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侍读 by 长歌当黑(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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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侍读 by 长歌当黑(上)(3)
·然而慕卿先前跟着徐徐在宫外的花苑玩,也认识了几个人,虽然不大热络,却也和他打了招呼,只跟着谢瑾的小厮月流和慕卿最为熟悉,又是十分机敏的人,这一会儿看透了众人的心思,便主动的打招呼和慕卿玩,又替他取了一些烤的肉串来吃。
慕卿跟着月流坐在那还只有一片荒地的花园台阶上,远远地看着那些少爷们围着那小王子说话,竟有些隐隐忽略太子殿下的意思,慕卿回过头去看那一桌的人,见到人都去问那小王子,单只有太子殿下一个坐在位置上,只略略的笑着,并不十分放肆的玩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生出一丝的落寞来。
大约是因为经常太子到哪里众人的目光便到了哪里,这样骤然被人夺了风采,姬奕自己还没有什么感觉,作为常常旁观的慕卿,竟然先不适应起来··月流本来说着话,便感觉到慕卿有些心不在焉的,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起,笑道·“慕卿,你在看什么”·慕卿眨了眨眼,回头对月流笑了一下,才轻轻的说道·“我有点担心。”
月流有些疑惑·“你担心什么”·慕卿略略的想了一下,方才说·“这些少爷们是否对这位小王子过于热络,乃至于叫殿下——”·慕卿后半句话没说出来——若说乃至于叫殿下不高兴,再来折腾人,又很不好,但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倒好像显得太子殿下是小- xing -的人,自己是什么喜欢背后嚼舌根,诋毁主子的人了。
因此慕卿话说了一半,便略了过去,只说·“这不大好吧·”·月流便瞬间明白了慕卿的意思,他长长的哦~了一声,很是挤眉弄眼了一会儿,才和慕卿悄悄说道·“如玉,这就是你错了,咱们承阳的少爷什么没有见过,且自有礼节和矜持,没有太子殿下的授意,谁要对一个偏远地方的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小王子这样盲目的献殷勤啊。”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慕卿却是更加的不理解了,只茫然的看着月流,月流左右看了看,才和慕卿咬耳朵说道·“如玉,咱们这是故意要讨这小世子欢心呢,叫他高兴了,便叫他们云苍做咱们大韶的附属国哩”·第42章 打道回宫·云苍·慕卿对这个名字, 也仅仅只是知道这是一个在很远很远之外的一个国家而已, 太子殿下从来不会和他说这些事情,月流和他家少爷十分的亲近,略略的知道一些内容, 便和慕卿来胡说一通·“云苍那地方很荒凉,很荒凉的,而且他们的人, 从来也不念书,听说这几天饿死了许多的人,便常常来骚扰我们的边界,但是也仅仅是骚扰而已,毕竟,完全也打不过,圣上便觉得困扰,毕竟总是这么骚动也不是办法, 圣上又不想打仗, 便派了大臣去和他们说, 如果云苍来归附咱们,圣上便会帮着治理他们的国家,不必食不果腹,也不必再有什么生存的忧患,这次叫他们的国王来到承阳,要让他们感受到咱们大昭的和蔼可亲啊。”
虽然用和蔼可亲好像不那么准确,但是少爷说养儿子就是这样要倒贴啊, 以此类比的话,用和蔼可亲倒也还算面前可以解释··慕卿看着月流,静静的,然后眨了眨眼,说·“我懂了。”
月流便露出很是欣慰的笑容,然后悄声的说道·“我和你说这些可都是机密,你千万不高告诉别人·”·慕卿便点了点头,说·“我绝不和别人说。”
月流便放心下来,又和他说起来其他的话,慕卿一边和月流说话,一边下意识的去看太子殿下,不知道怎么,竟然也生出一丝的怜悯··或者可以说是怜惜吧,从来只有旁人迁就太子殿下的事情,哪有叫太子殿下迁就别人的时候呢。
等到散伙的时候,已经是很晚很晚,回去的路上早就没有了行人,大概是这样去故意的应和旁人,果然叫太子殿下十分的疲劳 ——虽然他只是坐在位置上,但是只是坐在那里略略笑着,也很是疲惫了,因此在马车上,便总是揉着额头,却也不说话,只闭目养神。
回去到了太子宫内,慕卿看着太子殿下进去的寝殿,便去了那厨房的地方,请守夜的宫人燃火,煮了安身静气的粥,他又去翻了一些水果来,才一并的往太子殿中送去,彼时锦葵已经沏茶好了,剑慕卿端着东西过来,便很是有些惊喜,笑道·“这真是贴心的很呢,正准备叫人准备这些呢,如玉却早就想到了。”
慕卿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在太子殿下面前的案上,才回答道·“殿下今日好辛苦·”·姬奕微微睁着眼睛看着他,淡淡说道·“本宫怎么辛苦了。”
慕卿便很是认真的看着姬奕,过了一会儿才面容纠结了一下,低声的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看着殿下被人忽视,虽然知晓是提前说好的事情,但是总觉得不开心。”
姬奕便略略的倾身过去,看着慕卿,微微调笑道·“是你不开心,还是本宫不开心,还是谁和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叫你有这样的感觉”·慕卿连忙摇了摇头,然后说·“没有人和我说——只是我,我觉得有殿下在的地方,怎么会有其他人可以吸引目光,叫殿下受到了冷落,却是很不好的。”
不但很不好,还叫人无端的生出一种暴殄天物的愤懑了··这句话却没有说出来,然而说出来的话,已经是足够了··慕卿虽然有时候觉得太子殿下很是无理取闹,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久了,所以生出一种亲疏有别的感觉来。
姬奕定定的看着慕卿,看的慕卿心如擂鼓,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时候,姬奕才笑了一下,说·“不得了,卿卿这么小就会撩人了,长大了可是要成祸害了,幸好不是惊艳绝伦的美人胚子,不然要祸国了。”
慕卿:……·姬奕看着慕卿瞬间愣住的脸,便伸出手去捏了他的面颊,又支着额头,仔细的将慕卿看了一遍,才微微叹道·“唉,虽然不是极好的相貌,但是这样看着,也叫人忍不住心生喜爱,日后你长大了,如此这般言行出去祸害人,我太子府的门槛只怕要被踏烂了,卿卿,你可不要撩拨本宫,不然日后本宫舍不得嫁你出去。”
慕卿:……·什么嫁不出去——无论怎么说,也该是娶人吧·而且,而且,这大半夜的突然说起来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又是在发什么疯啊。
慕卿脸皮一阵红一阵白的,立刻便觉得坐立难安了··锦葵站在一旁忍不住捂唇一笑,叫慕卿再也待不下去,只匆匆的说了一句告退的话,便立刻退出去了此间··姬奕看着他慌张的跑出去之后,才无奈的说道·“说出这样的话,你说他是胆子太大,还是胆子太小啊。”
这也无关胆子大小的问题··锦葵立在一旁,只低着头微微笑道·“殿下,如玉或许是年幼,听到这样的话,大约面皮还是十分的浅薄的·”·姬奕便抬起眼看着她,说道·“那你说,倘若本宫要嫁你出去,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锦葵一愣,随即笑道·“奴婢既然是殿下的人,自然是单凭殿下做主,绝无任何的异议。”
姬奕便道·“你和卿卿的回答不一样,你看他看着乖顺,然而这种事情,却还是不会说任本宫处置的·”·锦葵便很是柔顺的说道·“奴婢自然不能够和如玉来比,如玉日后或许是要做殿下左膀右臂的人,殿下自然也不会真的如此,然而奴婢只是殿下内殿的人,自然是全听殿下的话。”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姬奕直直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垂下眼,摆了摆手,甚是疲惫的说道·“你出去吧,本宫坐一会儿便歇息了·”·锦葵便告退离去,及至出了殿门,才收起了微笑,抬起头看着空中的一轮圆月,透出一种惆怅的神情来。
想起来太后娘娘暗示的话,那是说殿下也到了该要知晓人事的年纪,殿下素来不喜欢外人干涉自身,这种事情安排旁人只怕殿下也难以接受,本来想要他跟着殿下这么长时间,多少有些情谊,便要安排她来为殿下做这种通晓人事的事情,将来虽然不会做正妃,但是既然将会是殿下的第一个人,只要不犯错,惹殿下厌恶,总也是要跟着一辈子荣光的。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太子殿下会为她动心,所以一开始过来侍奉殿下的时候,便心静如水,但也没有想到过太子殿下竟然会生出要嫁她出去的念头··且说慕卿出去之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回去自己的房间,便立刻爬到了床上,一下子掀开了被子将自己埋进去,却仍然无法避免的脸红似火,又心跳如擂鼓,满满脑袋都是太子殿下说的话,过了一会儿,才心情平静下来,褪去了衣物,又洗漱之后,方才真的睡去。
却也是快要天明了··第43章 突如其来·冬日的清晨, 窗子上结着冰霜的花, 然而这一日格外不同,慕卿醒来之后在宫内转了一圈,便得知了云苍国的国王要娶一位公主为妃子的消息。
但是这消息还没有验证真伪的时候, 太子宫中便来了许多的人,就连太后娘娘都惊动起来,连带着圣上, 皇贵妃与长公主都聚到了太子宫内,一时之间,这平时中视有些宽阔的太子宫,便显现的有些拥挤了,然而这么的人聚在一起,却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
只是这样整齐的都到了太子的宫中,便总叫人觉得很是忐忑··太子他们在书房议事,除却有专门侍奉的人往里面端茶倒水, 只让锦葵进去, 其余所有的人都被挡在门外, 只慕卿和那位子衿姑娘站在门口等待着,透着那一点帘子的缝隙,可以听得到内里的谈话声。
听着太后娘娘他们和和锦葵说话··“前朝的事情定下来,云苍的这位国王想要和咱们联姻,找一位公主为他们带去繁华·只是这后宫里头的妃子们不争气,时至今日今日也只有两三个公主,按理说, 咱们两国联姻,本该叫朝阳去,然而朝阳命中带煞,却不能去往外地,底下的两个小公主年纪又太小,外边的公侯倒是有适宜的孩子,只是哭哭闹闹的,只顾着眼前这一点享受,各个都没有什么出息,并不愿前去,锦葵啊,你说这件事情,该要如何处理啊。”
·两国联姻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够轮得到一个小小的宫人掺和说话··除非这件事情和她有关,锦葵心中已经有了预感,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只是略略的点了点头。
肯定了她的想法··锦葵定了定心神,才朝着众人行礼,又说道·“奴婢不知·”·太后娘娘低着头转动着手中的佛珠,慢慢的说道·“哀家看着,这些王侯之女,还没有你懂事,也没有你聪明,哀家与圣上商议了几日,觉得只你前去,也是很好,今日便叫圣上认你做了亲女儿,封一个公主,你家中也无需担忧,此后便平步青云,哀家听说你家中有一个弟弟,也到了立业的年纪,正好徐卿手底下有个空缺,跟着去学些东西吧,你若去了云苍,也不必担忧,早和那云苍的王说了,咱们金枝玉叶的公主,嫁过去不能不成样子,便叫他好好的对待你,倘若有一点对不起你的地方,只管回来告状,咱们派兵灭了便是。”
果然是如此··锦葵的心直直的沉了下去,云苍是什么地方,天荒地凉,野蛮之地,更何况听说这个云苍王已经有了一个和慕卿差不多大的儿子,年纪大了自己十几岁,也算的上良配吗·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到那种地方去。
谁能够想去那种地方呢··太子殿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说什么话,前些日子太子既然那样说了,她便已经做好了出去的准备,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来的这样块。
太后娘娘停了一会儿,预计着锦葵足以完全理解了这几句话,方才说道·“锦葵,你可有什么意见”·锦葵便立刻跪了下去,只说道·“为圣上,太后,这是奴婢的荣幸,绝无任何的意见。”
这是完全违背内心的话,但是说出来也没有叫人听出来一点的不情愿··太后便笑道·“不是为圣上哀家,乃是为了咱们两国的平和,皇帝啊,既然做了公主,也要有个称号才是。”
圣上依靠在扶手上,一直做壁上观,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原本的名字便很好,那边叫朝葵吧,此后你便是大韶的公主了·”·这样的话,说出来也是如此的轻易。
锦葵难得的有些冷神,变停电太子殿下淡淡的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谢恩”·锦葵便立刻俯身谢恩··太后娘娘又叹道·“好孩子,哀家本想着叫你跟着太子,也算是享福了,如今却是突生变故,只为两国情谊便叫你远离家乡,不过此举乃是为修百年同好,对你更是十分的福德了,只是可惜阳修这孩子,却是少了一个贤内助了,你也莫要怨恨哀家,实在是无人了。”
姬奕便轻轻的皱了皱眉,只是今日毕竟特殊,也没有说出什么话··锦葵只看他的神色,便立刻知晓他的心情很是不好,便立刻说道·“奴婢万不敢和公主相提并论,更不敢多有遐想,殿下之恩,锦葵没齿难忘,而今既然可以为大韶做出什么,那是万死不辞的,岂敢有所怨言。”
太后与圣上便露出了很是欣慰的笑容,皇贵妃与朝阳全程仿若隐形,只是因为圣上和太后都来了,他们也要跟着过来··慕卿与子衿在门口将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却觉得很是烦闷,并且觉得有些想不通,前些日子和那个小王子一起吃饭,说是云苍的妄自,他的爹爹是云苍的往。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那锦葵要嫁的人,和这个小王子的爹爹是一个人吗如果是,这也年纪太大了吧,然而如果不是,又怎么解释说那个小王子的父亲是王呢。
慕卿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也不知道要问谁,太后与圣上他们如风一样来,如风一样走,到了下午,太子殿下便下令说要锦葵收拾东西,明日便要出去太子殿中了··竟然这么快。
慕卿到了晚上寻了间隙去找锦葵,昏暗的屋子里,只燃着一豆灯火,慕卿进去的时候,那房间里已经是空了许多了,只有锦葵一个人坐在屋内的台阶上埋头在臂弯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慕卿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儿,才悄声的说道·“锦葵姐姐,你醒着吗”·锦葵闻言便抬起了头,露出一个微笑,朝他招了招手,慕卿便轻轻的走了过去,和她一道坐在台阶上,手指扣着石阶,歪过头去看着锦葵,低声问道·“锦葵姐姐,你要走了吗”·锦葵也弯曲着膝盖,双手环抱着,歪过头枕着,微微笑道·“是啊,就要离开城阳了,以后就不和如玉一起玩了,如玉跟着太子殿下,一定要坚强自己啊,殿下对你抱有厚望,以后一定会有十分光明的前途的,千万不要辜负太殿下对你的真心啊。”
怎么又扯到自己的身上了,能不能跟到底还不一定,说不定就和锦葵一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被舍弃了··慕卿只看着锦葵,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锦葵歪着头,额前几丝头发飘荡着,她轻轻的说道·“这么远,可能就不回来了。”
声音轻的好像是一阵风吹过,却带着很凉很凉的风,直直的吹彻了心中··第44章 手忙脚乱·冬日这样的寒冷, 清晨更是呵气成冰, 但是锦葵早早的就要离开太子宫了。
外间来了宫人将她的东西运了出去,说是在京中已经专门找了院子,并且派了人为她定制每日的功课, 她如今既然做了大韶的公主,便要有公主的样子才行,不然被看出了破绽, 便很不好。
慕卿便很有些无言以对,心道竟然还能够想到会有不好的影响,那怎么要作假呢,为什么不直接派真正的王侯之女过去,慕卿略略的有些怨气的这样想,然而想着云苍那样荒凉的地方,又觉得无论叫谁去都十分的残忍。
慕卿此刻并未显露出来其有很深的悲天悯人的情怀,只是隐忍着从来不表露出来, 因此他的情怀其实并不为人知晓, 然而他这样想得太多又不表露出来, 看在旁人的眼中,却又觉得他实在是一个十分内敛,不好说话的人。
只是这样的心思,却又无人知晓了··而说回当下,那云苍王已经率先离开承阳回去云苍了,说是要先回去准备礼节与礼物,而锦葵却是要到正月十五, 才嫁去了云苍,去做云苍的王后。
从现在到嫁去云苍的这段时间,她需要抓紧一切的时间来学很多的东西,其实已经是十分的急迫了··慕卿看着她和宫内的众人告别之后便含着一段忧愁离去了,还想要再挣扎一下,回头去看太子殿下,有些恳求的说道·“殿下,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锦葵姐姐难道不能等过完年再走吗”·姬奕便说道·“她不就是过了年才走么”·这是一个意思吗·慕卿有些急切的说道·“不是,我是说不能够等过了年在出去太子府吗”·太子殿下便笑了笑,垂眸看着他,淡淡说道·“锦葵现在可是正正经经的公主了,这世上岂有叫公主伺候旁人的道理,卿卿,你真是了不得,竟然敢指使公主了。”
慕卿:……·这是什么话呢,他想要锦葵留下来,难道是为了叫她侍奉人的吗然而太子殿下强词夺理,说什么便是什么,慕卿学不来他这样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又怕真的有人这么意外,便只好不提这件事情。
