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权谋+番外 by 叶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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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权谋+番外 by 叶悠悠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文案:·纷乱天下两百载,三十五岁的周显终于一统天下,帝王之威煌煌如烈日,七州六府万里江山尽数纳入版图··次年,定国号大顺··大顺元年,赵澜与其姐赵姬以亡国后代请罪之身入大顺都城,觐见周帝。
这一年,周显一回头,发现赵澜懵懂又恐惧的看着他·周显突兀的心一跳,随后发现自己遇到了这世上最难办又最不可控的事··ps:这只是一个专注甜甜甜的小甜饼,年纪大了,只想甜,信我 :)·排雷警告:1、年下亡国太子前期有点天真只想谋家人一世安乐弱攻(赵澜)X 遇到爱情昏头突然担心自己年龄太大,于是宠宠宠到灭绝人- xing -惨无人道的帝王大强受(周显)·2、去留随意,不喜欢自行右上角,不用告诉我,不然我超级凶,毕竟先撩者......·下本开更:魔王大人的小宝贝·作为一个从小被宠爱长大的自然人,因为一场实验事故林慕青掉到了一个传说- yin -暗恐怖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身边。
林慕青看着眼前这个一动不动,但山一样高的恶龙以为对方死了,遂大笑,拿过旁边的短剑就砍,口中大喊:“大恶龙吃我一剑·”·噌...剑断了··地狱众魔:......哈哈哈哈哈·恐怖的大魔王缓缓睁开了铜铃大的暗黄色眼睛,几分硫磺味道迎面朝林慕青飘散了过去。
林慕青秒怂:不...不要吃我~~呜呜~~·大魔王伸出巨大的爪子,最后小心翼翼用指尖戳了戳对方的脸颊,好软~·内容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澜 ┃ 配角:周显、赵姬、周璩(qu)承等 ┃ 其它:作者萌萌哒·一句话简介:老房子着火后,一发不可收拾·第1章 南赵亡国·艳阳高照,官道之上,一列军队有序前行。
军队之前,一偏将领头,其身旁两个膀大腰圆之人高举一黑色旗帜,旗帜之上则是绣着一头狰狞虎头·能打出这般旗帜的军队,赫然是周国赫赫有名的一支军伍——虎威军。
如今虎威军气焰正是汹涌之时,此番出兵,历时七月有余,南赵小国投降亡国··张目天下,四海之内,尽归皇权··大道之上,偶有行人,但见是军队而过,立时便早早退到路边一侧草丛之中,只敢俯首低头,哪里敢有半分张望。
偏将擦了擦汗渍,如今得胜归朝,这天气虽热,倒也浇不灭他此刻心中热切·这般想着,倒也扭头去瞧了瞧身后军中的一辆马车··马车是南赵的马车,里头自然也是南赵的人。
里头人的自然也不寻常,乃是南赵国南赵君王并君后及其一子一女·此番带这四人入大顺皇都,自然为了凯旋献俘··圣德上皇定下大顺国号,大顺元年,帝王之威已惶惶如烈日的皇帝自号圣德上皇,并以大皇子周璩承领兵,将纷乱天下两百载的最后诸侯国南赵亡国。
现如今以南赵皇室之人献礼,圣德上皇便可彻底雄视天下·目之所及,皆为大顺天下··偏将脑中转了些思绪,便叫人去给马车之中的人送些水去·到底他们原是皇室中人,原先金枝玉叶,怕是受不了这番天气。
如今还未进皇都,虽时候这些南赵皇室人之后怕是没什么好下场,但若是死在路上,到也不妥··此刻,马车之中··南赵君王赵斐这些时日气色大变,亡国抑郁之气时常折磨心间。
加之七月前,得知大顺出兵便每日劳心,如今不过一年不到,竟是华发满头··一旁,君后已做了寻常妇人装扮,亦是面带忧色·二人互相慰藉,到也无言。
只另外一侧,一十六七岁的少女神色虽有些迷茫,却还有些精气神·只见她坐的端正,容貌分明精致秀美,眉眼间却有几分女儿少见的英气··她坐了马车角落,将大部分位置让出,让一十四五岁的少年能够侧身蜷缩而躺。
少年此刻昏睡着,却也睡不安慰,浑身出些密密麻麻的细汗,鬓角濡- shi -,面色更是浮现几分恐慌之色,分明入了梦,且梦中十分不安··正值此刻有人递了水,君王后立时接了,拿帕子沾了水小心覆盖在少年头。
有了几分凉意,少年似安稳了几分··见此,君王后略略松了口气,片刻后却有面带忧色,“那日,那周璩承闯入殿中杀人,阿澜瞧见便受了惊吓,这可如何是好。
这些时日,阿澜未有一次睡的安稳·夜夜梦魇,怕是身子受不住·”·赵斐听了,不由喟叹一声,更显凄凉·如今这般田地,一双儿女眼见不保,此去大顺皇都,怕是还要受辱,为之奈何·他原就不是个霸道的君王,相反多些书生气。
这会儿旁人见了,只瞧他忧虑深重,怕是个彻头彻尾的落魄者··“君母,我会保护好小弟的·”少女双手扶了双年的脑袋,叫他莫要磕碰了马车之后忽道,“再则,君母想必也记得,小弟幼时得一位老神仙瞧病,说他一生只有一难。
若是过了,日后贵不可……”·“嘘·”赵斐猛的一惊,立时捂住了少女嘴巴··隔墙有耳啊,他们此时是戴罪之人,哪里还敢妄想。
此时若是多言,日后怕再多个罪名,“玉儿,切忌胡言乱语·”·少女闺名叫做赵玉,只‘玉儿’之名,往日只赵斐、君王后几人才唤,旁人是不晓得的。
赵玉到底年岁还小,有些气盛·此刻才惊觉不妥,立时闭嘴不言··刹那,马车之中四人便再无言语··此番之后,赵玉到回想起小时之事·她长赵澜两岁,因她君父待君母情意深重,深宫后院之中并无多少嫔妃,除君母之外只有两人。
一人几年前病逝,无有子嗣,另一人君父心善,念她同样并无所出,兵败之时怕她平白遭受欺辱,便叫她做寻常打扮,自行逃生··因赵斐夫妻甚笃,深宫简单,赵玉小时并未见识多少腌臜之事。
她同赵澜一母所出,对对方更是疼爱··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自小她身子骨健硕,倒是赵澜十分病弱,时常生病,更叫她小心翼翼·赵澜七岁时更是大病一场,接连胡话,喊些‘不要杀我,好大头颅…血,好些血’之类叫人心惊胆战的胡话,眼看人就要留不住。
后来赵斐广寻名医,终于来了一邋遢老神仙··老神仙说赵澜命格清奇,是个世间难寻的奇人·这般之人,上次遇到还是许久许久之前,那还是一个叫练容华的女子。
不过此话不表,只说赵澜·他有法子医好,只此后有一劫,若是渡过了,日后大富大贵一生,子孙更是君临天下的命格··若是过不了,一切皆休。
那之后,老神仙飘然离去,赵澜之后身子骨大好,再不见体弱也不见梦魇,梦中之事更是全然不记得,安然到如今已有十五··可现下,那日在大殿之上见周璩承当众杀人,竟又发了梦怔。
第2章 梦中景象·惶惶然然,赵澜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举目望去,天地间尽数苍茫白水,赵澜不辨方向,到也只得胡乱走动··忽的,他只觉自己到了一处雕梁画栋宫殿处,还未等他走近,便瞧见好大一片军队口中大喊,“大顺,万岁”·随后举刀而挥,刀刃雪白的亮光折- she -到跟前,赵澜只觉得浑身尽数是凛冽之痛。
顿时赵澜慌张而退,只他稍退几步,便见入目之景大变··忙乱之中,赵澜跌倒在地··他手撑了地,只觉手沾染了些污渍,低头一瞧尽是满地血污,又见拐角处,赵玉倒在血泊之中半点气息也无。
赵澜哪里还能冷静,恐惧叫他浑身颤抖,想着大声呼救却分明没了半分力气··吱呀··厚重的大门叫人推开,满屋子的血腥味反倒叫突然灌入的冷风席卷到跟前,赵澜立时呕吐起来,恨不得将五脏六腑尽数呕个干净。
恍然间,似有人进了这屋子··“圣德上皇,如何处置他”·“…无用之人…特意叫他做了饵,哪成想竟才引出这点叛乱之人。”
有人蹲了下来,赵澜慌张的后退而去,方才的呕吐加此刻的心慌,叫他涕泪横流,没了半点君王太子的风度··“不…我不想死·”·口舌叫人捂住,赵澜发现便是连呼喊都未能出声。
锋利的匕首在他恐惧的目光中刺入心脏,略微搅动之后,巨大的疼痛蔓延全身……·“呼…呼呼……”赵澜瞪大了眼睛,他干瘦的双手青筋爆出,他用力的呼吸着…他不想死…不想死·“小弟”·赵澜一下睁开了眼睛,入眼便瞧见君王后抱着他,他姊姊赵玉则是摇晃着他的肩膀,眼中还残留着几分惧色跟担忧。
赵澜呆愣了片刻,还有些分不清梦境跟现实··半晌,赵澜这才回了神,他举目四望,茫然无措,“姊姊,我如何了”·“阿澜,你吓死我们了。
方才你在梦中面目狰狞,又捂了胸口蜷缩的厉害·君母见你仿若不能呼吸,几欲落泪·”赵玉心有余悸,刚才赵澜突发噩梦,他们叫了他许久,竟不能将他叫醒。
