是谁,能逼他使出毕生绝学,今夜白门,九死一生讷”·说完,他出手一指点在原地发傻的燕琇左肩助她回神,又呼喊吕秋和姬洛:“两位施主,此地不能久留,请与我速速离开”·姬洛趁慌乱之际,俯身将那枚玉珠挖出攥在手中,吕秋回头带他,四人往屋舍奔去,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山野间飞笛断断续续回荡,机簧被触动大开大合,随后,有沉重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山里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人有鬼”燕琇被吓了一跳,看山间黑影晃动,四顾茫然,心中更加害怕不已。
施佛槿道了一声“得罪了”,不得已按住燕琇腕上气府,将内力输给她,替她挡开这笛声惊魂;复又回头,却见吕秋拔足狂奔,倒是姬洛站在原地目光深邃··按理说场中就这位小少年年龄最小,武功看起来最为薄弱,但这笛声好似对他没有半分侵扰,着实令施佛槿咋舌。
吕秋一动,姬洛自然望风追去:“秋哥你往哪里去”·“小洛儿,你听见了吗这呼哨声……这……”而吕秋双目赤红,边跑边喊。
姬洛闻言驻足屏气一听,果然有一丝不和谐的唿哨,好似呼朋引伴··吕秋大口喘气:“这呼哨声……分明是阿爹”·姬洛追上去抱住吕秋的腰,见他一个高大的汉子此刻抖得跟筛子一样,用手拼命抠开姬洛的手指。
姬洛被他挣开,没抓住人,只摸得一手涔涔冷汗,心中不由凉了一半··莫非——·作者有话要说:欢迎讨论·求收藏哈哈~·看文愉快,么么哒·第8章 ·四人前前后后赶至发出异响的山坳口,登时被眼前的场景震慑在原地。
吕秋手中武器落地,砸中脚背浑然不知,燕琇“啊”的一声背过脸去躲在施佛槿身后,大和尚闭目欲念咒静心却无法入定,而姬洛望着眼前隘口血色,被映红了双眸。
天地浩渺,众人只觉萧瑟,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地狱修罗场——·所谓‘洛河鬼神道’,乃是以荆棘路,刀林箭阵,铁索断骨,飞针销魂,依照山势所嵌而形成的连环机关,不得法门的人只能依次硬闯,稍不注意就得命丧黄泉。
而现在,那幢幢黑影从远处悍不畏死地奔来,踏入荆棘之途,被刀林箭阵削去四肢钉入山壁;铁索从地下弹出,将侥幸逃过的人接二连三捆缚,直至飞针从巉岩- she -入七窍。
一时间,漫山遍野魂哭哀嚎,血流漂杵··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那些人……那些……究竟是鬼是人”燕琇把手中鞭子拽紧,几乎勒进骨肉,她死死拽住施佛槿的衣上半袖,颤抖着声音问。
飞溅的血红如赤,这些自然是人,但明眼一瞧,便晓得他们暂时被什么驱策,只能算行尸走肉,半人半鬼··飞来的头颅落在脚边,姬洛定睛一看只觉心胸气闷,泫然欲厥——这分明是刚才他们跟着入山的老三叔·夜里光亮微弱,但几人离得近,既然姬洛瞧见了,吕秋自然也能瞧清。
最坏的可能- xing -在吕秋心中萌发,他将牙齿磨得格格作响,发狂似的追着那呼哨声去,根本不顾自己是否能突围这些机关··忽地一阵劲风扫过,施佛槿一跃落在吕秋身前,任吕秋如何冲撞,和尚双脚却若植入土层,纹丝不动。
施佛槿双手合十,金刚怒目,对着姬洛大喝:“小施主,此术明为‘提魂’,乃南疆禁术,以自身功力为奠基,用蛊虫控人,坏其五脏六腑,纵然侥幸救得,也不过是活死人”·姬洛明白了大和尚的意思:不是不救,是救不了,也救不得。
他咬牙闭眼,捡起落在地上的钓月钩倒持,将钩索一挥一绕,把吕秋拦腰拖住··施佛槿翻手两指点在吕秋额上神庭,口中颂道:“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注一)吕施主,醒来”·吕秋眼中赤红退却,对着山中残骸迎风流泪。
而村民倒下的地方,第一批小喽啰踏着尸骨一马当先探阵。·施佛槿稍稍挪开步子,本想劝吕秋退走,可这话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他背对‘洛河鬼神道’,听着喊杀声,思绪忽然回到多年前的厮杀战场,想起那些浴血奋战却死不瞑目的人,忍不住幽幽一叹:“此等残忍嗜杀之行,实在人神共愤。”
“他们在这里”跑在最前的人眼尖,瞧着吕秋堵在隘口一夫当关,使劲儿嚷嚷··吕秋抓着腰间的铁索,姬洛趁势放手,只见钓月钩在他手中抡成满月,一起一落间力拔山河,将初来的人斩下。
探路人将火把掷出,吕秋左右躲过,- yin -恻恻的抬起头,在一瞬的明亮中与后来人对视,来人竟是几位白门子弟并师叔长辈··那几人本就心虚,此刻瞧他悍勇无匹,都有些心惊胆战,壮大胆子问道:“吕秋,掌门呢”·“……”吕秋冷眼扫过,未语。
当中一位小弟子讥笑:“掌门无德无义,为了一个女子,陷白门上下于危难,我等识时务者,自当诛杀妖女以保白门上下昭昭清正之名”·吕秋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们若不是为那劳什子令而来,我吕秋把头割下来当蹴鞠踢”·“是又如何,不是人人都如圣贤,为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舍生取义,吕秋,你我不过凡夫俗子,明哲保身才是智举”·几人被他的话羞得面红耳赤,可瞧他人单力薄,不由又多了几分底气。
那位跟来的师叔正欲放几句狠话,抬头借火光乍见湖心亭中的两人,心下一慌,等看清楚两人毫无动作,脸上立刻又转危为喜:“掌门和那妖女死了那八风令必然在吕秋的手上”·施佛槿与燕琇从旁跃出,前者以狮吼扰乱古怪笛音,后者则用长鞭甩打那几个伪君子的脸,还不忘冷言相讥:“姑奶奶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瞧见被当狗使唤,还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人”·燕琇话音刚落,山上的机关忽然发出几声连续的“咔哒”声,对峙的两拨人都未注意,唯有躲在一侧观察战局和机关的姬洛悉数将动静收入耳中,心中尤为不安。
若说刚才屋舍前乱石阵排布之法与他所知功法相合,那么这‘洛河鬼神道’运行规律及演变更让他觉得熟悉,可这熟悉来得莫名其妙,思前想后又让人不知所以。
姬洛只能以星野变换推测,心中暗自一合,突觉不妙,低喊一声:“秋哥,大师快退”·那个“退”字伴着第二轮机簧炸开,那几个白门来人被机关碾过,瞬间尸骨无存,快得闻声后退的三人无一看清。
而机关道的另一方,第二波江湖人已至,似乎也被这发怒的怪物吓住,不敢往前进一步··“明刀变藏刀,箭阵换推石,铁索起蒺藜,以中心为轴,必有重物碾压。”
姬洛小声嘀咕,其余人未注意,离他最近的施佛槿却闻言侧目,再看眼幻影影绰绰似乎分毫不差,不由纳罕:“小施主可能破这机关”·姬洛一时发愣,他不敢同旁人言明这机关的熟悉之感,只能摇头晃脑委婉盖过:“不能,勉力能看清一二,要破阵却非我所能。”
施佛槿微微一笑,不再接话··来人为第二轮机关所阻,见刚才的安全之地眨眼倾覆,纷纷向后退了一丈,笛声乍起,第二批村民被推到前列——那石雀儿竟然还留了一手·几位江湖客眼中丝毫没有不忍,反而拍手谈笑:“这些胡人当年残杀晋民,如今也算是向他们讨债一二”·话随长风穿耳过,燕琇脸上一白一红,而施佛槿和姬洛却垂首不言。