只是总是有些闷闷不乐,大概是一种永别的惆怅吧··自锦葵离开了太子宫殿,此处便很是有一些寂寥,大约以前锦葵在太子的殿中,就好像是府中的管家一样,虽然太子不常在宫内,然而一切仍然有条不紊的,也算是稳定军心的存在。
只是如今锦葵走的猝不及防,叫人连一点准备都没有,一切便略略的有些乱套,太子宫内虽然也有其他的大宫女,但是太子殿下只器重锦葵与徐徐两个人,许多事宜锦葵懂得太子的心意,便直接做了决定,倒也既省时间,也得太子满意,但是其他人并没有这样可以通宵太子的心意,锦葵在,他们只做好自己的本分事情,再和锦葵商议一下,一切便稳妥了,如今锦葵走了,徐徐又常常出外办事,没有了主事的人,宫内一下子便有些混乱。
只是因为太子宫中一向虽然松散,然而职责分明,所以仍旧按部就班的行动,看起来倒也是没有什么纰漏,然而三不五时总是需要涉及到往上申报的事物,如今没有了锦葵,总不能人人去找太子殿下,且不说品阶不够,下面的人更是也不敢轻易去打扰太子殿下。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忘记了,还是不想要,这些天过去,也不见太子殿下多亲近哪一位大宫女,也并未从调过来什么宫人过来主事,只是这样战战兢兢的过着,生怕哪天做错事情无法挽回,众人便将注意打在了慕卿的神色。
而今慕卿便成了太子殿下眼下最亲近的人,于是许多的事情都交到了慕卿这里,纵然不是为了叫他做什么决定,也是要请他帮忙传话,又说许多叫他不忍拒绝的话,这宫内的人,无论是从宫龄上来说,还是从年龄上来说,都比慕卿要大上许多,这样央求着他一个新来的人,慕卿又有些心软,只好应承下来,但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便很是有些手忙脚乱,也总是感觉到不确定。
于是慕卿不得不每日更多时间往书房去寻太子殿下定夺,一来二去,两三天之后,太子殿下才察觉出来,看着那些要他定夺的册子,问慕卿道·“这些东西都是谁给你的”·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慕卿站在一旁,已经被搞得晕头转向,但是看着太子殿下不怎么好的脸色,倒也没有将具体的人捅出去,只是说道·“因为锦葵姐姐不在,他们不知道找谁来定夺这些事情——”·姬奕便噗嗤的笑了一下,凉凉说道·“所以来找你了你知晓该怎么做么,就接下这些东西”·慕卿:……·姬奕百无聊赖的翻了翻那叠了一堆的册子,才又说道·“该是谁的,让谁自己过来问,宫里除了你,就没有人了么那还要几个主事的做什么,不如去御膳房帮厨,唉,只怕连御膳房也去不了,御膳房也要会挑食材的人,还是收拾包裹回家去吧。”
……·众人不敢过来问太子殿下相关的事宜,这一张毫不留情的嘴实在是功不可没··慕卿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才小声的说道·“殿下……不如,下次吧。”
他都已经送过来,总不能够再送回去··姬奕手持着毛笔杆顶着太阳- xue -绕了绕,看着慕卿这无畏的身躯,气急反笑·“你倒是十分的好心,且不说越俎代庖的事,本宫只问你,你的时间全用来干这些事情,本宫嘱咐你的事情,你可做好了吗”·慕卿连忙点头,说道·“殿下交代的事情,自然是十分尽心的去完成。”
又说·“每日都给您过目的,不敢有所懈怠,殿下·”·姬奕:……·姬奕瞄了一眼书案上堆在最下面的书册与纸张,那是慕卿每日交来的功课,果真是日日不曾落下,也不曾懈怠。
姬奕悠悠说道·“你的时间,倒是很多·”·也还好吧,其实也没有多费许多的时间,每日晚睡一个时辰,冬日午休的时间,也很是简短,其实也不算是十分的繁忙,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接触过锦葵所处理的事情,所以有些手忙脚乱,然而太子殿下交代的事情,却是早就得心应手,且十分熟练的。
但是这些话,慕卿并没有说出来,他如果说出来,太子殿下只怕今日要真的火冒三丈了··慕卿感觉出太子殿下不好的心情,立刻便闭上了嘴巴,只低着头,什么也不说了。
慕卿见他只低着头,也不说话,以为他心虚了,便冷哼了一声,从那些册子里挑了几本,随手披了几个字,剩下的往外一推,便说道·“剩下的自己解决·”·第45章 循序渐进·太子殿下这样说着, 好像是真的无情了。
这实在是两难的境地, 然而却又是慕卿自己弄出来这样的境地,他总不能够撒手不管,又或者去和人抱怨什么, 然而- xing -格使然,也没有办法做出这样的事情··况且太子对他已经足够宽容,他是心知肚明的。
慕卿纵然觉得生无可恋, 然而他自己应承下来这样的事情,也只好去办,又翻出来往常锦葵在的时候办事的记录,细细的去比对,再来增增减减,和太子殿中的诸位大丫鬟,与相关的人员凑在一起纠结一个两个的时辰,才小心翼翼的定下方案, 再来一些涉及到用量的事情, 却更加的叫人头疼, 演算的纸张废了许多,方才顺遂下来。
而有些事情,诸如炭火,茶叶之事,虽然无人敢对太子府缺斤少两,但是太子殿下一时兴起想要什么份额外的东西,他却也不得不去相应的司府去和人打交道, 慕卿本不是格外外向的人,这些事情本来也不应该他去做,但是默默的,竟然也去做这样的事情,因为有太子的威仪,去找人的时候,并不会有人为难他。
·但是慕卿果真是有些呆板了,到什么地方去,便先和人行礼,又十分温和客气的说要什么东西,并无一丝一毫仗着太子的仪仗便傲慢的意思,他长得小,一本正经的比对着要拿的东西的时候,便总是叫人心生欢喜,又额外要送一些,慕卿便十分的诚恐诚惶,大约觉得很是惊喜,及至下次再遇见的时候,竟然还记得反馈东西如何,并且无论是谁,只见过一次面,慕卿便能够记得清楚,第二次见面还微笑示意,便更加的叫人惊喜了。
诚然慕卿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特意记得的事情,但是宫内本是阶级分明的地方,诸如尊卑的观念,不只是存在与主子与奴婢之间,也存在奴婢和奴婢之间,同样是侍奉人的身份,侍奉太子,与侍奉药房,侍奉草木,却又是完全不同的身份了。
因此来说,以慕卿目前这样的身份,来和看门的宫人打招呼,并且记得他们的长相——如果说了名字,也记得名字,那无疑是一种意外的恩惠··是故一来二去,竟然叫人全都知晓太子的宫内有一个十分聪慧勤勉的小孩子了。
只是慕卿许多时候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亲自去做,毕竟他每日总需要空出固定的时间来完成太子殿下给他的人任务,再来倘若跟着太子殿下去读书或者做什么事情,便更加的没有时间,因此便十分真诚的鼓励宫内的人成长起来,几位大宫女与太监被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又听着他说什么鼓励的话出来,竟然真的生出很有志气的心态来,却又是叫人听到觉得哑然失笑,大约不曾想到一群人竟然被一个小孩子弄得心悦诚服了。
但是慕卿却又完全没有类似于“功高盖主”这样的想法,仍然跟在太子殿下的后头,手中捧着书籍,又或者抱着一束梅花,从廊下走过去的时候,又好像不过是在普通不过的小孩子而已。
只是身姿一日日的拔高,起初刚来的时候,抬起头看着悬挂在廊下的宫灯好像一眼望不到头,渐渐的便能够伸出手,再踮起脚尖,可以勉强的触碰到宫灯下垂挂着的丝绦了。
及至岁末的时候,宫中各处已经挂上了桃符红联,朝阳再次进入太子府中,见到慕卿的时候,便觉得有些陌生了··幕帘早已经换成了厚重的棉布,殿内燃着炉火,宫人正在烹茶,见了公主进来,便朝她行了礼,朝阳摆了摆手,便往内里走去,太子殿下正在案前摆弄木工,他总是有无穷无尽的想法与好奇心,日前见了一些奇妙的木只器具,便要自己动手来做一些城墙。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朝阳一进去,便笑道·“如玉长高不少,而且看起来很是稳重了,太子殿下调教过的人,果然非同一般·”·姬奕抬头看了她一样,又围绕这那微小的城楼看着,微微笑道·“你要是想,本宫也不介意帮你调/教你那宫里的人。”
“还是免了,我可没有半夜折腾的习惯·”·朝阳便笑了一下,很是好奇的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也不怕给他这么多事情做,小小年纪,将他压垮了”·“多么”·姬奕直起身子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十分的宽容仁和了,他扔下手中的木条在,坐在一旁,悠悠说道·“笨人一个,旁人把事情推给他,便自己接下,这叫自作自受,本宫便要看他什么时候撑不住。”
朝阳哦了一声,然后说·“所以,结果如何呢”·结果么——·姬奕伸出手指在桌案上点了点,叹道·“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
朝阳便啧了一声,甚是有些惋惜的说道·“没想到人家确实迎难而上,哎,我说,怎么偏偏叫你遇上他了,好生折腾·”·姬奕便微笑道·“这叫命中注定。”
朝阳挑了挑眉,命中注定被你折腾么··不过朝阳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噫了一声,姬奕便瞧着她,好笑道·“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要和他探讨他的事情吗”·“顺便探讨。”
朝阳从袖间摸出了一道信封出来,递给了姬奕,说道·“这是我的师父,还有我写的经卷,临近皇后娘娘的祭日,你既然要去皇陵,便一并带过去吧·”·先皇后的祭日,便在岁末,当初时还期望可以年后游春,结果却连年都没有度过。
因为提起来这件事情,先前轻松的氛围便一下子消散了,姬奕接过那信封,只是嗯了一声,又说道·“替吾多谢了无大师·”·朝阳便点了点头,又说道·“这是自然的,只是——你今年要在那里呆几日,要带阳景过去吗”·姬奕皱了皱眉,说道·“突然提起来他做什么”·“不是突然提起来,其实早晚要提起来。”
朝阳直了直身子,倒是正经了神色,来和姬奕说这件事情·“前些日子梧桐园里的事情,我看你也不是真的十分厌恶他,既如此,何不趁着这样的机会,和他和好呢,我先前去梧桐园的时候,他每每问起我你是否空闲,叫人便很是心疼,再来你过了年,在外开辟府邸,便更加没有多少时间和他相遇,父皇十分看重你,然而对下面的皇子也很是有所期望,你是及其聪明的人,却非要梗着- xing -子无视阳景,未来叫人说你是不懂得兄友弟恭的人,平白留下叫人微词的口舌,又何必呢。”
作者有话要说:好想写:从此,他们高兴快乐的在一起了……·第46章 一反常态·朝阳是十分有心的人, 也常有人说, 倘若朝阳是男儿身,今日太子之位,恐怕还悬而未决, 然而这样的话不过用来恭维朝阳的言语,宫内人尽皆知,太子殿下之所以是太子殿下, 除却他本身之外,与先皇后却是十分直接的关系。
直白的来说,因为他是先皇后的儿子,所以他才是今日的太子殿下,从来宫廷,家府之中不成文的俗例,都是母凭子贵的存在,然而今朝却略略有那么一点反过来子凭母贵的意思。
太子殿下静静的听她说完这样的话, 却是笑道·“朝阳公主原来这么有心, 每日还去记得关怀一众弟弟妹妹么真是好生辛苦·”·朝阳看了他一眼, 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冷哼一声,说道·“少来转移话题,只说你要不要这么做,我知晓你呢,是决不会先低头,所以现下我替你做这个台阶, 叫你与他和好,从此兄友弟恭,还不行”·这可真是苦口婆心,分外的贴心了。
然而姬奕从来不是什么很容易感恩戴德的人,朝阳做到这样的地步,他犹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本宫自有抉择·”·朝阳便很是无可奈何了,又说·“我的太子殿下,若不是你是太子,我真的很想打你一顿,叫你这倔强的脾气一下子全改掉。”
太子殿下便微微一笑,弯了弯眼睛,又立刻收敛神情,十分不以为意的说道·“我的公主殿下,首先,你要能够打得过我·”·朝阳:……·这样的话,重点是来比拼谁的武力更胜一筹么·朝阳深知他转移话题的本事,便不和他再插科打诨,只站了起来,替他做了决定,说·“我先回去了,无论怎样,我还是希望你多多考虑。”
姬奕却不说话,朝阳看了他一会儿,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离去的时候,姬奕仍然只是沉默着,也并不出来送行··慕卿进去殿中的时候,便看见太子殿下坐在窗前,开了一扇窗子,外间的寒风吹拂进来,便将满室的暖气全都吹散了,唯有一阵清淡的梅花香气在屋内分外弥漫着,又分不清是窗外的梅香,还是窗内的梅香。
慕卿轻声的走过去,看着太子殿下只静静的坐在椅子内,便觉得太子殿下此刻心情大概不怎么好,不然怎么会有这样低沉的状态,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低沉,但是慕卿十分的善解人意,和太子殿下说起来事情的时候,便格外的轻言轻语了。
等到他说完之后,太子殿下却依然窝在椅子内一句话也不说,慕卿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这却是极其稀奇的事情,太子殿下从不曾在人前表露倦态——虽然常常在殿内十分的懒散,然而今日却总是感觉格外的与众不同一样,似乎是格外的疲劳了,可是太子殿下今天根本没有出去过,怎么会感觉到疲劳呢。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慕卿便捏手捏脚的走到太子殿下的面前,正对着他的眼睛,却发现太子殿下只是垂着眼睛,狭长的眼眸垂着,又有纤长的眼睫毛遮盖着,便不是十分的明显,然而抬起眼睛看人的时候,却十分的明亮且很有一种震慑的意味。
太子殿下猛地一抬眼,便叫慕卿瞬间一愣,太子殿下眨了眨眼睛,对上慕卿略略担忧的的目光,不甚耐烦的说道·“看什么”·“没看什么。”
慕卿连忙站直了身体,想要问太子殿下怎么了,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于是纠结了眉心,太子殿下看在眼里,便说道·“想说什么便直说,不想说,就不要做出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
“哦·”·慕卿十分听话的舒展了眉心,然后问·“殿下为什么看起来这样不高兴呢”·姬奕:……·姬奕挑了挑眉,悠悠说道·“有吗”·慕卿便低下了头,并不说话。
您说没有,那就没有吧,慕卿不想和他争论这样的事情,他不是很喜欢辩论的人,这样无聊又注定自己落败的争论,自然是能免则免了··又过了一会儿,太子殿下的声音便从耳边传来。
“过几天带你去一个地方·”·慕卿便开口问道·“什么地方”·这个问题,还是有必要问一问的··慕卿有些迷茫,但是太子殿下却只是摆了摆手,便叫他下去了,这看起来实在是十分的反常,慕卿知晓太子殿下真的心情不好,大概需要独处,便也不碍着他的眼,便顺着他的心意出去了。
及至慕卿出去了之后,去问宫中的人过几日是什么时候的时候,被问到的人却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慕卿·“没有人告诉你”·慕卿更加的迷茫了,他记得这几日除却未来的除夕新年,应当再也没有其他的节日需要记得。
那被问到的宫人便低声的和慕卿说·“过几日便是先皇后,即是殿下生母的祭日,太子殿下与先皇后感情极深,因此每年赶在除夕之前,殿下往常总会前去皇陵待上几日来陪先皇后,直到除夕过后方才返回宫内。”
因此这样的日子,虽然不是节日,但是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却更加的慎重了··慕卿便完全明白了太子殿下低沉的原因,或许是想起了已故的母亲,所以才会有这样沉闷的表现吧。
虽然只是猜测了一半,但是也没有什么差别,因为意识到太子殿下这几日都会,所以慕卿便格外的细心,乃至以过分的小心翼翼,对太子殿下百依百顺,随叫随到,看到太子殿下,也完全没有任何的不满,甚至看着太子殿下,便想到太子殿下没有了母亲,因此略略的生出怜爱的心意,反倒叫太子殿下感觉到一阵的头皮发麻,进而警觉起来,眯着眼问他·“卿卿,你这么殷勤,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本宫的事情吧”·慕卿:……·慕卿觉得人生最疑惑的事情就是,上天既然叫太子殿下有这样好的出身,有这样好的相貌,怎么就没有给太子殿下一个体谅别人的心和嘴巴呢。
及至了解到慕卿反常的原因,太子殿下难以言喻的看着慕卿,然后嗤笑了两声,又扶额而叹,将慕卿的头发揉成一片乱麻,然后握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本宫很满意你知晓完全信服本宫,但是不要用这种目光看本宫,看起来实在是太渗人了,好像被母妃附身了一样。”
慕卿:……·他哪敢把太子殿下当儿子看,明明是快要当着祖宗供着了·第47章 在意与否·太子殿下既然还有这样的心情来玩笑, 慕卿便知晓自己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于是又恢复了原状,恪尽职守而已,倒是也没有十分的亲近了。
然而太子殿下却又不满, 乃是说道·“卿卿,做人呢,不要这么无情啊, 本宫只说了你一两句而已,便开始懈怠,这难道是你应该有的行为么·”·慕卿:……·慕卿心道,做人呢,还是要讲道理的,太好了觉得殷勤,不好呢又觉得懈怠,到底是要人怎么做呢, 难道每日行为之前, 还要问一句, 太子殿下,这样做可以吗如果问的话,肯定又要觉得聒噪了。
又想,幸好太子是太子,倘若太子不是太子的话,他这样古怪又叫人抓狂的- xing -格,一定早就被人套麻袋打了··但是, 唉,世间许多的事情,都有一个叫人无奈的但是,但是谁叫人家是太子呢,慕卿只好十分顺从的回应,但是也只是顺从的回答。
慕卿已经知晓太子殿下说话做事很多时候都是随口乱来,因此虽然答应说不敢有所懈怠,但是却并没有真的又恢复到那样关怀的心境··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殷勤的人,知晓了太子殿下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脆弱的人,自然是再不会十分的亲近贴心了。