“我做梦了”赵澜喃喃自语,他似有几分记得梦中之景,却也又似不记得,恍恍惚惚··“是,澜儿,你可知你方才叫嚷了什么”赵斐开口道。
赵澜摇了摇头,“记不得了·”·赵斐一叹,“罢了,不记得也好,莫要在胡言乱语·这里还有些水,澜儿喝一些·还有此刻起,你姐弟二人不可再叫我君父,我已自去了君王身份,你同玉儿唤我同君后爹娘即可,切记切记。”
赵澜同赵玉自然连连点头··片刻后,赵澜靠在赵玉身旁,神色也凄苦起来·他自小生活无忧,赵斐同君王后又十分宠爱,南赵后宫并无其它子嗣,更是偏宠于他,哪里遭受过些许折磨。
唯一叫他不舒心的便是君父自小叫他随南赵素有名望的一位大德之人跟随学习,此人名唤明德,往日为人严厉,倒是不惧赵澜身份,十分管束赵澜··当时年少不知愁,赵澜自然处处与这老师对着干。
可赵澜还记得南赵王城开门投降之时,变节之臣早已去城门口恭迎王师,明德则是带了十几人一同来拜见赵斐··此后,这十几人凄然道:“国亡,当有人殉矣。”
话毕,这些人便各自举剑自刎而亡··赵澜眼睁睁瞧着明德来见赵斐,见他·这位往日走路时常将背挺的笔直,便是王都被围之时,他都不曾有过半点服软。
唯有那时,他佝偻了身躯,满目沧桑·颤颤巍巍走到赵澜跟前,又慈爱的细细整理了赵澜的衣冠,笑道:“太子,老臣去了,日后再也教不了你了,万事小心。”
赵澜才忽的意识到,原来他的老师年岁这般大了·现在回想,赵澜万分后悔·那会儿,他竟什么话也没同老师说一声·眼睁睁瞧着老师转身,然后自刎而死。
不知何时,赵澜眼睛微红,也就落下泪来··此番他遭遇大变,- xing -子沉稳了些许,但到底还是个少年·刹那之间,仍旧有些怯懦··一路行程不表,连日赶路之后,这偏将押送的南赵亡国皇室之人终是到了大顺皇都。
越是到了此刻,赵澜四人也就愈发忐忑·到达当日,四人虽是献俘之人,但原先身份到底不寻常,是以倒也不将他们压入牢房··有一典官大人将他们领入一名叫四方馆处入住。
稍稍一询问,赵澜才知晓四方馆之中尽数都是原先各诸侯国之人·这些人大部分同他们一样,不过都是另一种意思上的囚徒··四方馆四周,军队层层维护,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
赵澜四人分别被关入房中,每日饭菜、衣物尽数有人送入房中,却被告知不得出门一步·不说饭菜衣物不过刚刚果腹取暖,可即使是锦衣玉食,赵澜也是毫无胃口。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不知晓父母姊姊情况如何,哪里安心··只他门口,时常士兵监守,出门一步便要利刃出鞘,赵澜也只得自己在房中日夜不安·如此,转眼过去了七八日。
这一日,终有奴仆送上一件大顺华服,“君子,快些沐浴更衣,两刻钟后便是辰时,需去拜见圣德上皇了·”·第3章 愤恨难消·赵澜磕绊之下,竟发现无法将大顺服饰穿戴整齐。
倒也不怪他,实在是南赵同大顺风俗截然不同,发饰服饰皆有不同··南赵偏僻,最后亡国非是国力强盛,而是它四周有大片苍岭围绕,山林之中行军根本不可能·便是有山客带路,未经历过雨林之苦的大顺军队也无法从苍岭之中走出。
林中蛇虫鼠蚁、- shi -热气候,皆为致命··若要绕开苍岭,便要走难栈道,难栈道悬崖峭壁丛生,要入南赵也是困难·因为路途不顺,南赵这才最后亡国。
只是南赵虽得益于路途艰辛,外人难以攻打·可它自身也被限制发展,因为难于出去·是以,南赵两百年来,始终蜗居一地·历代君王便是有鸿鹄之志,最终也败在地理之下。
因南赵地理艰辛,也导致南赵之人服饰以简便为主,方便出行··大顺服饰以皂色为尊,白色为鄙为囚·寻常百姓多是以米白色、蓝色、青色为服饰。
此刻送到赵澜手中的便是白色,其中自有几分将诸侯各国人戏谑之意··除颜色外,这衣服到底也是朝见圣德上皇的华服,多有繁复,赵澜第一次穿戴,实在无法分辨如何穿置。
“君子可好了”见赵澜迟迟不出来,外头送衣的奴仆话语虽仍旧谦卑,语气却截然不同··赵澜心中焦急,时值现下又是酷夏时分,衣服本就厚重繁复。
如此一来,赵澜便出了一头热汗··等不到回应,外头忽的有人一脚踹开门,赵澜受到惊吓便往后退,哪知踩了衣带,整个人便朝后跌去··“君子,还是快些起身的好。”
略带几分戏谑之音自头顶响起,赵澜猛的抬头,一瞬间心跳鼓噪如雷,分明是极深极深的恨意涌上心头·刹那,却又有巨大的惧意叫赵澜动弹不得··周璩承。
赵澜眼角染了几分愤恨的红晕,这人化成灰他也认得··大顺的天下是打出来的,那位圣德上皇还未称皇时便有赫赫战功·倒是近些年,他贵为天下之主,已不便亲临战场,于是占据中央总览调度。
便是如此,天下之人也不敢小瞧了大顺的兵锋··周璩承现年二十,正是大好年华·是如今那位圣德上皇的长子,也是嫡子,身份极其尊贵·难得的是他容貌俊朗,才华兼备,在军事天赋上也卓有成效。
此番虽被圣德上皇调为副将出征,却也立下赫赫战功··对大顺而言,这是一个极其出色的继承人··但对此刻的赵澜而言,他是一个沾满了南赵鲜血的穷凶极恶之人。
当时大顺军队渡过难栈道之后,南赵再无屏障,根本无法抵抗大顺军队,直到最后王都被围··大顺兵锋之利,让王都众人胆寒··是他的老师明德一力主张守城抗敌,如此坚持两月有余。
但当时王都已经是一座孤城,城外水源又被大顺军队截断·赵斐书生意气过重,不忍见王都百姓饿死,最终自取君王称号,下旨开城门投降··可因被困两月有余,大顺军队因难栈道难过,粮草运送困难,也就有些不足,入城之后竟然放任士兵烧杀劫掠,死伤无数。
赵澜也记得那日一身盔甲的周璩承领兵杀入南赵王宫,盔甲之上尽数血污·他又见了明德等人已经自刎而亡,便砍下他们的头颅,让人用石灰包裹,而后叫人快马送出。
明德等人尸首挂在城门之外,一日之后,恶臭自生,叫蚊虫鼠蚁啃食,以此来震慑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此番种种,自然叫赵澜对周璩承恨之入骨··周璩承见赵澜面色有异,眼中分明是憎恨模样倒是也不如何。
只后退几步,自然有几个士兵过来将赵澜拉起,而后那送衣奴仆快速将赵澜身上的衣服整理妥当,这才退出··周璩承站于一旁,倒是对赵澜有几分印象··倒也不是旁的,这些年随着各诸侯一个个消亡,他也见了不少诸侯公子,王公贵女,自是有各色形色之人。
这赵澜运气到好,他那君父后宫之中并无其他子嗣,如此到让他半生顺遂,未见腌臜之色,也就纯净些··不像是他,皇父气势巍峨如山岳,正是雄踞天下如烈日之时,其下子嗣又众多,往日之间多是小心翼翼。
唯恐一步踏错,万劫不复··到底也是有几分艳羡,这才留心几分·只是可惜,当时匆匆一见,赵澜眼中还有几分纯净,现如今到只剩下惧色跟仇恨了··想罢,周璩承心中有几分意兴阑珊,只面上不显也就出去了。
见周璩承带人离开,赵澜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汗如雨下,到底对方那日如杀神一般的手段跟神色叫他仍旧恐惧··很快,便有人领了赵澜出门·待到了门外,赵澜总算见到了几日不见的赵斐三人。
约是同他一般,这些时日吃睡不安,赵斐同君王后面色疲倦难言,就是赵玉也是面色不安··这会儿四人见了,这才齐齐松了口气··今日是献礼之日,赵澜四人被人驱赶入队伍。
这浩荡一队伍之人,原先都是王公贵族,此刻却都穿了白色华服,被人押解前行··大顺之民自然欢喜异常,两边虽有士兵守护,却任然有百姓指指点点瞧过来·可周围越是热闹,赵澜心中就愈发悲愤。
可随着时间流逝,这悲愤也无以为继··赵澜只在早上吃了些水米,现如今已走了一个时辰有余,又是艳阳之下曝晒,哪里还有悲愤的气力··“阿澜。”
不知何时,赵玉悄悄扶住了赵澜,忧心忡忡道:“阿澜,坚持一下,千万别放弃·你同爹娘是我的全部了·若你出了事,我便也坚持不下去了。”
赵澜脑袋昏昏沉沉,厚重的华服压的他寸步难行,衣衫之下全是汗水,呼吸之间具是灼热的空气,烧的他浑身燥热··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姊姊。”
姐弟二人互为依托,倒是还能勉力行走··队伍之中,赵澜也见有人晕倒不能行走·刹那,便有士兵上前将人拖走·一盆凉水浇下,若还不能走,便挥舞几下鞭子。
若还是不能,则被人捂住口鼻带走,怕是没有好下场··这般,他们走了许久,总算叫站定了··才刚站好,赵澜只听山呼海啸一般的‘大顺,完胜’之音汹涌而来,又听到整齐凶猛的刀出鞘之声。
白色的利刃之光不时闪烁到人脸之上,赵澜猛然一惊·一下竟记起几分梦境之事来,二者相叠,赵澜心如鼓噪,竟然一下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幸好被这完胜之音同兵刃惊吓的不止他,好些亡国贵族还要不堪,以为大顺要拿他们祭刀,惊吓昏倒有之,更甚者小腹难控,顿时难以见人。
