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晟十五年 by 林云茶(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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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晟十五年 by 林云茶(下)(5)
·杏子酸甜,最适宜晾干做果脯,在夏日胃口不佳时佐粥零嘴最为合适·每年,梁非秦都能收到一篮子一篮子的杏干,他不爱吃,多数分给小一些的师弟师妹们,意图让夏日流了一天汗的他们多用些饭食。
·也不知道今年雨声师叔会给他多少杏子·他看着杏子就想起了杏干酸甜的滋味,这让他不由的感到腹中饥饿,口中生津··梁非秦对丛云道:“咱们快些走吧,再看下去,都要饿死了。”
他虽以辟谷,但看着能促进食欲的杏子,也会感到腹中饥饿的··丛云道:“公子说的是,奴看着这漫山遍野的杏子胃口也大开呢·”作为每年杏子收获时得公子赏赐的人之一,她深有感触。
“夏日炎热,有胃口是好事·”梁非秦笑笑,加快了脚步··到了山顶,侍女们去寻微风杏花楼的大侍女,而梁非秦则直接进了主殿··来的路上他遇见慎雨声的嫡传大弟子,大弟子与他说道:“师父夏日难捱,一直在主殿里纳凉,德素师兄去了直接进主殿就好。”
梁非秦谢了他,又关怀的问道:“你这是去哪呀”·大弟子腼腆一笑,不好意思的道:“约了人夏夜赏星·”·梁非秦瞧他耳朵都红了,便明了,善解人意的让他快去,不要迟到,不然人家姑娘家会对你要意见的。
绯红从耳朵蔓至脸颊,他与梁非秦拜别,匆匆的下山了··“少年心思真好猜啊”他笑了一句,继续往山顶走··微风杏花楼,楼如其名,风吹杏花,如雪纷纷。
主殿摆设简单而古老,沿墙摆着青铜尊,尊中放置着冬日储存的冰,冰上则放置着一层同色的杏花··冰与花,凉而香··梁非秦进了殿,先是依礼拜见了慎雨声,而后便在殿里扒拉过一个青铜尊搁到师叔的身边,拿过案几上放置的蒲扇,徐徐的扇起风来。
一手执书一手执扇的慎雨声问道:“还好”·梁非秦一时没表白师叔问的是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应了好·等反应过来时才苦笑着道:“师叔,遗迹的事弟子不想再提。”
一提他就忍不住难过··慎雨声道:“不提也好,但是,德素你得告诉师叔你何时破了戒”蒲扇倒转,扇柄虚虚的指向他的颈侧。
他下意识的去捂,然后才反应过来罗杨并没有在上面留下什么痕迹··梁非秦又是心虚又是喜悦,但还是羞涩的弱弱的反驳道:“师叔您说什么呢而且,咱们松河沿哪来的戒可破。”
越说越理直气壮··“所以,你真的与他人……双修了”蒲扇一转,凉风而至··梁非秦羞怯的点点头,道了声是。
慎雨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解道:“难道人长大了都会找伴吗你是如此,我的大弟子也是如此·”他一生无欲无求,似在理解不了他们这些人的想法。
梁非秦问道:“师叔知道师弟心仪的哪家的吗”·“知道·是山主的小徒弟,那个姑娘很好玩的·”笑意散在眉梢,慎雨声笑道:“有次我见那姑娘给你师弟带了个花环,你师弟羞的满面通红,只知道一个劲傻笑。”
梁非秦又问道:“那师叔见了心里欢喜吗”·“欢喜呀”说到这里他恍如大悟的道:“所以找伴的意义就是找欢喜吗”·梁非秦笑道:“师叔这么理解也是可以。”
“所以,德素的伴也让你心生欢喜吗”·梁非秦被师叔问的一愣,思索了下,反问道:“师叔知道酸甜苦辣咸吧”·“知道。”
“伴的意义就是各种味道会经历一遍·他会给你甜头,也会带来苦涩,但无论何种滋味,只要是他那就是很好的·”他见慎雨声面露不解,便自觉转移了话题,问起了他唤他的因由。
夏日炎热,慎雨声不爱出去,但偏偏夏日人心易浮躁,冲突打架时有发生·夏日里弟子惹是生非抱到他这他的处理方法,要么交由他师父二长老代管要么就是把人压过来,在这明断是非。
但今年不同往日,他师父忙没空管他,于是他便想到了他早早就选好的下一任戒律长老梁非秦··“师叔是说让弟子代管执行松河沿的戒条处罚”梁非秦迟疑道:“这不好吧弟子还小,做不来。”
慎雨声道:“什么做得来做不来,你不去做就永远做不来·德素,你年纪是小了点,但师叔又不是让你一人去,我的护卫长借你用,他跟在我身边多时,一些你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可以请教他。”
又借护卫长梁非秦心里一痛,面上惆怅了一瞬,道:“弟子知晓了,弟子会好好做的·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师叔多多见谅。”
“行了,去后殿吧,他在后殿找往年的纪录,你去看看,积累点纸上经验·”·“是,弟子告退·”·主殿是简单古老,而后殿就是简单厚重。
一列列直到顶的书架上罗列着玉简与书册,满满当当,让人见之都忍不住后退一步··后殿的大门口是一个大桌,桌上几本书,一件小山摆件以及笔墨纸砚安静的陈列其上,桌旁是一个面相忠厚的中年人,见他进来,微微一礼以表敬意。
梁非秦与他见过几面,知晓他就是慎雨声的护卫长,因此也颔首回礼,同时道:“许久不见,石头叔·”·“不敢,公子唤我一声石头便可·”·梁非秦笑笑,不置可否。
坐下,在中年人的指导下看起了桌上的书,并时不时的提问一二··从也到黎明,梁非秦书看完了,关于戒律长老要处理的事务他得出八个字结论——随心所欲,是非自断。
这根本不需要他来呀他长呼一口气,趴到桌子上,自言道:“这就是我以后的人生吗”他有点不想要啊·当然这种想法只是一瞬间占据了他的心扉,他转而就想到了放在袖中的流云托日。
既然他当初接过了信符,那么他就不能回头了···悠闲度日也挺好的·他这样安慰自己,又在中年人询问他是否需要休息时选择了休息··朝阳初升,暑热渐涌。
梁非秦趴在榻上,一动不敢动·药效过了,痛疼又回来了,他受着疼在心里骂自己也骂又闭关的罗杨,骂着骂着倒是酝酿出一份睡意来··睡会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怀抱着这个想法他渐渐睡去,直到被侍女唤醒··“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他迷迷糊糊的问,顺手又去枕下拿药瓶··“石护卫说有弟子打架,问您是否前往看看”·他带着睡意想了下,给了句‘不去’后就倒头睡下了。
侍女为难的道:“但那两个弟子是峰主门下的·”他们也算公子您的师弟啊·峰主他爹吗哪更不想管了。
他闭着眼睛道:“照惯例来,不用顾忌·”别说他现在困着,就算不困,他也不想理有关他爹的任何事··侍女无声的退下,他的困意却陡然消退的无影无踪。
身上罗杨给的痛意犹在,他竟觉得昨晚尤是梦一场·如果那不是梦,罗杨如何会回吻他·如果那不是梦,罗杨如何会化被动为主动,让他下半夜冰火两重天,既想求饶让他停下又不甘心他真的停下。
“我真是善变啊”他呢喃自语··罗杨,到你出关时,你会给我何种答案呢真是令人期待·但无论你做何种选择,我能做的也只有欣然接受了吧。
对吧罗杨··“真是喜怒安乐皆由君啊”·七月转瞬而过,八月接踵而来,九月金秋,十月仓满,十一月冬雪悄然而至。
“公子,下雪了”窗外侍女的声音欢快而明亮··梁非秦推开窗子,看着难得的飘落在松河沿的小雪花,心中自是欢喜·他对侍女关切道:“下雪了,多穿点,别感冒了。”
“知道了”由近至远的声音回荡在松河沿十一月的雪天中··“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三哥哥,我能喝一杯吗”来他这躲懒的梁非雪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第 131 章·梁非秦反问曰:“你说呢玉蝶·”·“好的,我知道不能·”梁非雪苦着脸,一脸的闷闷不乐。
梁非秦懒得问前因后果,反正小妹来他欢迎,她不来他自是清闲度日,夜间思念闭关的某人··十一月了,你何时出关啊·他叹息一声,引来梁非雪的注目。
“玉蝶,酒没得喝,但哥哥陪你吃火锅好不好”·“好啊”梁非雪声音响亮到屋外树枝上的薄雪都被震下来了。
顾忌梁非雪的人小,所以梁非秦吩咐人端上来火锅是清汤的·锅子一端上来,梁非雪非常失望,但在自家哥哥跟她说明日一早再送她上学后,她的失望便没影了··“哎呀,还是哥哥对我好。”
梁非雪自言自语,十分快活··梁非秦坐在一边饮茶赏雪,心中虽有惦念,但总体来说也是快活的··十一月的雪,虽冷却不是彻骨的寒凉··雪下了一天,将入目所见都染成了一层白色。
安顿好小妹入睡,梁非秦拒绝了侍女的跟随,自己披着斗篷提着灯进行了一场雪夜游·回来时,斗篷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细雪·他就着屋檐下的灯笼一看,心中不由的咯噔一声。
他伸手碾了碾,在抬手时,指尖果不其然的染上了一点黑色··这是下意识的望向最高的主峰,果不其然的看见灯火一层层的由山顶燃至山脚,照亮了主峰周遭的一切。