更何况,太子殿下也不是喜欢什么事情都被过问的人··而前去皇陵的时间也在这样的日子中临近了,那是十二月二十八日,只和新年隔了两日,说起来倒是叫人觉得难过,因为这该是及其欢乐的时节,却又叫人没有办法欢乐起来。
但是今年有格外的有所不同,因为除却太子殿下与慕卿,另外还跟着一个阳景,大概是提前知晓这次来是做什么的,因此每每见到皇兄便喜出望外的阳景竟然也格外的懂事——或者说小心翼翼了。
一路往皇陵去,是鸦雀无声的,守卫皇陵的人早早得到消息,便等着他们过来,然而带着人进入皇陵之中··皇陵之上有祭拜的殿堂,在此守卫的人带领他们去了祭拜之地,内里一应东西是准备完全的,乃至于流程之类,姬奕早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祭拜是寂静又悠长的过程,既到了此地,便不仅仅是是为祭拜先皇后的了,慕卿跟着姬奕一个一个的拜下去,倒是并没有什么感觉,然而小殿下年纪尚幼,因此中途的时候已经十分的疲惫,但是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兄长,还是一句话不说,忍了下来。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及至结束的时候,却是已经小脸煞白,流下了许多的汗出来,然而却仍然坚持着,看了一眼王兄,又看了一眼,想要说什么话,却欲言又止,并没有真正的开口发声。
姬奕见了他的形容,也没有说什么,只带着一众人等往居住的地方前去,又和守卫此处的大人说着话,并没有十分的关怀他的同胞弟弟··慕卿跟在后面,看着沉默不语的小殿下,忽而想到今日既然是先皇后的祭日,却也是这位小殿下的生辰,但是,太子殿下好像丝毫没有为他庆生的意愿。
现下看着他小小的一只跟在一旁走着,又格外的沉默,便叫慕卿不由得心生疼惜,因此一路上便想怎么才叫这位小殿下开心一点才是··皇陵附近,自然有看守皇陵的人所居住的地方,不过太子殿下一等人来到这里,当然也另辟院落,并不和他们住在一处。
那院落也是十分的简朴,青砖黛瓦,白墙红柱,并无过多的装饰,只是因为临近春节,所以也悬挂了桃符,张贴的对联,看起来倒是也有些欢喜的意境··派来侍奉的人也只有扫洒庭除与照顾衣食起居的人,其余却并无太多。
太子殿下将在这里居住两日,往常都是除夕夜过了一半,赶在子夜时分回去宫内,今年自然也不例外,这里守卫的人,都已经是习以为常··因为太子殿下有事情和守卫此处的大人说,慕卿便暂且退下,他闲的无事,又因为是快要到了中午的时候,便去找了此处做饭的厨娘,请她煮些许鸡蛋,做一小碗的长寿面来,慕卿暂时也想不起来送什么礼物给小殿下,毕竟他自己在家中过生日的时候,也只是煮几个鸡蛋,再来煮一碗面,其他却再没有什么了,虽然会买些小东西给自己,但是自己从来没有机会出宫,更加不知道小殿下喜欢什么,所以额外的一些礼物,却又没有办法准备。
而且,慕卿也没有给什么给王侯子弟过生辰的经验,并不知道要怎么做,只好先按着家中的习俗来做,又想小殿下千万不要嫌弃才好··不过真的嫌弃的话,慕卿站在一旁默默的想着,真的嫌弃,自己还是可以应付的吧,毕竟,他在家中的时候,也积累很多哄小妹开怀的经验。
及至厨娘做好之后,慕卿道了谢,便提着一只食盒往小殿下姬昭所居住的地方前去,他本来想,到了午饭的时候再拿出来给小殿下吃,但是想着太子殿下未必记得这件事情,倘若他突兀的说是给小殿下的庆生面,又难免有些尴尬,会惹的太子殿下不喜,所以倒不如现下私自送过去,到了房前,正好遇上贴身侍奉小殿下的宫人。
新晋来贴身伺候小殿下的是十分稳妥的人,但是或许是因为雀儿的前车之鉴,却是稳妥过了头,与小殿下倒是没有十分的亲近,尤其这次是跟着太子殿下过来,更加是十分的惶恐谨慎,因为早知道小殿下的院子里的人全换了一拨是太子殿下的示意,因此对太子殿下很是惧怕,以为太子殿下是格外严厉的人,只怕一句话说错,便被呵斥了。
是故当慕卿说是前来寻找小殿下的时候,这位宫人的第一反应,便是不怀好意,及至看到慕卿领着一只食盒,又想着竟然连午饭都不和小殿下一起吃,竟然就这么打发他们的主子么,便不由得有些怨闷了。
而当慕卿说是送给小殿下的的生辰面,还是很有些意料之外,总觉得别有用心,但是姬昭却是分外的开心,因此他的兄长从来没有问候过他的生辰,所以十分兴奋的问是不是兄长让送过来的时候,慕卿违心的点了点头。
他是不大习惯说谎的,但是看着小殿下期待的目光,却没有办法说,其实太子殿下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情··至少太子殿下,表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第48章 生辰礼物·姬昭吃面的时候, 慕卿便跪坐在一旁, 看着小殿下十分高兴的吃面,然而这样看着,却又很惆怅了, 因为他更加的不理解,太子殿下怎么忍得住对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冷面相对呢。
慕卿想不通太子殿下的心意,于是只能将这种差异归类于人与人之间, 果然是不同的··只是一起吃饭的时候,姬昭很是高兴的提起了这件事情,说是多谢皇兄送面这样的话,叫慕卿立刻眼皮一跳,下意识的去看太子殿下,便对上了太子殿下似笑非笑的表情。
慕卿便格外的有些心惊胆战,但是姬奕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嗯了一下, 便掠过此事了, 虽然姬昭有些失望——但是比起来以往充耳不闻的情况, 却是已经好了很多。
只是晚间要休息的时候,那名侍女仍然忿忿不平的,便略略的埋怨道·“太子殿下未免太过于吝啬了,您过生日,只叫下人送过来一碗面,算什么呢·”·姬昭尚且年幼,而且自小被人无视, 所以并没有什么十分强烈的尊卑概念,听到这样的话,也只是小声的反驳道·“你怎么能够这么说王兄呢,古人说,礼轻情意重,皇兄记得我的生辰,已经是十分令人高兴的事情。”
·那侍女便很是无奈的看着他,觉得简直无药可救了·“小殿下,您就是太软弱了·”·姬昭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软弱吗”·那侍女便耸了耸肩,抱着清洗过后的水盆出去,那门扉本就是半掩着,为方便进出,她端着水盆出去的时候,便看到门前站着两个人。
一袭月色如水,尽数倾落在一身白衣的太子殿下身上,又映照着那一双光华夺目的凤眼,好像可以穿透人的心胸··那宫人立刻踉跄了一下,差点打翻手中的木盆,又连忙的跪了下去,急促的说道·“请殿下恕罪”·木盆被她匆忙的落在地上,嘭的几声,便溅出无数的水花,而木盆之中的水因而她的动作而激荡着,就好像她此刻的内心。
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来的,一定听到了自己所说的话了吧··她这样绝望的想着,几乎呼吸停滞,又簌簌的落下泪水,心中怀着万分的悔恨,她的。
慕卿端着一个木案,站在太子殿下的身后,无声的看着她,又觉得委实是有些倒霉了,虽然说只送一碗面确实是难登大雅之堂,心中若有微词也是理所应当,但是,无论怎么说,这也不是离间太子与小殿下的理由,纵然心中真的不满,也不能够说出来这样的话吧。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更何况谁都不会想到太子殿下半夜过来送生辰贺礼给小殿下——就连慕卿也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真的有准备生辰礼物来送给小殿下,更何况一名侍奉小殿下的宫女,更加不能够猜测到太子殿下的心绪。
但是事情这样巧妙的发生,却也叫人无可奈何了··慕卿在心中警醒自身,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给闲话旁人,谁知道会不会被当事人听到呢,那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但是现下的情况,又不仅仅是不好意思的地步,慕卿心中有所担忧,太子殿下自从过来这里便很是有些沉闷,听到这样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动怒··若是动怒——·慕卿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动身往内里走去,并不理会这名侍女。
慕卿跟在后面,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正好对上这名侍女祈求的目光,她十分轻微的拽了一下慕卿的衣角,朝他望了一眼,便又松开了手··那神情,就好像先前去往公主殿的时候,碰到的那名受到责罚的宫女一眼绝望却又祈求的神情一样。
慕卿心中一软,便连忙跟着进去了房内,他只怕多看两眼,便要主动的去求情了··小殿下自然是没有想到太子殿下过来,因此分外有些惊喜,及至看到送他的礼物的时候,便更加的激动。
那礼物是一只麒麟彩凤金项圈,灯火之下,流光溢彩,姬奕亲手给他佩戴上,又略微的整理一番,伸出手托着下面的装饰,方才说道·“这图案,是母妃亲手绘制,只是没有来的及打造,如今吾打造出来,可惜母妃却看不到了。”
姬昭抬起眼看着兄长,低声道·“兄长……”·姬奕抬眼看着他,开口说道·“你恨我吗”·这声音很轻,却将姬昭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说道·“不恨不恨,我喜欢皇兄,皇兄送我礼物,我好高兴。”
姬奕便笑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丝,便站了起来,又低下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叹道·“你不恨我,吾却无法平常心待你,母妃因你而亡,纵然我心中知晓不该迁怒与你,然而本宫终究只是一介凡人,每次见你,悲痛总是大过欢喜,因此不敢见你。”
慕卿听到太子说出这样的话,便很是有些意外,他可从来没有想过,太子殿下不想见小殿下,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心情··不但是他,或许所有的人都单单以为,太子殿下不和小殿下见面,仅仅只是因为迁怒而已。
慕卿站在一旁,抬起头看着太子殿下的容颜,似乎,也完全看不出来太子此刻的心情,不知道是隐藏的太好,又或者,其实真的什么也没有··姬昭显然也是完全没有想到皇兄和他说这些话——他总以为,皇兄是完全不想看见自己,又或者厌恶自己,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悲痛的缘故,于是伸出手握着他的衣袖,只喊道·“皇兄——”·然而,太子殿下只是叹了一口气,说·“不早了,本宫回去了,你且自好好休息,今日多辛苦,但是你第一次来见母妃,纵然辛苦,也是应当做的事情。”
姬昭连忙点头,又十分乖巧懂事的说·“阳景不辛苦·”·姬奕才很是欣慰的看着他,又略略的说了几句话,才带着慕卿离去,而出去的时候,那名宫女却还跪在地上,太子殿下不发话,她动也不敢动。
姬奕只当没有看到她的存在,出了房门就要离开,是完全无视了她··然而慕卿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指与脸庞,又很是于心不忍,这样天寒地冻的,真的长时间跪着,实在是不好,于是小声的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又以眼神示意,踌躇的说道·“殿下,她……”·姬奕停下脚步,略略的皱了皱眉,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侍女,淡淡的说道·“口舌不会说话,不如割了利索。”
第49章 一反常态·慕卿听得眼皮一跳, 又觉得口舌一痛, 又觉得多有愧疚,想倘若不是自己三擅作主张来煮那碗面,这侍女也不会说那几句话, 更不会有现下这样的境地了。
心怀忐忑的看着太子殿下,生怕他真的叫人过来割这个人的舌头,于是连忙说·“殿下, 倒也不至于此——”·单为一句话,就割舌头,实在是来过于残忍,但是太子殿下,哪里知道残忍不残忍的呢。
他是目下无尘的人,太子殿中没有一个人敢有这样乱嚼口舌的存在,此时此刻听到有人说这样挑拨的话,没有当场叫人拉出去, 已经是足够忍耐了··那宫女显然很是知道太子殿下的威名, 连忙俯身, 又接连不断的磕头说道·“殿下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请殿下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心中依然是十分的绝望,却还是抱着一丝的希望来求饶。
姬奕揉了揉眉心,似乎是被她这样哭泣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了,沉默片刻,才又说道·“本宫向来不会给一个人二次犯错的机会,不过母妃不喜杀戮, 今日便饶了你,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若再让本宫听到这样不分尊卑,挑拨离间的话语,你也不必做奴婢了,出宫去吧,本宫能力有限,却是用不了尔等这样伶牙俐齿的人。”
·太子殿下说完这样的话,便转身离去,只留着那名宫女软倒在地上,竟不知道这样的话,是真的放过自己,还是别有用心,尤其最后的话,更是说的她无地自容。
这世上,只有奴婢伺候不了的主子,哪里有主子用不了的奴婢,更何况是太子殿下说出这样的话,什么能力有限——却是绝对的讽刺了,还不如狠狠的骂她一顿,又或者打几个板子,也比这样的话好受。
但是太子殿下却没有什么心情特意再去找人过来打板子,或者说,更没有心情去处置他··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这两日的太子殿下完全不像是太子殿下,完全摒弃华丽无双的装饰,日常穿着素色的衣衫,乃至于- xing -情,好像也变了一个人,完全没有平时跳脱的想法,好像整个人都沉稳下来,叫慕卿颇有些不敢置信,而太子殿下这样的形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叫他更加的谨慎了。
或许是,这样的太子殿下,更加有一种“生人勿进”的冷冽气场吧··三十的清晨,空中弥漫着细小的雪花,好像是烟尘一样,在空中飘荡着,太子殿下与小殿下在廊下分坐两侧,面前是一只红泥小火炉,煨着冷泉龙井的茶水。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一阵吹笛的声音,听了一会儿之后,太子殿下一时兴起,说·“吾为你们弹一曲吧,慕卿,去拿琴来·”·这样的话说出了,叫人都很是惊讶,不过,姬昭的惊讶多偏向于惊喜与期待,慕卿的惊讶,却是意外。
他可从来,没有想过太子殿下还有这样的技能呢··太子殿下看懂了慕卿的神色,便微笑道·“怎么,你不相信本宫会吗·虽然真的是这样想的,但是却绝对是不会说不出来的。
慕卿便转身去拿来了古琴,回来的时候,看到太子殿下坐在廊下,穿着鹅黄色的衣衫,衣襟领口是雪白色的狐毛绒,长发只是十分简单的梳在脑后,固定了一只金凤的簪子,风起的时候,发丝与衣衫一起飞舞,又有冰肌玉骨,又有飞雪映照,好似一只彩凤落凡尘,这样沉静的坐着,便叫人大气不敢出一声,恐惊了天上仙人。
慕卿轻轻慢慢的走过去,只觉得太子殿下倘若永远都是这样的太子殿下,那真是完美无缺了··但是太子殿下转过头看他,沉静的目光立刻灵动起来,又略略叹息道·“你是去抱琴过来,还是去抱一块石头过来·其实,琴还是比石头重的。
慕卿连忙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将琴递了过去,又说·“怕碰坏了·”·慕卿家中有母亲的琵琶,他的父亲曾经只是稍微碰了一下,就断了一个花枝,结果被母亲骂了许久,所以,慕卿对于这些看起来十分脆弱的东西,便敬而远之了。
太子看着他慢悠悠的走过来,便叹道·“为什么要担心会碰坏,你要用琴砸人么”·而且,这只是一张很简朴的琴而已··慕卿:……·太子殿下笑了一声,很是随意的接过了琴,便随手拨弄了两下琴弦,只略略的调了音色,便盘膝坐在廊下,开始弹奏乐曲。
乐声响起的时候,叫人想起来山野的江水,有高洁的明月相照,开放红梅花的树枝层层叠叠的交错着,有带着斗笠的侠客乘着一叶孤舟在江水上睡觉··细微又繁多的雪落在台阶下,积累了甚多,白茫茫的一片堆叠着,好像是月光清霜一般。
慕卿侧目看着太子殿下,总觉得好像完全看不够一样,母亲说先皇后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年纪虽小,却也有冠绝天下的潜质,这样很近很近的看着,却觉得太子殿下的容颜,似乎果然是叫人难以抵御的。
但是这世上有多少人可以这样很近的来看太子殿下呢,只能够远远的围观着,透着幕帘,看到一道倨傲不群的身姿,大约也算的上是近距离接触吧··及至到了下午的时候,早早的便听到了鞭炮响起的声音,除却鞭炮,还有绚丽的烟花,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声音,响彻了整座城市,而在更远的地方,这样挟裹着过年喜悦的声响,已经遍布了九州之地。
晚间的时候,姬昭便已经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之中升起的烟花,那是比白日更加绚丽的场景,叫人看起来便心生向往,慕卿跟在一旁仰起头看着,太子殿下从他们身后经过的时候,看到他们的姿态,便嗤笑一声,说道·“我说人都去什么地方了,你们没有见过烟花,也值得做出这样的姿态吗”·慕卿立刻回过神来,转过身对上太子殿下毫不掩饰的轻视的神色,便快步走了过去,也不说什么,姬昭也好像犯了很大的错一样,只说·“对不起,皇兄。”
第50章 除夕之夜·姬奕看着他们这样心生向往的样子, 大约心情还算很好, 便带着他们去了街市,除夕之夜无人睡觉,都聚集在城里燃放烟花, 最大的烟花燃放之地,便在望月湖的旁边,那是及其空旷的地方, 人也很多,有许多达官贵人买了烟花,都在此处绽放。