第4章 一见起心·“阿澜·”赵玉见此心中焦急,立时去扶他··赵澜浑浑噩噩被赵玉扶起,神色之间尽数是茫然畏惧之色,梦中记忆起的几分事迹实在让他心神不安。
赵玉在一旁也是担忧无比,她分明觉察到赵澜的手臂在略微的轻颤··在大顺兵锋睥睨辉煌之时,赵澜又听到各处士兵甲胄摩擦之声,各处人群尽数跪伏下去·赵澜叫赵玉拉了下,重新双膝着地跪于地上。
啪嗒··豆大的汗珠砸落到干燥灼热的地面,很快又被蒸发干净··“上皇万岁万岁万岁”·忽的,耳畔传来巨大的咆哮之音,如滚滚浪潮汹涌奔腾。
赵澜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心中却是苦涩无比··天下纷乱二百载,如今大顺一统天下,天下确实少了战乱之灾·他能感受到大顺士兵的气势恢弘,对待那个天下之主也是敬畏如天人,更能听到大顺之民语气之中的喜悦与自豪。
·可于他而言,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他诉说着当时南赵亡国的惨烈之景象··一股怒气猛然涌上赵澜心头,但下一刻他又徒然松了心神··是啊,可那又如何。
如今,他不过是一个‘囚徒’罢了·赵澜自问,他也不是什么心有大志,胸有才华之人·少时不知愁,便是跟随老师学习,他也多有顽劣,老师气急之时便常言,可惜赵姬为女子之身。
赵澜到也不在意,反倒见老师喜欢他姊姊·自己犯了错,便让他姊姊去替他求情,往往十有九灵··如今想来,当真是大大的不该··跪伏在地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到有人叫一众人起身。
赵澜同赵玉二人,这才敢随着队伍直起腰··明晃晃的太阳叫赵澜晃了眼,骤然起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好容易能瞧清了人影,便只见那高大城门之上,一道众星捧月的身影刚好转身离去。
赵澜也未看清这位天下之主的模样,到见他身材高大,行走之间自有风度··又不知过了多久,一小官模样的人进了赵澜所在队伍之中,却是将赵澜四人单独叫出··赵斐年岁大了,今日一番折腾,人早已昏昏沉沉,全凭几分意志强撑罢了。
此番被人叫出,赵斐唯恐有失家眷,这才费力睁开双目,卑微做小道:“这位大人,我等四人不知犯了何事,叫我等出列·还请大人稍作提点,我必当日夜感念大人恩德。”
那小官心中自然畅快,毕竟这些个人,之前个可都是高高在上的贵人·如今…那娇房宫中可都是原先各国的王公贵女,素雅君子,现如今也不过就是为大顺上皇取乐的乐人罢了。
不过这会儿,小官面色也不显,只道:“你们是南赵之人,上皇见你南赵君王颇有自明之心,早先便自降了君王称号,便想见你们一见·也是你们的福气,能得见天颜,随我来吧。”
闻言,知晓不是太大的恶事,赵澜四人倒是暗中松了口气··随他小官离去,其后赵澜四人先被人清洗了一番,又重新换了青色华服·毕竟原先衣物尽数是汗渍,总不能叫他们这般去见上皇,仪容不整冲撞了。
整理完毕,有人送来了一些吃的,叫赵澜四人吃了六七分饱·随后,又有人来教了他们几分大顺的觐见之礼··一个时辰后,赵澜四人叫人带入了大顺宫中。
一路之上,赵澜四人谨记教导之言,只低头而行,旁的一眼不敢多看·而他四人两侧,也各有两队士兵‘护送’而行··走了好些时间,领着赵澜等人忽的站定,转身道:“尔等在此静候,我去禀告上皇。”
“是·”赵澜四人不敢怠慢,虽知晓说话之人不过一残缺阉人,却仍旧行礼以等··赵澜不敢抬头四望,只低头瞧着脚下的白色阶梯·偶尔的,他鼻尖轻轻触动,嗅闻着一旁的几分花香。
这些时日,赵澜心情压抑·此刻几分花香,到叫他舒缓几分心绪··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赵斐同君王后年岁大了,身子眼看摇摇欲坠,实在站立不住。
幸好此时来了人,是一个身材粗壮却身着深棕色服饰之上描绘谛听之头颅之人··在大顺,宫闱之中阉人尽数着深棕色服饰·若有品级,便在衣服胸口描绘谛听之耳、之爪以及谛听双目。
而跟随在上皇身侧,身受信赖之人则可描绘谛听之头颅··此人身后,跟着的赫然是刚才赵澜四人的领路人··“你们就是南赵的亡国之奴”身材粗壮之人打量一番,忽的开口。
他的声音不想寻常阉人过于尖细,反而仍旧有几分浑厚之意·到是不是旁的,他叫寇连进,原先是个将军·五年前在外征讨之时,叫人伤了根本··上皇体恤,特意叫他入宫伺候,寇连进自然万分感恩。
如此,寇连进这才声音浑厚些,毕竟他不是寻常阉人,幼时就早早断了根··亡国奴听着刺耳,可赵澜四人哪里敢得罪寇连进,自然又赶紧应下··寇连进目光在赵玉身上停留了两分,倒是个容貌不错的。
前些时日,上皇批复大皇子战报之时,不知里头写了什么,倒是念叨了句‘好一个赵姬’··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寇连进做了内臣之后,自然于往日不同,也就稍微打听了下赵姬。
这也就知晓原来这个赵姬是南赵的唯一公主,颇有才干·南赵王都被围困之时,这赵姬竟然还敢亲自上城门激发南赵士兵士气··也因这一句,寇连进这才多看赵姬几眼。
这人的因缘际遇之事,难于说清·说不得日后,他还得仰仗这赵姬··是以,寇连进也不予再多说些什么,只道:“上皇有些事,此时见不了你四人了。
只上皇对尔等多有体恤,特意叫我来让你四人且随我去歇一歇·”·闻言,赵澜四人自然再次拜谢··寇连进将他们带到一旁一小花园凉亭稍作,此刻是下午未时,天气仍旧灼热。
这凉亭稍高,到有几分夏风吹拂,叫赵澜有些舒坦··“四周尽数都是守卫,尔等莫要乱走,待我传召便是·”言罢,寇连进便带人离去了··赵澜四人各自坐下,凉亭之上放了些糕点净水,四人也不敢随意食用。
这一坐,便又是许久··见赵斐实在疲惫,赵澜不由伸手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君…爹,您喝些水,未动了糕点,想必也觉察不出·”·赵斐又将杯子递给君王后,“莞尔,你喝了罢,我见你面色惨白,怕是不妥。”
君王后闺名穆莞尔,年少时同赵斐认识,之后也是伉俪情深·多年以来,更是相濡以沫,夫妻恩爱··原南赵后宫两位女子,也是她怀孕之时,主动替赵斐挑选的,便是想着她身子多有不便,怕对赵斐照顾不周。
穆莞尔喝了一小口,又将杯子递给赵斐··这些时日虽苦,也过的心惊胆战·可若说是后悔当初嫁于赵斐,穆莞尔是从未有过的·有夫如此,她又有何求呢。
一杯水叫他们喝完,却不敢再倒··赵澜也干渴了,只得分散注意力·这会儿见太阳下落,余热仍旧灼人,但凉亭不远处尽数是花丛,到引来不少蜻蜓低飞。
“怕是要落夏雨了·”赵澜轻声道··他瞧着那些蜻蜓,到真有一只晃晃悠悠飞了过来,最后竟然停在了赵斐的头发之上·只赵斐几人心中忧虑,每时每刻都是忐忑不安,哪里有空觉察到旁的。
赵澜盯着赵斐头上的蜻蜓,脑中思虑了好些个捉住它的想法·小心翼翼靠近赵斐,又假装抚耳边鬓发抬了手··无人有疑··但忽的,赵澜抬手从赵斐头上擦过。
赵斐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差些摔倒在地··“澜儿”穆莞尔不悦道··赵玉又一把拉住赵澜,瞪了他一眼··“安生些,好容易歇息一会儿,不要顽劣。”
赵斐气道··赵澜小时身子大好后,便是爱胡闹·那会儿赵斐也是疼爱他,原先见他终日药不离口,自然也没什么精力玩闹,心中心疼·好容易好了,必然纵容。
可如今又是什么时候大顺皇宫之中,岂容胡闹··赵澜这会儿也早就坐回位置上,神色间露出几分愧疚之色·他刚才被蜻蜓吸引了注意,倒是抛却了几分烦恼。
这会儿思绪重回忧虑,也便手一松,将那捉住的蜻蜓放了··……·“当真少年不识愁啊·”·寇连进闻言,悄悄看了眼身旁的男子一眼。
想说些什么,又闭了嘴·只是他又瞧了远处亭子中的南赵四人,这回却是多看了那少年··因着刚才他分明听出了身旁男子的几分笑意,想来心情不错··“那便是南赵的君王”此刻,男子已没了笑意,语气反而透出几分随意。
“是,那便是赵斐·”寇连进恭敬道··“他不像是个君王,到像是个书生·我听闻这赵斐书法极好,还创作了‘金印文体’,时人多有模仿”他看似夸耀,语气分明戏谑嘲讽。
“大顺一统天下,原先各国优越之处多有取舍·这‘金印文体’确实有可取之处,行文如行云流水,颇具美感·只上皇所言甚是,君王钻研书法一道必然荒废了国事,非明君所为。”
寇连进身旁男子,赫然便是结束了天下两百载纷乱的雄主,也是如今这苍茫天下的共主周显··周显不答寇连进之话语,只又看向那少年,“那便是赵斐的一儿一女”·寇连进立时应道:“是的,二人便是赵斐之儿女。”