已经开始行动了呀他轻笑一声,踱步进殿··主峰的灯火惊动着人从屋里往外望,他在回寝殿的过程中看到就二话不说的打发他们去睡觉,因此也就此错过了他们的欲言又止。
寝殿门口当他奇怪怎么没人等着时,门突然就开了,他透过飞舞的雪花清晰的看到一直惦念着的人正坐在案前低头翻书··罗杨·他弯唇一笑,几步跑过去,却迟疑的停在了门槛前。
“公子不冷吗”罗杨把书合上,抬眼问他··梁非秦道:“不冷,我穿的暖·”然后他就看到罗杨轻轻一笑,似是无奈又似好笑,整个人就像这灯下的雪一般看着就暖和。
他冲他伸出手,赭红色的眼眸在灯下柔和似的像春日晚霞·他走进去,握住了他的手,蹲下,两厢对视,久久未言··最终还是梁非秦先开口了,他问道:“佳音还是良言”·罗杨以行动给了他回答。
轻吻印在额头,鼻尖,脸颊,以及唇··良久后,罗杨放开呼吸不稳的人,把他扶坐下,指着案上的书责问道:“公子看这些书作甚”·还沉浸刚才唇舌交缠的梁非秦没有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他,思绪明显的还没从情|欲中回过神来。
“三魂乃天魂、地魂、命魂,七魄是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欲分三魂七魄需备下……”剩下的话语湮灭在贴上来的双唇间。
在唇舌的亲密无间中,罗杨一分的情|欲都被勾出五分来,他伸手揽住向他倾身而来的人,顺从梁非秦的心意倒在地板上,任由他为所欲为··黎明时分,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停了。
寝殿中,罗杨对趴在床榻上的人道:“公子,属下去一趟主峰,很快就会回来·”·梁非秦笑道:“兰音老祖,现在你还要尊称我吗”下巴枕在罗杨的手上,左蹭蹭右蹭蹭。
“不称您公子,那该如何称呼您”·“像大哥姐姐称呼我那样称呼我吧阿秦或者冬素·”称名或者称字都不会失礼而又会显得亲近。
“你要称呼我为德素,那你就要加上师叔两字了·”毕竟他是德字辈的,而罗杨则是音字辈的···罗杨眼眸一低,倾身在他额间附上一吻,而后在他耳边轻声道:“德素师叔,以后请多指教了。”
在人愣神的间隙中悄然离开寝殿··梁非秦在罗杨走后一盏茶的功夫才把耳畔的红晕消去,他在床榻上翻滚几圈后想起了今早要送小妹去学堂··他辟谷了可以不吃饭,但还是孩子的梁非雪显然是不可以。
梁非雪被侍女唤起时还不情不愿,但侍女一说她三哥哥已经在等她时,她便立刻清醒了··穿衣,洗漱,梁非雪在侍女的服侍下很快就坐到了餐桌前··坐她对面的梁非秦关切的问道:“玉蝶醒了,昨夜睡得好不好”又用筷子给她夹了一个素包子放在她面前的碟子上。
“很好·谢谢三哥哥·”埋头喝粥吃包子··梁家六口,早上吃的基本上都是一致·在未辟谷前,每日早间粥与包子那是必不可少。
儿时,鸣盛老祖看他早间吃食,曾感叹道:真不愧是你父母的孩子,吃的都一样··梁非秦那是嘴里还含着粥,闻言立马吐出来,并表示他吃饱了并要膳房明日不做粥和包子,而是改为阳春面。
师公不悦,但他撒撒娇,卖卖乖,鸣盛老祖自是不好再提了··那时的他抱有的想法现在想来他都觉得可笑·何须为了外人而委屈自己呢,哪多不值啊·片刻,饭毕。
又休息了一会后,梁非秦便让侍女给小妹穿好斗篷,然后便抱起张开双手的梁非雪往松河沿的学堂而去··一路上,人影皆无,鸟雀不见·梁非雪一开始还惊叹雪中景,后来就有些惴惴不安了。
她攥紧斗篷的系带,眼睛咕噜噜的转动着,不安与害怕皆出现在稚嫩的脸上··梁非秦察觉到了,手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玉蝶·是雪天冷,大家都躲在被窝里不愿出来呢。
三哥哥要不是惦记着要送你上学,三哥哥现在也在被子里呢·”·梁非雪被他逗乐了,脸埋在哥哥的怀里,咯咯直笑··从他宫殿去学堂的路不短,但他走得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到了学堂的大门口。
他先是与门口与他一样送人的同门师兄师弟们打了招呼,然后放下小妹,让她快些进去后,又同师兄师弟们攀谈了几句后,他便借口有事走了··并未回到他的宫殿,而是去了这几个月他常常去的甚至夜宿的望日峰,也就是戒律长老慎雨声所在的微风杏花楼。
依照昨日主峰的情况来看,慎雨声可能也去了,不过,他的大弟子应当在·其实就算不在也无妨,这几月他近乎天天来,对这座山峰熟的就快像是自己家了··到了楼前,除了几个扫雪的弟子外,一抹松青在白雪皑皑中自是显眼十分。
他走过去,对背对着自己不知在捣鼓什么的师叔大弟子道:“师弟,你干什么呢”·大弟子吓了一跳,差点栽倒雪里去,还好及时拿手撑住,这才没吃了一嘴雪。
“还好,还好·”又转头笑呵呵的对梁非秦问好:“德素师兄好,师兄吃过没”·“你也好呀”先是回应了师弟的问好,而后便问道:“雨声师叔在吗”·“不在。”
师弟摇了摇头,站起身,让他进去坐坐··“正好,师兄也有事要问你·”梁非秦嘴角勾出一抹极度富含韵味的笑意来··“唉,有事是什么事啊”师弟疑惑。
梁非秦摇摇头,道:“不急,等我们坐下慢慢说·”·热茶热饮点心上来后,梁非秦没急着用而是先是上下扫视了师弟一番,然后才在师弟疑惑的眼神中施施然的道:“也不知道小小师妹看中你什么了。”
他口中的小小师妹正是山主的小徒弟,因为名字带小,他们这些师兄们便称之为小小师妹··师弟先是一惊而后便是少年怀春的羞窘之色笼罩全身,他扭扭捏捏道:“师兄怎么知道的”·梁非秦笑眯眯的道:“听你师父,我师叔讲的。”
然后在师弟震惊的脸色下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杏仁茶··好喝他在心里无声的赞道,顺手又拈了一块杏仁饼吃掉··“我,我师父,知道了。”
一句话那是停顿再停顿··梁非秦道:“是呀,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你师父·”不过,师弟你敢吗大约是不敢吧··师弟摇摇头,连声道不敢。
“你和小小师妹是何时开始的啊”他有点想知道··师弟摇摇头,推推案上的碟子,道:“师兄,你尝尝,今年新得的杏仁做的,很好吃的。”
“师弟也吃·”顺带又提了一句,“你给小小师妹送过没”·“送了·”·自知失言的师弟低头饮茶,乖巧而无辜,好像刚才的那两个字不是他说的似得。
毕竟不是亲师弟,梁非秦也不好过分逗弄,便老老实实的喝茶吃点心,又拿了书来看·他在楼里消磨了一上午的时间,在午膳时师弟邀他共进午餐被他以辟谷之名谢绝后,自己独身一人来到楼前的石崖边,倚石观雪。
他才看了没一会,身边传来簌簌的声响,他回头一看,是罗杨及慎雨声师叔··他起身,唤道:“师叔好·罗……兰音·”还是不习惯啊梁非秦笑笑,歉意的道:“抱歉,一时口误。”
罗杨依然冷淡,他道:“公子随意称呼即可·”·算了吧,他慎雨声师叔在这呢···☆、第 132 章·微风杏花楼中慎雨声在烹茶,罗杨在写字,而梁非秦正捧着一碟子杏仁吭哧吭哧在吃。
慎雨声烹好了茶,梁非秦吃光了碟子里的杏仁,而罗杨依旧在写字··梁非秦凑过去一看,顿时兴趣全无··全篇一万一千字的《道经》难怪写到现在也没写完。
·慎雨声道:“德素要不要也写一篇·”·他摇了摇头,道:“师叔,我还小,你就别压榨弟子了·”过去蹭了师叔的一杯热茶··“师叔,山主找你们是有什么事啊”握着犹带余温的茶杯,他好奇的问。
慎雨声道:“没事啊,就是怨气四溢,今年可能大半个地域都有雪而已·”·“那雪中的黑色是什么”·慎雨声眉头一皱,问道:“昨夜你出去了”·“夜游赏雪。
有什么问题吗”他反问··“无事,就是,”慎雨声摩挲着茶杯,略带忧虑的道:“晚上赏雪,容易摔倒·”·梁非秦自信满满道:“弟子不会。”
又问了一遍雪中的黑色··慎雨声道:“那是怨气附到了雪中·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容易弄脏衣衫而已·”·“从三月到如今,七个月有余,那么多人……”他说不下去,难受的捂住眼。
慎雨声叹息一声,道:“这只是开始·以后一旦战争开始,人间将再无晴日·”饥荒与疫病,苦嚎与哀求将充斥着整个人界,大地无一处是乐土,欢笑与清歌将埋葬于心,整个人界都等待着新的救世主出现拯救人界或者终结战争。
“德素,去写·”人闲着就容易多想,多想就容易生事,生事不就是给他找麻烦嘛,所以,还是打发人去抄经静心吧··道之真谛可为万物,可为人心,可为目之所见,心之所念。
梁非秦通篇经文抄写下来,别的没记住,就是记住了开头的二十二个字·他趁着师叔倒茶的空隙,摸了一把罗杨的手·又在罗杨看过来的时候,冲他俏皮的挤了挤眼。
罗杨没理他,只是依旧细致的清洗着毛笔,不发一言,不置一词··梁非秦讨了个无趣,便气哼哼的将笔随意的搁置在笔架上,自己则扑倒在罗汉床上生闷气··慎雨声在专心致志的烹制一壶新茶,因此心思不在他这,他独自生了一回闷气后,视线就移到了大开的窗子。
窗外在下雪·纯白的雪花飘飘洒洒,落到四季常青的松树上,融化,覆上,周而复始,似乎有永无停歇之意··一杯热茶被塞在手心,他回神一看竟是罗杨。