望月楼的最高处的房屋是不对外开放的,便是为了预防有什么极为尊贵的客人到来的时候,没有地方来招待,因此在一众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之中,姬奕他们还能够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去观看烟花。
于是便乘着马车出行,只往后院去, 打开车帘看的时候, 便见得窗外不远处的人影晃动, 每个人都喜笑颜开,叫慕卿很想下去,也跟着一起玩笑··他在家中的时候,过年的时候,镇上的人都会聚集在一起点燃烟花爆竹,倒是没有这里的好看,但是一群人聚集在一起, 也很是兴奋,而且,小孩子们还可以自己点一些炮仗,虽然总觉得很危险,但是又十分的兴奋。
虽然也很想和旁人一起燃放烟花,然而也只是想想而已,太子这样的身份,无论如何,是绝不可能混迹到人群之中去的,自身矜贵是一层原因,另外一层,却是为预防有人谋害,虽然好像生活是十分平淡的模样,然而皇家子弟,尤其是太子殿下,总是难免会成为不知道什么人眼中要除去的存在。
姬奕倚在靠背上,慢悠悠的说·“难道你想要本宫遇刺么”·这在慕卿看来,却是十分难以理解的事情,于是说·“天下太平,四海平定,圣上也是十分的贤德,无论怎么想,也并没有动乱的理由吧,为什么会有人来刺杀呢,况且这么多人,就算有人真的心生歹意,想要趁乱来刺杀,但是这么多人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办法把人很精准的认出来吧,倘若因此误伤了其他人,不也是十分不好的情况吗”·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姬昭年纪尚小,比慕卿还要不懂这些话的含义,只是跟着点头摇头的,表示自己也在认真的参与这样的讨论之中。
然而慕卿所说的话,实在每一句话都很是有问题,但无论天下是否太平,总有人感觉很不如意,想要改朝换代,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至于为什么要谋害太子殿下,却又是每朝每代都会发生的事情,毕竟自古以来,太子这个职位,好像都是十分危险的存在。
然而本朝这位太子殿下天赋异禀,完全忽略所有的问题,听到慕卿的话,却只是眯了眯眼,微笑道·“本宫进入人群中,你就认不出来我吗”·这样的微笑,带着一点点的杀气。
慕卿仔仔细细的看着太子殿下,然后十分坚定的摇了摇头,说·“太子殿下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可以一眼认出来·”·毕竟,这世上也少有太子殿下这样的人。
太子殿下听到这样的话,果然便十分的高兴,又点了点头,说·“都道是忠言逆耳利于行,愚昧之主最爱阿谀奉承之言,但是顺耳奉承的话偶尔听一听,还是叫人心情愉悦的。”
慕卿:……·拍马屁这样的意思,倒也不必说的这样文艺,而且,到底为什么要自比自己是什么愚昧之主呢,他可不是什么喜欢阿谀奉承的人··不过,慕卿心中默默的想着,虽然听起来好像是故意讨太子欢心的,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
慕卿觉得自己被太子殿下每日毫无逻辑的折磨,却完全没有任何叛逆的想法,很大的一部分原因,便是太子殿下十分的赏心悦目··另外的一部分原因,便是殿下折腾归折腾,却还是看重他,又叫他学许多的东西,却也算是他的机遇了。
烟花绚丽,而人声鼎沸,慕卿与姬昭趴在窗户旁边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空中绽放的烟花,慕卿仍然记得太子还在身后,因此许多的激动,也隐藏下来,然而姬昭却完全忘我了,不时的拉着慕卿,又或者回头去喊尊贵矜持的太子殿下一起来看,然而太子殿下却是十分镇定的坐在屋内,完全不和他们一样有这样激动的心情。
也许是过了这样的年纪,所以能够克制自己的心情,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并不喜欢这样哄闹的场景——或者更加准确一点,是不喜欢自己置身这样哄闹的场景··所以只在一旁看着,间或有人过来,也只是隔着幕帘说话,并没有真正的进来。
于是便这样寂静又热闹的场景之中,度过这一年的最后时刻,·因为要在子夜之前赶回宫中去,因此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待上很长的时间,便赶回宫去,只是仍然觉得意犹未尽的一样,忍不住的回头去看,太子殿下便觉得有些好笑的,又说·“宫中也有人燃放烟花,你看一夜,也无人制止你,若想自己放着玩,回去宫内,给你拿一些就是了,何必如此留恋。”
慕卿便很是不大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又十分兴奋的看着太子殿下,自己去放,当然是不会有这样的要求的,然而听到太子殿下这么说,却还是十分的高兴,因此说道·“多谢殿下。”
姬昭也跟着说·“谢谢皇兄·”·姬奕却只是翘了翘嘴角,心情大约是愉悦的,只是并没有表露出来,只做出漫不经心的表情出来··这样喜庆的时刻,宫中也是灯火一片璀璨明亮,人来往不间断,亦是十分欢欣雀跃的时候。
太子殿下却是带着他们直接去了御花园,太后圣上,各宫妃子,与皇子公主早就聚集到了此处,只等子时一过,圣上先祝了太后新年的贺词,再来各宫妃子朝着圣上,太后祝贺,再来太子殿下带着皇子公主祝贺,且过了一轮之后,便又准备新的宴席,又有宫人开始点燃爆竹烟花,却是不比外间的盛大与光辉璀璨。
只是因为是在宫中,虽然人人的面容都是十分的欢喜,却并没有十分的热闹,因为顾忌着自身的仪容,唯有皇子公主略略的活泼些,妃子们却仍然是十分的端庄的··宫中的惯例,是要守夜到天明,然而其实并没有真正的一夜未眠,后半夜只过了一半,便渐渐的离去,期间也叫梨宫的人过来表演技艺,慕卿很有兴致的从头看到尾,也并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他单知道母亲是在梨宫,以为今天会来,却并没有等到。
因此回去的时候,便有些心情低沉,姬奕便奇怪道·“你在遗憾什么”·第51章 元宵佳节·慕卿其实已经有些疲惫, 听到太子的话, 便低声回答道·“如果能和娘亲,还有爹亲小妹一起过年就好了。”
姬奕挑了挑眉,说道·“难道和本宫一起过年不好”·慕卿连忙摇头, 又垂着头说·“当然不是,只是想到小妹如果看着这么好看的烟花,一定和小殿下一样高兴。”
太子殿下倒是没有什么所谓, 听他这么说,便说道·“元宵节的时候,承阳有灯会,烟火比今日更加的灿烂,你若是真的想见你的亲人,允你元宵节,叫你和你的亲友一起赏灯,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吗”·慕卿眼前一亮, 下意识的便伸出手去抓着太子殿下的衣袖, 十分惊喜的看着太子殿下容颜, 十分不敢置信的说道·“殿下,您真的要放假给我,叫我和父母一起玩么”·慕卿这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人,虽然惯常并不会做出怎样夸张的表情,然而这样十分高兴的,趁着灯火,便格外的神采飞扬, 又叫人心情愉悦。
这世上还真是有人,总是叫人觉得十分可爱的,但是被这样十分感激且高兴的看着,竟然也觉得十分的有趣且满足··尽管,对于太子殿下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便叫人这样的感恩戴德,倒也是何乐而不为呢。
因此,被这样晃着衣袖,太子殿下便悠悠说道·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这有什么真假,你想去,去就是了,元宵节本宫也要出去,便放你半夜的假日,子夜赶回来就是了。”
慕卿立刻便十分高兴,又连忙说·“多谢殿下,殿下真是大好人”·这却是太过于兴奋,于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太子殿下心中虽然颇为受用,然而却仍然十分的矜持,又说·“唉,只有得了好处,才知晓本宫是好人,可见平时,你心中并不把我当做好人。”
·慕卿:……·慕卿蓦然被打击了一下,但是因为喜悦太盛,反倒并没有感觉十分的愧疚,并且格外的机敏,只是说道·“当然不会”·慕卿说·“平时当殿下是极好的主子,现下因为殿下这样额外的恩赐,所以是好上加好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又有仁爱,一定不会计较这样小小的口误”·太子殿下便哑口无言了,于是只好啧了一声,便也不折腾他了。
而从初一到十五,慕卿便格外的激动,生怕惹了殿下不高兴,便撤了他的假期,不叫他去和家人团圆,于是对于殿下的吩咐更加的尽心尽力,乃至于跟着太子殿下出去会见旁人的时候,也是眉开眼笑的,除却一样做侍奉的下人,便来诸位王侯子弟,也被他感染的颇为喜悦,又说,太子殿下这小小的侍读,不知道是遇上什么高兴的事情,竟然这般喜悦了。
太子殿下心中略略的有些郁闷,大约是因为慕卿这样的高兴,是因为“远离”他,才产生的高兴,然而对上慕卿的笑容,却又没有办法因此而迁怒··他已经做格外仁慈宽容的好主子,总不能瞬间又反悔,去做剥夺人好感的坏主子。
于是这样闷闷的,竟然有一种“自食其果”的感觉了··慕卿虽然有发现太子殿下这样的郁闷,但是他硬生生的忽略了过去,太子不说,他到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倘若他表现出这样的关心,殿下再说出“既然你看出了我的郁闷,那么就不要放假了”诸如这样的话,慕卿是没有办法回答的。
所以还是忽略吧,反正以后,有很多的时候,总是可以慢慢的为太子殿下开怀的··慕卿已经这样想着,并且打算这样做下去,至于对太子殿下抱有偏见的事情,又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元宵节到来的时候,慕卿便跟着太子殿下出宫,太子殿下穿着赤红色滚金边的衣衫,又系着猩红色的外氅,看起来分外的盛气凌人,又很是招摇了,慕卿穿着鹅黄色的衣衫,跟在太子殿下的面前,便很是不起眼了。
到了宫门口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母亲站在不远处,慕卿朝着她挥手示意,母亲方才过来,先是朝着太子殿下行礼祝福之后,方才很是高兴的接了慕卿下来··太子殿下坐在车内,动也不动,及至慕卿要离开的时候,才淡淡的说·“子时之前,不要忘记到摘星楼去找本宫。”
慕卿便连忙称是,太子殿下又不回应,叫人落下幕帘,便驾车离去,看起来颇为无情··慕卿看了一回儿那马车,才回过头去跟着母亲说话,因为许久都没有见面,因此十分的想念,到和父亲约定的地点的时候,一路上竟然都在说话,并没有沉默的时候,直到下车,才觉得很是口渴。
小妹穿着大红的新夹袄,额头上还贴了一个圆圆的胭脂,见到慕卿,便猛地扑了过来,哥哥兄长的乱讲,慕卿将她抱了起来,又说道·“小妹,你好像变胖了·”·“我才没有胖”·小妹拱了拱脑袋,又说道·“不过哥哥长得好高呀。”
于是父母都哄笑了起来,父亲将小妹接了过去,一家人便顺着人流往那灯火聚集的地方行去,母亲为他们兄妹两个一人买了一只灯笼,便提着走,灯火在琉璃灯罩里燃烧着,散发出迷离又朦胧的光芒。
元宵节是及其热闹的日子,街市的中央空出很大的地方,来给舞龙闹灯的艺人施展的空间··慕卿他们去的晚,便隔在了人群的里面,只看了一会儿,母亲便回去了,因为宫中还有事情,所以只能够这样很短的聚集一会儿,母亲走了之后,便只剩下他们三个,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慕卿便拉着小妹从人群里挤到了最前面,和一群小孩子一起站在最里面看那些人表演舞狮子,又有各种惊险刺激的节目,叫人看的提心吊胆,却又十分的兴奋。
慕卿攥着小妹的手,看着这样的境况,心中想倘若殿下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感觉到很兴奋,但是随即便否决了自己这样的想法,依照太子的- xing -格,无论多么好看,恐怕都不会表现出来吧。
心中这样想着,又不知不觉的被眼前这样的场景吸引,于是又沉浸其中,等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便开始燃放烟花,烟花却是远一些看比较好,慕卿怕那烟火炸裂的时候,蹦散到小妹的身上,又因为时间并不早了,于是便带着小妹又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而父亲却已经不见了踪迹,并没有在指定的地方等待着他们··第52章 套环游戏·慕卿牵着小妹转了一圈, 又买了许多的小东西, 最后才在一个热闹的赌坊里找到父亲,慕卿心中又急又气,也顾不上什么, 在众人的哄笑声里,生拉硬扯的将父亲扯了出来,才气呼呼的说道·“爹爹, 你又赌,不怕娘亲知道了生气吗”·父亲一把抱起了正在吃糖葫芦的小妹,又愁眉苦脸的说·“哎呦乖儿子,我一年到头也没有赌过几次,连承阳的大门都没进来过,大过年,你叫你爹爹我高兴一会儿还不行么”·慕卿便斩钉截铁的说·“不行娘亲说这是坏东西,不能叫你——重蹈覆辙”·然后就被爹爹拍了一下后脑勺, 气道·“小兔崽子, 你可会几个词了, 敢教训你爹了。”
慕卿揉了揉脑袋,走在一旁,又仰起头看着父亲,又笑道·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我才不敢管你呢,我叫娘亲管你·”·爹爹啧了一声,哼哼道·“你长大了,现在惯会告状, 我怕了你了,小妹,爹爹带你去买烟花去,不和你这会告状的哥哥玩儿。”
小妹一边吃那沾了满手糖浆的糖葫芦,一边说·“我要放烟花,我也要和哥哥玩”·一家人这样说说笑笑的,便往前去,那街上一长溜都是买各种炮仗烟花的东西,爹爹在一旁挑烟花,慕卿便被小妹扯着跑到了一旁的首饰摊上看那些漂亮的装饰,其实都是一些便宜的小玩意,但是光彩绚丽的,倒是很好看。
慕卿给小妹买了一只蝴蝶发卡,又买了小耳坠,最后被那小贩胡说一通,七七八八的买了许多的东西,叫小妹十分的高兴,结过账,正准备跟着爹爹一块去湖边放烟花的时候,便忽然听到旁边一阵的欢呼声,一群人围了一个大圈,从缝隙里看到那地上摆了许多的东西,那小贩手里拿着几个环,应该是什么套圈的游戏。
慕卿本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听到那小贩的声音传出来,说·“感谢大伙的捧场,老胡我今天拿出一个大宝贝给大家开开眼——凤鸣岐山,哈哈这可是从西域搞的宝贝,大伙瞧瞧~”·那小贩这样说着的时候,一只手高高的举了起来,慕卿穿过人群,便能看到那东西的全貌,那是一只透明的圆球,上下镶嵌银色镂空花纹的底座与挂钩,而那圆球里面,有一座山,又有一颗梧桐树,最瞩目的还是一只金红色的凤凰,还有一些雪白的碎屑堆叠在下面,那小贩手轻轻一晃,那雪花便簌簌的飘荡着,那只凤凰也在其中游动着,看起来倒是十分的逼真,叫围观的众人都被吸引起来,纷纷想要一试身手,将这个东西带回去。
慕卿看着那小球,只看一眼,也被吸引,下意识的便想到了太子殿下,可不就像这只华光溢彩的凤凰么··慕卿心中想了一圈,便转过头看着小妹和父亲,说·“爹爹你先带小妹去吧,我过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他站在原地看着的时候,爹爹和小妹也看着他,听到他这样说,小妹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浆,奶声奶气的说·“哥哥你要玩那个游戏吗你给我套好玩的东西”·慕卿朝她笑了一下,便挥了挥手,转过身挤进了人群里。
慕卿进去了人群之中,慕爹左右看了看,又看慕卿已经进去了人群里,便放下了小妹,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糖水,才指了指那人群里闪动的衣角,低声诱哄道·“小妹,你想不想看你哥哥给你套好东西”·小妹点了点头,说·“想啊,爹爹我们去看——”·爹爹便小声说道·“你自己去找你哥哥看,看到了吗进去找你哥哥,爹爹有事离开一会儿。”
慕爹看着小女儿挤进去了人群里,隐约站到了儿子的身边,便一下子闪进了人群里,跑到了刚才的赌坊里面,大声喊道·“来了来了,我今天手气好,大伙跟着我压啊”·一只硕大的烟花炸响在夜空之中,开放出无比绚丽的光彩,又接二连三的烟花绽放着,衬托着九州的热闹。
慕卿挤到了人群最前边,便看到眼前已经空出很大的空地,有几个大汉隔开了人群,那空地上放了许多的小物品,那只球被放到了最远的地方,已经有好几个人实验过,都没有办法套中,那只球实在太远,而圆环又轻又小,不是打不打,就是偏离,那年轻的小老板裹着破旧的黑袄子,在人前乐呵呵的收钱,又鼓励人去实验,但是看着他那样的神色,摆明了是确定决不会有人可以套中的。
慕卿看着那只藏着凤凰的球,心中想,太子总说他不懂得感恩,今天自己便送给太子殿下这么一个礼物,殿下一定就不会这么说自己了,而且殿下因为他不高兴,希望可以叫殿下因为他的礼物高兴起来。
慕卿看了一会儿,才和那小贩说自己也要试一试,那老板见他这样小的年纪,便哈哈大笑,也没有说什么,只给了他一个套环,说·“那你试试吧,这个不要钱,你套中就拿走,算我送你的,哈哈。”
慕卿知道他是肯定自己套不住,道了谢,便拿着那轻飘飘的小环走过去,正对着那只小球,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扔了出去,结果圆环轻飘飘的落出去,连那小玩意的边都没有挨上。
周围的人便笑出了声,慕卿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直直的看着那只凤凰,心中却做好了决定,便转过头去看那小贩,说·“再来,我要十个·”·那老板哟了一声,笑盈盈的看着慕卿,说道·“小朋友,你套不到的,不要勉强,你看你套中了一个木偶娃娃,我看你倒是挺喜欢的,就送你了。”
慕卿不知道怎么,突然便生出了一股执着的心情来,这老板这么一说,他便道·“我就要这个·”·那老板轻轻笑了一下,摇头说道·“这个可不能送,我花大价钱搞来的东西。”