稍作停顿,寇连进又小心翼翼道:“上皇…不若臣下将他二人编入娇房宫”·第5章 帝王心术·娇房宫中多颜色,昔日的王公贵女尽数被投入其中充当乐人,为周显排练歌舞。
若是一朝运气好,说不得还能进大顺后宫之中··只是寇连进知晓周显的雄心壮志,他是个出色的天下之主,对待美色一事并不沉溺·现下虽待赵氏子女有些另眼向看,却也不会随意纳入后宫之中打破如今的后宫平衡格局。
如此一来,寇连进这才说先放入娇房宫中·将来若周显还记得这赵氏子女,也方便招入宫来··可寇连进才说完,却只闻周显轻声一笑,并未应下··寇连进便知晓自己揣摩上意出了错,顿时心中一慌,连道:“臣下胡乱猜测,还请上皇恕罪。”
周显如今正是精力旺盛,威严如烈日之时,开国皇帝的身份,更是将他的权势推到了顶峰了·满朝文武,便是赫赫有名的有带兵屠六国之功,杀人无数的凶神将军郭复面对权势鼎盛的周显也心中畏惧,何谈寇连进。
诚然,大顺一统天下少不得前几任君王的改革发展,积蓄实力,最终周显才能完成大业·但即使如此,周显的功劳也不可磨灭,统一的过程中也让他的帝王之心愈发威严、深沉。
周显是个掌控欲极强之人,寇连进的试探猜测自然叫他不喜·只稍微提点几分,若是寇连进悟到了,自然也便过去了··若是不然……·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见寇连进战战兢兢半日,周显才道:“罢了,天色已晚,今日不见赵斐,叫他们退去吧。”
闻言,寇连进大大松了口气,稍一动,便发现后背已出了一片热汗··“是,臣下这就着人带他们回四方馆·”·周显行走之间龙行虎步,只过了点路,忽道:“一月前,络河有神龟托石碑而出,石碑之上记载大顺乃上应天命,承天安天下,是为祥瑞。
璩定已去络河带回石碑,如今石碑已放置在了弘昌馆中”·寇连进不知道周显为何忽然说起这祥瑞之事,只得立时道:“是,二皇子殿下八日之前已请回祥瑞。
只时值大皇子凯旋,故这祥瑞之事便有所耽搁了·”·话虽如此说,寇连进却知晓周显只信奉强权帝王威严,对祥瑞一事他多有不信·不过是下不知上意,出现神龟托碑文之后,络河官员立时上报,言语多有繁华夸张。
周显当时分明嗤笑,只将那封奏折扔在一旁··之后,虽着周璩定去拿回石碑,却也并不上心·朝中多有大臣上奏,要庆贺祥瑞一事,也被周显留中不发。
因周显帝王心思深沉,这些时日便让去运送碑文的二皇子都颇为有些忐忑不安,唯恐受到牵连··只不知为何,今日想起了祥瑞一事··“石上碑文多有磨损,朕欲着人镌刻一份送入宫中观看。
既赵斐书法卓越,便命他即日起入住弘昌馆,用‘金印文体’誊写复刻一份·念及他年老体衰,一人多有不便,便叫他妻子儿女随行·”·“是,臣下明白。”
寇连进不敢多想,立时应道··待周显转入宫殿,寇连进出了殿门之外叫来心腹宦官,低声道:“上皇口谕,着赵斐一家入住弘昌馆,命赵斐誊写镌刻祥瑞碑文。”
心腹刚要离去,寇连进思索了下,又叫住道:“只此番前去,待南赵一家不必亲近,却也莫要故意折辱为难,寻常对待即可·”·那心腹自有心思,立时心中明白这是寇连进也瞧不出上皇待南赵之人究竟是如何心思。
如此一来,他们这些个宦官最好便是不为难也不亲近,将来也好保全自身··不提此时心腹领了口谕离去,只说赵澜一家等了一整日,黄昏时分又被送回四方馆·还未松口气,宫中便又来了人。
待说明来意,赵澜四人又能如何,不过稍作收拾,便去了弘昌馆之中··四方馆地处偏僻,四周又有重兵把守,便是防止各国之人有心谋反·可这弘昌馆虽在大顺宫外,却也是上皇私府,远接娇房宫、华兰殿、玉清牧场等地,端的是奢华。
赵澜四人被安排在一偏房之中,房中有五房一院,外头草木深重,未有几分人气·之后,又有三位粗仆妇女并着四个十五六岁的丫鬟被安排入这偏房伺候,倒是多了人气。
赵澜一瞧,见门外任有士兵守卫,不得叫他们随意出门,却也比在四方馆只得呆在房中要好的多··这一院子的天空,多少自由些··是以,赵澜虽见院中粗鄙,竟反而露出笑意。
那三仆四女做事恭顺小心,安排好赵澜几人的住处后,便开始清扫起院落··赵澜见他们挽起了袖子清除草木,只从屋中跑出坐在台阶之上,笑道:“诸位姊姊妹妹,别打扫了,瞧这天色该落雨了。
夏日的雨又急又大,还兼着闷热·不过一下,你们便要- shi -透·左右我也不急,不若明日再行清扫吧·”·听着赵澜的话,其中一个颇有几分威严的粗仆抬头瞧了瞧天色,“…宫中大人说今日便要清扫干净。”
“他想必是不晓得要落雨,带明日天色一早再行清扫也无碍的·这位姊姊身子到好,那几位妹妹们怕是要落病,到时候反倒不值得·”·见赵澜很是好说话,那几个小丫鬟便面色有些发红。
“咳咳”粗使夫人咳嗽了声,小丫鬟们顿时低头不语,“那边谢谢君子了,我等为君子去准备晚食·只也望君子知晓,以后不要胡言乱语。
若有事,唤我下使司设便是·”·赵澜一愣,见她语气严厉,分明说教,原因稍得自由轻松几分的心也便又沉重了几分··到底…不得自由啊··那司设稍一行礼,很是避讳的带着众人立刻离去。
待人走后,赵玉收拾一番也出了门,便安静的陪赵澜坐于台阶之上··“爹娘呢”赵澜语气沉闷··此刻天气也沉闷,压的赵澜有些闷气。
“睡下了,今日君父…爹身子不大好了,不过稍微歇息便昏睡了过去·怕是病了,明日大顺之人自会来叫爹去誊抄碑文,到时少不得哀求几分,叫他们寻来大夫给爹瞧一瞧,再开些药才好。”
赵澜手中折了跟草屑随意圈着手指,“为何现在不叫人来·”·“爹不让,娘也不让·爹方才说咱们是阶下之囚,万般不由人·”·赵澜低着头瞧自己脚面,难受的鼻子有些酸涩,只却忍住不哭。
他还记得老师教导他时说过,莫要哭,他是一国之太子,若他哭了乱了,那别人也就乱了··赵玉皱着眉看着压抑的天色,心中也是烦闷··此番境地,日后究竟如何·二人不语,又是片刻,漫天的夏雨忽的倾盆而下,底下原本干燥的尘土先是飞溅几分,而后则彻底被雨水打- shi -。
“落雨了,回房吧·”赵玉略微一叹,拢了拢沾- shi -的襦裙,面露疲惫之色离去了··她也没了心思安慰赵澜,先下她也只想一人静一静··赵澜坐了良久,半边身子都- shi -透了。
那司设撑了一把大伞,又一手提了晚食到了·她半眼也不瞧赵澜,只安静到赵斐房中放了饭菜,又去赵澜赵玉房中摆放了,然后便带着丫鬟们悄无声息离去··赵澜坐到天色昏暗,这才回房匆忙吃了些饭菜。
入睡至半夜,赵澜又受噩梦侵扰,便一下满头大汗坐起·起床喝了些凉水之后,赵澜忽又听到几分隐约的乐曲之声···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此刻也没了睡意,赵澜寻了件衣物披上。
晚间下了雨,带走了几分热气,这会儿倒是舒服了··赵澜循着声音张望,竟发现是隔壁一墙传来··赵澜沉思了会儿,左右寻了下,发现墙壁一脚堆了些乱石,索- xing -小心翼翼踩着乱石努力攀上了墙头。
从上而望,只见对面院落之中布置精细,院中活水、花草一应齐全,那院中活水之上塔尖了一圆台,其上一曼妙乐人翩翩起舞,四周则是吹奏弹奏之人··赵澜心思烦闷,也无有睡意,此刻索- xing -也趴在墙头之上欣赏几番。
瞧了会儿,一曲终了,赵澜又见一道身影在众人拱卫之下走向那乐人·只那身影走到光明之下,待能看清了,赵澜忽的一皱眉,眼中原先在平和之色全然消失··许是察觉到几分有人偷窥,那身影目带几分厉色扭头朝赵澜处望来。
周璩承·他隔壁之人竟然是周璩承·赵澜气的下意识狠狠踢了一脚,却不知道他站在乱石之上,这一脚之下,不仅未有站稳更让自己脚趾疼痛。
当下,赵澜整个人朝乱石之下跌落下去··此刻周璩承处,因发现异样,四周早已警戒·数十士兵刀刃出鞘,若是周璩承抬手制止,早有弓箭朝对方院落- she -击而去。
“殿下,属下这就派人去隔壁调查·”自有人上前,目露凶狠道··深更半夜偷窥大皇子殿下,其中便是定个刺客之名也是无碍的··周璩承略微皱眉,到也有些奇异赵澜竟是在隔壁。
他之所以选这处偏殿,便是特意寻了较为偏僻之地,左右皆是无人之处··“罢了,不过一小儿罢了·”·周璩承既如此说,旁人自也不再多少,收刀回身,不再发言。
歌舞继续,周璩承坐于主位之上,反倒心思不在歌舞之上了,偶尔余光看一眼一墙之隔的偏殿··第6章 一声叔伯·第二日,赵澜早早便起了·实在是这些时日入睡便发梦,虽梦醒之后全无印象,可这骤然睁眼之时分明心慌意乱,反倒疲惫。
再来,赵澜昨晚跌了脚,当时只觉得骤疼,之后却是肿了脚面,未伤了根骨,却也需将养几日·这般一来,赵澜入睡也多有不便··忍着几分疼痛,赵澜穿好鞋袜,便装作无事模样。
待梳洗了,那司设便着人准时送来早食,又叫赵斐早些吃过去誊抄祥瑞·赵斐勉力吃了些许东西,实在起不来身··赵澜同君王后等人少不得一番恳求,那司设便亲眼来瞧了。
见赵斐枯瘦如柴,起了身手脚尽数打起摆子,这才不强求,出门禀告去了··约过了一刻钟,一大夫入门过来医治,之后瞧病开方子暂且不提··只说赵澜,待暂时安置好了爹娘二人,赵澜不同赵玉女子之身,不便太过在外露面。