他冲他微微一笑,喟叹的道:“你看,外面又下雪了·”·“喜欢吗”他看着窗外不停飞舞的雪花,想到背后的血腥,背在身后的手指紧紧相扣,留下道道血痕。
梁非秦悲哀道:“不喜欢·”他愿永不见雪,也不愿生命消逝··相扣的手指松开,灵力聚于指尖,很快就愈合好了伤口··慎雨声这时也端着一杯茶坐过来,他问道:“天色渐晚,你们要留宿吗”·“不。”
梁非秦笑道:“弟子还有事要办,改日吧·”说着,一口闷干杯中茶水,拜别师叔后就拉着罗杨走了··离开温暖的室内,步入到寒风渐起的室外,即使是筑基期大成的梁非秦都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罗杨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将灵力透过相牵的手渡给了梁非秦·感受到从手中传到经脉里的涓涓细流,笑意涌上眉梢·他道:“罗杨,你要是能多说说话就好了。”
罗杨问道:“现在这样不好吗”·“那倒也没有,但是我喜欢听你说话·”他的喜欢,是日久天长的陪伴更是冰雪拥怀的满足。
罗杨沉默了一会,而后道:“背道经给你听吧·”说完不等梁非秦有所反应,直接在静谧无声的山间中背起来了··梁非秦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听了一会经后,他想罗杨莫不是害羞了。
但这个猜测没等他说出来反倒是先吓了自己一跳··那可是罗杨啊他会害羞还不如相信西边日出呢··“怎么不背了”听经到半途,罗杨突然停下了。
罗杨紧了紧手中握住的手,道:“剩下的路,我就不送你了·”他看着不远处的石阶,平静而淡然、·梁非秦一扫,明了也不明了,他问道:“你是要回月罗峰吗”他差点都忘了,罗杨现在不是他的护卫了,而是一峰之主,就像他师公一样是一名元婴期的老祖了。
“对·”他转头看向梁非秦,抬手拥他入怀,歉意道:“抱歉,公子,属下才搬家,峰里太乱,等好了,我请您去小住几个月·”·他在罗杨怀里闷声笑道:“小住几个月”·“公子不愿。”
他急道:“自然不是·”别说小住了,长住他都乐意··“那便好·”放开人,催他上山··梁非秦不依,非要他送到门口。
罗杨摇头,道:“不行·”然后安慰的亲亲他的唇,难得的哄他道:“乖,回去吧·”语气温柔到令他脸红心跳··梁非秦向他讨了个亲亲,这才不情不愿的上山了。
蹬蹬蹬几十步后,他停步回身··漫天的风雪中伫立在山脚石阶下的罗杨如松如柏,他看着突然回身的人,微微一愣,而后拱手以对,转身离去··很久之后,梁非秦跋涉于- yin -雪崖的永不停歇的风雪中时,那晚离去的身影便时时的浮现在他面前。
如果我当时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我一定会与你一起,就算不能救得她,也会陪你度过那几日艰难到痛彻心扉的时日··可惜,那时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连那几日发生了什么,也是离开松河沿后他道听途说的。
他目送罗杨离去直到看不见后才心丧丧的回到了他的宫殿,挥退了侍女的服侍,他在书房抄了一夜的书··松河沿难得的下雪,他便哪里都没去,老老实实的握在寝殿,抄书看书几天后,他终于忍不住了要出去散散心。
侍女问道:“公子想去哪”··他想了下道:“先去我爹那再去月罗峰看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天没见,思之如狂。
“公子是想去看罗……兰音老祖吗”·梁非秦也不矫情,坦然道:“没错,我去看看他那个峰弄得如何了等你家公子我成了金丹真人,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但是,公子,兰音老祖几日前离山了·”·“离山他去哪了”声音大到侍女都讶异的地步了。
“奴,奴不知·”侍女结结巴巴,并补充道:“听说是接到什么消息,然后直接离山的·”·直接离山梁非秦原地沉思了会,挥退了侍女,选择里直接去月罗峰守株待兔的笨方法。
山主拨给罗杨的大管事见他来此,先是表示了欢迎,然后就是委婉的说了他们峰主不在的事实··“无妨,我可以等,你们找一空房间让我住着就行了·”·大管事道:“岂敢。
峰主早就吩咐了,主殿旁的玉蟾宫是您的,宫中的摆放与布置都是峰主亲自动手,保您满意·”·梁非秦眉尖一挑,颇感兴趣的询问道:“哦,你家峰主这几个月不是一直在修炼吗他哪来的时间。”
摆出一副你们莫不是诓我的表情··“属下哪敢·”大管事汗都急下来了,他道:“宫中用品的清单是峰主在闭关前给予的,摆放则是峰主几日前的离开的前一晚弄得,峰主忙了一夜才弄好,很是辛苦。”
末了这句自是大管事的揣测了··梁非秦觉得好笑又觉得感动,他按按嘴角,没让自己笑出来,只是吩咐大管事前头带路··玉蟾宫,意即月亮宫·殿前的匾额上不是一般的形状,而是状若一轮圆月,其上板正的书写着玉蟾二字。
“你家峰主字写得不错·”梁非秦由衷的赞扬着··大管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道一句过誉了··罗杨的字规整有余但灵气不足,字只能称的上工整但称不上多好看。
月罗峰的大管事觉得梁非秦实在挑刺嘲笑他们峰主,但念及他是峰主的旧主以及他的父亲就在旁边的山峰,因此只能自认为忍气吞声罢了·而说出这话的梁非秦倒是真心的在赞扬,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玉蟾宫中的摆设与布置几乎与他住的一模一样,一些细微的不同也是因为毕竟是两个地方,完全一样那是不可能的··梁非秦满意的环视一圈,挥手让大管事退下,并让他无事不用打扰,一应的日常饮食等也不需送,因为他不需要。
大管事应下离开后,他便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宫中的布置··每一样,一一的抚过,心中的甜蜜便多一分··罗杨·他在心中无声的唤道,自己则停驻在一株梅瓶前。
瓶中一枝绿蕊百合一枝黄蕊腊梅相依相偎,宛如连理双枝··“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最后一字还没说出来,就被人骤然抱进怀里·他心里一惊,但身子却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鼻尖嗅到熟悉的冰雪,他未语先笑··“你回来啊”看来今天他的运气很好啊才来不久就等到了人··“回来了。”
冰冷的指尖抚上柔软的唇瓣,身后之人问道:“公子去后殿了吗”·“没有·”后殿有什么吗·“那去看看吧。”
后殿有什么·一方温泉,几从翠竹,以及一个醉人心魄的吻··冰天雪地,有你便不再寒冷··☆、第 133 章·流水潺潺绕山而过,顺流而下两岸的斑驳的颜色便抛到脑后。
梁非秦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尚不知今夕何夕所处是何地时,一阵阵的痛让他不由自主的想骂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开口,才发觉他现在除了眨眨眼外,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死心的继续,却发觉他经脉上重重的灵力枷锁··“您醒了啊,公子·”身边传来如冰如雪的身音··他艰难的往旁边一瞅,就看见腕间血流不止的罗杨在冲他微笑。
罗杨·他无声开口唤他,对视间他清晰的在罗杨赭红色的眼眸里看见自己惊恐混杂着心疼的面容··“没事的,公子·”安抚的摸摸他的脸,罗杨道:“不要怕,我不会害您的。”
·这他当然知道,但是你能解释解释你腕间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吗罗杨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侧脸冷峻而深刻··“公子,您知道吗我终于知道了知道我父亲是谁了。”
突然的话语让思绪混乱的梁非秦陡然清醒起来,他眼也不眨的看着罗杨,等他继续说下去··“瑶山的真人·”·瑶山的真人那个真人瑶山的真人虽然没有他们松河沿多,但还是有几十个的,你到底说的是哪一位啊他见罗杨腕上的伤口已不再往外渗血,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好奇听事的心倒是上来了。
“我的母亲虽生活在山林里,但却不是山族人·”他侧头温柔的看着梁非秦,带着些怀念道:“她是妖族圣兽在人界的妖族一支,因为被妖族老祖宗驱逐,所以无法回家,只能在人间的山林中生活。”
他看着罗杨,心绪复杂,既庆幸感激又带着些天然的莫名感··“公子还记得风公子说的故事吗那个只留女不留男的部族·我母亲所生活的部族亦是如此,”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小时候,母亲是把我当女孩养,到五岁时,她不想瞒了,便把我丢下山自生自灭去了。