所有人心知肚明,自八王之乱后,五胡入主中原,赵国残晋,冉闵屠胡,各国恩怨由来已深·抛开暴行人- xing -不谈,就立场而言,无人能指责百姓,毕竟身为国民,自当卫己国。
还是吕秋率先打破这份尴尬··“阿爹阿娘”·吕秋瞧见走在最前的人,满面死气,目光呆滞,对他的喊声恍若未闻,终于绷不住临阵失态:“石老儿,你出来,有本事正面较量畏首畏尾装什么孙子”·可惜那石雀儿是什么人,七路货色中狡诈之辈,怎会为吕秋三言两语所激。
姬洛深吸一口气猜测:这石雀儿一晚‘提魂’数十,他也并非大罗神仙,自身消耗必然颇大,眼见村民被驱策已踏入‘洛河鬼神道’,若要救人还需得从此人下手·想到这儿,姬洛心中掂量一番,忽然将袖子一甩,一枚珠玉抛入空中砸向山壁,喊道:“八风令在此,要取各凭本事”·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洛河飞针’的宝珠亦是奇物,被那火光一照,竟然闪烁夺目之光。
在场众人只闻八风令其名,也未见其物,加之先入为主认为吕秋几人中必有人所得,故而深信不疑··果然,笛声一断,两面山坳生风,那小老儿踩踏几人的肩膀,往山壁上攀附。
南疆多山,石雀儿本是南疆人,攀岩附壁竟也信手拈来··“我来”施佛槿向前踏出一步,要以内劲和他遥遥对阵。
然而吕秋却一手将他拦住,提着钓月钩,已跨步在前,吐字掷地有声:“我自己的乡民我自己救”·“大和尚”燕琇急忙在旁唤了一声,她明白吕秋心中并非毫无芥蒂,遂向施佛槿摇了摇头。
施佛槿叹道:“阿弥陀佛·”·吕秋跃出将那枚珠子踢入山石缝隙,石雀儿也瞧清楚此物圆润,知道受了骗,心中高傲也不肯再躲闪·两人对阵,之间本隔着机关数丈,奈何钓月钩全长数丈,石雀儿便以吹箭对垒,非杀这小儿泄愤不可。
燕琇正犹豫要不要出手,姬洛率先抓住这机会,寻来隋渊的钓月钩,从另一侧攀上山壁,眨眼已接近‘洛河鬼神道’··钓月钩,顾名思义,弯钩似月,长索钓月。
黔地多山,起初这钩索用于行走山地岩壁,而后渐渐发展成一路功夫·因为飞檐走壁,所以身体要求轻盈无匹,讲究姿态悠然如仙翁垂钓·但身体若过于轻飘,又会丧失力量,这时便要求角度刁钻。
行走悬崖峭壁,往往- xing -命攸关,所以出手亦要准,且不能急··姬洛携着双钩钓月一路稳当行进,他虽不能破这连环机关,却比常人有独到见解,灵活巧避下出手精准,那身法步子瞧起来竟然比吕秋还要精妙。
施佛槿一双慧眼将一招一式俱收眼底,不由发疑:刚才只见这小施主识阵有方,倒是没瞧过他武功路数,现下看他几起几落,莫非也师承白门·可惜,他哪里知道,姬洛不过跟吕秋学了点白门皮毛。
“吕夫人”·姬洛朝下喊了一声,未得反应,便将钓月钩一揽,捆住方要踏入藏刀阵的高氏,伸手刚要运气一提,忽然几道厉声呼啸··“小心吹箭”吕秋和施佛槿同时出声示意。
原是那石雀儿同吕秋缠斗游刃有余,忽见有人要从他眼皮子底下夺人,且还是个黄毛小儿,心中自然火烧,登时便转了攻击目标··石雀儿以一敌二,拿吹箭仔细招呼姬洛,姬洛将双钩一兜,把那几枚吹箭扫到岩壁,吹箭断发,岩壁上登时被剧毒腐蚀出几个小洞。
石雀儿在山壁上攀岩,寻着刁钻角度接二连三放冷箭,姬洛不得拿人,只能与他呈对线纠缠,下腰抡钩,变着步子小心躲过··“二连吹”·“三星逐月”·“四面楚歌”·那吹箭一变二,二变三,三变四,竟然纷纷被姬洛躲过,两旁观战的人若非立场相对,都要为这精彩的一幕喝彩。
而后众人又纷纷心中感叹:不知这突然冒出的小子,又是哪一路窜出来的高人·而清楚姬洛底细的吕秋则更为大惊失色:“这小子什么时候学得如此身法”·(注一:引用自《心经》)·作者有话要说:QAQ都没人,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不喜欢看这类文·么么哒小可爱们·第9章 ·吕秋也知此时不宜走神,便将心中疑惑按捺下,全力助他:“石老儿,看你这五短身材,怕是眼神儿不大好,你的对手可在这儿,吃我一记‘太公溪钓’”·石雀儿天生侏儒,最忌讳人讽他身材矮小。
吕秋此话一出,石雀儿果然转目怒瞪,用腹语斥道:“小子找死”·然而,俗话说狡兔三窟,石雀儿为人实在女干诈,哪是一语得骗,只瞧他嘴中再吐一箭,竟然朝着姬洛的方向而去。
这一手令旁人炸了锅,方才瞧清他嘴里居然含着两支吹箭,箭筒经过改造,能连环发力··见那吹箭发发追命,且上面涂抹的南疆毒物也相当难缠,姬洛立在崖上左右为难,干脆兵行险着,用钩索嵌在石崖上,向下一坠三丈,几乎贴着那藏刀阵顶部。
钓月钩另一端拴着高氏的腰,姬洛这飞身之下乍然瞧见她空洞无神的目上,有虫子从肌肤下蠕动而过,他心下动了一念,向那连环机关借来飞针··姬洛平日养花剪叶,也与虫蛇打过不少交道,只瞧他素手拈来,“夺夺”两声,那针轻轻扎破肌肤,将那只蛊虫钉住。
蛊虫未死,人且暂活··见他剑走偏锋,施佛槿立刻出阵配合,狮吼再出,石雀儿想作笛音却是不可,吕秋虽不是他对手,却能将他缠得十分烦躁··高氏因此得了几分清明,蓦然抬眼,愣愣望着姬洛朝她赶来。
可姬洛还是低估了提魂术的消耗,一开始石雀儿并不打算控制那么多人,而是令人将那些负隅顽抗的村民捉来,若非这第二轮机关开启,他未必要再度施蛊··而高氏恰恰就在这被捉来的几人之中,她识得这批南来江湖客,乍一看姬洛那张脸,再见满地尸骨狼藉,腰间铁索捆缚,她本心知肚明姬洛非是歹人,可不由得怨气横生无处发泄,生生将他与其他人打作一伙,不分是非浑骂一通。
“你这个丧门星灾星自从你来了之后,这个家就没安宁过你要害死所有人才甘心吗你怎么不去死”高氏掩面涕泣。
姬洛虽是一愣,但他争分夺秒,只能将这些话过于耳后·人至身前,他寻着藏刀阵刀刃罅隙,立时向前伸手一抓:“夫人,我是来救你的”·然而,吕母眼中却写满狠毒,调头一刀刺进他心口。
“小儿天真蛊虫与我同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被你轻易制服,岂非堕了老夫多年威名”石雀儿一手撑着崖壁,一手拉住吕秋的钓月钩,张口一咧,嘴中豁牙并着他猥琐的笑容,十分讨打,“你们人单影只,也敢同老夫硬抗,果真稚子不知天高地厚奉劝你们乖乖交出八风令,我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姬洛这才明白,姜还是老的辣,那石雀儿老女干巨猾,乃是故意诱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本捞住了高氏的手腕,可那一刀带来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将高氏踢开,高氏应声而落,滚入藏刀阵瞬间被斩落成泥,然而那些骂声仍不绝于耳··一声呼唤从姬洛背后传来:“小洛儿”·吕秋见姬洛中计担心他的安危,又瞧大势已去,不得已撤走,飞身赶来从后一把抱住姬洛。
瞧他支着手臂拼命去抓,吕秋眼中含泪,只当他救不了人而心有不甘:“小洛儿,跟我走来不及了,我已经失去了双亲,不能再失去你”·可毕竟是他为求自保而下意识将高氏踢开的啊。
风从指缝漏出,姬洛不敢看吕秋的眼睛,他捂着当胸的伤口,只觉心中一空··施佛槿与燕琇也赶了过来,先瞧了一眼姬洛的伤,听着机关“咯吱”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不由道:“范雎被构陷,十年后说秦王,杀魏齐,两位施主当如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姬洛被施佛槿一语点醒,试图仿效刚才乱石阵之法,再诱这石雀儿入阵,奈何这老头闻风不动,柴米不进,只得作罢。