他总算比着往常自由一些,便不愿坐于房中,宁可在院落之中瞧那些妇人丫鬟收拾满院落的荒草乱石··这原不过寻常一天,谁知还未到午间,宫中却是来了一内侍,说是来传圣德上皇口谕。
闻言,赵斐也只得抱病而出,四人并着一屋子丫鬟妇人便将头磕在尘埃之中,聆听口谕··待内侍说完,赵斐神色便十分忧虑,只因内侍还在,不便发作·实在是这口谕,竟是传召赵澜入宫。
为何是赵澜·赵斐自是十分心慌意乱,赵澜并无多少心计,若是此番进宫,无有他在一旁提点,惹怒了大顺之皇又当如何··“赵君子,准备一番,随臣下入宫吧。”
小内侍声音略有几分尖锐,不过语气倒也平常··“阿澜·”·赵澜身边,赵玉悄悄抓了他手腕,面色担忧··赵澜自也是一片茫然,若大顺上皇传召他一家人到也说的过去。
若只见一人,也该见他君父才是,找他何干·赵澜自问之前多有混不吝,也并无多少才德,寻他做什么转念一想,赵澜又十分担忧自己若是说错事做错事,连累了君父姊姊等人又该如何·当下,赵澜又是忧虑又是害怕。
“姊姊,我不愿去·”·赵澜虽压了声音,那小内侍自是听到了·只他面色不显,仍做原来模样·这去不去的,既有口谕在此,赵澜区区一个亡国之囚的身份,岂是能做主的。
赵玉瞧了瞧赵斐,又见赵澜惊慌模样,只得压低声音快速道:“阿澜,切记切记,为着爹娘着想,你也该学着长大些许,莫要胡言乱语,多想想一路而来时爹娘教我们的话。”
“可是,我……”·“走吧,赵君子·”小内侍有几分不耐了··赵澜一步三回头,到底走了·带到了宫门之前,自有人搜了赵澜将他身上不适之物尽数取下。
另外,又着人拿来二三香囊叫赵澜佩戴上··倒不是旁的,如今天气炎热便易出汗,身上难免有些汗渍之味·香囊可遮味,以免君前失仪··这般,赵澜才算入了宫。
一路低头而行,不知过了多久,赵澜见前头领路之人脚步一顿,他便也一停,又下意识一瞧,见上述承德殿三字,又见宫殿宏伟雄壮,一旁两步一士兵端的冷然肃穆,远非南赵皇宫可比,到底便心生了几分畏惧之色。
“赵君子稍等·”·赵澜应是··待人走后,赵澜这才小心抬头四周张望了下,手心之上尽数是濡- shi -的热汗·努力压抑自己心中忐忑恐惧之意,赵澜努力回想一路而来赵斐对他的教导。
莫要害怕,莫要恐惧,切忌少说少做··另外最主要的一点,不要恨·面色之上,绝对不能露出愤恨之色·他们南赵之人投降,是真心仰慕大顺煌煌之威,是秉承上天之命心甘情愿奉大顺为主。
赵澜略微闭眼,赵斐马车之上的谆谆教导犹如在耳··半响,赵澜努力压下全部心思让自己恢复常色··……·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承德殿宣室,往日是早朝之地。
宣室之旁,另有居室、前殿门等各地,往日多是周显或批复奏折或召见朝臣之地··此时,周显便在居室之中··居室布置较为随意,四周放置些许书架并着桌面,其上多放置四海地图或书籍或奏折,也有一些兵刃随意摆放。
此处周显偶尔还会来小憩一会儿,若是有亲近朝臣,也会叫来此处稍作交谈,以示恩宠··此刻屋中软塌之上,周显正衣着略微有些单薄,有些许放松的半靠一盘,一手搁在支起的膝盖之上瞧着手中的一份奏折。
屋中四角都放置了冰盆,几分- shi -润冰凉之气在屋中散开,到也不炎热·寇连进略微弯腰恭候在一旁,看似有些神游,实则周显稍有一动静,他便能立时察觉。
周显手中的奏折已瞧了一会儿,早朝结束之后,明察所中之人便早已将它放置在居室之中·这明察所乃是大顺第四代君王之时成立,以做调查、暗探之用··到如今,明察所暗探早已遍布天下。
这般庞然大物在手,才是帝王真正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之事的关键··这奏折之中禀告的便是昨晚大皇子欣赏舞曲,又恰好同南赵几人一墙之隔,也详细写了赵澜夜出翻墙,大皇子等人惊觉之后差些要将他格杀当场之事。
如今有几个皇子年岁到底大了,太子之位迟迟不定,难免有些焦急了·只周显如今帝王之位显赫,这才无人敢提及此事罢了··可底下的汹涌暗潮自是不简单。
如此一来,待几个成年子嗣,周显自是格外‘关注’·一点一滴之事,第二日便尽数在他眼前··周璩承知礼知孝,颇有才德,此番也得了军功,又加之身份优越,暗中支持着怕是不少。
他知晓如此,因此做事愈发小心,唯恐让周显不满··只一点,周璩承此人爱好音律大乐··不过他也知晓他此刻是紧要关头,这份爱好不得太过张扬,这才行事小心,寻了偏僻之地欣赏娇房宫中新编撰而出的新乐。
其中的道理,周显自然是知道的··想罢,周显便将手中奏折随意一扔,刚好见外头有了几分动静,一小内侍小心来禀告,说是赵君子到了··“上皇,您看…臣下将赵君子唤入”寇连进小心道。
说起来他也不知道,今日周显为何想起了赵澜·方才,竟叫人专门去传唤了他··周显未发一语,只拿手指轻扣膝盖,到有几分沉思模样··为何唤赵澜·此事确实说不好,只那日赵澜玩闹捉赵斐头上之蜻蜓一事他先下还记得,想起一回便觉有几分轻松之意。
帝王也有好恶之分,有些人见之先不论才华,便叫人心生不喜,有些也就偏偏相反·周显倒是觉得赵澜颇为合他眼缘,原也不做他想,只叫人将赵斐送入弘昌馆·如此一来,南赵几人的处境也稍稍好几分。
如此,也就罢了··说不得过些时日,周显也便不记得赵澜了··可这奏折放入案台之上,又瞧见‘赵澜’二字,那个捉蜻蜓的少年也便重新活跃到了跟前。
为何唤人来此不过寻常想见见罢了··“去吧,唤他一人进来即可·”·寇连进心中再次不解,却还是立即出了门去传唤赵澜。
“赵君子·”·闻言,赵澜赶紧回神,眼神颇有紧张之色,“大人,可是叫我进去”·寇连进快速打量了赵澜一番,扬起一丝笑容,颇为亲和道:“是极,君子快些进去吧。
上皇现下心情不错,君子说话注意些,定是无碍的·”·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若是没枣,寇连进也不介意事后翻脸··赵澜吞咽了下口水,按照大顺礼仪便进了居室。
一进入其中,赵澜立时行礼,只等了半响他却未听到半分动静,也便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便见一身着淡青色薄衣的人拿了书,在一书架之前瞧他··赵澜一下松了一大口气,赶紧起身朝青衣之人走去。
那青衣之人有些发愣,便见赵澜在他跟前站定了··赵澜年仅十五,少年之身,加之这些时日时常忧心思虑,便有些瘦弱·原他未仔细瞧这青衣之人,这会儿到发现对方大约三十几的年岁,身材高大宽厚,容貌周正极有威严,他须的抬几分头才能瞧对方。
如此一来,赵澜便有几分气弱了,“你…你是何人上皇呢”·青衣之人稍微发愣,随后便笑道:“方才上皇召我在次问话,我听着了小内侍来禀告,说是南赵国的小君子到了,便是你”·他一笑,原先威严之色稍去,还有几分如沐吹风之感。
赵澜到底年少,一问一答之间,也就放松了下,“自是我,我进来之时可是担忧,唯恐说错了话,哪知上皇竟不在了·”·“倒是不巧了,寇连进才出了门,便另有后宫之人来寻上皇,说是卫夫人有事要向上皇禀告,上皇就急匆匆离去了,怕是一时半刻回不来了。”
这大顺后宫之中,有一后,二夫人,四贵嫔,三位美人,四位良人,其余采女、昭容皆是身份或低微或不入品阶之人··二皇子周璩定的生母,便是卫夫人。
“那我白来了”赵澜嘀咕了声··“所以说不巧·”·见不到上皇,赵澜回过神实则是大大松了口气,那上皇传言威严莫测,他心中十分恐惧。
外头虽做了不准,到底心慌··不过此刻心神大松之下,原先脚面扭伤肿胀,今日又走了好些路,这疼痛便再也忍不住·赵澜只得颓丧的落坐在地面之上,颇为气恼道:“既上皇不在,你见我行礼,为何不叫我一声,叫我白白跪这些许。”
青衣之人蹲下身,目光浮现几分冷冽,许久未有人敢这般语气同他说话了··“你既能在此如此随意,怕是在大顺为官,身份不低吧·”赵澜低头揉着自己脚腕,因有外人在,也不敢脱了靴子,便转了话题闷声道。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尚可·”过了会儿,青衣之人声音低沉道··赵澜叹了口气,难过道:“我见你容貌长我许多,便叫你一声伯伯吧。
方才我话说的不好,你同我非亲非故,到底不怪你不提醒我,你也千万不要怪我·”·“伯…伯伯你…唤我伯伯”青衣之人旁的话倒也未听个清楚,只这伯伯二字叫他一下实在回不过神。
第7章 瞧着老了·赵澜揉了脚便扭头去瞧他,“瞧你模样分明大我许多,我自然如此称呼你·难不成在大顺之中,有旁的称呼若是如此,那倒是我的不妥。”