后来,我人贩子捉住,辗转流落到罗杨城,然后便被峰主带回了山·峰主再带我回来时就跟我说,他希望我护好他儿子,也就是公子您·”·两相对望,罗杨的依旧平静,而梁非秦则是面色复杂,但还是无声的张口想让他把他放了。
·罗杨摇摇头,道:“不行·经脉上的枷锁只能公子自己来冲破,属下是不会帮你的·”·梁非秦冲他一翻白眼,无声的在心底辩驳道:你是元婴,我是筑基,这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靠自身来冲破,这比天方夜谭还天方夜谭好吧··“属下不会骗您,只要您的境界到了金丹,经脉上的枷锁不过是一层纸·”他轻咳一声,抬手遮掩住唇,但一丝血迹还是透过指缝流露出来。
“没事·”·都流血了,你跟我说没事·梁非秦全身上下连个指头都动不了,但恶狠狠的眼神不要钱的往罗杨身上瞪,大有一旦能动就揍人的架势。
罗杨放下手时狠狠的一抹唇,但艳红的颜色还是在他苍白的容颜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他看梁非秦越发凶狠的眼神,无奈的苦笑道:“公子,您的心思不若放到冲破枷锁上,您这样,无用的。”
又咳了一声,一缕艳血自嘴角流到下巴·他抬手擦掉,继续说道:“公子,遗迹之行前我一直想带你走是有原因的·”·去年冬,确定了他们会去之后不久,他在松河沿就频繁的被人所堵。
几番交手之下,双手皆奈何不了对方··“第一次后我欲见云浮司主,但是他却在必经之路上等着我,手上还持着我母亲部族的信物·”事关他母亲,他不得不妥协。
但至此为止,之后无论他们威逼利诱,还是动之以大义或者其他,他都沉默以对或者直言拒绝··“那时我不知道他们找我是想干什么,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君子陶遗迹里外二十多万人的死亡他有不可饶恕的罪孽。
提到遗迹,梁非秦也不由自主的感到悲伤·他的朋友,他的对手,他的护卫都陨落于那个地方,往后余生再也不复相见··“为人我没能救得了他们,为妖我也没能……咳咳咳。”
血如泉涌,很快就濡- shi -了他的衣袖与胸前的衣衫·他转过头,不让梁非秦看他狼狈的身影··罗杨·梁非秦心疼不已,恨不能立刻动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他疼心之下产生的幻觉,他感觉胸前一股热流流向四肢经脉,等他细细的去感应,却什么都没有··梁非秦心中咬牙,看向罗杨的眼眸都快冒火了··罗杨咳了一阵,血流了满身。
他微微喘息着倒下,缓过一阵后,才拿干净的右手去牵梁非秦的手·他不敢看他,但安慰的话还是缓缓的自唇间流露而出,他道:“公子,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没事,吐了那么多血你跟我说没事,你骗傻子吗若不是手不能动,否则梁非秦一定把他手掐出来血来,以泄心头之愤··罗杨歇息许久,久到两岸的山陵从斑驳的青白色到一片翠绿,他才挣扎着坐起。
“公子,现在你感觉到了吧,感觉到我对你做了什么·”·感觉到了·梁非秦现在不愤怒了,他看着罗杨,心如死水,目光里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死寂。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之前看过的啊那本书,那个以身为献的术法,那个被束之高阁深藏在角落被他找出来的那个术法·以垂死之人的最后的生命精华成全另一人的进阶之法——生死转。
它最开始出现与战场,盛名于一场大战,成就了一人,扭转了原本必败无疑的战局,但也让原本让那人背上沉重的枷锁·那人没死于战时,却死于自己的心·过多的愧疚沉压在心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人选择了那片战场了结生命,奔往忘川。
“我不后悔选择用术法赢得了胜利,只是没能与他们一起生死与共,深觉遗憾罢了·”·他留给世人的只有这些与完整的术法习得过程,他希望这个术法没有用到的一天,却又希望那一天派上用场。
我许生死赴大殇,惟愿平安满人间··那时的大是大非传到今时的现在,已变了味·术法没变,但它的用途变了,人心也变了··梁非秦知道罗杨干了什么后,他就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把经脉中微不可察的灵气聚于喉间,想让自己能够开口说话··罗杨了然的一笑,轻声道:“公子,我心悦你,从你明了自己心意的那刻起·”·骗子,我明了心意是十五岁。
那时你……梁非秦猛然反应了过来,他朝罗杨吼道:“你早就知道·”五年的苦苦挣扎,五年的辗转反侧,每次都在心猿意马的时候告诉自己要冷静,把心意爱意都深埋于心,唯恐被知道后得来厌恶的眼神。
现在他告诉他早就知道了,那他这五年来到底算什么··悲愤之下,他连自己能开口说话都没察觉到··“那天你跑出去后,我就知晓了你看到我愣住的原因。”
他的手指抵在他的唇边,他继续道:“我知晓了你的心思,也就明了自己的心思·”察觉到自家公子喜欢自己时,他第一感觉就是喜悦··什么情况下他会感到喜悦,那就是他也心悦他家公子,所以才会如此。
“那你……”梁非秦停住,下一刻就语带祈求的让他停手··“罗杨,现在住手还来得及·”他看着他,语带悲凉。
罗杨摇摇头,道:“对不起,公子,我们之间的缘分到此为止了,原谅我把你一个人丢在人间·我真的,真的没有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那我呢我就那么无关紧要吗你说你心悦我,你真的心悦我吗”没有活下去的理由这叫什么话,啊,这是罗杨同他开玩笑吗·“我心悦公子,所以我只能死。”
罗杨眸含悲哀,一滴泪水从眼眶落下,他的眼眸也有赭红色转为鲜艳的红··“我非人族·在人界妖界还算和平时还有我立足之地,但今时今日在两界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当下,公子,松河沿护不住我。”
而他宁愿死也不愿抛下他今生所爱··梁非秦深吸一口气,道:“松河沿不行,那我们就去海外,海外岛屿众多,我们随意找一处隐居,不行吗”说道最后他嗓音悲呛,哽咽不已。
罗杨再度摇摇头,道:“不行的,公子,不行的·”然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梁非秦在心里狂骂人,嘴上却温柔的祈求道:“罗杨,你放开我,好不好你这样我会死的。”
声声入耳,声声让他痛不欲生··罗杨似是痛极,他背对着梁非秦缓缓倒下,呼吸渐渐微弱到令他恐慌的地步··“不行,罗杨,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陪着你,我不要我们分开·”梁非秦边哭边说,搭在罗杨手上的手指动了动后便能使上力了·他奋力的去摸罗杨毫无声息的手,顾不得经脉各处撕裂般的痛疼,他宛如溺水的人去寻摸一条稻草般想要握住他的手。
“罗杨,不要死,不要死,你别丢下我”·“罗杨”··☆、第 134 章·甫入腊月,风雪越发刺骨。
在松河沿思过崖蜂窝般的的一处山洞前,两道松青色人影如崖下的青松般伫立在前·男的丰神俊朗,女的英气十足,他们面色都不甚好,紧紧盯着面前的山洞,一语不发。
他们从风雪漫天的拂晓站到风雪停驻,星斗满天,终于在他们的紧盯中山洞门口晃动起一片涟漪·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下,涟漪稍定,一个浑身素白的人影从山洞走入天地雪白中。
“大哥,姐姐,让你们劳心了·”身着素白的人如此说道··梁非燕瞧着他身上的衣服竟是全然的素白,当下就拧眉问道:“冬素,你这身是怎么回事”初看以为戴孝呢。
梁非秦避而不言,只是道:“天寒地冻的,回去吧·”言罢,绕过兄姐而走··梁非薇是女孩子,天生的敏锐使她不发一言的同时也使了眼色让自家兄长闭嘴。
梁非燕传音道:怎么了·梁非薇抓狂道:怎么了你说怎么了兄长唉,我的大哥,你没看出来秦秦正伤心着吗你还想问东问西,他理你才怪呢。
一翻白眼,摆出无语至极的表情来··梁非燕沉默了一瞬,继续传音道:他伤心我是知道的,但是他这样一直隐而不发,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梁非薇也面露苦恼之色,她迟疑道:应当不会,秦秦不是这般脆弱之人。
但你无法否认他平静之下的是否蕴藏着什么更大的漩涡·梁非燕揉揉眉心,忧虑道:他或哭或闹,我倒不至于这般忧心,现在他这般平静,我反倒坐立难安了··梁非薇深有同感的点点头,忧心的看着前方快和天地融为一色的弟弟,心中不可言说的不安日益剧增。
思虑间,他们已行到主峰前·梁非秦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客气的问询道:“大哥,姐姐,你们也要见山主吗”·沉浸在忧虑的当中的兄姐二人异口同声道:“不要。”