“不要你送·”·慕卿摘下了自己的钱袋,把沉甸甸的袋子递给了老板,认真的说·“这些钱,能套几次”·那一整个钱袋子里的碎银,是他的所有家当了,本来今天全部带上,是想着出来买东西给家人的,虽然也想着送太子殿下什么东西,但是想着殿下什么都不缺,所以送殿下礼物这件事情,只是顺带考虑的,但是现在慕卿却生出势在必得的决心,他豁出去了一切——如果再不中,那——那也没有办法了。
如果所有的钱都套不住这个东西的话,只能说太子殿下和这件礼物无缘了··第53章 如天塌陷·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点小虐,请做好心理准备,再行观看……·那年轻的小老板抖了抖袋子, 便有一阵的金钱响动的声音, 听到慕卿的话,好像也觉得很是好笑一样,连着袋子一起收了起来, 又对着慕卿笑眯眯的说·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那你套吧,这些钱我收下了,这一夜你想套到什么时候, 就到什么时候,不过,我可提前告诉你,你要是一无所获,钱可以不会还给你的。”
慕卿说·“我知道·”·他接过套环,站在原地便又开始新一轮的套环,其他想要套的人,大概是被他这样志在必得的气势吓到, 竟然都停了下来, 齐齐的围观看着他玩这游戏, 围观的人也都看着他,不知道是期待他套中,还是套不中。
慕卿豪情壮志,立誓要得到这东西,然而委实太难,一个又一个,那些套环落了满地, 就是没有一个正中目标,跟着看场子的小孩轻巧的把环都捡了起来,又堆到慕卿的身边,便蹲到一旁嗑瓜子。
慕卿索- xing -十个十个的套,直到月上中空,围观的人都散了大半,慕卿还在套环,他已经是双手麻木了,恍惚之间便听到一阵的惊呼声,说·“中了中了”·“可不容易”·慕卿才神思清明了起来,果然看到一个环晃晃悠悠的在围着那小球的地盘打转。
围观的拍手庆祝,看起来倒是比慕卿这个套环的人还要激动··慕卿却觉得好不真实,直到真的拿着那已经是冰凉的东西,才反应过来,露出十分高兴的神情来,又小心翼翼的捧着那看起来就很容易碎掉的东西看,这样近距离的看着,竟然更加的逼真了。
慕卿心中便很是欢喜,又想,太子殿下一定会很开心··那老板又送了慕卿一个盒子装起来那东西,又额外送他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慕卿果然更加的意外,便很是高兴的和他说了谢谢,在那老板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便抱着盒子跟随高兴的离开了。
·此时此刻,却已经是很晚的时候了,街道上弥漫着烟火燃烧的气息,天空透着一种墨蓝色的光彩,趁着一轮明月越发光洁,慕卿抱着东西,便往那湖边走去,人已经少了很多,慕卿沿着河道走,却没有看到爹爹,也没有看到小妹。
他在河道上走了一圈又一圈,那些在河道上游玩的人都眼熟他了,慕卿还是没有找到人··于是心中便有些慌乱,又想,难道父亲等不及我,所以带着妹妹走了吗·但是这却不应该,怎么能不等自己就走呢,还是说还在街上玩儿呢。
慕卿便又反身回去了街市之上,一叠声的喊着,然而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他却不认识任何一个··慕卿抱着东西心中有莫大的委屈升起,却强忍着,然而他在那街市上找了一圈又一圈,都没有找到人。
走的累了,才找了一个台阶坐了下去,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那盒子里的凤凰球,想起来和太子的约定,方才恍惚惊醒,此时此刻,距离子夜又过去很长时间··他失约了。
慕卿站了起来,心中踌躇着,又想找到父亲和小妹,又想赶紧回去找太子殿下,两厢权衡,却无法做出抉择··而就在慕卿踌躇不定的时候,他听到了父亲的声音,慕卿心中立刻十分的欢喜升了起来,转过身顺着那声音看去,便见了父亲从那赌坊里出来,还和人拉拉扯扯的,约定下次再来。
慕卿立刻跑过去,喊道·“爹爹!”·他跑了过去,吓得爹爹一个哆嗦,慕卿心中又急又气,直直喊道·“你怎么又来着这里”·当着许多人的面,慕卿的父亲便很是有些窘迫,于是立刻拉着慕卿离开,慕卿扭动着身子,又说道·“爹爹,小妹呢”·“小妹不是跟着你呢问我干什么”·……·……·一时之间,时间好像立刻静止了,慕卿停下脚步,他心中生起恐惧,眼睛瞪得很大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厉声说道·“阿爹不是叫小妹跟着你先去放烟花,什么时候跟我一起了”·慕卿的父亲,此时此刻,也反应了过来,他看着质问自己的儿子,心中也意思到了什么,又说·“你玩游戏的时候,小妹去找你,你难道没有看到吗”·慕卿:……·小妹,来找自己·慕卿飞快的回想了一通,也完全没有想到小妹,他狠狠的看了父亲一眼,便立刻拔腿就往那小摊贩的地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小妹的名字。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慕卿一口气跑到了那套圈的地方,人已经全散去了,只剩下满地的狼藉,那小老板正指示着手下的人把东西搬到车上去,一边打着哈欠,回过头便看到那个固执的小孩站在自己的身后,于是笑道·“怎么了还想玩吗”·慕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却有泪光闪烁,他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你,看到我的妹妹了吗”·那老板见他神色不太对劲,便让人停下了动作,快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你的妹妹长什么样子”·慕卿看着他,吸了吸鼻子,泪珠一颗颗的往下落,他开口说·“我的妹妹,她穿一身红衣服,额头上点了朱砂,还带着我给她买的发钗,耳坠,项链,她就在我的身边,但是我没有看到,她找不到了。”
慕卿一下子跪在地上,东西散落了一地,本是无声的哭泣,渐渐的便嚎啕大哭,说道·“我把她弄丢了”·又说·“都怪我,都怪我,我如果不贪玩,妹妹也不会丢……”·那小老板被他哭的心绞,连忙将人捞了起来,又说·“你别哭,我让人帮你找,小孩淘气,指不定去什么地方玩,忘记告诉你,大概也在找你呢,别哭。”
这样说着,便让跟着他一起的人都放下手中的东西,分散去找,慕卿吸了吸鼻子,神思恍惚之间听到老板这样说,也跟着低声说道·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是了,小妹一定也在找我。”
那小老板见他神色不大对劲,便要在说什么先来叫他镇定下来,慕卿却已经挣脱他的手臂,然后转过头朝着其他的跑去,边跑边喊小妹的名字··惹的沿路的,本就没有入睡多长时间的人纷纷打开门扉,去看到底谁在乱叫什么,便看到一个面色惨白双眼通红的小孩拖着衣服,见个人便用沙哑的声音问·“你见我的妹妹了吗”·“穿一身的红衣服,额头上还点了朱砂,才到我的腰这么高。”
“……”·这样一个一个的问,他满怀希望的看着每一个人,然而每个人都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又说没有看到··第54章 前去找人·天色已经渐渐的亮了起来, 月光隐藏在云层之下, 又渐渐的往西方消失而去。
天地之间弥漫着轻薄的寒气,万事万物都十分的宁静,摘星楼的院子里, 趁着微亮的天光,看到一地的狼藉,杯盏捣乱一地, 此处夜间玩闹的贵人们大多已经走完,有小厮在其中清扫,却也是脚步轻缓,生怕惊动仍在此处的贵人。
那是心情不怎么好的贵人,隔着隔断,只看到一团朱红的颜色··谢瑾伸出手去取茶水,不知道温过几次的茶炉,也换了几波的碳火, 覆盖着轻薄的霜气, 触手十分的冰凉,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太子殿下,叹道·“殿下,还要等多久呢,不如先回宫去吧,等如玉回来,我把人送回宫去就是了。”
然而一身红衣的太子殿下却充耳不闻,只闭着眼睛, 淡淡的说道·“一个时辰之内,再回不来,本宫也不要他了,何必再劳烦你多费人力·”·谢瑾便无声的叹息,揉了揉- xue -道,只好陪坐着,等待着失约的人。
又想不知道这个小侍读,到底是怎样的魔力,叫殿下如此上心,又是怎样的粗心大意,竟然完全忘记了和太子殿下的约定了么··在座的二人歌词沉思的时候,此间院落虚掩的门扉被嘭的一声强力打开,惊起一阵风吹,枯枝微微晃动着,来人的脚步急促而慌张,是心怀焦急的声音。
太子殿下睁开眼睛,看着来人,却并不是慕卿··而是谢家的人,谢瑾早一些时候,便悄悄的叫服侍他的小厮回去府内,挑了几个人出去找慕卿,这是其中之一··来人直接冲到了院子里,看着他们两个,一下子跪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说道·“小的,小的见过殿下,殿下万福金安,请少爷安。”
谢瑾看了一眼无甚波澜的太子殿下,叹道·“别请安了,人呢”·“人,对,人”·那小厮抬起头看着他们,复又低下头去,说道·“殿下,少爷,出事了少爷你要小的们找的那个小孩——他的妹妹丢了”·谢瑾坐直了身子,皱眉道·“你说什么将事情仔细讲来。”
太子殿下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假寐的双眼已经睁开··那小厮抬起头看了两位主子一眼,便立刻将打听道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那父子二人已经找了一夜,却还是没有找到,十之八九,或许那个小姑娘是被人拐跑了。
谢瑾转过头去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听完原委,只是说·“天子脚下,也行此等拐卖人员之事”·这样的话,却叫这小厮无法回答,承阳固然是一国之都,然而诸如这样人员交易的事情,是暴利的行业,即使律法禁制,总有人进行这样的交易,更何况大户人家的小厮仆从,丫鬟奴仆之类,也是有从暗市买过来的人,所以,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因此太子说这样的话,委实是有些不通世俗了··但是不等他开口说话,姬奕已经站了起来,说道·“去找人·”·他说完这句话,便朝外走去,一阵寒风吹过,叫枯叶轻微而动。
谢瑾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太子殿下的背影,又对那小厮说道·“回去吧·”·那小厮还有些迷惑,问道·“回哪”·谢瑾看了他一眼,说·“当然是回府,还要回哪”·小厮却不解·“太子殿下不是叫去找人么,少爷,咱们怎么回府去了”·“笨。”
谢瑾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当然是回府去找爹,派人出来找,凭咱们一两个人,怎么找”·“哦哦·”·那小厮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跟着出去了院子。
然而,已经过去一夜,又岂是说找到,就能够找到的呢··姬奕派出去的暗卫轻而易举便得到慕卿的定位,但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却并没有任何的踪迹,十之八九,应该是弄到了暗市去了。
因为有人看到好像是里面的人携裹着孩子进去,暗市在承阳北面的临近城郊的地方,紧紧挨着著名的烟花之地朝暮巷,暗市是昼伏夜出的地方,聚集着所有暴利的产业,其繁华之胜,超过承阳任何一处,承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也无人敢惹,因为暗市从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就是一个三不管的地方。
而其中最出名的,便是赌与交易,世上万物可赌,世上万物可交易,这是暗市中最广为流传的话··若慕卿的小妹果真被弄到这里面,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新年除夕,穿红衣服的孩子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一个呢。
姬奕带着人找到慕卿的时候,慕卿正坐在临近暗市一处荒废的院落处的台阶上,正对着风口,寒风呼呼的吹着,慕卿环抱着双膝,双目无神的看着地面,衣服上蒙着霜气灰尘,发丝已经十分凌乱,在空中随风飘舞着。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姬奕走到他的身边,却叫人吓了一跳,立刻喊道·“阿爹,你——”·然而抬起头看的时候,却是太子殿下,于是剩下的话便噎在口中说不出来,慕卿双眼通红的看着太子殿下,彼此对视着,良久之后,才哑着声音喊道·“殿下——”·姬奕低头看着他,露出来的手指已经被冻得通红,于是皱了皱眉,开口说道·“你坐这里做什么”·“……”·慕卿迟疑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等阿爹,阿爹去暗市里找小妹了,叫我坐在这里等着。”
姬奕叹气道·“那你便坐在这风口等着吹风”·慕卿抽了抽鼻子,眼睛里又凝聚泪水,然而却叫他强忍着,抽噎说道·“如果我不在这里,阿爹出来找不到我怎么办呢。”
又说·“殿下,我的小妹已经找不到了……是我把她弄丢,如果不是我贪玩,如果不是我叫母亲说,让小妹也来承阳……”·他低着头,指甲深深的陷入到了掌心之中,慕卿想了一夜,也想不通自己当时怎么就不能看看周围呢,倘若他多看一眼的话,小妹也不会在他的身边被人抱走了。
第55章 暗市寻人·慕卿低着头, 已经陷入一种迷茫之中, 好像坠入梦魇一样无法解脱,但是他清醒着,坠入梦魇的人尚且可以等待梦醒, 但是清醒的人,却永远没有办法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
太子殿下低头看着慕卿,他并没有见过慕卿哭泣, 但是这世上所有的人垂泪的时候都眼角通红,格外的叫人心生不忍··只是现下的慕卿,在表现出柔弱之外,却又蔓延着无限的绝望。
太子殿下垂目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起来·”·慕卿抬起头看着太子殿下,对视了一会儿,还是默默的站了起来,因为坐了很长的时间, 所以站起来之后, 才感觉到浑身的僵硬, 并且无限的酸麻涌脚底瞬间蔓延整个下身,叫他甚至站立不住,想要动一下来活动筋骨,却更加的失去平衡,朝旁边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慕卿伸出手要撑着旁边的墙壁的时候,另外一边的胳膊便被人握了起来便被人握了起来,叫他立刻获得了支撑, 而后,另外一只手也被捉了过去,双手被人握了起来··慕卿抬起眼看着太子殿下,一夜未眠又哭泣过的双眼红肿而酸痛,并且略略的有些迷蒙,看起外物的时候总好像罩着一层软纱,而此时此刻,这样的场景,好像是为太子殿下度上一层朦胧的光芒一样。
太子殿下伸出手握着他的双手,便好像握着两只冰块一般,丝毫温度也没有··这样的举止却叫慕卿吓了一跳,想要抽回手指,又不敢动,况且,太子殿下的手心,很是温热,又骨节分明,这样集中注意力在上面,好像能够感觉到殿下掌心的纹理沟壑。
慕卿低下头,似乎是十分专注的去看着太子殿下的手指··静止了一瞬之后,便听见太子殿下说道·“傻不傻”·慕卿只是抽了抽鼻子,却不说话。
太子殿下看着他这样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便觉得略略的烦躁,转过头去对后面的人说道·“鸿鹄,手炉·”·身后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便拿出了一只装饰桂花的手炉,走到了面前,姬奕说道·“拿着。”
那是一只银色的小手炉,描绘着灿烂的桂花,好似可以闻得到想起··慕卿接过那手炉,便瞬间感觉到无弦的热气从手心传递到四肢百骸,连带着绝望的心情也渐渐的舒缓回来。
姬奕抬起眼看着周围萧瑟的环境,承阳共有四条大道,青龙大道以东本来也是权贵繁华之地,只是许多年前起了一场大火,此地便萧条下来,后来渐渐人烟多了起了,是因为暗市的建立与朝暮巷的闻名,然而在这两个地方之外的区域,仍然是十分的疏离,并没有正经人家愿意居住在这样的地方。
姬奕握了握手腕,又说道·“你在这外间等着,要等到什么时候”·大概是因为热气传递过来,叫慕卿也略略的活动的脑子,分出了一点心来回答太子殿下的问话·“有人说,看到暗市的人,携裹我的妹妹走了,我也想进去找,可是,可是爹爹说暗市里很可怕,不让我进去,只叫我在这里等着。”
太子殿下很是有些无知无畏的气概,闻言便淡淡说道·“不过是一个集市,有什么好可怕的,你想进去,本宫带你进去就是了·”·这样说着,好像果然是十分不在意的样子。
慕卿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太子殿下眼里,大概是不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他不能去的··虽然是一个集市,但是也远远不止是集市而已··暗市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名叫白玉京,与子百府秉承当朝两大危物。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传说暗市的前身是前朝长生教的余党所建立的地方,长生教发源沙漠西域,是宣扬长生不老之道的地方,只是本朝禁制过度的宣扬信奉诸教,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敢大肆炫耀。
其教众对长生教深信不疑,又多是大富大贵之家,暗市建立的起初,便是为了一些不能在明面上做的交易,后来逐渐演变,便成今日的暗市,传教的意味早在多次的打压之下减淡,而今流窜暗市之中的人,更多的是为了买卖而已,暗市每隔五日一开,比起来普通的集市,这里自有一套运行规则,又不是官府所能够管教的地方。