四人趁‘洛河鬼神道’拖延时机,纷纷退入湖畔小屋,那燕琇便是从此地暗道出来,轻易便带他们走入其中··这暗道乃依照山势浑然天成,走过一截缓坡后,几人转入山腹,最窄处仅容一人,抬头望如一线开天。
约莫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几人走入燕琇提到的山中暗室,果然瞧见桌案纸笔齐全,别有情趣·然而到这里,几人却没了门路,燕琇带人东转西转,却以此为原点怎么也走不出去。
燕琇带着金疮药,姬洛稍稍包扎了一下伤口,靠在吕秋的背上,幽幽道:“不得不说‘洛河飞针’真乃奇人,处处小心,步步为营,这山间别有洞天,乃按时辰变换,一时半会我们想出去恐怕不易,不如稍事休息,静待时机。”
此言一出,三人倒也不慌乱,一夜未眠未饮,燕琇随施佛槿四下寻一些吃食山泉,而吕秋则留下看护姬洛··“秋哥……”姬洛闻言垂首喊了一声,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吕秋背靠石壁,握着血迹残存的钓月钩,两臂无力地枕在膝盖上·山中窅然,将他的声音拉得格外低沉:“原是我痴妄,只道你虽是鹌鹑,却有鸿鹄之志,却不想,你本就是鸿鹄。”
“我并未想瞒你·”姬洛以往怕他多想,可如今听他此言,倒是误会已成,不由急了··吕秋淡淡瞧了他一眼,并未表现出喜怒,只是十分平静地说:“小洛儿,你同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也防备我是个胡人”·姬洛苦笑,手上攥着衣摆,听他字字锥心。
未等他答话,吕秋倒是自个儿抢白:“不愧是我的好弟弟,你且记着,以后行走江湖,也需得有防人之心,不可一片真心全抛……”·姬洛张口结舌,吕秋越是表现得浑不在意,他心里越是难受。
吕秋继续问:“此事姑且不谈,你刚才的身法又是什么来路”·姬洛小声道:“其实我也不知,只是我醒来后,脑中混沌,前程往事都丢了,只记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典籍。
这心法名为‘天演经极术’,乃是以诸天星辰无上变化为依据,胜在推演无穷·”·“天演经极术”吕秋复述了一遍,摆首叹息,“没听过。
小洛儿,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也许你……”·姬洛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盯着吕秋眼睛一字一句道:“秋哥,若没来白门走这一遭,我未尝不想一直在洛水边住下去。
你瞧我不过是芸芸众生普通一人,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差别呢反倒是有人可依,有枝可栖,要来得实在一些·”·想起这两年的宁静时光,虽烦恼不迭,但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姬洛每日养花读书,倒也安贫乐道。
可吕秋也非目光短浅之辈,他心知姬洛绝非凡子,于是心中多番思虑纠结,最后皱眉道:“你让我好好想想·”·而另一边燕琇逮住大和尚不放,两人在山缝里寻了些清泉,就近拿瓦石盛了些,一前一后往回走。
燕琇喋喋不休,时不时迸发出女子娇俏的笑声:“大和尚,为何独独就你有头发”·施佛槿道:“与人赌输了,留的·”·“咦”燕琇觉得十分新鲜,“我原以为和尚都清心寡欲,你怎么还与人作赌”·施佛槿久久未答,燕琇心中更觉好奇难耐,可瞧他面上略有戚容,想问又如鲠在喉。
恰巧两人沿途路过一处空地,阳光从穹顶乱缝中漏下来,落在脚边形成层层光斑,照见山中清溪潺潺·施佛槿临光而站,双手合十,蓦然回首,只听他话轻如风:“是不怎么好,我不过是输了头发,他,却输了一生。”
“他”·燕琇极为敏感,心中不由想:这个他是男是女可与那发誓不武斗有关·两人寻水归来,见姬洛按着伤口起身正四下查看。
姬洛也瞧见了他俩,余光瞥过,倒有几分璧人之姿,不由侧身回眸,暖了笑意:“约莫再等半柱香的功夫,待卯时三刻,这山中将有变换,我们趁那时出去·”·于是四人围坐下来,各怀心思。
吕秋与施佛槿相对,从大和尚手中接过盛水的石瓦,今夜那些刺耳的话突然纷纷跳了出来在耳畔聒噪,再想起退走前的一幕幕,双手不由一抖,脸色十分- yin -沉··燕琇看看吕秋又看看施佛槿,心中一乱。
不知这世上是否当真有心意相通,此刻众人似乎都想到了一块儿,登时无人脸色好看··吕秋为人粗枝大叶,于是率先打破平静··他就着石瓦啜了一口水,咬牙切齿道:“都说众生平等,可我却觉着当今走马乱世,人是连畜生都不如。
小师父乃悲悯众生之人,若今日不为这八风令,两相对峙,你又作何决断我吕秋扪心自问一不行恶事,二素无晋胡成见,可那些晋人却视我乡民之命如猪狗,我亦恨不得啖之”·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秋哥。”
见吕秋激动不已,姬洛忙按住他,可他也是个晋人,心中莫不感慨··燕琇则往大和尚身前挪了挪,她偏又是个鲜卑人,心中也尴尬不已·然而转念仔细一想,分明是吕秋为那几个烂人话语所恼,不想承施佛槿的情,自己又非要逞能,现在才心有埋怨,于是又咂舌相帮:“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燕琇一激动便言不过脑,敌人还未追来,自己先站不住阵脚可还了得·怕她失言令境况更糟,施佛槿在她肩上一点,摇头示意。
燕琇最听他的话,立刻就闭口了··吕秋心中又何尝不知自己理亏,纵观数十年间,五胡屠城屠族亦不在少数,可见苦的是无辜百姓·于是他双手攥拳,眼中含泪,将脸转向石壁,道:“对不住,吕某失言了,小师父和令师兄都是善人,吕某不该如此是非不分。”
施佛槿知他失去至亲,心中自然有气无处泄,倒是理解:“无妨,世间诸怨,想平息谈何容易,立场不允,礼法不许,大义不让,世人也不见得愿意·”·吕秋见他说话不偏不倚,倒也心生欣赏,心中放下成见,随口谈起天下:“九州倾颓,五族交战,百姓何辜既然我等同受此劫难,也算半个生死之交。”
施佛槿笑道:“若非早先八王拥兵,宗室中聩,你们不见得能祸乱中原·”·燕琇插不上话,便调头同姬洛嘟囔:“这两人真好笑,刚才还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现在倒又莫名其妙谦让起来。”
“这不是谦让,而是事实·”姬洛道,“只不过天下敢痛陈时弊的人并不多,多的是一叶障目,难怪河清难俟·”·看他人小体弱,言谈却像个看惯世事的朽朽老人,燕琇忍不住推搡一把,笑嗔道:“小兄弟年龄几何看你这样子比我还小,可曾出过洛水天下之大,九州广袤,你又知道些什么,就敢大放厥词”·姬洛不同她辩论,倒不是因为- xing -子寡淡,而是那刻他心里蓦然起了一念:这泱泱华夏九州,兴许我还真从未见过。
四人言谈正爽,突然听见山上有崩石之声,饶是那石雀儿在屋中翻找无踪,心中发恨,一把火把屋舍给烧了,寸土寸泥翻找,掘地三尺也要挖人出来··他这样一找,寻到那暗道是迟早的事。
“诸位跟紧我”休憩了一会,姬洛伤势无大碍,引着众人在山腹石洞里穿行,等逃出生天,人已到了白门山麓的另一面··望见日头高悬,几人纷纷回头,施佛槿忽然脸色大变,朝主峰躬身道:“阿弥陀佛善恶寂灭,涅槃轮回,师兄他……他……他圆寂了”·“什么”·三人闻言,见高天有一线飞虹掠过,白日竟生胆寒。