青衣之人索- xing -自己也坐到了地上,神色有几分晒然,“此事罢了…我知晓你的身份,来大顺几日怕是自觉这时日难度吧·”·赵澜忿忿瞧了对方一眼,不悦道:“你既知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必然在此过不得舒坦,何苦要问怕不是有意奚落我”·青衣之人到也不恼,笑道:“这到不是,我这般说只是提醒于你,若是我愿帮你,你同赵斐等人的处境也将改善许多。”
赵澜沉默了会儿,低沉道:“你能在上皇宫中处境自若,身份自然不低,我倒是不疑你能帮我,只是你为何要帮我·”·“无有它因,我这人随- xing -罢了。”
赵澜忽的抬头,认真打量起这青衣之人··青衣之人目光淡然惬意,仿若再难再大的事儿到了他身上也能顷刻解决,此刻自然也不惧赵澜的打量·相反,他略微坐正了身体,分明起了几分有意表现的心思。
“你叫什么名字”赵澜忽然道··青衣之人略有几分沉吟,见赵澜又起了几分疑心,便立时道:“我叫韦国璞·”·“你父亲是韦斯”·“自然。”
韦斯之名,赵澜身在南赵也是听过的·他年轻的时候是个逃犯,后来不知如何到了大顺,又顺利求官·之后在大顺上代君王的变革之中立下了不世之功,最终彻底奠定了大顺社会制度在当时的优越- xing -。
虽然韦斯现在已经死了,但到底也为后辈争下了一个锦绣前程··赵澜的老师时常夸耀过韦斯,也为赵澜讲解过大顺之中的种种变革·可惜,大顺之地的变法并不适用南赵,且赵斐自身也并非雄心勃发之人,变革一事也只能是纸上谈论,终究没法落于实际。
赵澜心中思索,半晌才开口:“既如此,那你要如何帮我”·“你方才还不信我,此时倒是转变的快”·听他如此说,赵澜面色有几分涨红,“你既不求报酬,于我有利,我为何要拒绝。”
韦国璞稍愣,片刻后倒是抚掌而笑··赵澜撇过不头不去看他,只是轻轻转动脚腕,实在疼的有些受不住·他想着再疼一会儿,若是上皇当真今日不见他了,可否跟外头的内侍告饶一声,叫他回了弘昌馆去。
笑罢,韦国璞自己起身去一旁的架子上找了找,随后拿来几瓶物件儿放在赵澜跟前··“嗯”赵澜抬头,奇怪的瞧他··“这是化瘀散,这是止疼膏,若是伤了脚,这些药仔细按揉了,早晚四五次,不出几日便好了。”
“你瞧出来了”赵澜奇道··韦国璞不答,将东西放下便回到塌子上重新坐下·原想拿了奏折看,又想起赵澜在。
此刻他是韦国璞,这般做法怕是不妥,只得随后捡了本闲书翻阅··赵澜见他不答,也不强求··原他也不敢在居室之中脱鞋按脚,可这回也不是他不知礼数失仪了。
回头要怪罪,他便直说是韦国璞叫他不必在意的,想来上皇圣明,也怪不得头上··想罢,赵澜便小心翼翼脱了鞋,又脱下袜子·仔细一看脚面,已经肿如白饼,淤青又布满了整个脚背。
非是说这疼痛是痛彻心神的,叫赵澜痛的不能忍耐··只原先他穿了鞋袜,也瞧不见具体如何,只觉有钝痛传来倒也还好·此时眼睛瞧见了,只觉更为严重。
心中所思所忧之下,仿佛连疼痛都加剧了··因着如此,赵澜开了那药瓶,却下不去手轻轻按压,只表面轻轻触碰涂揉,一会儿又连连吹气,很是小心模样··韦国璞虽瞧着闲书,倒也分了几分心神在赵澜身上,见他如此,倒也无话可说。
南赵君王赵斐子嗣只有一子一女,赵澜是唯一独子,不仅自小身份地位稳固,也不见腌臜,更是多有疼宠,怕是没吃过这些个苦楚··想罢,韦国璞索- xing -起身出了居室。
不过一会儿功夫,韦国璞带了寇连进重新入居室·二人身后还有一人,赫然是一位御医··“给他瞧瞧·”韦国璞开口道··“是…大人。”
寇连进低着头,嘴巴差点秃噜了··那御医进门之时便弯着腰一语不发,此刻听到韦国璞开口,这才蹲下身认真查看起赵澜的脚腕··赵澜原先还担心自己的脚出了问题,这会儿见来了御医倒也松了口气。
叫御医处理脚上之事,他自己只努力扭了头去看韦国璞,这模样瞧着很是挤眉弄眼,“今日之事,多谢了·”·“于我而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伯伯,我自是十分感谢你的。
可我听闻上皇威严隆重,很是莫测·伯伯你的父亲虽然对大顺是有功之人,可你也不该太过肆意了·此处到底是承德殿居室之中,我见你来往随意,怕是有朝一日惹怒上皇,自是不妥。”
“赵君…君子·”·寇连进立侍在一旁,原也不动声色·后见赵澜越说越多,颇有批评之意,顿时后背冷汗涔涔·几次想开口阻止,又见‘韦国璞’未有阻止之意,自不敢擅自叫赵澜止了口。
好容易等赵澜说完,寇连进这才寻了机会,小心唤了他一声··闻言,赵澜便去瞧寇连进··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大人何故唤我”·寇连进笑的十分尴尬,“君子,居室之中,还请慎言。”
“无妨,总归那威严隆重,心思莫测的上皇不在·此处不过咱们几人,我想寇大人也不会将我等玩笑之语禀告上皇·”韦国璞笑道··寇连进高大的身躯立时后退了几步,面容上扬起几分笑意,连连道:“哪里的话,臣下是如何之人,韦大人想来也是知道的。
既韦大人如此说了,我倒是多嘴了,该打,该打·”·寇连进做了几分讨好之意,到叫赵澜多看了韦国璞几眼··赵澜也知道寇连进是那位上皇身边的内侍,往日之时实则并不好相处。
能叫他伏低做小,想来这韦国璞怕不止靠了父辈余荫··如此作想,赵澜心中到真起了‘交好’韦国璞的心思·他同姊姊等人在大顺举步维艰,若有贵人扶持,到底也容易些,不至于他日举步维艰。
一众人心思各异,那御医也瞧好了赵澜的脚,此时道:“赵君子不过一下扭了经脉,未伤了骨头,不碍事·这些药膏每日按揉,晚间用热水泡脚,四五日也便好了。”
待御医离去后,赵澜叫寇连进扶着也坐到软塌之上·他对面放了一小案几,其上置一香炉,一缕淡烟含了几分清香缥缈散在空中··赵澜一只脚未穿鞋,脚面之上还散发着几分带着苦味的药膏味道。
另外一脚却是盘在案几前,身子往前倾,伸了手去掰韦国璞手中的闲书,“你在看什么书能叫我看看吗”·韦国璞便将手中之书递给他。
赵澜一看,原来是一本《国史》,其中又有名家南里子对其注意,多讲一些治国之道·如此,赵澜也便没了心思·这些书,他便是有心思也必须得没心思。
此间乐,不思南赵啊··见赵澜往旁边一扔,寇连进心中自是一跳,却见‘那人’竟无生气之意,反笑道:“这可是好书,这南里子也是出名的贤人。
你如此待这书,可是不妥·”·“我自小不爱看这书·”·“原来如此,那不知赵君子爱看些什么书·我爱好藏书,若是有,明日便着人给赵君子送去。”
“那自是好,我那弘昌馆中寂寥一片,可是闷死我了·”说罢,赵澜当真说了不少真正的闲书··二人说闹着,约有半个时辰,韦国璞便说他有事,今日不得闲聊了。
赵澜自也不强求,只离开时故意依依不舍道:“伯伯,我见你实在同我爹爹一般很是亲近,你方才说来给我送书,不会食言吧·”·韦国璞原先不错的心情稍稍凝滞,不自主摸了摸嘴唇之上的几分胡须,颇为无言。
“我从不食言,早些回去吧·”·“好,伯伯再见·”·寇连进赶紧扶了他,之后带了赵澜出了居室·又出了廊檐,一小内侍却急匆匆追了上来道:“寇大人,那位…韦大人说了,叫一顶小软轿送了这位赵君子,到底伤了脚多有不便。”
一会儿功夫,软轿也便到了··寇连进神情更是和蔼,亲自扶了赵澜入软轿,又笑道:“赵君子好福气,韦大人甚少如此待人·”·赵澜若有所思。
寇连进又说了好些韦国璞的好话,这才叫软轿走了·待人走后,寇连进又叫来自己心腹··“大人”·“你先软轿一步去弘昌馆,同里头伺候的司设说了,叫伺候赵君子仔细些,莫要怠慢了。
另外,赵君子院落之中也种些花草,到底原先也是王公之子,屋中也该放些合时宜的摆设,莫要苛刻了·”·心腹立时应道:“晓得了,我这就去·”待心腹离去,寇连进这才面带笑意回去见‘韦国璞’。
再见了周显,寇连进卖了个乖,行礼笑道:“臣下见过韦大人·”·他知晓这位上皇何时心情不错,倒是可以玩笑几声··果然,周显只是轻笑一声,“不过见他年少,存了几分玩笑罢了。”
寇连进立时起身,笑道:“自是,只是这赵君子容貌俊秀,少年有度,臣下瞧着也是喜的,难怪上皇见了他欢喜·”·欢喜周显皱了皱眉,不答寇连进的话,反倒看了奏折。
见此,寇连进也不再多言··只等房中冰盆都换了两轮,周显忽的起身,寇连进立时警醒·只周显起身一摆手便要出居室,到了门口却又扭头去看寇连进道:“朕先下瞧着老了”·嗯·寇连进一愣,立时道:“上皇说笑了,您如今正值春秋鼎盛,这‘老’可与您不沾半点边儿。”
第8章 委实荒唐·夜,赵澜也无心睡眠,索- xing -开了窗坐在窗口瞧天上的月亮··白日间从大顺宫中回到这弘昌馆中,送赵澜来的宫中内侍才离开,他便被赵玉唤到赵斐房中好一通询问。
赵澜这才知晓不过一刻钟前,便有人往他们屋子里添置了好些东西·便是那面容肃穆的下使司设也特意求见了赵斐,送了些名贵药材来做讨好之用··赵澜原先身份高高在上,在南赵之中自是有人哄着他,捧着他。