衙府的大人带着人马不停蹄的赶到的时候,太子殿下与几个人正对着那牌坊上的“白玉京”三个字研究,并且看起来准备就带着寥寥几个人就要闯进去,立刻叫负责此地的大人心凉了半截,要知道当他不得不对此地进行巡查的时候,至少也要带着几十号人才敢十分坦然的进入这个地方,决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便往里面去,更何况明显来者不善。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这里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传说太子殿下的秉- xing -那样乖张,这样进去只怕要被里面的人狠狠教训,若太子殿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是十条命也不够赔罪的。
于是赶紧迎了上去,喊道·“殿下,殿下,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姬奕听到声音,才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浩浩荡荡的许多人,又看了一眼跟着过来的谢瑾,才说道·“你很慢。”
“已经够快了·”·谢瑾扯了扯嘴角,无奈的说道·“殿下,调度人手总是需要时间的·”·姬奕看着这样大张旗鼓的,心中有话要说,但是眼角看到一旁慕卿的脸色,还是压了下去,只是说道·“进去罢。”
说完,便率先往里面走去,慕卿紧紧跟在后面,又忍不住抬起头打量这里,然而青瓦白墙,看起来和外边的街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硬要找出不同的话,那就是太过于安静了,青天白日,其他的地方都已经大门敞开,喧嚣起来,然而此地无论是院落还是门店,都关闭门扉,除了清扫街道的人,并没有什么人在外边流荡,偶尔有一两个人,也是十分萎靡不振的模样。
叫慕卿心中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会把这里描绘的那样可怕··他们还没有走进去多远,便听到有脚步声传来,那是此地有人出来迎接,身着黑色衣衫,头戴帽子的中年人,有着碧绿的眼睛,偶尔也有金黄的头发从帽檐下露出来,然而他身边跟着的和慕卿年龄相仿的少年,却顶着一头金灿灿的长发,好奇的打量着慕卿他们。
是暗市的主人,或者说,只是代管此地的管家,来自西域之地的人,从太子殿下到达青龙大道的时候,整个暗市都已经知道太子殿下要来找事了··第56章 前尘旧事·太子殿下威名远扬, 自然叫人不敢怠慢。
前来迎接的人汉名莫生, 一见到姬奕,未言先笑,停在三步远之外的距离, 便抱拳行礼道·“草民参见太子殿下,见过谢公子,于大人·”·姬奕脚步一下也没有停, 只是看着他们而后径直往前走去,一边看着此处的构造,一边说道·“你何时见过本宫”·这句话的意思是,从来没有见过面,怎么一眼便看出来自己是谁,不过太子殿下言简意赅,略去前言后语,叫人听起来, 好像是十分突兀的说出这样的话。
好在莫生无师自通, 立刻会意, 然后说道·“年前学堂在山上狩猎的时候,草民曾远远见过太子殿下的英姿·”·狩猎,是允许有人围观的,虽然大多是权贵世家,不过若是有钱的人,又有门路,自然可以购买名额前来观看, 此一项从来不禁制人用钱来买观赏的席位,既能叫前来观看的人与有荣焉,又能够大赚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姬奕听到他的回答,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侧目看着他与那个同样金发碧眼的少年,便说·“你不是本国人士·”·莫生便立刻说道·“草民原是西域之人,十多年前便定居承阳,承蒙诸位厚爱,在此地做一个传话的人。”
虽然这样谦卑的说自己只是一个传话的人,但是这样的位置,却又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姬奕眨了眨眼,又问他道·“你信长生教么”·莫生闻言一怔,心中有所犹豫,最后还是说道·“是——家中世代信奉朱雀神,长生教。”
·姬奕便笑了一下,说道·“这真是出乎本宫的预料,前朝因长生教而灭,本朝严禁外教入内,你们倒是胆大,竟然还敢发展教众,如今在本宫面前说起来,竟然也十分自得的模样。”
莫生深知长生教实在是十分敏感的话题,听到太子的话,便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对长生教无有一丝一毫的好感,于是便连忙说道·“并非如此——只是因为大韶国威名远扬,皇帝陛下恩泽四海,吾等前来也只是谋生,传教自然不敢,然而吾等自幼跟随家中长辈修行本教,无法舍弃,所以仍在修行,然而朝旁人传教,却是万万不敢的。”
然而倘若有人执意要入教的话,自然也不会拒绝,这样的话莫生很是明智的没有说出来··但是太子殿下既然是来找事的,当然不会觉得满意,因此听完之后,便说道·“本宫却记得长生教连关都不准入,你不但进来,还在承阳有这样闻名的产业,实在是叫本宫震惊,不知道承阳竟然松散这样,放你们长生教的人发展到了如斯地步。”
跟在身后的官员已经是冷汗淋漓,生怕太子殿下怪罪下来,听到此处,便立刻说道·“殿下,长生教不得进入入关的事情,十年前圣上大赦天下的时候,此条禁令也被废止了。”
姬奕却是略略皱眉,瞄了他一眼,凉凉说道·“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本宫不记得律条,还是要表达本宫说这样的话,其实是逾矩了,不该问,不该说”·官员:……·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叫人头皮发麻,又十分后悔做什么插话进来。
慕卿在一旁静静听着,他心中虽然急躁父亲的事情,然而现下听到太子殿下的话,却又不敢插话进去,只是又觉得惊异了,他虽然隐约听说过掌控暗市的人是不能得罪的势力,但是却无法和长生教联系起来。
长生教之威名,天下却是无人不晓,这来自于西域的教众,信奉朱雀之神,寻求不死不灭之法,前朝灭亡,便是自皇帝起,到天下人全都信奉长生教,然而为前朝带来长生教的人本怀着邪恶之心,先是搜刮举国财物建造不灭长生塔,又蛊惑人心,叫人吸食长生药坏了根底,且催生席卷九州的瘟疫,再有异族入侵,双面夹击,九州人民竟然毫无抵抗之力,九州危在旦夕,是当今姬氏皇族的先辈力挽狂澜,以雷霆手段灭教御敌,方才保住九州臣民,而九州也是修养了许多年,才教王朝的臣民恢复生机,至于长生教,却又是叫人闻之色变的存在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而自姬氏皇族开国初始,至今不过才过四代皇帝,长生教竟然又慢慢的进入到了中原之地了么··慕卿这样想着,心中又更加的担忧了,他想起来关于暗市和长生教的传闻,便很害怕小妹遭遇什么不测,于是频频抬起头看着太子殿下,固然长生教是十分可怕的存在,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小妹吧。
慕卿一心忧愁,实在是没有办法忧国忧民··姬奕到底没有忘记来此的因由,跟着莫生到了待客的厅堂,好生冷嘲热讽之后,才开口悠悠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国都之下,竟然敢强撸幼童,也不知道是承阳的官府全无作为,还是你们不把国度放在眼里。”
他这样说着,跟着过来的官员与下面的人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这话是直白的说他们无能,却也无法有任何的辩驳,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事情和太子殿下扯上关系,没有当场处置他们,已经是太子殿下大发慈悲了。
姬奕的目光掠过一边,又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嚣张,到不如每年定时给你们送童男童女,叫人知晓自家的儿女落到谁手里,却是不必这样偷偷摸摸的抓人过来,再来叫人找到此处才知道自家的孩子被弄到这里来了,实在是浪费时间,你说是不是呢。”
“殿下”·慕卿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子殿下,不知道他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纵然是知晓太子殿下决然不是真心这么想,然而却还是难免心生难以言喻的苦痛。
“这却是绝无可能”·不但是慕卿很是诧异,莫生也是面露震惊,他是知道太子殿下为何而来,但是却还是做出惶恐的神情,又很是急切的解释道·“殿下明鉴,暗市人员来往,只讲自愿二字,却从来没有强取豪夺一说,又怎么可能对良家子女动手,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哦”·姬奕抬眼看着他,眼底似有嘲讽质疑·“你们这个地方不是买卖人口么,不抓人来,那从何处弄来要卖的人呢·”·人员买卖,本就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暗处事业,游走律法之外,太子殿下这样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然而却依然表明太子殿下不屑一顾的态度了。
第57章 派人搜查·莫生听到太子殿下的话, 便微笑道·“这世上有人想要去钱财, 有人想要有人伺候,有人又有其他诸多欲望,人员往来之间, 因为有这样的需要,所以才有我们的存在,况诸多之人不过是为了讨一口饭吃, 所以要来找要人的地方,以自身劳力换取钱财,也是生存的道理,暗市不过是一处为二者交换的媒介,叫人各取所需而已,况且,这不过是暗市经营其中顺带而为的事情,既不是立业之本, 更加不会为此而去强抢民众。”
他说的这样冠冕堂皇, 似乎也十分的有理, 姬奕却只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开口说道·“本宫听说你们这里小孩子也不少,四五岁的小孩子,也知晓自己找你们签卖身契么”·莫生便道·“那是他们父母带过来交换钱财,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穷乡僻壤,也唯有孩子值钱。”
太子殿下还没有说话, 慕卿便连忙道·“父母要卖,你们便买吗”·莫生抬起头看着发言的人,心中便知道太子一行人来此便是为他失踪的妹妹,心中掠过一丝的不屑,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说道·“小公子这话不该对我说,该对他们的父母说,既然要卖人,不叫暗市来接手买卖,总还要卖给旁人,并无什么很大的分别。”
“你————你们”·慕卿心生及至恼怒之意,他直觉这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怎么说出话来这样荒唐,人非草木器具,如何以这样谈论物品的口气来论买卖之道呢。
但是他说的这样自然,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过错的地方··太子殿下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这么多,看起来是不打算承认是你们此处的人掠走了孩子。”
莫生毫无任何的心虚之意,只是说·“殿下不如让所谓亲眼目睹的人叫来当堂对质,也好说个分明,看是谁做这样的事情,若果真是暗市之人行事,吾绝不姑息,但是这样污蔑的罪名,暗市却难以承受。”
姬奕便淡淡道·“你说这么多话,想来也很是口渴,不如歇一会儿,至于此事与你们有关无关,看看就知道了·”·莫生心中掠过一丝的疑虑,问道·“怎么看”·姬奕微微一笑,说·“当然是搜查了,不然本宫带着这么多人来,是来赏景的么”·莫生:……·前面说这么多话,全都是白说了,看来太子殿下,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以理服人,又或者有什么迂回套话的策略。
莫生便便收敛笑容,只是不愿意就此得罪太子,所以说·“只为了一个小孩子,殿下此举,未免有欠妥当·”·姬奕便笑了一下,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只说道·“还从来无人对本宫说,做什么事情需要考虑妥当。”
这样说着,又抬眼看着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少年,开口说道·“鸿鹄,带着这些人从头搜,倘若无人知晓慕卿的小妹,那便将此处所有五六岁年纪的女孩全都带出来。”
这样说着姬奕又看了莫生一眼,那是及其无情的眼神,竟叫莫生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被太子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震慑住·“要证清白,倒也简单,这里所有的小孩子全都领出来看一遍,倘若果真没有,那就算你们清白了。”
太子殿下说完,那名叫鸿鹄的少年便转身出去,又对那些跟过来的衙役说·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还不出来”·他是及其冷酷的人,一说话便很有威严,叫人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离开,负责此处的大人表露出焦急的神色,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完全没有任何讲道理的意象,竟然就这么准备搜查,又觉得很是不妥,但是不要说是太子殿下,就算是对上这名少年的神色,也不敢说什么反对的话。
于是只能够看着他带着一众心惊胆战的衙役出去··莫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指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看着他们竟然真的要去搜查,便开口叹道·“太子殿下,草民却有一言相劝,此间的人并非善人,你让这么年轻的一个少年,不打一声招呼便带人去搜查,只怕要遭遇阻遏,我虽然代为管家与外界交涉,但是却并不能够命令这里的人,若这少年带人过去被怠慢欺辱,只怕不好。”
姬奕便似笑非笑的,说·“你还是先担心,倘若真的被找出什么什么来,要怎么应对吧·”·莫生:……·这真是,不知道该说天子殿下太有自信,还是要说太子殿下不知人间险恶,此处的人,可不是成天围着太子殿下阿谀奉承的人。
但是太子殿下这样不以为意,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并且,心中一点私心,被太子殿下这样轻视,觉得还是叫太子殿下吃些苦头,好知道什么叫做收敛··于是便静坐着,慕卿站在一旁,却是心如乱麻,他既想不到太子殿下如此简单粗暴的找人,生怕出什么事情,又焦急妹妹的下落,就要和殿下说,自己也跟着去找,然而太子殿下只看了他一眼,说·“急什么,等着。”
说完,又不由分说的将他按在一旁的凳子上,塞给他一只茶杯,很是淡定的说·“喝茶·”·慕卿:……·慕卿抱着茶杯,心中满是焦急,哪有心情下咽。
却说鸿鹄带着人出去,那混迹暗市之中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善茬,又有对太子不甚在意的人,本来就是要看太子的笑话,没有想到竟然还敢来上门找事,派去偷听的小厮赶回来报信说这位太子派了一个少年带人过来搜查了,便激起了人的反逆之心,偏要给个下马威来看看。
是故当鸿鹄上门找人的时候,那庭院里便聚集了许多横肉堆积的壮汉,乃是为了要折辱他一番··鸿鹄进去之后,也不看那一排的人,只是说·“去搜·”·他虽然无所畏惧,但是后面跟着的人不是和他一道训练的人,而只是普通的衙役,看着眼前这样的阵仗,完全不敢出手,那打头的壮汉看着衙役们瑟瑟发抖的,便嘿嘿一笑,扛着刀刃走过来,对着鸿鹄上下打量一番,不怀好意的说·“好小子,你跪下来朝我磕头喊一声爷爷——啊”·那壮汉一句话没有说完,鸿鹄看也没看,只拿出剑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用剑鞘一下子撞在他的下颚,看起来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下,然而一击便让其下颚脱离,而后飞身一脚,这人便嘭的一声被他踹到在了地上,几乎眨眼之间,这人便滚在地上捂着下颚呜呜乱叫。
第58章 明哲保身·因为鸿鹄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 叫人都吓了一跳, 继而又十分的紧张,跟着他来的衙役既惊讶又害怕,那本来要看他笑话的人却是都愣住, 继而又生出愤怒,觉得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要教训他, 鸿鹄眸光一闪,便扯出一只玉佩,亮在众人的面前,淡淡说道·“认识这个么”·众人顺着这黑衣少年的语音看去,只见那只玉佩是被雕刻成黑白两只羽毛的形状,首尾交叠在一起,中央却是刻着一个白色的“羽”字。
被他这样的举止镇住,虽然不认识这玉佩, 但是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鸿鹄看着他们的神色, 便知道绝不认输这是什么令牌, 收回之后,才冷声道·“连天羽轻骑的令牌都不认识,也敢在吾面前放肆。”
天羽轻骑·这个名字一说出来,便叫人完全都不敢多言一句了,大韶□□皇帝建朝的三大奇宝之一的天羽轻骑,分黑白两羽,骑术绝佳, 武艺高超,其中黑羽如箭,专职群体突袭,白羽如刃,专职单人暗杀,入选其中的人,各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奇才,又有不畏生死的决心,可没人愿意招惹这些人。