施佛槿略一沉吟,立刻招呼几人下山:“明什师兄功法强我数倍,昨夜本以为有他坐镇白门,能保全一二,如今看来这石雀儿不过是过河卒子,此地藏龙卧虎,另有高人坐镇”·众人相视苦笑:若真是别有- yin -谋,暗流涌动之下那白门不过牵头,只怕自己已在局中·果然,三人稍作乔装下山混入官道,果然撞见有路人飞报:“不得了了,白门……白门上下被灭,十里……十里血流成河”·作者有话要说:修改有话说的bug·dwang dwang dwang·科普小贴士:大和尚口中范雎说秦王的典故乃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原型。
小可爱感兴趣可以瞅瞅··故事刚刚开始,各位看官稍安勿躁哈·求吐槽,求么么哒~·第10章 ·秋高气爽··日上三竿,洛阳城外浓雾未散,却有远近车队次第入城,在门口城防结出长队。
官道旁十来丈外,茅草木榫搭了个简易的酒肆,酒旗招展··自桓温三次北伐后,秦燕趁势结好,近日多了些东西往来商客,加之江湖游侠儿,酒肆里倒是座无虚席。
“胖子胖子外面小桌加菜”·老板娘穿着一身素裙,腰细如纤纤细柳,端着盘子酒壶一面吆喝张罗,一面穿梭在桌案中,她声音甘甜,人又热心,往来食客都觉得赏心悦目。
胖子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目光在老板娘身上粘连了一会,大勺一挥盛出几碟牛肉,将盘子往前一推··眼瞧着一位食客将好撞上,却见那老板娘脚步一转,眨眼已将几个盘子叠加,稳稳托在掌中,朝不起眼儿的角落中一方桌案走去。
这张桌案前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两个成年男子并一位清隽的少年,而女子则戴着幕离托腮张望了,正是姬洛一行人··燕琇透着白纱盯着老板娘的细腰挪不开眼,嘴上不吝夸赞:“哇刚才那一手身轻如燕,老板娘人美功夫好”·“奴家只会几分拳脚,向来拿不出手,姑娘谬赞了。”
老板娘格格一笑,转头又对着后厨喊,“胖子再来两壶酒,一碟小菜,今日碰上个可人儿,算我请·”·便宜得了个小菜,燕琇还没羞怯,倒是就近接盘子的姬洛脸红得跟闷虾一样。
燕琇张口揶揄:“喂你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吕秋看了一眼努力憋笑,老好人施佛槿打圆场:“是你太不像个姑娘·”·燕琇瞪了一眼,佯装要拿鞭子抽打他。
姬洛手僵在半空中,一种奇特的感觉在他心中肆意蔓延,这种感觉温暖又亲切,以前从未有过,仿佛他们并非身处危境,而只是出来登高望远··一双手在姬洛手上轻轻拍了一下,姬洛抬头看着老板娘含笑颔首,脸上一晕,傻傻脱口而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燕琇拿筷子打他脑门,等老板娘走远了,才小声笑骂:“报什么报,那是人家经营的手段,目的是挣个熟客,要是在邺城,几家大的酒楼里往来食客,都能得几份甘甜山果”·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立时,饿了一夜的四人都微微扬唇,拿著进食。
酒肆茶寮中免不了闲话漫谈,是流言迭起的绝佳之地,只听旁边一桌刀客吹得那是唾沫横飞,当中一位马脸汉子啜了一口酒,压低嗓门道:“你们可知晓,这洛邑故地近日来众口相传两件大事,其一,白门上下惨遭灭门、一夕倾覆”·吕秋蓦然脸色不大好看,低头往嘴里塞了几口牛肉,悄悄挪身遮掩几分。
另一个大头矮子接道:“听说了,官府都惊动了,说是白门出了一位叛徒,勾结贼人将满门上下血洗·”·“那个叛徒据说还是个鲜卑人,谁知道是不是官……”·马脸汉子闻言变色,立刻给那人按头,骂道:“你小声点,胡人的地盘上,你不要命了”·四人耳力极好,听得那是一字不落。
燕琇小声嘟哝:“不奇怪,两族不相容,你拜师白门,那老头欺压你着实正常,我昨夜瞧他就不像个老实人,倒是你,傻愣傻愣的,凭他的江湖阅历要拿捏你,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休要胡说掌门不是这样的人”吕秋不悦,但是碍于此地人多眼杂,又不便发作,只能低声呛道··别看燕琇- xing -子大大咧咧,骨子里却有几分骄矜,说话不分时机,也不太顾及人,想到什么张口就来,也不怕冲撞人。
见吕秋反驳,燕琇倒是不急着争回来,反而小酌一杯缓缓往下说教:“我可不是信口雌黄,前车之鉴比比皆是,是你自己耳目尚浅,不知人心险恶·且不说你与那隋渊不同,便是晋人中,不把人当人看的也多的是”·“前些年南边儿有个门派遇上寻仇,让内门弟子压阵,记名的外门弟子全派去送死,事后几番歌颂大义,呵,人都是自私的……”燕琇端着那小杯,神情却已超然于一件江湖传言之外,时冷时悲,总之不大欢喜。
燕琇忽然冷笑一声:“……依我看,依我看全是狗屁”·看她火气横生,几个大男人倒是面面相觑··施佛槿当她醉了,出演提醒:“女施主,你……”·燕琇一把抓住大和尚的手臂,压低身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们几人都稍有改扮,施佛槿只当她怕自己这一声称呼漏了底,可没想到她却轻声一笑:“大和尚,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也不是真正的鲜卑人,我娘,听说是个晋人,可我从出生起,却一面也没同她见过,你们晋人,是不是都这么狠心”·她这一抓让施佛槿心乱如麻,后者不动声色推开她,出言安慰:“虎毒不食子,也许令堂另有隐情呢”·燕琇没再开口,姬洛听着两个人的话,心中发空不由环视一圈,见这酒肆中来往有各族人,再对着酒水照影,忍不住开口:“阿琇姐姐至少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我却连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有来处就有归去,总胜过乱世里命如飘萍。”
他此话一出,几个人仗着年龄大,也不便同个小孩子比惨··看燕琇长相说晋女胡女亦可,瞧施佛槿身量高,穿着胡服似乎也能扮一扮胡人·看来看去,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一双耳,几人都又笑了。
吕秋嘴唇一碰,忽然心生感叹·十多年前慕容家族推翻冉魏,也是在这片土地上,所以迎风高谈,不免思及这数十年间的风云变幻:“当年冉闵推翻石氏,下《杀胡令》,误伤了许多络腮胡子,其实稍微收拾,人与人差别哪有那么大。”
姬洛睁着双眸痴痴地想:“是啊,人非是草木牲畜,容貌无大异,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在这苍茫大地上,千万年前同生同养,那天下人不都是一家人吗”·听完他的话,燕琇颇为不屑:“痴儿呓语,果真是个小孩子。”
姬洛突然站起,眼中有玓瓅之光:“我不是小孩子”·“小施主,殊不知人都渴求寻找同类·”施佛槿向来爱圆场,立刻将两人隔开,轻声道。
唯一没有插话的吕秋将外衣拢了拢,仔细藏好绑在腰间的钓月钩,一口饮尽杯中酒,大步跨出:“我出去透口气·”·三人知他上想保白门清正,下又为人污蔑构陷,前有酒肆谈论颇多,后又还须得南下完成隋渊遗愿,处境是相当尴尬复杂,于是,也无人开口劝,随他独自静一静。