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们走到哪里来了··梁非燕道:“冬素,你为何要来见山主”瑶山来访的不善之客已被山主强硬的打发掉,他们的爹连同师叔们都想山主请过失察之责,山主也没有问责他们的意思,反而好言安慰了一番,并在他们的一在请罪之下,象征- xing -的罚了他们一下。
梁非秦回道:“来拜别山主·”他是松河沿的嫡系弟子,长久的外出势必要在山主跟前报备一下··“等等拜别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梁非薇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面上也全是焦急之色。
梁非秦回身道:“去北地·”他面容平静而坚毅,即使面对兄姐也没有一丝动摇之色,仿佛千年凝成的冰雪难以撼动··“你去北地干什么”·松河沿常年不见雪,今年不同以往,雪下了好久,将天地染成一色。
梁非秦看着在大雪中依旧苍翠的青松,笑道:“去寻一个不可能·”他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北地之北,有令人死而复生的方法·他不去想这是不是假的,他只想去找一找,也好过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梁非燕梁非薇被他笑弄楞了,然后就错过了追问的机会,直到他们追到了两州的交界处,这才真正的明了他们的弟弟往后余生所要追寻的到底是什么·梁非秦趁着兄姐愣神的功夫,直接运起瞬身来到主峰的主殿前,让殿前的弟子去通报山主后,他袖手仰望着殿前的柱子花纹,一会想对山主的说的话已在胸前酝酿好了。
实话实说是有必要的,他小师叔罗平生也是重要的砝码,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有独行的能力在··金丹真人,原本是他艰难几年才能逾越的鸿沟,但是现在·他苦涩的抿抿唇,无视掉紧随他而后的兄姐的眼神,专心的等待山主的召见。
梁非薇气哼哼的想传音给弟弟,但山主召见,这话便没能说出口··梁非秦向兄姐拱手以礼,并说道:“大哥,姐姐,你们先回去吧,我可能要在山主这呆上许久。”
梁非燕问道:“会有多久”思过崖他们可以一直等着,但在山主这里就不太好了·毕竟山主才罚了他们,现在他们无论是站着殿外还是进到殿中,都会惹来非议,会让其他人误解他们对山主有所不满,所以才会如此行事。
梁非秦想了下,道:“少则一两个时辰,多则四五个时辰·”抱歉了,大哥,姐姐,弟弟真的不想骗你们,但事到如今不得不骗了·他心中怀抱着歉意,但神色眼神都是坦坦荡荡,毫无愧色的。
这么久梁非薇心怀诧异,面露疑惑··“大哥,姐姐,你们先回去吧,晚间我去寻你们·”然后俯身以礼,跟着候在一旁的弟子进了殿。
·梁非薇问道:“大哥,我们回去吗”·“回吧·”杵在这不好的··回去的兄妹俩没想到自家弟弟会面不改色的骗自己,他们等到半夜也不见梁非秦回来,让人去一打探,才知道自家弟弟早就下山了。
被欺骗的兄妹俩一面让人给山主送信一面下山去追,终于一个月后在两州的交界处堵到了自家弟弟··一见面,梁非薇就急急的质问道:“梁非秦,你不是说会回来吗”··梁非秦一脸的平淡的回道:“哦,当时我见天色不早了,怕不好下山,所以直接走了。
抱歉,忘记给你们说了·”·梁非薇都被他气笑了,她问道:“忘记我看是你根本就是不想跟我们说吧你怕我们阻你下山,是不是”·“是。”
梁非秦坦然道:“我知道你们一定不让我走,所以我才骗你们·”说着,他目露酸楚,但还是选择了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我知道你们心疼我,但我更想他。
他把我丢下,让我一夜成为金丹真人,他给了我希望,又把我推入深渊·我恨他,更爱他,我不能没有他·”他看着兄姐,将心里的痛不欲生说出一二。
“人死不能复生,但我不信,我不服·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要去找,去试,我要他活过来·”那天铺天盖地的绝望涌上心头,他心中痛极,但眼中却是无泪可流。
梁非燕梁非薇久久的不能回过身来,他们既震惊于自家弟弟的言语又切实的感受到了自家弟弟的心中言语诉不尽的绝望感··“秦秦,你说你爱他但你不是,但他不是……”梁非薇表示一时难以接受。
梁非秦道:“我爱他,离不开他,自小开始,到以后也会是一直如此·”他复又对震惊到现在也没回过神的梁非燕道:“龙阳之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爱他,不论他是不是人,更不论生死·他活着,我要同他在一起,他死了,我游遍六界也会复活他·大哥,姐姐,今日一别,或许永无相见之日,但弟弟在此衷心的祝愿你们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我对师公未能尽的孝,就劳烦大哥姐姐了。”
说完,转身欲走··“不行·”两声不行,伴随着两只手的拉扯··梁非燕几番深思,想说的话千千万万,能说的话到头来竟是两个字不准。
梁非薇也扯住了弟弟,她无视兄长的话,道:“秦秦,你先别走,你等我们理清理清思绪,你让我们想想·”·梁非秦没有选择强力挣开兄姐,他只是平静的反问道:“想什么是想我为何会喜欢罗杨,还是想劝我放下,亦或者是想同弟弟我一道走。”
“大哥,姐姐,你们不是我·你们有你们的抱负,而我只有他·你们有你们想要走的路,而我亦是·就算罗杨没有出事,我们之间的分别也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我会同咱们爹一样,境界到了就会请命镇守一方·松河沿千好万好,但却不是我的久留地,我的归处就算不是罗杨,也不可能是他人·”·“大哥,姐姐。”
他恳切的看着兄姐,一针见血的道:“我长大了·”·“所以你就让我们看着你走,然后再也见不到”梁非薇气急,手中的力道不由自主的就加重了。
梁非秦没理会手腕上的力道,只是冷静的指出他们的不甘心··“从小我们三个虽然说不上亲近,但我们知道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人,是被父母亲丢下的弃儿。
从小我们明里暗里受了多少委屈,多少嘲笑·我们三个抱成团,我们三个是一家,我们三个想让嘲笑我们的想让丢下我们父母亲看看没有父母亲我们一样是出色的成材的。”
“但是,大哥,姐姐,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为了他人而活,为了他人而定的目标真的是我们本心所求吗我们就不能为自己而活吗做自己想做的事,看自己想看的风景。”
他对梁非燕道:“大哥,留在松河沿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的书房一书柜的奇闻逸事,风俗志异真是你无意中收集的吗大哥,面对本心吧,你的心很广,没有必要压抑自己,困守一处。
那样你的路走不远,你的道无法悟透,你真的想生前郁郁,死后悔叹吗”·被说透心思的梁非燕松开了手,一脸的不可思议·这还是他弟弟吗·梁非秦把脸转向同样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梁非薇,他道:“姐姐,你很爱唱戏的,只是你是松河沿的嫡系弟子,唱戏这种不是正途的东西可以作为私下爱好,但绝不能拿到明面上。”
“姐姐,我很喜欢听戏,那真的很好看也很好听·”他闭了闭眼,道:“大哥,姐姐,放手吧,我长大了·”·长大寓意着分别,这是他们从小就知道的事。
“但是,姐姐舍不得你·”梁非薇哭着来抱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说对不起,辜负了你们的期望··梁非薇哭了很久才消停,她抽抽噎噎的问道:“真的不能留下吗”·“对不起。”
他虽感到歉意,但离去的心却没有一丝的动摇··梁非燕扶着哭到不能自己的妹妹,沉默不语,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梁非秦已然知道了他的默许··长身一躬,他对兄姐献上最后的祝福道:“愿我们三人再见面时,得偿所愿。”
他转身离开,没有迟疑··风雪很大,渐渐淹没一切,天地俱是一色,干净又空荡··罗杨,传说北地之北,有令人起死复生的能力在·罗杨,等着我,我们会再见面的,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罗杨没有死而复生,但作为剑灵在梁非秦飞升后与他相见了··☆、凤凰涅槃·风涅睁开眼,看到是一片精美异常的浮雕·其上龙腾四海,鱼跃九州,鸟在枝头歌唱,花在风中跳舞。
一切是那么的祥和,那么的宁静··“阿风,你醒了·”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侧头一看,是眸色诡异,笑容却依旧天真的秋夕月··秋夕月见他看过来,脸色笑意一收,埋怨道:“阿风,干嘛这样看我,我也不想的啊”他振振有词道:“谁让你这么好,你若不是这般好,说不定我就遂了你所愿,让你离开了。”