如今见着这少年小小年纪,还以为是跟着太子殿下一道来的什么权贵家的小公子,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天羽轻骑的人··众人虽然有心要挑战权威,然而心中对天羽轻骑的敬畏之心,却叫他们不敢妄动。
·于是纷纷沉默,虽然对方只是少年模样,但是看他出手干脆,又有天羽轻骑的威名,便叫人不敢轻举妄动,并且又有了新的考量··太子殿下竟然带天羽轻骑的人到这里,这是下定了决心要找人,只怕不找到人,绝不善罢甘休,暗市白玉京内多得是不能见人的交易,若按着这样一门一户的查找,只怕少不得翻出什么东西,太子殿下虽然是说为了找什么小孩过来,却难保不会改变心意,若找出什么其他的东西,为了一个小孩子将这些都暴露出来,却又得不偿失了。
因此彼此略略商议了一会儿,便立刻达成了共识,派了一个人出来,并不看那在地上仍然痛叫的人,只陪笑道·“太子殿下亲自来此,又有天羽轻骑的人,我们做臣民的,只当是全力配合。”
鸿鹄收回剑,仍然是冷冷的说道·“怎么配合”·那人嘿嘿一笑,便说道·“大人不必搜,咱们替你来找,看是哪个不守规矩的狗东西,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掳走良家娃娃。”
鸿鹄微微一笑,便说道·“一炷香的时间·”·暗市虽然只是一个集市,但是却也占地辽阔,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找一个女娃,实在是不容易,但是想要求情的时候,鸿鹄便开口说道·“今日我休息,所以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人,前来跟着太子殿下前来一观,今日若无一个答案,明日过来搜查的,便不是官府衙役,而是天羽轻骑了。”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天羽轻骑出来,那就不是搜查一个小孩子的事情了,历史上有关于天羽轻骑的传闻,倘若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便是“寸草不生”,即使是,就算是一个污浊不堪的池塘,天羽轻骑趟过去,那就只剩下一汪清可见底的池水,而池子里的东西,却是要被分门别类清清楚楚的列出来。
若说冷酷无情,天羽轻骑敢说第二,世上再无什么组织敢说第一··在这里生存的人,可还不想就这么断了生路,于是想要开口的话被噎了下去,又回头去看众人,说·“愣着干什么,派人去找”·又说,纵然此处关系繁杂,鱼龙混杂,然而一处有一处厉害的人物,此时此刻不想招惹是非,便都齐心起来,况且做小孩子生意的固定几家,说是难找,却也是好找。
日上三杆,茶水未凉的时候,鸿鹄便回到了莫府的厅堂之外,并且带着几个人,还有一个眼熟的少年回来··那小孩子慕卿却是熟悉的很,竟是当日那内涵慕卿,后来在街上围堵不曾眨眼就叛变的,叫做青柳的少年,除却最开始的那一次,后面慕卿出城的时候,也见过他几次,又少不了给他一些钱财过活,现下他一见到慕卿,就立刻说道·“小慕,你的小妹被人带出城了”·他这样大声一喊,叫慕卿立刻站了起来,随手将茶杯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连忙快走了过去,急切的问道·“什么意思谁带出城里去”·柳青便说出原委,他本来在暗市里找了一个活计,顶头的是做水上生意,并且也行周转人员的生意,这次是江南的某个山庄要十名出身干净的小姑娘打小□□起来,因为听说暗市的名头,所以将此事拜托给了青柳的老板,并且给予十分丰厚的财物,但是却无论如何也凑不齐十个人,眼看着截止日期临近,本打算缓一缓,但是今早忽然说人已经够了,立刻就要上船送到江南去了。
柳青原是送东西去船上,结果快走到巷口的时候一下子被人拉到一旁的暗巷里去,又问他上船的小姑娘里有没有一个穿着红衣服,额上点着朱砂的姑娘··昨夜的时候,柳青也在城中玩闹,见到慕卿和这男子一道行走,便知道他们是亲故之人,于是便立刻明白那凑数的姑娘原是他的妹妹,连忙点了点头,又说却是如此,那男子便叫柳青立刻回来找慕卿,告诉他妹妹已经找到,自己却是想办法把人救出来,柳青便不敢停留,立刻要穿过暗市去找慕卿,结果半道上便碰到了鸿鹄,于是跟着过来了。
柳青飞快的把缘由说了清楚,又说·“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开船,也不知道伯父要想什么办法去救人·”·慕卿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安不但没有消除,却是更加的焦急了,父亲一个人如何对付这么多人呢,又立刻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姬奕心领神会,不等慕卿开口说话,便说道·“带路。”
“好”那柳青立刻点了点头,便朝外跑去,鸿鹄紧随其后,慕卿也连忙跟着跑出去,姬奕行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莫生,淡淡的说了一句·“怎么,不是说全是自愿”·莫生跟着站了起来,面色很是不好,还没有说什么,姬奕便说道·“本宫若是你,现下便开始写认罪状了”·说完,便也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一时之间许多的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徒留下紧张的气氛,那一同带过来的商户站在一旁,心中却是十分的惊恐了。
谁知道竟然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于是朝莫生求救·“大人,你要救我啊”·第59章 非我所愿·莫生低头看着他, 却是叹气, 说道·“我要救你,要拉整个暗市下水,现下就祈祷人被拦下来, 还有周转的余地,你自己惹的灾祸,自个承担吧。”
莫生说完之后, 便扬起手来,侍从便将此人拖了出去,这商户虽有抗议,然而所谓断尾求生,并没有人要为他的过错而将自己牵扯其中,因此全都是做壁上观··等此处的人都散去的时候,莫生坐在椅子上,方才叹道·“这位太子殿下, 竟然叫人感觉到姬氏皇族先祖的威吓, 只怕要早做打算了。”
他身旁的那位少年却是微微一笑, 很是不在意的说道·“姬氏的那位先祖皇帝,可是杀死了吾等长生教来中原的所有的前辈,才有这稳固的大招江山,是杀身成仁的皇帝,这位太子殿下不过是凭借皇族的身份耀武扬威,然而再大的阵仗,也不过是过来搜了一圈, 倘若没有那个少年过来报信,今日便是白来一趟,何以和他的先祖相提并论呢。”
莫生便苦笑道·“圣子尚且年幼年幼,不知道他们姬氏皇族的厉害,当年长生教如日中天,姬氏的先祖一夺皇权,二灭长生,可是雷厉风行之势,如今白玉京在承阳有一席之地,固然有多方利益牵扯其中,朝廷不敢轻易动手的原因在,然而当朝又岂不是用白玉京来制衡这些虚伪的达官贵人呢,满足- yin -暗的欲望,保持矜贵的形象,对于王朝的皇帝来说,在忍受范围之内的纵容,也是抚慰众人的一种手段,但是这位殿下对吾等有极深的厌恶,将来——只怕不会如此得过且过。”
·“你太小心谨慎了·”·被唤着圣子的少年有着极其漂亮的相貌,这一刻却迸发出入寒霜一样的戾气,然而须臾之后,却又全部散去,说道·“不过,你说的倒也没错,没必要得罪这位太子——不如讨好一下,也算是尽一下地主之谊。”
他这样说着,便站了起来,又回过头对莫生说道·“过去看看结果如何吧·”·这样说着,便往外走去··冬末的季节,空中簌簌寒风,湖边更是弥漫这凌冽的寒气,随地散落许多的木材与废墟,几人跟着柳青赶到那渡口的时候,便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了,唯有湖水之上飘荡一层血红的颜色,又荡起许多的涟漪,又有许多的气泡冒了出来。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鸿鹄走到湖边去,低头一看,便见了一个人被一只麻绳系在木墩之上,吊在水里,从上往下看着,只看到飘荡的发丝,鸿鹄心中一沉,来不及多想,便蹲下去扯着绳子猛地使劲将这被吊在水里的人捞了出来,便听见一阵哗啦的水声,那被束缚双手双脚的人被扯了上来,已经没有了气息。
“爹”·鸿鹄还没有回头去问有谁认识这人,慕卿便一头冲了过去,一下子趴在地上,又伸出手去晃动人,他低头看着父亲的容颜,面容都已经发白,身上全是血迹,似乎是在晃动,然而却闭着眼睛,慕卿奋力的去晃动着,又簌簌落下眼泪,伸出手奋力的去扯绑在他身上的绳索,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解开,一边哭泣道·“爹,你醒醒,你醒醒”·但是爹亲躺在地上,却并不理睬他。
跟着赶来的众人,看着他哭喊的撕心裂肺,竟也不忍直视,姬奕皱了皱眉,让人把绳索去了,去找郎中过来,然而看着这样沉迷不醒的样子,只怕是凶多吉少,鸿鹄站在一旁,忽而眼光一闪,便将手中的飞- she -出去,直直的穿透一旁的小屋,厉声道·“什么人,出来”·于是吸引人都看过去,便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战战兢兢的走了出来,还不等人说话,便立刻跪了下去,喊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这老头无缘无故过来骚扰我们做事,又不讲理,要打人我们才——”·“是我爹不讲理,还是你们太可恶”·慕卿忽而爆喝一声,他转过头去看着那几个人,眼睛已然充满血丝,听到这些人说出的话,竟然觉得太荒唐,被吊在水中没有知觉的是他的父亲,这些人怎么好说是他的爹亲蛮不讲理,于是又站了起来,狠狠说道·“你们这些——这些——”·慕卿从未学旁人说过什么骂人的话,这样的愤怒之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自己一阵的头晕脑胀,极度的怒气充斥这他的身心,叫他恨不能拔刀来杀死这些人——·于是就要捡起来地上的铁片要实现内心的想法,然而鸿鹄站在他的身边,一眼便看穿他的意图,在他站起来之后便伸出手拦住了他,而后对那跪在地上的人问道·“那些女子呢”·这些躲藏起来的人面面相觑,并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出这么多的意外,心中纵然有许多的恐惧,但是,却还是只能够硬着头皮说道·“走了……”·“走了”·其人伸出手指着湖上,说·“已经离开了。”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那水面之上,果真有船只远去,姬奕伸出手将慕卿拉了回来,又对鸿鹄说道·“能追到么”·鸿鹄问了那船夫船只的方向,便忽而吹了一只口哨,不多一会儿,便有一只黑色如鹰的鸟盘旋而来,鸿鹄口中发出一道听不懂的声音,又拿出一只药丸一样的东西塞到了这只鸟的口中,而后那只鸟便又起飞,朝着那只船的方向飞去。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鸿鹄便说道·“我现在去追,先传信给长新之地的的人拦下,天黑之前若无意外,可将人带回来·”·姬奕点了点头,鸿鹄便找了一艘停靠在在一旁的小舟,就要解开绳索去追,便听到慕卿喊道·“我也去”·慕卿立刻也要跟着上船去,被姬奕一把拉住了胳膊,说道·“你去做什么”·“我去救我妹妹”·慕卿此刻已经混乱一片,他看着父亲已经不省人事,小妹也生死未卜,难道要他等来小妹也遭遇不测的消息么。
姬奕眼见他这样疯狂,完全没有理智可言,只怕已经陷入魔怔之中,自然也绝不可能放他上船,只面无表情拉着他的手腕,拒绝了他的要求·“不准去·”·“”·慕卿一心要去救自己的小妹,心中已经满是戾气,挣脱不得,又听到这样阻止他的话,便生出无限的烦躁与恼怒,手下一动,那只被他贴身带着的匕首,便立刻刺进去了姬奕的手腕之中·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应该把文案里的轻松去掉……·第60章 沉浮梦中·姬奕只暗暗吸了一口气, 只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凉意, 低头看去便见自己的袖口已经被鲜血沾染大半,而后隔着被润- shi -的袖子,鲜血便立刻淋漓而出, 一滴滴的落在地面之上。
慕卿也并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血落下的那一瞬间,他才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抬头对上太子殿下的目光,便觉得心如寒冰··那是毫无感情的一眼,带着些许的震惊与冷漠,叫慕卿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心中竟然觉得十分的恐惧。
姬奕略略皱着眉,看了鸿鹄一眼,鸿鹄便趁着慕卿愣住的一瞬间,一掌劈在了他的后颈, 而后慕卿整个人便立刻倒了下去, 手中的那只匕首也铛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姬奕伸出胳膊支撑着他不至于倒在地上, 鸿鹄已经捡起来那只匕首,观看之后,竟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这是——雪域寒铁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传言雪域紧邻无垠之地,是世上最寒冷的地方,常年冰雪不化,就算是雪域的人,也没有办法抵御无垠之地的寒冷, 但是在雪域与无垠之地交接的地方,却生产一种寒铁,削铁如泥只是最基本的,传言此等寒铁,所到之处可留下寒气不散,曾有有神剑拂霜,出鞘便是千里冰封,若是用此寒铁割伤肌肤,便有寒毒入体,更是难以消除,伤口也决不会自动愈合,但是神铁所在之地,要获得此铁可谓艰险非常,所谓寒毒,便是寒气到了极致,便成了一种毒物。
·并且用这种寒铁时间长久,自身也会有寒毒入体,却是无药可救··因此若非天生异禀,可抗冰霜,一般无人能用,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武器。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慕卿既非是武学名门之后,又不是世代经营的家族,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并且贴身携带,无有内力护体,也敢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姬奕听到鸿鹄的话,他也耳闻过关于雪域寒铁的传闻,此刻感觉到透骨的凉意,便伸出手将衣袖交叠上去,便见那伤口已然寒气四溢,而不能够自行停止,教众人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姬奕沉默了片刻,才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说·“本宫还真是小瞧了你啊,卿卿。”
然而慕卿深陷梦魇之中,却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昏睡之中,忽而如坠火海,又冰寒加之,竟是万分煎熬,然而睁开眼去看,却是一片的水雾弥漫,灯火通明的画舫在水雾之中缓缓而行,有忧愁的琵琶声传出,顺着声音望去,便见到女子在那画舫之上临水而望,看着慕卿说道·“哥哥,你怎么不来救我”·是小妹吗·慕卿看着她,心中生出无限的希望,又看着那画舫顺水远离,他要追过去,手却被人握着,转过头便看到太子殿下昏睡在一旁,地上有血迹蔓延。
那是太子殿下,却又不是太子殿下,或者说,像是多年以后的太子殿下,褪去少年的神态,显现的更加的盛气凌人,叫人不敢直视··但是此时此刻的太子殿下,却轻轻皱着眉头看着慕卿,叹气道·“你若因此恨我,就走吧。”
慕卿:……·慕卿看着太子殿下这样的神态,心中竟生出刀割一样的痛楚来,然而那女子也趴在画舫处,怀着绝望又哀婉的表情看着慕卿,竟是怨恨他的退缩,又哭泣道·“兄长兄长你怎么还不来救我”·慕卿心中一狠,便追了出去,但是他走了几步,眼前迷雾一片,并无什么画舫,回头去看,也不见太子,天地之间竟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小妹,太子——·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么·不不要·慕卿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光斑闪烁,他又反应了一会儿,才渐渐的清明,看到眼前飘荡的帷幔,他瞪着眼睛看着头顶帷帐的花纹,额头脊背已经全是汗水,反应了许久,方才回神过来,原来那一切都是梦境。
只是又不知道为何做出这样梦来,那种心悸的感觉犹然还在,叫他心如擂鼓··耳边传来脚步声,慕卿坐了起来,朝外看去,隔着屏风,便见一名侍女端着木案进来,见他醒了,立刻十分惊喜的喊道·“你醒了”·又回头说·“莺儿,快去告诉公子,小慕公子醒了”·慕卿看着她,恍然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于是一边吃药,一边听侍女说话,原是自己被谢瑾带回到了侯府内,昏睡了三日,方才醒过来。
三日间又发起了高烧,然而四肢却是冰凉的很,还说着什么小妹太子之类的呓语,满是惶恐的表现,完全叫不醒,是陷入梦魇之中,请了太医院的老神医扎针,方才安静下来。
风吹起树枝,一月的下旬,竟然已经有青芽露出枝头,画眉鸟在廊下不时的叫上一两声,似乎是到了春日··谢瑾将三日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慕卿··第一件事,是慕卿的父亲救了回来,但是却神志不清,或者说,无法和人交流,第二件事,是鸿鹄将那十名女孩子全都带了回来,但是叫他的父母去看的时候,却没有一个是他的小妹,第三件事,是那所谓劫走慕小妹的商户自缢家中,留下一封遗书,说了太子带人查抄的事情,倘若果真是手下的人不懂规矩抢劫良家幼儿,便是以死谢罪,然而倘若自己清白,那就是以死明志,第四件事,便是太子殿下被关了禁闭,因为他私自调用天羽轻骑的人,并且逼死臣民,实在是太过于任- xing -了。