一朝换了身份,倒也尝尽了冷暖·如今不过得了几分那‘韦国璞’的好感,到立马换了境遇,如今需仰仗他人的滋味也就只有赵澜自品了··赵澜耐着几分五味杂陈之意将白日入宫之事同赵斐等人讲明了,赵斐等人这才松了些心神。
只内心也还留有几分忧虑,唯恐那‘韦国璞’的好意夹杂了几分- yin -谋·他们南赵皇室之人本就身份敏感,但凡稍有动静便是万劫不复之命,需得小心为上。
“唉·”赵澜支了脑袋,半响长长叹了口气··此番前来南赵,赵斐盘算最好的结果便是大顺上皇能让他们回归故里·日后虽也少不得被看管的命运,可远离了大顺皇都,总归活命的机会便更大了。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澜胡思乱想,索- xing -到了院中走动··今日院中景色已经大变,原先乱草丛生,此时却早已修整,也植入了不少花丛绿树·若非见底下泥土是刚刚铺就的模样,不晓得的以为这院子本就如此。
夜风吹来,此刻也有了几分暗香··赵澜于台阶上坐了许久,觉得有点腿麻也就打算回转去睡一会儿,结果刚翘着腿起身,一墙之隔处又传来了几分乐曲声··脚步一顿,赵澜面色浮现了几分犹豫。
对待周璩承,赵澜当然没有半分好感,只他也晓得周璩承身份之尊贵绝非他能得罪的·可思来想去又瞧见自己倒霉的脚,赵澜心中又憋了口气··到底忍不住,赵澜一脚略微翘着到了院子中。
寻来找去,最后找了一枚小石子,这才又朝昨晚的乱石堆走去·乱石堆如今也被清理了,只在原地垒砌了一座假山,倒是比着之前更好攀爬几分··赵澜腿脚不便,费了好大力气才上了假山。
此时他探了个半颗头,手中捏紧了那枚小石头,便想着砸周璩承一下就赶紧回去,日后再也不半夜出来静坐了·想来如今赵斐被上皇钦点誊抄祥瑞,周璩承也多少也要顾及大顺上皇之意。
只这回一瞧,赵澜便发现对面院落宫殿摆设大变,同他昨晚瞧见的竟无半点相似之处·赵澜才流出几分诧异之色,便听到几道利落的窸窣之音·不过几息,便有二十几个面色冷漠的士兵模样从廊檐各处走出,此刻手执弓箭朝向赵澜。
分明赵澜只要有半分异动,便立时放箭的模样··弓箭临身,赵澜立时后背出了一片冷汗··不说他是极其惜命怕死之人,可他这十几年来荣华富贵,心- xing -自不算硬朗。
如今更是少年,确实也未有想死之心··赵澜此时哪里敢动,心中更是大悔,早知也就不来此了·若是这般死了,岂不是大大的冤枉··歌舞此刻已然停了。
满场静默中,赵澜忽听到几分略显得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不消片刻,赵澜便见到了两道人影··“韦伯伯”待那人面色稍微看清,赵澜下意识心神大松,连忙喊道。
万万没想到出现的不是周璩承,竟然是韦国璞·是他就好办了,今日白天自觉跟韦国璞相处不错,今日若是真惹恼了周璩承,想来韦国璞也愿意为他说些好话吧··如此想着,赵澜悄悄手一松,故意将小石子偷偷扔了。
周显这会儿已经走近了,身旁还跟了一人·这人瞧着三四十,身材高大,目光凶厉仿若人间凶神··赵澜自是不晓得,此人名唤许典,大顺招贤纳士之时,他举石狮来投。
后来周显见他孔武有力,一直留在身边作为贴身护卫·大顺皇都留有的一万城卫所,便是让许典为将,也是周显看重了他的忠心跟能力··这会儿赵澜被这样的凶神瞧着,恍惚间想起了南赵之时,有人从山间中捕获了一头黑黄凶猛大虫,后来送入南赵皇宫的百兽园时赵澜也去瞧了,那大虫便是如此神色,叫赵澜瞧的心慌。
“韦伯伯·”赵澜慌乱之中又唤了他一声··周显面色有几分怪异,赵澜那几声‘韦伯伯’实在让他有种难言之感·他到底年长赵澜许多,真要如此叫他自也是可以。
但到底也不甚高兴,也便以为是如此称呼多少有些不敬,因而心中不悦罢了··“快叫他们把箭收回去,我并未有它意,不过听到此处有乐曲传来,夜间无聊难以入睡,这才爬上来瞧瞧罢了。”
说话之时,赵澜赶紧将双手摊开举了举,以示他手中未握有什么器具,自不是有歹意之人··周显踱步到墙根之下,见赵澜又急又惧模样,心中反倒高兴了。
叫这赵澜不知天高地厚,见面便叫他叔叔伯伯的··见他发笑,许典心领神会,只稍一挥手,那些弓箭手便收了手中利刃·只许典人就一步不离紧紧跟随在周显身侧。
“你…白日间脚还肿着,见你也疼的很,晚间倒是无碍了这般高也能爬上来,赵小君子倒是厉害·”·见周显故意揶揄,赵澜有些尴尬的一笑,这才双手扒着墙笑道:“韦伯伯,为何是你昨日此处不是大顺大皇子吗”·“你我一定要如此说话吗我看不如我叫人搭了梯子,你顺着梯子到我这儿来。
再则,我出了门去你那处也是一样的·”·赵澜一听赶紧摆手··“不行,我门外自有士兵看守,随意不得出门·若我翻了墙,也叫人误会。
我知晓大顺律法森严,到时因此惹出事来,自然不妥,你我还是如此说话吧·实在不便,那就劳烦伯伯你搭个梯子也爬上来,咱们在墙头说话便是·”·周显一听,真笑了。
“你叫我爬墙”·便是以前还未登大位之时,周显也谨小慎微过,却也从未做出如此……如此胡闹之事··夜半无人时,爬墙·“墙上风景独好,缘何不能爬”赵澜见这韦国璞心情也不错的模样,于是也不放弃,只连连招呼对方。
再来,这韦国璞长的如此肃穆威严,同他老师一般,不笑之时有些吓人·若是能叫他做些出格之事,到也有意思··周显见赵澜连连唤他,不知为何竟然也糊涂了,忽然应了声,“好,许典你去找个梯子来。”
一旁许典略有几分诧异,只他沉默惯了·为人又极其忠诚,对周显的命令执行十分到位,办事也一丝不苟··闻言,也便沉默的后退一步吩咐了下去。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有人搬来了一把梯子·周显真见梯子搭建好了,心中也升起几分荒唐之意·可虽如此,却也未有几分不悦··“韦伯伯,你小心些。”
赵澜忍不住嘱咐了句··毕竟这韦国璞在赵澜看来虽然并未显有丝毫老态,但毕竟有些年岁了·再来,今夜这韦国璞外头穿了一件宽大的衣袍,行走倒是极有风度,可若是爬梯子,那便不妥了。
周显一听,那荒唐之意到也不想了,反倒起了年少时才有的争强好胜之意··“你是小瞧了我,不过三四年前,我还亲上战场时常拼杀,什么没瞧过·倒是赵小君子,我见你白日不过扭伤了些许,便已经疼痛不能忍了。
这区区阶梯,我若要上来,自是容易·”·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话音才落,周显也不要许典服侍,只自己手袖一甩,利索的将宽袖扎紧,立时就上了梯子。
待也爬上了墙头,又一把抓了赵澜的肩膀,笑道:“如何”·赵澜见他行动利索迅捷,这是有真功夫的,顿时竖起大拇指··“厉害,没想到韦伯伯宝刀未老。”
周显哭笑不得的摸了下嘴上胡须,“咱们一见如故,你也不必再叫我韦伯伯·我待你如朋友,你如此叫我反倒成了长辈·”·“那我叫你韦兄”赵澜接口。
“这……”周显还是觉得不妥,‘韦国璞’之身份,叫声韦兄也无碍·可他是周显,他这般身份,同一亡国之后的十五六少年称兄道弟·“这也不愿,你到底要我叫你什么”赵澜有些生气了。
周显这会儿心情不错,也不想惹他,便道:“韦兄便韦兄,莫要再叫我伯伯了·”·赵澜轻笑了几声,便看到院中已重新演奏了乐曲·如此,倒是真别有一番风景。
听着乐曲,赵澜索- xing -拉了‘韦国璞’衣袖闲聊道:“韦兄,你还未说此处缘何成了你大皇子去哪儿了”·周显随意道:“你同大皇子交好”·“自不是。”
赵澜压低了声音,“你同你也算朋友了,便实话予你,大皇子砍了我老师头颅算作军功送予上皇,又纵容士兵在南赵皇都肆虐一整日·我此刻乃是阶下之囚,谈不上报仇不报仇,但若是交好却是万万不能的。”
说话间,赵澜语气也低落了下去··只虽同‘韦国璞’说了这些话,赵澜却也是半真半假·他此时未有多少心计,却也知晓这‘韦国璞’到底是大顺之人。
有些真正的怨怼仇恨之言,哪里可以对他讲··“那便好·”周显神色轻松,“大皇子喜爱音律,又唯恐叫人说他因爱音律而荒废政事,这才特意置办了这偏僻宫殿。
不过此处还是叫人知道了,大皇子自然也就不来了··恰好,我打听到你同你父亲一行人入住在隔壁,我家中热闹,偏生我是个图清净之人·索- xing -置办了此处,成全了我自己,也可与你做个邻居时常往来。”
“原来如此·”赵澜也不深究,只信任一般了然点头··之后,二人在墙头之上又欢畅聊了些许·赵澜实在困乏,这才说要回去了,又约定明日再爬上墙来。
周显听他说明日再爬,心绪便有些复杂··“韦兄,你白日在吗我实在无聊,若你在,也可上来聊聊天·”·“我……”·“韦兄可是有事不便”·“…倒也不是,我应下了。”
赵澜这才小心下了墙头,夜色中回了房间··……·很快,这偏殿院落也恢复了安静·门外,一辆内置奢华外面瞧着却低调的马车早已在等候。
周显上了马车,马车便缓缓行动起来朝大顺皇宫而去··夜色中,两队士兵将马车守卫的严严实实,许典随行在马车一旁··周显端坐在车中,双目微合,双手交互放置在长袖宽袍之中,瞧着自有一股气势叫人不敢靠近。