吕秋刚踏出酒肆,旁边那桌刀客话音一转,将刚才不当之言盖下,又重开了一个话头·大头矮子问:“那另一件大事又是什么”·“听说几日前有贼人欲窃皇陵,后又私闯太原王府,三日前南逃,这不洛阳城正在戒严吗”马脸男人继续说。
“可盗走了什么东西”·“这就不知道了·”·这话一出,几位穿着骑- she -服的燕人也朝那桌看去,嘀嘀咕咕私下议论。
姬洛对皇族的事儿并不关心,到处觑看,不料回头发现燕琇把那幕离掀开一条缝,满脸尽是油光··“阿琇姐姐,你怎么了”姬洛问。
然而燕琇并没理他,反而就着凳子坐立不安,随后跑向那群鲜卑人,指着城门口用鲜卑话问:“诸位可知,洛阳戒严,朝廷派来的是谁”·那人答道:“段氏,武威将军段艾。”
那边燕琇闻言正发愣,姬洛却忽然站起撞翻桌上茶碗,他心中一凛:遭了段氏柯拔毅的事情还未了,若此时进城,秋哥岂不是会同他们撞上·“秋哥还没有回来,我出去看看。”
姬洛想着便扔下话,拔足冲出酒肆··顶着大白日出来,姬洛左顾右瞧,吕秋的影子未瞧见,却在闸楼前的吊桥上看见一故人——正是那夜白门中极广场上匆匆一晤的“伪公子”江寄望。
姬洛不由思忖:此人后来并未参与“洛河鬼神道”之战,如今现身洛阳,是替石雀儿跑腿,还是另有目的莫非,那些江湖客还盘桓此地此地在燕国境内,白门之故,秋哥都能被批为叛徒,那群“贼子”又怎会无视燕国朝廷招摇过市·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装着满腹疑问,姬洛向前跟了几步,一群行商走卒推着车隔开了他的视线,等回过头来,江寄望已经入了城。
他跟踪不便正要退走,忽然瞧见更要命的——只见那行商推车下一片凸起,姬洛本就比燕人瘦小,稍稍委身,立刻就瞧清了,那车板下藏着的,不是吕秋又是谁·这下完了·而另一边,施佛槿拿出盘缠结了账,对着燕琇忽然施了一礼,话里蓦地变得疏离:“女施主,离队多日家人必会担心,洛阳乃西归必经之处,权且盘桓几日,定能汇合车队。
缘起缘灭自有定数,小僧无意将姑娘卷入此中,也当在此作别·”·“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并非与车队走散的”燕琇想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可想想,以施佛槿的智慧,又觉得全在情理之中。
“阿弥陀佛·”施佛槿步出酒肆,眼中晦明晦暗,“敦煌拔刀相助实属偶然,小僧,万不敢承姑娘之情·”·“大和尚,你说缘尽,我却不吃这一套红尘倥偬,我行我愿行之道,做我心悦之事,爱我敢爱之人,有何不可”燕琇将长鞭一甩,勾住酒肆的柱子从帘幕中跃出,拦在施佛槿身前,眼中有不输男儿的豪情。
施佛槿长叹一声,摆首不语·再一眨眼,见他身法变换,竟已越过燕琇行了数丈之远··燕琇气急败坏,从怀中掏出一物握于手指间,在身前晃了晃,道:“这是寻水时我在山洞中找见的,大和尚,如果你再走一步,我保证,你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施佛槿霍然回头,看清燕琇手中之物乃是一支熠熠生辉的发钗,皱眉叹道:“燕姑娘,你究竟想要怎样”·“不怎样”·看他驻足,燕琇大喜过望,三两步跟上前去,踮起脚尖前倾身子,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含笑道:“你知道这是何物这支宝钗上绘着的图腾乃王庭所有,说明‘洛河飞针’的踪迹极有可能同慕容氏有关。
大和尚,你想要八风令,我可以帮你呀·”·作者有话要说:PS:因为情节是慢慢展开的,所以没有单独说设定,为了方便大家阅读,先科普一下地图:·这个时候的中原格局大概是:前秦(长安那一片),前燕(洛阳加上北边一点),代国(蒙古加燕国的北边),东晋(南边一大片)。
前燕之前的更替大概是:后赵(石氏)→冉魏→前燕(慕容氏)·本文借用大背景,这里只做粗略说明,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深入了解一下~·欢迎讨论,考究党慎入~·周末加更,看文愉快,么么哒~·第11章 ·粮车进了洛阳城,拐入一条偏僻的小巷,趁小厮们在院落后门起卸货物,吕秋从板车下爬出,悄悄混入城中。
他前脚刚走,姬洛后脚便追来,左右一看无人,心知晚了一步·刚准备拔足开溜,便听见院中传来几声咳嗽和细碎的谈话,甚为熟悉··“你,把这几袋粟米搬到那边去,仔细一点。”
姬洛刚准备溜,身后一管事的叫住了自个儿,当下也不犹豫,挽起袖子伸手去抬那麻布袋,趁卸货之机偷偷往内院打量··果然,廊下翻书的人正是乌脚镇那间铁铺中的秋风先生,而他身前还有个垂髫小童不过十岁幼龄,睁着一双乌墨似的眼睛,细声细气问道:“先生先生,子产不愿毁乡校,言曰‘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应作何解呢”·秋风先生略一沉吟,抚摸幼儿的头顶温言道:“战国时期,郑国人时常于乡校非议国政,大夫然明欲废止乡校,然而子产却觉得,善言应顺之,恶行则改之。
此言是说,想要消除怨恨,只能以忠善止,非是上位高压·”·那小童不过布衣平民,哪里知上位下位,也不明国政时政,只能似懂非懂反问道:“是不是教我们要以德报怨而非冤冤相报”·听他的话,阮秋风垂首不语,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咳嗽起来。
这洛阳历来为枢纽之地,四方商贾往来不断,姬洛看两人对答并无异常,倒也没再起疑··干完了活,管事招呼人退出去,姬洛心中担心吕秋的安危,也不便久待。
他正准备要走,身后忽然传来呵斥声:“怎么干活的,结了工钱走吧,这里自会有人打理·”·姬洛在旁看着,原来是有人不甚把那口袋划拉了一道口子,粟米流了一地,管事正十分不耐地赶人,若不是清楚始末,姬洛都要误以为此人带了什么瘟病,刻意投毒。
他如是想着,脚下步子突然一顿——·不对·回头看去,那粟米流地不若泄水平缓,反而中间磕磕绊绊,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姬洛回忆起刚才搬运时的手感,他以往也帮高氏做些粗活,刚才那些袋子确实较平常的谷物硬上几分,只是不太明显,常人容易忽略。
再联想到阮秋风和不见长安的轶闻,姬洛心中一震:莫非藏的是铁器不,还是说,藏的是兵器·姬洛未敢久待,跟着众人离开了院子,等管事关门止入,他想想觉得此事绝不简单,又折回原地寻了暗处蹲点。
可屋中迟迟没有动静,这一蹲就入良夜,姬洛猛然睁眼,见大门未开,却有三两黑衣人从屋顶掠出··时间回到白日··江寄望无车无马,全靠两足步行,吕秋很快在中央大道上逮住他的身影。
这位“伪公子”先入了兵器行,又入了绫罗铺,转眼一头扎进酒肆要了两大壶烈酒,随后又去了赌坊,途中还拐入一条小巷吃了碗肉糜羹··吕秋从晌午一路跟到日落月升,倒也十分沉得住气,知道这人滑头,走街串巷实乃故布疑阵,心中更加笃信此人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果然,戌时过半,街上人渐稀少,江寄望进了一条后街,忽然没了踪影·吕秋追至正大为气恼,耳中却传来几声脚步轻响,似有人从巷外而来,而眼下无路,逼得吕秋只能攀上一处私宅屋瓦,躲入一棵枣树中。