他嘲讽道:“这倒是我的错了·”·“是呀这确实是阿风的错·”秋夕月双手捧着脸,从面容到语气与以往没有任何差别,他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阿风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嘛。”
··他问道:“我何罪之有”·秋夕月微微一笑,更趁得他异色的金红双瞳的诡异十分,他道:“以前你是空有倾城祸国之姿却无相配的实力,现在嘛,你是妖族却有人心。”
秋夕月笑的越发灿烂,风涅的心却越发的胆寒·他强撑着说道:“你的意思我不明白·”·笑容停滞,秋夕月揉揉脸,一脸的困惑的喃喃道:“这个时候了,阿风还跟我装傻,这是没把我当朋友吗”·朋友老子就是把你当朋友才会落到现今的下场。
风涅闭眼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照着这个流血速度,死一死是肯定的,但死一死还能不能再次活过来,他无法确定··“阿风的名为涅其实就是重生的意思吧。”
秋夕月指尖轻轻的搁到风涅流血不止的手腕上,轻轻戳了戳,道:“凤凰涅槃,由死而生·”·白嫩嫩的指尖染上血色,妖异与纯洁并存·秋夕月将指尖上的鲜血送入口中,对上风涅冷漠的面容,他笑了笑,赞道:“阿风的血很甜的。”
风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骂道:“你有病你不是人”骂完,他才想起秋夕月的确不是人··秋夕月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的更开心,他单手支着脸,笑容灿烂的说道:“阿风,你在人世行走,还是没学坏啊”他指着自己,道:“你应该骂的再不堪些,以我的父母亲戚为主,师门上下为辅,对了还有一些涉及- yin -阳之道的。”
风涅混迹于人世有不少时候,他当然知道真的的骂是怎么骂的,但他说不出口,也不想说·即便是现在他恨秋夕月恨得要死,他也无法口出恶言··“阿风的骨子里就是良善。”
秋夕月叹息一声,道:“明明之前就折过一回,为何还是没长记- xing -呢”言语中似乎很为他恨铁不成钢··“不要用长辈的口气教训我。”
随着血液的流失,风涅感到无论是说话的力气还是其他都有越来越弱的趋势·照这样下去,一定会死的啊·秋夕月笑道:“呵呵,从年龄上我确实是阿风的长辈。
我生于中古末期,死于新时代的千年之后,你看我比阿风大好多吧·”他一摊手尽显无奈··中古末期,妖族与魔族因为人界豪杰并起,天资出众者如雨后春笋般相继崛起,再加上一些其他原因他们不得不各自撤回各自的地域。
虽然有不安分者时常来人界搞事,但比起上古中古时代动辄有灭族的危机下,已是很好了··“上古中古时代,人族一直在艰难的挣扎存活,那时的你们在人界横行无忌,为所欲……”剩下的就成了咬牙声。
他恨恨的看着突然出手的秋夕月,把痛呼咽入喉中··一呼一吸,尽是无尽的痛楚·他忍着疼,说道:“怎么,实话不爱听了·”·秋夕月摇摇头,淡然道:“不是。”
他收回捅穿心口的手,顺带用风涅的衣衫蹭干净了手··“实话也好不是实话也罢,我筹谋至今,是不会停下脚步的·”他拿令一只干净的手摸摸脖子,笑道:“阿风,不是最是知道大仇得报的感觉嘛。
你杀了曾经的道侣及他现在的妻子,感觉如何痛快吗”·风涅心头一窒,半响才问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这人,不这妖是从一开始就算计他接近他的吗·秋夕月似是看穿他所想,微微一笑,双手握住他被骨钉钉牢在地面的手,轻声道:“我不过是感受到了你的血脉很是不凡,然后好奇之下一番查探才知道阿风到底是什么。”
“沈画轩·”秋夕月满意的看着风涅陡然睁大的眼睛,眯眼一笑道:“我可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搜了中济真人的灵魂·不过,结果很有趣啊对吧,沈画轩。”
风涅冷冷的道:“我不是他,沈画轩早死了·”·秋夕月点头赞同道:“对,沈画轩死了,你是风涅·”说完这,他狡黠一笑,道:“不过,你真正成为风涅是在杀死孙良之后,对吧”·“凤凰一族的涅槃往往伴随着死亡,而祂们的死亡不仅仅是自身还包括自身在意之人。”
“阿风若想从沈画轩涅槃成风涅,就要杀死过往的在意之人·你不能杀死中济真人袁从望这些朋友,那么只能杀掉出尔反尔的孙良了及他现在道侣了,我说的这些应当没错吧。”
“没错,你说的很对·”事已至此,他也无须再否认了·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清楚”·秋夕月哈哈一笑,用有些埋怨的口吻道:“阿风又忘了我非人是妖的事,讨厌”他不带力气的锤了锤风涅的肩,宛如朋友之间的玩笑一般。
“阿风是凤凰一族流落到人族的血脉一支,你的血脉并不是真的凤凰血脉,所以阿风有三劫要渡,渡过了才是真正的涅槃成功·”他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显得异常苍白的风涅,道:“到那时无论你是选择飞升还是前往妖界作威作福都在一念间。”
“不过,我想以阿风的- xing -格还是前往妖界吧,毕竟你可是断情证道,若飞升了,不会一帆风顺的·”人界的无情道讲究的大道无情,众生平等,而不是真正的无情无欲,断绝人- xing -。
秋夕月每次在看到修无情道的,脸上的表情都灿烂到春暖花开··若是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又何谈往后呢·“我不想飞升,只想活着。”
但他无论是沈画轩还是风涅,求活的结果到头来都变成了必死无疑··秋夕月安慰道:“阿风不要沮丧,你只要熬过这三劫,以后想活多久就能活多久,只要不是刻意作死,我想阿风一定能活到天老地荒的。”
风涅冷嘲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空虚的望着顶上的浮雕··“阿风可是不信·”秋夕月天真的侧侧头,哀怨道:“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必要骗你嘛。”
是没有,但是你与孙良没有任何的不同·想是要我死的心一样的坚定,一样的狠绝·你们一个是我深爱的人一个是我认可的朋友,但最终你们的选择都是一样的。
·“阿风别不信嘛·”秋夕月像个没人理的小孩,他小心翼翼的戳了戳风涅美如天神般的脸,道:“我是知道阿风会活过来才会如此对你,如果没有把握的话,”他沉思了会,继续道:“也会如此。”
他筹谋这么多年,怜悯之情早无,只要能报仇,会死多少他都不在意··原本还抱有些许期望的风涅彻底失望了,他看了一眼秋夕月就任自己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很好,如果这次他也没死,他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再也不用这幅面容了,他要做一个坑蒙拐骗的无良老道,并且永远不与人深交··秋夕月看着风涅陷入昏迷中,唉声叹气了一阵,自言自语道:“好可惜,原本还打算在跟你聊聊呢。”
虽然可能越聊会让风涅越恨他,但是有时候能被人恨也是一种幸福··“阿风呀,别怪我让你死,你只有死了才有机会永远不死·你只要在三次的死亡褪去人族的血与情,你才能真正的成为凤凰一族,成为一阁真正的妖。”
“阿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凡人可没有你这般美貌·近距离接触后,我欣喜若狂,你的不纯的血脉远比他们更适合用来启动阵法·”·“能杀掉更多人的感觉真好。”
“阿风,你还有人心,所以才会觉得我做的不对·但是,你若身处我的位置,经历过我所经历过的一切,你还会放过人族吗”·“六界之大,强者为尊。
弱小者没资格抱怨,失败者无论之前多么辉煌,一旦失败注定尸骨无存·”·“阿风,这个世间比死还要绝望,你呀总有一天会后悔的·”·秋夕月滔滔不绝了一阵,然后骤然闭嘴,他看着渐渐启动的阵法,唇角拉出一个诡异的笑来。
“时候到了呀”他如此说道··长身而起,双手展开,神情是喜悦满足··此时是天晟十五年三月十一日,距离秋夕月所期望的两界大战还有一段不短的时光。
他知道他看不到,但他知道早晚会发生··“尸山血海,两界斗争,久违了·”·一如他出生时,又如他未出生前,从来不曾变过,以后也很难改变。
这就是六界,这就是生活··争斗不休,生死不改·无论是千年还是万年,战争早晚都会来临···☆、连黄徐修罗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此情此景,身处修罗场中心的连轻羽只想赋诗一首,抒发抒发心中的不爽··她盘腿坐于冷硬的地面上,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动一下··左边十尺处是一脸冷漠的黄飞鸣,右边十尺处是一脸不爽的徐京绾。