慕卿静静地坐在一旁,谢瑾每说一句话,他的心便下沉一分,及至到了最后,竟然有一种无能无力,且前路无光的感觉··他喃喃说道·“那我的小妹去哪里了”·谢瑾看着他的神色,大约还能承受的住,才继续说道·“吾等分析,十之八九,还在承阳,但是你的父亲一口咬定跟船走了,并且就在昨夜自己行舟走了,等人发现的时候,只看到一张纸,说是要去找小妹,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慕卿低着头,喃喃道·“不在承阳……”·他想起来梦中的那个女子,他应该问问她在什么地方的,怎么还没问,就醒了呢··慕卿脑海之中一片茫然,一时是在家中,一时是在街上,一时又在梦里,一片缭乱,好似海浪漂浮,总不真切,然而心却钝痛难忍,过了许久,才勉强抓住一点的神思,轻声问道·“那殿下呢……殿下,为什么,我在你家”·第61章 旧事重提·谢瑾看着慕卿, 却觉得有些无奈了·“太子殿下当然是在养伤, 你忘记了昏睡前发生的事情了吗”·慕卿:……·他当然记得发了什么事情,是自己用那只匕首刺伤了太子殿下,回想起当时太子殿下的眼神, 慕卿便总觉得万分的心虚,又有些害怕——因为他不能够确定,做出这样的事情, 该要如何去面对太子殿下。
沉默了片刻,才很是忐忑的开口说·“那——殿下,殿下,可好了么”·谢瑾闻言,挑了挑眉,看着慕卿说道·“你不知道,你手中的那只匕首的厉害吗”·那只匕首——·慕卿抬起头看着谢瑾,大约有些不明所以, 他知晓师父送给他的这只匕首大约该是极好的东西, 但是最多猜想是削铁如泥的神器, 再多却并没有什么办法去猜测。
谢瑾看着他的神色,便知道他大约并不知道那匕首的作用,但是又觉得有些无奈,于是说·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你不知道你的匕首有怎样的威力,竟然也敢用来刺伤太子殿下,真是不知道该要说什么好了。”
慕卿面露纠结,但是不等他解释, 谢瑾又继续说道·“你听说过彤云玉雪的传说么”·彤云玉雪——玉雪是那只匕首的名字。
·但是彤云又是什么东西呢··慕卿心中有些不解,看着谢瑾说·“我知道玉雪是我的那只匕首的名字,至于彤云——”·谢瑾接过他的话说·“彤云,是先皇后的佩剑的名字。”
慕卿:·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和先皇后扯上关系呢,慕卿从未听师父说过先皇后,如何突然联系到一起,料想到慕卿不知晓这段往事,所以谢瑾为他答疑,说道·“先皇后成为皇后之前,是我的三姑母,但是另外一个身份,是留辰山的大师姐,她自幼跟随师父在山上修行,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师兄,她二人有一双相配的神器,皆是用自雪域取得的寒铁所锻造,唤作彤云玉雪,他们在江湖中行侠仗义,很是惹的一时名声,世人说,彤云垂四百之叶,玉雪开六出之花,便好像这二人一般,不过后来,先皇后成了皇后之后,就再也没有听说过她那位师兄的名号,关于彤云玉雪的故事,也已经如风化的卷轴,好似尘土飘散了,时至今日,便更加无人知晓这段往事——却没有想到,竟然和你有所联系。”
他的师父,竟然是有名的大侠·而且听起来,似乎和当今圣上,先皇后很是有些情义纠葛在其中··慕卿已然十分的震惊,谢瑾告诉他的这些事情,都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无论怎么回想,师父也就只是一个蹭吃蹭喝的老头而已,且不说有什么大侠的威名,只是从外形上来看,都可以做殿下的爷爷了——难道,先皇后诞下太子的时候,已经是十分大的年纪了么。
但是——圣上看起来也没有十分年迈的样子,而且,无论是谁提起来先皇后,都说是十分年轻貌美的形象··将这一切和自己的师父联系到力气,委实有些不搭边。
谢瑾看着慕卿陷入沉思的模样,方才好似不甚在意的询问·“说起来,这样名贵的匕首都能够送给你,竟然没有告诉你这只匕首的厉害之处么”·慕卿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今天他是第一次听说,师父从来没有说过他的过往。
谢瑾便叹道·“雪域寒铁,通体冰凉,每有刻痕,便留下寒气徘徊,轻易不得痊愈,与王宫之中,也唯有长在火焰山深处的焰心草可化解冰封——殿下等了一日,方才从锦城的一处百宝阁中拿到一株焰心草送回承阳,现下,你该知道殿下被你刺一下,该要受怎样的困苦吧”·一日,难道太子殿下竟然流了一日的血么,慕卿立刻坐立不安,他想到太子殿下的状况,便感觉很是愧疚,又觉得难过,于是急切的说·“谢公子,你带我去看看殿下吧。”
说完这句话,慕卿便站了起来,但是谢瑾却一动不动,慢慢的说·“只怕你现在见不了太子殿下·”·慕卿疑惑的看向谢瑾,后者抬起眼,又徐徐说道·“如玉,你若能够见太子殿下,自然跟着回去宫里,难道不奇怪,为什么你会在我府中修整么”·慕卿的心猛地一沉,有些打颤的问·“为什么……”·谢瑾说道·“因为你不能够进宫,你之行为,纵然是无心之过,但是错已经犯下,你以后绝不可以入宫去了。”
慕卿:……·慕卿的心,便随着谢瑾的话,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在极度的慌乱之后,陷入一种非常态的冷静之中··他心道,难道殿下就这样不要了我么。
慕卿想起来许久之前说过殿下若不要自己,那么便放自己离开就是了的话,如今,殿下已经不愿意见到他,难道自己要去造成什么困扰么··便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了——谢公子,还请您代替我对殿下说一声抱歉的话,我不是要伤到殿下,只是,只是——。”
慕卿缓了一口气,才说·“算了,都已经发生,解释也没有什么用处,就请您告诉殿下,慕卿十分感激殿下这些时日的纵容与教导,日后若有机会,仍愿意报答殿下的知遇之恩。”
殿下既然不需要他了,而且不愿意见到他,或许,也不想要听到自己的辩解吧··又对谢瑾说道·“多谢谢公子让我借住这几日,我已经病好,便不多加打扰了。”
谢瑾还没有搞懂他怎么就转变到立刻的风向,于是很是有些迷惑的问·“你要离开”·慕卿点了点头··谢瑾:……·谢瑾一时有些讶然,他支着下颚,酝酿了一下心情,才缓缓说·“我刚才说,现在殿下不能够见你。”
慕卿鼻尖一酸,低声道·“我知道——我不去找殿下,我回家去·”·谢瑾:……·大约猜测道慕卿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于是颇有些哭笑不得,又细细和他说道·“太子殿下为你手腕伤口至今不能够愈合,你倒是一身轻松,病好了便一走了之,完全不管殿下,说出这样无情的话,也不怕伤了殿下的心么”·又不是我想要走,是殿下不要我——·慕卿自顾自哀了半截,忽而意思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谢瑾,有些试探的说道·“殿下不是不要我了么”·谢瑾便哀叹一声,说道·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你出手伤了太子殿下,如今还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不过是太子殿下执意要保下你而已,难道殿下保住你的- xing -命,甚至派人继续为你寻找你的小妹,是为了叫你离开的么”·慕卿:……·这么说,怎么感觉自己是十分负心的人了。
慕卿便不解的说·“既然殿下不是要赶我走,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宫内呢”·谢瑾耸了耸肩,说·“为了你,殿下受伤,又名誉有损——虽然太子天生骄纵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这次是头一次惹出人命,所以提起来你的时候,只这两项,或者说,只你敢刺伤殿下这一项,已经足够叫太后震怒了,立刻要你的命,若不是太子殿下执意要求,并且因为你那把匕首与故人有关——你现在,只怕要在牢里呢,所以暂时入宫去不要想了,你且在我府中,过几天殿下哄的太后老祖宗高兴,再来搬出宫来到了太子府,你仍跟着回去就是了。”
·慕卿坐在凳子上,一时之间庆幸有之,惭愧兼之,后悔愈之,多方交汇,竟难以言语,最后只能够说·“多谢你·”·谢瑾便微微一笑,说道·“何必谢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没有太子殿下在前面顶着,谁敢承受太后的怒火呢。”
慕卿一阵心虚,又沉默不语··第62章 转转反侧·即是殿下说叫慕卿暂且住在谢瑾的家中, 慕卿便也听从, 只等着什么时候可以去见殿下··然而慕卿并未等到太子殿下的诏令,便先跟着谢瑾往学宫去了,说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学不学东西倒也没有什么所谓,殿下对他并无什么要求,只是透透气, 多见些人,不必总是闷在一处,也无什么人说话,依照他如今的心- xing -,倘若只困其中,生出魔障,却又不好。
谢瑾询问慕卿的意见,慕卿无可无不可, 既然是殿下的建议, 谢瑾也说这是好的选择, 他也答应就是,于是一路往那学宫行去,便总觉得有些怅然,想起来几月之前母亲还说以后将要来学宫教学,然而现在母亲无法前来,却换作自己过来求学了,却又是世事难料。
慕卿与母亲见面的时候, 便见母亲好似一夜白头,容颜憔悴,与他相顾无言,还没有开口说话,便落下泪珠,又问他当夜情形,难免神伤,慕卿有心要照顾慕卿,然而母亲却摆了摆手,说纵然舍不得责怪慕卿,然而见到他却又难免痛苦,又自责当夜倘若没有回宫去,或许小妹也不会丢了。
慕卿午夜惊醒,也常常后悔当日没有多看一眼,他与母亲怀有同样的自责,母亲却比他更加哀伤,心中再无任何的想法,只想要出家为尼,为小妹与父亲祈福··慕卿见母亲这样万念俱灰的表现,生怕她寻短见,便说要跟着她一道,但是母亲并不需要他来照顾,又说况男儿七尺之躯,将来该有所作为,不能够将时光耗费在自己的身上。
慕卿心有内疚,又总是自责,然而母亲说出这样的话,竟然叫他也没有办法来反驳,只是心中却想着,每隔几日便去山上的院落寻找母亲··但是真正实行起来,却又不是那样容易,寺院之中的人并不为母亲剃发出家,因为她并非六根清净,为所求来,非是出家之人,然而母亲心中难以维系其余的思想,于是便在山中寺庙的斋院住下,每日跟着念经,也算一种修行,跟着她一起去的有一个小姑娘,原是谢瑾父亲的一任小妾所生,与小妹差不多大的年纪,后来这小妾死了,又许多波折,如今跟着母亲身边学艺,认坐义女,也算一种慰藉。
谢瑾与慕卿将她们送到山上的禅院,又和寺院中的方丈说了一些话,及至下山的时候,慕卿心思开阔不少,谢瑾也不由得叹道·“未曾想,如今你我也算是兄弟了·”·慕卿听到谢瑾说出这样的话,便立刻摆手说道·“公子名门世家,怎么能够和我称兄道弟。”
谢瑾回头看了他一眼,苦笑道·“这是什么话,称兄道弟又有什么敢不敢的呢,我见你便觉得亲切,这些时日下来,便更加明白太子殿下为何青睐与你,和你相处,好似如沐春风,然而和同源而出的兄弟姊妹相处,有时候却如隔了重山一般,都说龙生九子各有所好,换作世间人家,也是亲生儿女各有所图,隔阂重重啊。”
慕卿听谢瑾说出这样分外感慨的话,竟有几分吐露衷肠的真心,侧目见这位小侯爷在京城人称天造之才,风光无限,然而一府所出,那位小姑娘却人人可欺,谢瑾也算是周到体贴的少爷,待人接物皆是十分谦和,但是和这小妾生的小妹,竟然不如和慕卿的关系亲近了。
心中想着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侯府这样的名门世家,只怕更有许多难以言喻的关系吧,慕卿心中这样想着,便只倾听谢瑾说话,自己却并不发表什么看法,谢瑾是及其聪慧天才的人,和慕卿说这些话也是一时感慨,并不是真的叫慕卿对他家门的事情说些什么,只这样安静的倾听,便足够了。
某种程度来说,也算的上是不谋而合了··惊蛰之时,桃花已经开满枝头,宜开府宴客··慕卿依照太子的消息,在学宫已经入学多日,这一日慕卿跟着谢瑾回到府中,吃过晚饭,在院子里闲谈的时候,谢瑾便说·“明日不必去学宫,带你去太子府。”
慕卿平常听跟着谢瑾的那个小厮说话,言语之间,也听说太子府立春便正式开府,太子殿下从宫内迁出,必然是十分热闹的情况··慕卿心生向往,只是因为太子没有召见,他也不敢多叨扰别人所以日常只装作不知,如今谢瑾主动提起来,他便很是高兴的说·“我可以去见殿下了么”·谢瑾略略点了点头,慕卿便很是兴奋,然而谢瑾看着他这样的欢快,却要泼冷水给他。
“如玉,你果真想好,要重新回去侍奉殿下么”·慕卿回头看着谢瑾,不知他怎么突然这么问·“不回去找殿下,我还能够去什么地方呢”·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他的家中已经无人,借住在谢府,虽然无人多说什么,但是寄人篱下,总是觉得不甚自在的。
谢瑾见他毫无任何的感觉,便只好多多解释给他听·“你若回去侍奉殿下,只怕不能够再去学宫,你果真想好了吗”·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下人去求学的,就算是太子侍读,往常做这个职位的,也都是名门之后,家中自然有老师教学,况且说是太子侍读,更多的时候,是太子的近臣,然而自己呢。
慕卿兴奋的心渐渐的平缓下来,低头看着地上摇晃的树影,过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我知道——多谢你的提醒,我很喜欢学宫,但是我不能够辜负殿下,纵然进入学宫的机会难得,然而殿下为我付出良多,我不可做负心之人,况且——即是做太子侍读,跟着殿下,总是能够学到许多的东西。”
只是不能够在和学宫里认识的好友一道玩笑,算是一种遗憾,然而这种遗憾和辜负殿下相比,实在是太过于渺小了··谢瑾问出这样的问题,也只是提前叫慕卿有所准备,未来如果殿下果真不叫他继续求学,是自己做出的抉择,也不至于对太子殿下生出怨恨嫌隙。
听到慕卿的回答,他心中便有了答案,因此说·“你既然明了做出选择之后的结果,吾也不多说什么了,今天早点入睡,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了·”·慕卿点了点,谢瑾便起身离去,带起一阵清风,衬着明月光辉,吹拂枝叶摇晃。
·慕卿的心,也好似飘摇繁多的树叶,既无法安定,又多生情绪,于是一夜辗转反侧,及至第二日天色微亮,便再也睡不下去,索- xing -起来了··简单梳洗之后,又换上谢瑾特意准备的崭新的衣衫,便跟着一道往太子府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再也不在网页里写了,电脑一蹦几千字全没了要疯了心死如灰1551QAQ·第63章 重逢此刻·清晨的空中弥漫着桃花的香气, 路上行人寥寥, 遥遥的见到太子门府前挂着朱红色的灯笼,一派火红喜庆的模样,大门敞开着, 早有小厮在门口等候。
纵然是太子府开府大吉,这样早的时刻,也只有零散几个无事的少年很早的便到来在庭院之中闲逛, 间或对此庭院点评一番,虽然也很是喜欢,然而却难免有所不满的地方,于是很是自得的去畅想怎么建造才更为完美。
慕卿跟在谢瑾的后面,跟随接引的侍从往太子所在的庭院处行去,到了庭院之中的时候,便看见那些少年们已经或站或坐的在庭院里休息,见了人过来, 便纷纷的打招呼, 笑道·“你可算来了”·又看着慕卿, 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深意的笑道·“小慕原来你就是殿下看重的那个侍读——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又说·“这样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们,可见是没有把我们当做好友了·”·他们皆是在学宫之中求学的人,慕卿日常跟着谢瑾一到行走,纵然日常沉默着,但是一来二去, 也都熟悉起来,现下被这样调侃,慕卿便很是有些惶恐,只好略略一笑,然后说·“并不是值得宣扬的事情,也不好日日的挂在嘴边说出来。”
谢瑾走到他们中间,也跟着笑道·“你们别打趣人了,殿下呢”·众人便指了指身后的房屋,说·“殿下去处理事情,咱们可不敢打扰,不过呢——殿下说,倘若谢大公子来了,是可以直接过去的,嘿嘿。”
虽然口里说着“谢大公子”,然而,眼神却不住的往慕卿身上瞟,那是很感兴趣的神情,叫慕卿又觉得有些局促不安,好在谢瑾很是善解人意,回头对他说道·“你去吧,我在这里和他们一起,你与殿下多日不见,想来该有许多的话要说。”
慕卿倒也不多说什么推脱的话,谢瑾为他解围,也便很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那么,我就先过去了·”·谢瑾点了点头,慕卿便跟着侍从往书房行去,及至穿越庭廊,看不见人影了,众人才聚集起来,然后和谢瑾很是八卦的说·“谢瑾你好会保密,咱们为殿下这点事情讨论多次,你也不说,可真是能忍耐的,这人先前带到学宫的时候,你还说是你的远亲,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太子殿下的人,这么大的秘密竟然不说出来给兄弟们知道,忒不讲意气了”·现下忿忿不平的人,却又不是先前慕卿见过的人,纵然先前见过,这些少爷也并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侍从。
谢瑾便悠悠一笑,十分无辜的说·“你们也没有问这个问题啊·”·谁平白无故的会想起来问一个去学宫上学的人,和殿下的侍读联系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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