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柯拔大人,事已办妥,不知大人此番传唤,可是上头别有吩咐·” 柴扉轻推,有人迎了出来,说话的人正是江寄望··吕秋别开几枚树叶,从缝隙里屏息细视。
来人中年岁数,人高马大却蜷着身子驼着背,看起来倒比江寄望矮了半个头,远远瞧这轮廓,吕秋认出此人便是柯拔毅那位远方叔父,柯拔林·柯拔林本是段氏一族的家奴,这种身材是长期躬身弯腰所至,倒也不奇怪。
“难道段氏和这群人互相勾结”吕秋心中虽有狐疑,但丝毫不敢乱动,僵在树枝上继续听他们讲话··江寄望本欲将柯拔林请入屋内,奈何此人- xing -子古怪,上下打量晋人多是桀骜不屑,也不曾挪步,随意就着院内石凳坐下,冷笑道:“王爷命我前来,是为问一句话:盗陵之事可与你们有关”·“不曾。”
江寄望答道··柯拔林暗自掂量他这两字的真伪,沉默一刻后复言:“但愿·既然大事已了,为何你们的人还盘桓在洛阳附近,不知道段艾的人已经到了吗,段家素来与太原王府交好,若是露了马脚,王爷那边你们可担待得起”·江寄望笑着,却是冷热不吃,悠悠道:“你我既是合作,自然需各取所需,你们王爷借我们的手灭了白门,那我们自然也要得到相应的报酬。
白门吕秋坏我等大事,他如今必然还在洛阳,等抓到他,我们的人自然会撤走·”·柯拔林皱眉,心中有几分不舒坦,不由盘算:这些晋朝的江湖人大费周章北上,似乎是想在白门寻什么东西,当年太原王暗中费尽心思保下白门,莫非也是因为这样东西若我能寻得此物,再交于王爷邀功,岂不美哉不过,眼下需想个法子把人打发了。
“一个吕秋能成什么气候,他若还在洛阳,何须阁下动手·他杀我侄儿这笔账还没算,我权且借段家之力,挖地三尺也能把他挖出来”柯拔林不露声色道,“阁下不若带人先撤到洛水以南,我自当将此人双手奉上。”
江寄望转过身去,口中念道:“甚好,甚好……”·吕秋听得那是心惊胆战又气急攻心,不单单因为两拨人围城抓自个儿,同时亦震惊那柯拔林竟是个贰臣,段氏忠贞,此人并不满足于一个小小家奴,想攀上高枝,从他口中所言不难断定,那位王爷想必是当今摄政的上庸王慕容评。
据闻,慕容评此人心胸狭隘且贪婪无能,奈何太原王慕容恪死后无人能牵制他,令他举国之下势力滔天,若真是他借机灭白门……·想到这儿,吕秋懊丧不已,心中不由长叹:若真是如此,自己一个身无长物、武功等闲的江湖小卒,又能拿这等权贵如何呢·就在这时,看似中计的江寄望忽然发难,双手一翻两枚带毒的十字钉朝着柯拔林面门飞去,狞笑道:“做买卖也知道钱货两讫,这白门的事才过去几日就想卸磨杀驴,打得好算盘你不过是条传话的狗,也敢如此放肆”·见他俶尔翻脸,柯拔林自然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他寻旁躲开十字钉,同江寄望交上了手。
吕秋见两人狗咬狗,叹道时机大好,正要离开,突然一支□□从他后方飞来,擦着枣树插入江寄望腰腹··“好啊,竟有埋伏”江寄望冷笑,往后退开两丈。
“不……”柯拔毅一惊,立刻明白有第三人出手,他不知来人几何,在此地埋伏多久,更担心秘密悉数被探听,立刻放弃进攻江寄望,朝吕秋这方看来。
柯拔林大喝一声,出爪震断枣树:“小子出来”·吕秋心中又气又恼,往后盯了一眼,根本不知这暴露自己的冷箭从何处飞来·眼见柯拔林已经发现自己,登时用钓月钩往砖瓦上一挂,后仰从崩裂的树干中倒飞开。
柯拔林见这凌空一手,慌不择口:“钓……钓月钩”·墙后吕秋落地正欲撤钩,背后一只手蓦然伸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他反应丝毫不慢,肘上一顶,却没捅到人,反而被一股巧劲强压低了一寸,只见几枚十字钉飞过插入后面的石板上··江寄望也不是愣头小子,看柯拔林两次出手又道破武功路数,霎时也醒悟过来,手上暗器比心念更快。
一招不见血,他正欲追去,却不料箭头上涂有□□见血封喉,只觉一阵气血翻涌,一口毒血喷出,倒地不起··“跟我来”吕秋回头发怔,刚才推他一把的人竟是姬洛。
两人贴着墙角跑,吕秋在后,看姬洛两手空空,知道放冷箭的人铁定不是他,可方才姬洛出手那一招力压他一头,加诸之前白门后山的事,不免又让他疑惑,遂问道:“小洛儿,你怎么在这里”·从粮店后巷出来,姬洛跟着黑衣人一路行到这里,虽然吕秋没看清冷箭来路,但姬洛却十分清楚。
可他心中也有顾忌:譬如这阮秋风不是暗中解救北地流离晋人南渡的侠义之士吗,为何又搅在这一趟浑水之中·洛阳城中势力错综复杂,在没理清楚派别头绪之前,还是闭紧嘴巴为好。
姬洛舔了舔嘴唇,挑拣不重要地回答:“我在店中听闻段氏封城,出来寻你正好瞧见你伏在粮车下进城,所以就跟了过来·”·柯拔林毕竟多吃几年盐米,刚才和江寄望交手也未动根基,眨眼便赶了上来,他手中握着双锏,向前一推一顶,吕秋推开姬洛就地一滚,堪堪躲开。
“两个小兔崽子,往哪里跑”柯拔林第二招立即补了上来,一手刺腰下,反身朝脖颈一斩··吕秋抖开钓月钩缠上,与他拉开距离。
就在对峙之时,一枚火雷子从空中掷下,落在铁链上打旋,两人不敢力怼,同时撒手··“在那边”姬洛翻身撞开吕秋,替他避开柯拔林第三招,沿着墙壁直上飞入城中楼阁,那黑衣人刚才便是从那里将暗器掷下。
吕秋拉回钓月钩奔走,第四招如风来,双锏从头斩下,力有劈山之势··忽然,沿街有马蹄声乱入,随后是兵甲相撞的铿锵声·吕秋知道惊动了城中守卫,朝中贵族把持,如果被围自己绝对逃生无路,于是心中发了狠,将那钓月钩一揽,转身同柯拔林硬抗。
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而另一条街口,亦有来人,未见其踪,先闻一声佛告:“阿弥陀佛吕施主,小心”·然而,施佛槿这一声提醒晚了一步,姬洛被施放暗器者引开,刚才院落外放冷箭的人根本没走,而是隐于暗处等待机会,此刻张弓搭箭,只听一声破空,羽箭飞驰向柯拔林的双锏。
双锏一歪,柯拔林攻势明显一滞,吕秋蛮力一击已经覆水难收,只听“噗嗤”一声,钓月钩砸入柯拔林颅内,顿时血流如注··而另一支羽箭从长街外飞来,箭矢比刚才那一支更为精美,也更为霸道,直接洞穿吕秋的左肩胛骨。
一骑白马从后奔驰而出,马上人着华衣轻甲,威风潇洒,气度不凡·跟随他身后的,是实打实的燕军··“贼子哪里跑”马上的武威将军冷笑,张弓瞄准,第二支箭破势而出。
“你休要伤他们”·箭矢未及,却见一道倩影跃出,一鞭子卷落羽箭,一鞭子回势挡开吕秋,吕秋也不是傻子,知道此时负伤无力再战反而会拖垮同伴,当即隐入小巷,头也不回退走。
驰马赶来的段艾闻言果然一怔··刚才追击黑衣人的施佛槿和姬洛已经回来了,燕琇落地退入两人中,然而随后的兵丁却自动分流,一波将三人围住,一波往吕秋奔逃的方向追去。
燕琇就地掷鞭,梗着脖子与马上的段艾两两相望,冷声喝道:“我看谁敢追”·然而追击的士兵根本不听她的话,燕琇气得扬手要打,段艾立于马上一把拽住她的鞭子,忍不住咧嘴大笑:“小丫头几月未见脾气倒是见长,不过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他们可未见得听你的。”