连轻羽想道:若是梁非秦在这,一定会说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开心吗而她一定会回道:我开心个鬼哦,你都没看到他们俩要把我撕了的眼神吗·不好意思,眼瞎。
不过,他们要撕的话要怎么撕上下还是左右··呵呵,撕成一片片吧··连轻羽在心里想的开心,而黄飞鸣与徐京绾可就没她这么好的心情了。
生死关头了,自己的心上人还跟人拉拉扯扯,这成何体统啊·这是他们俩共同的心声,也是他们俩齐齐看着连轻羽的原因之一·而他们俩的目光中心连轻羽则选择无视,她谁也不看,谁也不理。
她盘腿而坐,虽不甚雅观,但胜在自由潇洒··轰隆隆的声音自远处而来,力竭的三人都循声望去,然后徐京绾就爆发了,她问道:“连轻羽,你往哪看呢”·连轻羽无所谓的耸肩笑笑,不知死活的道:“当然是同你一样。”
而左边同样不出乎意料的扫过来一道视线··同先前一样连轻羽选择视而不见,专心致志的盯着面前的小石块,仿佛上面有什么大道真言似得··“连轻羽,我有事要问你”这时,黄飞鸣说话了。
“请说·”连轻羽动也不动,专心的盯着,语调漫不经心,好似并不在意黄飞鸣要说什么··黄飞鸣也不在意连轻羽有没有主意听,他只是不想临死前还留有遗憾,他说他的,至于答案他似乎早已知晓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卿兮卿不知·”·连轻羽在心中苦笑,她想了又想,骗人的话随时都可以说出,但她又有点不甘心·苦思一下会后,她对黄飞鸣道:“卿知,卿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黄飞鸣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还在记恨我将你打飞那件事”·连轻羽心中微微的羞涩立马没了,她极力的平静道:“没有。
我们不是打平了吗”·黄飞鸣苦笑道:“你的打平可真是……”摇头不再说话了··连轻羽奇道:“一桩风流韵事而已能出什么事”顶多被别人打趣几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会有人来问,很烦的·”他潜心修道多年,平日里只有师兄弟还算熟悉,无故的有不熟的同门明里暗里的来问,他就觉得他们修炼不成,问东问西倒是挺在行,因此颇为苦恼了几日。
连轻羽幸灾乐祸的哈哈一笑,眼角余光却瞟向了自黄飞鸣说话时一直一言不发的徐京绾身上··徐京绾沉默的望向远方,面色倒是看不出什么不妥来··她又瞟向黄飞鸣,见他面色也还行。
心中的的石头便落下大半·她这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吧她不确定的想着··山陵崩塌时发出轰隆声不绝于耳,连轻羽在心里计划着距离,得出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才会到他们这边。
一刻钟做些什么打发好呢老实说,老实等死不是她的风格,但是她现在连一丝灵气都没有,至于离她十尺远的另两位也是一样的,灵气皆无且筋疲力尽,说说话还可以,但是若说要走要跑那就不行了。
他们三个能活到至今多亏他们三个带着护身护阵多,不然他们三个也同先前的护卫们一样早就身化飞灰了···诡异的剑光自地下而来,他们毫无防备,身上无护身东西的护卫们直接殒命,而他们三个则因为身上有护身的东西在,侥幸的没有死。
但是随着护身接二连三的破碎,拿出来的护阵与靠自身维持的护阵都一一的慢慢碎裂后,他们便意识到了今朝便是丧命日··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照现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状况来看,他们是后者。
如果现在有人问他们三个心情如何他们一定会回答不甘心·他们三个一个是管贺州玄云宗的当代大弟子,两个是仙门大家的少主,是她们师父精挑细选的继承人,他们的骄傲而矜持。
而现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却只有无奈赴死,他们要如何才能甘心··连轻羽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对徐京绾道:“徐少主,你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快问我,快问我答案我早就给你想好了。
·徐京绾恶狠狠的道:“没有·”然后长吐一口气,以缓解郁结于心的郁闷感··连轻羽笑问道:“真的没有吗错过这次,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来世太缥缈,她选择不信··徐京绾冷声道:“我不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听口气她就知道连轻羽什么都知道了·既如此她何必自找苦吃,自扇自脸呢。
她虽喜欢连轻羽,但是还没有为此到了要死要活不要脸面的地步··连轻羽支吾了一下,才道:“卿知·”却没有卿悦·她在梁非秦的提点下了悟徐京绾的心思,但她却没有什么好回应的。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她都无法左右··她的人生都一开始就注定好了·不入仙门,只能任父亲摆布,入了仙门又有了好师父,那么她便想越更高处走。
如今,虽无以后,但是她依旧是她··冷心冷情,是她的追求·没心没肺,是她的外在·她不能像母亲一样被感情左右,从而郁郁而亡·她宁愿博得个寡情,也不愿多情。
尽管平日里她的表现是挺花心,但其实都是为了联盛堂的未来,为了她能更好的坐稳少主的位子··也不知道师父知不知道她真正的- xing -子,算了,事到如此,想这些无用的也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糟心,不如想点开心事。
但连轻羽回想了下,好像她短短二十载时光,真正值得开心好像的没有几件··太糟心了连轻羽仰天长叹,在心中大呼小叫··“连轻羽,我不明白,你既然心悦……”瞪了一眼黄飞鸣后,徐京绾继续道:“为何不说”·连轻羽道:“大约是因为我送了我爹我小姨我四个弟妹上黄泉路的缘故的吧。
六条血脉相连的骨肉血亲,我视若无睹·挑动了他们的敌手,让他们被抄家被流放,然后坐等他们客死异乡·我这样的人,哪来的恩爱圆满,心愿得偿·”·徐京绾先是觉得连轻羽在骗她,但是她一瞧,就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嗫嚅许久,这才道:“为何你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吧·”·“你真懂我·”连轻羽轻笑一声,微微侧头,看着徐京绾,她道:“我家里可能天- xing -如此吧,自相残杀的手段玩得很溜。
我的母亲还有小妹妹都死在我小姨手中,至于我那几个名为同父异母的弟妹,实为表弟妹的四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都像他们的父亲一样,自相残杀,争夺第一乃是生来就会的手段。”
徐京绾皱着一张小脸,表示连轻羽话中含义太多,请容她想想··母亲死在小姨手上她懂,但是什么叫名为同父异母,实为表弟妹知道连轻羽的继母乃是她小姨的徐京绾想,这莫不是她小姨为他的父亲戴了一顶绿帽。
徐京绾挣扎了一下,还是问道:“连轻羽,你父亲知道吗”知道他绿光罩顶吗·连轻羽乐颠颠的道:“知道啊我父亲还是他们的掩护者,每次他们的幽会都是我父亲安排的。”
徐京绾没忍住卧槽了一声,她道:“你父亲还是人吗这是人办的事吗”同时她也有点猜出她小姨私,不,是明通的人是谁了。
除了皇帝还能有谁会甘愿让人奉上妻子还把风顺带着养孩子··“但那人算来也是你小姨的仇人啊”多少了解一点连轻羽母家身世的徐京绾想不通。
“我小姨并不是嫡出,所以她恨我母亲更恨我外家·”初时听闻她还很愤怒,但到了今日她只觉得可悲··她的外家到底是不善待女儿,还是她小姨心眼小,嫉妒心在作怪。
都不重要,不重要了·她的母亲死了,身为连乌托之女的连轻羽也死了,剩下的就只是联盛堂的连少主罢了··她原本打算遗迹事了她就接手联盛堂的堂主之位,然后让师父歇息下来,让师父做他想做的事,而不是为了联盛堂日夜- cao -劳。
可惜,这一打算现在必定落空了··徐京绾道:“你们家还真是奇葩·”·奇葩一词原是指奇特而美丽的花朵,但是在《南风醒世录》中国师又给出了另一重意思。
奇葩特指奇怪,不正常以及异类等一系列深觉怪异的人或事··连轻羽细细一笑,问道:“那么喜欢上我的你就不奇葩了吗”·徐京绾白了她一眼,道:“我本就是奇葩,再喜欢上你只是更加奇葩了。”
唉,啥意思连轻羽的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护阵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及撕裂一切的剑光便夺去了所有·在最后的最后,连轻羽看向自徐京绾反问后就一直沉默的黄飞鸣,她想我的一生也不算白来。