“你们敢不听我的”燕琇没辙心中又火急火燎,狠狠瞪了周围的士兵一眼··这些兵丁走卒可没马上的人有权势,闻言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无奈纷纷跪地呼道:“属下不敢,郡主千岁”·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自己还是适合写走剧情的故事,想想以前的言情硬尬,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ps:秋风先生与小童对答的故事出自《左传》,引申的意思更为复杂,之前没有标注出来,现在说明一下,怕有小可爱万一感兴趣呢~·看文愉快~么么哒~·第12章 ·此话一出,姬洛明显一愣,倒是施佛槿仍旧面上带笑。
毕竟能道出皇家图腾且言之凿凿的人,要说与朝廷没有丝毫干系,实在牵强··三人靠在墙根下,燕琇把手中鞭子揪了两下,拿余光瞟了施佛槿一眼,解释道:“我本名慕容琇,家父乃是已故太原王慕容恪,父王曾说……说我阿娘姓燕,所以我才化名燕琇。”
施佛槿对谁都一脸和善,事事看在眼里,心中大悟大明,唯独对一路紧追不放的慕容琇不解风情,只听他淡淡道:“太原王一生骁勇无双,冠绝群雄,实乃‘古之遗爱’,郡主将门之后,又为千金之躯,身份自然不便明于市井。”
·“哎呀,大和尚,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慕容琇急得口不择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姬洛看在眼里,这份痴情旁人都清楚,可当局者还置身事外,可当世两人纵使不论民族,便是身份也如同天堑鸿沟。
段艾既不怠慢慕容琇,却也不打算放三人走,场面一时寂静无语,直到长街外一小队兵丁回报,在一处私宅门口发现血迹,呼开柴扉一瞧,江寄望的尸体已经发僵横呈院中。
“晋人”段艾挑眉,白门之变他亦有所耳闻,他人到了洛阳城,早间亦派了亲兵上山了解情况,得到消息似乎是江湖仇杀··“这人名为江寄望,江湖人称‘伪公子’。”
姬洛认出了尸首,突然向前一步站了出来,把前夜白门主峰被围一事娓娓道来··慕容琇听后,冷笑道:“噢他和那个石雀儿是一伙的,此等卑鄙无耻之徒,死了就死了”·“小丫头你又知道什么”段艾听话后大为冷静,仍旧一脸严肃,道,“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
和他说不了两句话,慕容琇窝着一肚子火便杠上了:“我怎么不知道,那天我就在白门料想是这江寄望同那柯拔林密会,不知怎么窝里反,恰巧又被吕秋给撞破,段艾哥哥,我劝你不如好好查查你这家奴,别拿着吕公子不放。”
前两日还左右看不惯吕秋,事到临头,慕容琇却开始为他说话,也不知心里是不是故意膈应段艾··“你昨夜在白门可有受伤”段艾则惊出一身冷汗,脸上生出几分关切,也不再嬉笑同她逗弄,立刻拿出兄长的威仪,“你就胡闹吧你,你哥就在洛阳,你且同他回去,这里的事你不要再掺和了。”
太原王膝下儿子众多,唯独女儿无几,慕容琇生来得宠,向来任- xing -,施佛槿面前尚且因爱慕收敛几分,对着段艾几乎又变回了那幅泼辣- xing -子:“我就不强按头的马不饮水,有本事你抽我打我把我五花大绑捆回去”·段艾被她堵得一噎,心中发苦,实际上他正是将慕容琇的话听在耳里放在心里,所以才想赶她回邺城,若他身边的家奴当真有二心,那么恐怕则不是一桩江湖案,卷入的必然是朝廷权位的漩涡,段艾是不想她置身其中的。
可慕容琇不知,仍自骂骂咧咧同段艾拌嘴··施佛槿和姬洛无法插话,蹲在地上一人打量一具尸首,忽然,姬洛站起伸手去拔箭,旁边的兵丁要拦,斥道:“别动,小公子你要做什么”·慕容琇横眉冷眼扫过来,那些人立刻住了嘴,姬洛稍稍用了几分力一带,发现箭矢被卡住,立刻佯装惊诧,指着那处细声道:“阿琇姐姐,这箭拔不出来”·闻言,慕容琇从马前折身,立刻摆手:“起开起开,你这小子吃奶劲儿都使不出来,真该去闺房里绣花。”
她伸手一拔,手中发力一滞,也发现被什么一卡,本以为是箭上倒钩塞在骨头里,可箭矢扎在腰腹处,都是软肉,那必定是有什么东西··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施佛槿两指一拂扫开腰间玉带,发现那凸起是一枚小令。
慕容琇脸色一白,趁众人未瞧清时飞起一脚,将那小令踢入段艾掌中··“这是……”段艾将那枚小令在手上一翻,蓦然发现其下有鲜卑文书就“上庸”二字,直指当朝摄政王。
段艾心知此事绝不能现在捅出,于是同慕容琇对视一眼,打算今夜就此作罢·然而他正欲开口传令,远处长街忽然奔来几个仆从,一路哭天抢地,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清。
当先的是位老嬷嬷,跟在慕容琇身边已有十来年,算是太原王府的老人了:“郡主啊,你可让老奴好找,你说你这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奴如何同王爷交代”·慕容琇对着老人不若对着小卒一般乖张,因此听着哭声大为伤脑,一张脸苦笑着:“苏嬷嬷,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说完,还不忘狠狠瞪了段艾一眼,心想准是这个家伙暗中报信。
“那日出了敦煌,隔日您就不见了,叫我们一阵好找,连人带马不敢歇,一路朝东来·”那嬷嬷约莫人老了,夜间视力不佳,也没瞧清是个什么情况,便一阵碎碎叨叨。
她上前拉着慕容琇的手左看右看,连连叹气:“瘦了瘦了……”·慕容琇随口嘟囔:“您老怎的此番没有说教,倒叫我浑身发毛·”·旁人没有注意老妪的话,施佛槿为人秀敏却往心里去——·他在沙暴中救了慕容琇一行,同行至敦煌方别过,若按老妪所言慕容琇隔日来追他,他两人都是练家子,脚步非比常人,这老妪粗手粗脚没瞧出武功,就算他们在白门被困,这老妪竟然只比他们慢一点点,却也惊奇。
“偷跑”·段艾骑在马上饶有兴致盯着她,慕容琇被看得不舒服,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施佛槿,奈何那个大和尚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根本没理她,她心中顿时不大舒坦,只能把气撒到段艾处,没了好话:“段艾从小到大你都爱同我抬杠,我现下只巴望早点回到邺城,免得在这儿受你白眼儿。”
未料,段艾忽然摊手一笑:“那可未必·”·苏嬷嬷从赶来的侍从手中接过一条披风,夜里风凉,给慕容琇套上,口中仍旧喋喋:“郡主啊,世子从邺城来,说宫里来旨了,你孝期早过,开年正月好日子,正适婚嫁。
这段氏与太原王府联姻,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慕容琇方回过神,隐约想起幼时是有这么一门随口的婚约,只是慕容恪在世时宠她,许她自由婚嫁,不过如今太原王崩逝,她非嫡出母亲又是个晋女,皇室王公之间明争暗斗复杂,乍然提起往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马上的武威将军趁势吹了声口哨,蓦地开口:“是我向陛下请旨·”·慕容琇恍然,指着段艾正要骂,突然见他一个大男人面有潮红,竟不敢同自己对视,张着嘴又下不去口,倒把自个气得胸口一窒。
她心中素来只将段艾当作儿时玩伴,此刻心里装着别人,将将是骑虎难下,不由想寻个依靠:“大,大和……”·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姬洛突然笑了一声,把她的失言掩盖下去:“阿琇姐姐”·听姬洛一言,那老嬷嬷这才转了目光,瞧清一旁的两人,一脸惊讶:“唔大师竟也在此,敦煌城外救命之恩,老妇代我家郡主谢过”·段艾挑眉,打断老嬷嬷的话,紧紧盯着施佛槿道:“这位大师是……”·“小僧施佛槿。”