这世间再不好,但有她爱的,爱她的,那便是最好的··轰隆声淹没一切,埋葬了所有爱恨情仇··公元2020年,燕京妇科医院婴幼儿室外,一个男人一手抱一个,点指着里面的哇哇大哭的婴儿得意洋洋道:“小飞,小晶,看那是你们的妹妹小羽。”
·☆、听雨听风·又是一年春来到,但今年的春时显然没有去年的好·从入春开始就一直不停的下雨,偶有几日不下雨也没见太阳,要么刮风就是- yin -沉沉的乌云天。
·有经验的老农都道今年是个荒年,没经验的半大小子也在一旁深沉的表示同意·老农问曰:你小子今日倒是乖觉·小子们道:非是乖觉,只是瞧的多了。
一指大路上三五的道人样式的斗笠人··此时正是小雨纷纷,农人不用斗笠,更不用垂着白纱的斗笠··老农唾了他们一口,赶鸭子似得赶他们干活··今年天时不好,但农活还是得做,不做就没得吃,没得吃那就活不了了。
大路上,一身素衣的道人撩开斗笠的纱帘,他望着乌沉沉的天空,紧了紧手中握着的文云剑··今年的天时以及明后几年的天时都会如此吧那么多人的不甘,天道会显现给世人看。
“道兄,前方的白衣道兄等一等·”身后传来呼喊声·他不好不理,只能松手转身··他拱手问道·“道兄何事”·“敢问道兄可是进城”唤人的道人将斗笠纱帘掀到上头,露出一张忠厚老实的面容来。
他回道:“正是如此·”·“那便好了·道兄,你是不知道啊,前面那座城有妖怪”·“那又如何既入道斩妖除魔便是我辈份内之事。”
“没错,道兄好悟- xing -·”那道人又拱手道:“听闻前方的妖怪本领甚强,城主几番求援来者都无功而返·道兄若不忙,可愿往城中走一遭,解一解城中危难。”
·“自是愿意的·吾倒要瞧瞧,这妖怪是甚物”·“多谢道兄·在下姓包,敢问道兄尊讳大名·”·“罗冬。”
“原来是罗兄·”·姓包的道人自称是城中道观的道人,奉师命来请人·他顺利的从他城请来人,路上见了身着素衣的罗冬,他秉持着人多力量大的想法,遂上前邀约。
包道人原本见罗冬周身清贵冷冽,以为他会不肯,没想到竟然真成了··罗冬听他把心里话都嘟噜出来,再一听其余道人憋笑的身音,无奈的转移了话题··“道兄,那城中的妖怪可有什么说头吗”·包道人一拍手掌,声若滚雷道:“有啊那妖怪喜食幼儿,城中每旬于夜间失一个幼儿,连戒备森严的城主府也不例外。”
所以这才是城主派人求援的真相吧··“那妖怪都在夜间行动,所以没人知道那妖怪到底是什么模样·城里也设过埋伏,但是没有一次成功,反而损兵折将不老少。”
罗冬问道:“可从伤亡中看出什么”什么痕迹都没留下,那妖怪吞的就不是幼儿了··“一种毒,一种解不了的毒。”
这范围倒是广,毒蛇、毒蝎、毒蜘蛛太多了·不过,“道兄,你去过失踪幼儿的家里吗”·“去过·”·“哦,那道兄可看出什么”·包道人一脸认真道:“都穷,都是男娃娃。”
有道人问道:“都穷那城主的是怎么回事”这个世间就没有跟穷字沾边的城主存在·一座城少则万余人,多则十数万,城主光靠收进城费都能腰缠万贯。
“那孩子是城主的外室所生·”包道人憨憨一笑,道:“城主是入赘,所以城主夫人不准他纳妾,所以只能在外养人·”·几位道人瞬间无语。
包道人继续道:“不过,这也不能怪城主,谁人不想留个后呢·夫人无所出,只能寄望她人了·”·罗冬幽幽的道:“怕就怕所托非人·”·包道人笑道:“应当不会吧。”
看向另几位道人··道人中外罩蓑衣的道人道:“左右不关我等的事宜,我们只管降妖,不管城主的家务事·”·“说的也是·”·他们一路行一路说话,不过两个时辰便到了包道人的所说的城池。
城池威严厚重,与他们过往看到的并无不同,但唯有城中若有若无的一股子妖气让他们不禁皱眉··无论小城或者大城都是有妖的,但是妖气嚣张到肉眼可看的地步这倒是挺稀少的。
他们觉得这妖若不是不会遮掩要么就是没把他们这些修道的放在眼里,不过,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来看,多半是后者··雨还在下,看守的城池们的守卫们已散了大半,只有三三两两的还披着蓑衣在坚守着。
因着他们几人是被包道人请进城降妖的,因此包道人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让守卫看了一下,便被放进去了··“这还挺好的,上次我进一座城,也是此等情形,结果守卫还是照章办事,依旧收钱才能进。”
一个道人如此说道··“非常时刻自是要非常行事·”·这时候再收钱是掉钱眼了去了吗·“也不能这样说。
那座城不大,城里的百姓也不富裕,城主又不管事,就连那次除妖的钱还是几家兑的·我们几个去的也不好意思多收,只象征- xing -的收了路费,然后便离开了·”提到那座城池,他到现在也想摇头叹气。
这时,一直走在最前方的罗冬突然停下了··包道人问道:“罗兄,出了什么事了”·罗冬道:“看见认识的人了·”他家师弟怎么在这·“认识的人”顺着望去,竟是几个身着一色衣衫的仙门弟子。
“太好了,咱家城有救了·”包道人高兴的往那一众人过去·才走了一半路,就被天上的异象惊住了脚··原本乌沉沉的天空,突兀乍现出一道闪电,闪电劈开乌云,让阳光洒落而下。
- yin -了几个月的天空出现了阳光,但阳光下细细的雨丝也在落··“是狐狸雨·”·“出太阳了啊”··“阿娘,阿娘,我要出去玩。”
“玩什么,没看到还下着与雨吗生病了家里可没钱给你看病,不准去·”·各色的声音响起,让刚才还略有寂寥的城池陷入了活跃当中。
“看来我们来的晚了些,已有道友已先我们一步将妖怪解决了·”·对此,几个道人连同罗冬表示无所谓,又谢绝包道人的邀约,沿着城中纵横交错的路四散开来,唯有罗冬在原地蹉跎的一会,而后便选了一家茶楼进去,而带他们进城的包道人则回城中的了解情况去了。
茶楼里,说书先生在说书,只见他醒木一拍,气势一起,一段创奇便由此而广为传唱··“上回书说到,那莽汉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虎目圆睁,大喝一声,且慢。”
一壶清茶,一碟糖糕,耳中是喧哗声,嘴里是茶的清苦与糖糕的甜腻·临窗而坐的素衣青年即便所饮所食皆是平常,但一举一动却透露出清雅而尊贵·手中所持之剑也包裹在细白布之中,但剑柄所系的松青流苏仍显露出他的身份来。
又一个仙门世家的弟子··就是不知道是哪家·把这听到耳里的青年持杯的手微微一紧,不动声色的饮完茶吃完糖糕后结了账便出了茶楼··没想到啊,一个小小的流苏都能被别人看出身份。
他拨弄了一下剑柄上的流苏,正欲解开时就瞧见了他的那帮子师弟们·师弟们许是也瞧见了他,急忙奔过来,口称师兄··我戴着斗笠,你们倒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很好奇,于是便也问出来了·师弟们喜悦道:“是德素师兄啊”·“德素师兄怎么来这了”·接着又回答起他的问题来。
“我们不知道是德素师兄,但知道是松河沿的师兄·”·他问道:“为何是师兄而不是师弟”他脸都没露唉··师弟道:“比我们小的或者同龄的,不会独身一人。
只有师兄,山里放心才会允准一个人成行·”·原来是这样吗他又问道:“你们来此是来除妖的吧现在妖已经被他人所除,你们打算去哪回山吗”·“正是要回山。
德素师兄这是要去哪”·他闻言沉默了一瞬,然后才道:“奉山主令,找罗小师叔·”·“小师叔德素师兄有头绪了吗”·“有了。”
在他师弟期待的目光下他问道:“怎么,你们也想去找小师叔·”·“那倒没有·”师弟们齐齐摇头,道:“师父让我们早点回去,说有事吩咐。”
他道:“那你们便早点回去,你们想念小师叔的心意待我找到人师兄我会向小师叔转达的·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们几个今晚在城里住下,明日一早在出城吧。”
“德素师兄不跟我们一起吗”·他道:“我就不了·我去北城,明日一早也好早点出城·毕竟,我早一点说不定就能早日找到小师叔。
好了,就在此分别吧,来日我们再聊·”·师弟们被他一通说,迷迷糊糊的应了好,送了人远去,等人不见后他们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唉,不是,德素师兄跟我们差不多大,山主能放心他一个人。”
“对了,师兄身边的护卫呢难道在暗中·”·“没感觉到·”·几张稚嫩的脸相互一对视,都是毫无意外的茫然。
“我们要跟去看看吗”·“不要了吧,听师兄的意思似乎不想跟我们一起·”·“大约是带小孩麻烦吧·”·“喂,你说谁小孩。”
“谁应说谁·”·师兄弟几个小声的吵起来,声音混入渐渐喧闹的街道中,很快就令人听不清了··古老的街道上,烟雨朦胧中,一身素白的青年独自前行。
往后很多年,这个身影身边有时会有人与他同行一段时日,但多数还是独自一人·他的归处在身边,他的路就在前方,到停止时还有很长的时光要过,但他所期盼的终将成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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