段艾见识要广上许多,一听便舒了一口气:“‘慈航普渡佛不语’,原来是支公高徒·大师既然救了郡主,不若留下,王府上下也好招待一二以表谢意。
此外,燕地佛学方兴,大师不如在此讲授经典”·“阿弥陀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施佛槿赶忙应下··洛阳风波不绝,姬洛不免疑惑:“大师”·施佛槿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低声道:“边境陈兵,石雀儿带着这么多人入燕地,就算分拨走,也势必惹眼,江寄望身上搜出的东西,必然是燕国某个人的印信,若真如此,南北勾结,此事只大不小。
何况吕秋生死未卜,八风令横空出世,江湖正当精彩,小施主与我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施佛槿和姬洛随慕容琇去了洛阳别府,在府中一连住了三日··因为是郡主的贵客,府内仆从对几人行踪不加干涉,姬洛时时在城中寻找吕秋踪迹,次数一多便有几分惹眼,直到发现段艾暗中有眼线跟着,姬洛拿不准此人用心,白日也不再出门。
慕容琇回府消停了两日忙着处理联姻的事,然而皇帝降旨,她也不得抗命,只能撒泼发横,一心缠着施佛槿,想叫段艾知难而退··哪知段艾明面上一副大度的模样,慕容琇要胡闹,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不问全压了下来,倒叫这慕容小姐气又气不过,想也想不通。
晚间饭食吃过,施佛槿正打坐诵经,慕容琇荒唐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会子揭瓦从房梁上跃下,将攥拳的两手往他眼前一伸,忙道:“大和尚,我今日得了个有趣的玩意儿,你猜在哪边儿。”
“慕容郡主当真不走寻常路·”施佛槿眼睛未睁,不同她猜谜玩··“这是我太原王府别院,我想怎么走怎么走,要你管”慕容琇同他争辩,可这大和尚如同一团棉花,没有半点该有的反应,想想又觉得委屈,不由嘟囔,“亏我有好玩的第一个同你分享,你真是个呆子”·燕国人本就没有晋人讲究繁文缛节,慕容琇席地坐下,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玩着腰间环佩,痴痴地看他。
过了一会,等他诵完一段,方才问道:“你刚才念的是什么”·“家师六家七宗中创即色义,《妙观章》写道:‘夫色之- xing -也,不自有色。
色不自有,虽色而空·故曰:色即为空,色复异空’·”施佛槿顿了顿,叹道:“夜深了,郡主请回吧·”·强强江湖恩怨传奇朝堂之上·慕容琇不愿走,心中早留了后手,当即张开左手露出一条绢帛,道:“你瞧瞧这是什么我缠着兄长把幼时带着的饰品借我把玩,你瞧,这是我从玉玦环佩等物上拓下的图纹”·说完,她又将那支宝钗从怀中抽出,两相比对。
“现在不只是你,就连我也不得不好奇,为什么太原王府的东西,会出现在‘洛河飞针’的居所中·”·“你想如何”施佛槿蓦然睁眼。
慕容琇在灯下反复把玩那支朱钗,眼波流转:“我有一个法子,名为以假乱真”·当夜,施佛槿与慕容琇达成一致之时,府内姬洛忧虑而至辗转无眠,而洛阳城中一处不起眼儿的民宅中,重伤的吕秋刚悠悠转醒。
他将余光从顶上扫过四周,瞧见两丈远处有位儒生装扮的中年人正落子弈棋,自个儿同自个儿互博··“这儿……你……”·“哇大哥哥你醒了”吕秋刚开口,榻边儿趴着的小童突然醒转,激动得跳了起来,冲那中年人嚷嚷:“先生先生,大哥哥醒了”·“知道,你去端药来。”
中年人打发小童,自个儿起身往榻边看,见吕秋一脸困惑,咳嗽了两声,笑道:“咳咳,公子可是贵人多忘事·”·“我哪算得上贵人,不过贱命一条。”
吕秋不忘自嘲,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已上药,不由冲那人颔首:“多谢秋风先生救命之恩·”·作者有话要说:_(:з」∠)_这不是悬疑推理,整体来说不是那么复杂的,只是根据剧情埋了线。
欢迎讨论··我想想本章有没有什么要科普的,好吧,科普不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貌似就是演化自《观妙章》,支道林‘亦佛亦道’的称号听起来就很霸气呢,心生敬畏,第一次知道这个人物还是因为看《世说新语》呢。
我对佛学并不算精通,如果有疏漏,请小可爱们多多包涵··看文愉快~·第13章 ·吕秋在粮店小院养了几日伤,每日听阮秋风在廊下同那垂髫小童就《左传》对答,并无异常。
他身上背着白门血债,又听说段氏长子、太原王世子及郡主近日都移驾洛阳城,心中更是忐忑难安,便欲寻个借口向阮秋风辞行··这日晨间早食,那小童从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路嚷嚷开:“先生,先生我刚才听贩菜的杂役说,那位世子和郡主过几日要去邙山秋猎,那什么武威将军也要随同前往,哇塞,邙山在城北,他们肯定从谷门轻骑出,一路招摇过市好不热闹”·秋风先生随手拈起一册竹简在小童头上敲打了两下,皱眉肃目道:“顽皮昨日的功课做了吗,净想着出去玩”·小童捂着头噘着嘴,把身子往阮秋风脚边蹭了蹭,一把抱住小腿:“我还从未见过鲜卑的郡主和世子,不知那郡主长得可有菀娘好看那世子是不是两首四臂,高大得像《山海经》里怪物”·菀娘是位孀妇,丈夫死后成了这间粮铺正儿八经的主人,阮先生一行走南闯北,凭着生意关系借住此地而已。
“不过都是人,有什么好看的我让你读史书韬略,不是让你看些怪诞不经的闲书”阮秋风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板着脸斥道。
那小童心有不甘,还想说点什么,跳起来两手死死吊着阮秋风的胳膊·阮秋风被小童一拽,顿觉胸闷气喘,旧伤复发连连咳嗽,可手上却温柔有度地把那顽童拂开。
这人虽酷爱说重话,但对小孩子实则嘴硬心软··看阮秋风咳得脸红耳赤,小童不敢再惹他,乖乖退到一边,两眼余光瞧见屋前的吕秋,欢欢喜喜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吕哥哥”·“小洗乖。”
小童名叫卫洗,是阮秋风收养的孤儿,身子骨也随了那病痨鬼一般的先生,并不大好,但- xing -子却活泼得整个院中无人能比··吕秋当日进城是因为江寄望,所以并不知段艾追捕贼人一事,只道那些贵族在邺城闲不住,跑来洛阳胡玩。
吕秋摩挲着幼童的头顶,扶着他怕他跌跤,暗自却将两人方才的对话捋了一遍,心道:若邙山秋猎为真,那洛阳城的护卫必然集中在北边的谷门,那么南面的防守或许可以蒙混突围,当务之急,需得速速离开此地再做打算……但小洛儿又怎生是好·正当他纠结不下之时,抬头正对上阮秋风同他微笑:“吕兄弟觉得如何”·“已无大碍。”
阮秋风颔首,拱手道:“今日还烦请吕兄弟替我看着这顽童,午后我需出门一趟,去听一听支公高徒讲经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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