他在思考一些事,今日之事委实不对劲极了··实在荒唐了,更荒唐的是他答应了明日还要赴约··第9章 为谁瞧病·赵澜回去之后到也确实困乏了,不过稍稍闭目也便入睡了过去。
这一睡,再睁眼也就到了第二日午时··外头日光大盛,虽也未有宫人开了他窗户,但到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中气温已然升高,睡着也便不大舒服了··赵澜一看外头时日,猛然从床上坐起。
只这一下,赵澜分明感觉一阵天摇地晃,人也有些站不稳·旁的倒是不难受,只觉有几分恍惚模样··听着里头有了起床的动静,门外便有宫人轻声询问道:“赵君子可是醒了到了午时有些发热,可要送些凉水来”·“进来。”
一开口,赵澜便发展自己嗓子也不大舒服··很快,四个宫人并着那司设一块儿来了··司设自是热情了些许,一进了屋子就笑道:“赵君子好眠,到底这些时日累着贵人了,多歇息一会儿也是好的。
我早先去给赵斐大人那儿送了早食,赵斐大人身子瞧着好了不少·听着您还在休息,也说让您多睡些时间,您来大顺一路舟车劳顿,到底也需将养一段时日·我这儿给您准备了一份冰雪冷元子,可是少有的,最是解暑,您尝一尝想来是欢喜的。”
这司设年岁稍稍有些,也仗着年龄到底混了几分资历·除此之外,日子到也过的极是一般·若非如此,这照顾南赵之人的活儿何苦轮到她·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没什么油水不说,这南赵等人也非是贵人。
再来,这南赵之人在大顺不晓得哪一日便倒了大霉·回头若被牵连,更是晦气··如此,司设之前个也就竭力不想同南赵这一行人扯上分毫关系··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南赵等人倒是时来运转,尤其是这南赵小公子,怕是着了贵人的眼。
不过入宫一趟,她分明瞧见那顶顶的红人寇连进身侧的心腹悄悄来了一趟,让着人赶紧将院落清扫了,还送来不少物件儿好生布置了一番·尤其那赵小公子的屋子,更是仔细。
她也在宫中当值这般时间了,自是通透··寇连进这般大人物、红人都要下两三分注,她哪里还能不上赶着·虽然昨日白日间那几分名贵药材是私人出的,叫她好生心疼。
可若是送对了,那自是大值特值··尤其是如今盛夏,这冬日储存的冰雪之物此时价等黄金,除开大贵之人是不稀的,旁人谁有这等口福··她现如今送进来的食物,旁的也就罢了,那冰雪冷元子可是两刻钟前宫中来人送来的。
说是念及赵斐誊抄祥瑞,可如今身体不好,是上皇的眷顾之意··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可如此说了,也未见着多少给赵斐的赏赐,不过问候一两句。
那口传圣谕之人反倒小心拿出这盛放冰雪冷元子的食盒,只说念及赵小君子旅途劳动到了大顺,怕是不适应大顺这炎炎夏日,特意送来一份以示皇恩··如此说完,这才离去。
司设听的分明,心中升起了几分攀附的心思,是以亲自拿了这冰雪冷元子的食盒,一直在门外等候··赵澜不知那司设做何打算,他这会儿头靠在床栏一侧上,倒是觉着好些了。
只等一行宫人忙完了,有一女宫人过来服侍他穿衣,这才惊觉赵澜有些许不对劲··女宫人哪里敢隐瞒,立时唤了那下使司设··司设也是大惊,唯恐赵澜出了岔子,连连嘱咐几句,又着两个宫人随时伺候,自己赶紧出了门去叫大夫来。
赵澜见房中安静下来,反倒自在了几分··稍作休息,他便让剩下的两个宫人服侍他用冷水洗漱了,倒是好了些精神,却分明还是有些头晕·到也没多少胃口,便让宫人打开了那冰雪冷元子。
那两宫人年岁还小,不过十四五,一副唯唯诺诺模样·虽晓得赵澜身子不舒服,却也不敢违逆他的话,也就打开了··一开食盒,赵澜就看到几分飘忽的冷气从食盒中冒出。
凑近一看,发现这食盒竟然套了三层·最外层做了隔水,两层夹缝中则放置了不少碎冰·最里头的中间,这才放了一个陶瓷小盅··待打开了,里头似有一小团一小团黄色的圆子,圆子之上覆盖了几分粘稠乳酪之物,其上又覆盖一层细碎之冰,瞧着便有胃口。
一路而来,本来便受了不少苦楚·加之饮食之上同南赵也多有不同,赵澜这些时日也未吃过多少合胃之物,如今这冰雪冷元子瞧着倒是想吃··如此,赵澜拿出也便吃了。
冰凉之物入口,自是舒服·谁成想不过片刻,赵澜不仅头晕,还有了些头疼,便是肚子也闹了几分腹泻之意··很是折腾,若非赵澜不愿赵斐几人知晓更添担忧,这会儿怕是更乱了。
折腾一番,赵澜躺在床上难受之时,幸而大夫来瞧了·司设比着赵澜还要担心,不过才瞧完就连连询问他如何了··大夫这才说道,“赵君子一路而来,旅途疲倦加之思虑过重。
如今些许放松,反倒叫暑气入身,得了几分积热之症状··这积热之症到也分几种,其中之一便是小君子这般,头晕心慌,手脚无力,面有冷汗·若是此般,若要治疗还需细心静养,补气固本。
方才小君子反倒吃了一通冰雪冷元子,反倒刺激了身体,自然是不舒服的·我开些药方吃了,过几日也就好了,不碍事的·”·赵澜不大好意思的看了看这老大夫,谁叫他贪吃。
见赵澜只要躺着,这会儿止了几分肚子疼痛之后倒是没有大碍,这才放心下去熬药了··赵澜到底年轻,到了晚间时分,虽还有些身体酸软外,赵澜自觉大好了,甚至胃口不错,吃了不少晚食。
不过到底身子不爽利,今日赵澜却是没了昨日的清醒难眠,不过稍稍在房中活动了几分便躺在床上入睡了··虽他也还记得同那‘韦国璞’之约定,但赵澜实在没了精力赴约。
再则,他今日身子不舒爽,那司设叫了大夫来,若是有心,稍微打听也便清楚了··赵澜自是晓得,他们南赵一行人一日间做了何事,若是那位上皇想知道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哪里能瞒的了。
韦国璞也是位高权重之人,这点小事自也瞒不住,想来也不会怪罪他的··……·夜,承德殿居室之中,周显正坐于软塌之上批改奏章··如今大顺一统天下,天下之事何其多也。
再来,这各国余孽虽多数或被杀或被囚禁在大顺娇房宫之中,可也有余孽流落在外··总有一些多事之人,也就打着复国的口号四处举事··周显自问自己活着,这些人便成不了事。
但凡何处这些余孽露出些风声,大顺如狼似虎的士兵能如同凶神一般狠狠扑上去,能顷刻间将之覆灭··他虽不怕,只对这些余孽之人也很是厌恶··寇连进随身伺候在一旁,不时将周显批复完的奏章堆砌到一旁。
这会儿见周显连拿三四本奏章,面色冷然,寇连进立时行事愈发小心··待又将一叠批复完,寇连进才要搬新的来,却见周显搁下了手中笔墨,忽道:“如今何时了”·“酉时了,上皇可要歇息”·“不急,你先去一趟医道院,将那叶桂叫来。”
“上皇可是有身子不适”寇连进立刻急道··周显此刻是随- xing -模样,分明也未着帝王冕服·只此刻他抬头的随意一眼,立刻叫寇连进不敢再问,急匆匆便下去了。
叶桂是医道院的大夫,今日恰好不当值·不过上皇有事唤他,他便是有再大的事也得赶来··一刻钟后,可怜叶桂被人从被窝中抓出,更是在轿中穿的衣物,一路被人急行送到了宫中。
叶桂进了居室哪里敢多言,行礼之后便颤颤巍巍跪于地上··这居室四周放置了冰盆,到不显得炎热·尤其是此刻夜了,热气退却·叶桂年岁大了,身子不好,长跪到有些吃不消。
周显此时到又在批复奏章了,半晌,他才将手中奏章扔到一旁,似无意一般问道:“起来吧,你今日弘昌馆中瞧病了”·叶桂自不敢瞒,“是,臣去了。
赵斐年岁大了,加之思虑过重,日夜忧心之下这才病的·如今,臣也只得给他用药石调养,不过到底损了寿元,怕是难以补全……”·叶桂滔滔不绝,周显便渐渐显出几分不耐。
见周显不问一句,叶桂越讲也是越发胆战心惊,不知晓自己说否说错了什么·可周显不发一语,叶桂不知是该停下还是该继续讲··寇连进立于一旁,福至心灵,忽道:“叶大夫,我听闻那赵小君子也病了,今- ri -你去瞧过了可有如何”·说话间,寇连进又暗中瞧周显。
见他眉头渐渐舒散,寇连进便知道自己询问对了··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叶桂心领神会,立时心中暗骂自己糊涂,若是周显关心赵斐身体,早之前就该问了,何苦等到现在必然是那赵小君子,这才今日发问。
此刻叶桂也不敢耽误,又详细讲了赵澜的身体状况··“这般说来,只是中了暑气,身子无碍”周显开口··叶桂大大松了口气,这回终于对了。
“赵小君子年少,身子底子还算不错·调养几日便好,确实无碍·”·周显沉默了会儿,又道:“下去吧,不过赵斐这些时日需得誊抄祥瑞,若是身子不好也不妥。
你索- xing -这些时日不必去医道院值班,多在弘昌馆中当值,也好让南赵之人早些康复,省的有人说朕对各国之人多是苛刻了·”·“是,是,臣知晓了,臣知晓了。”
叶桂连连应下,后退几步,这才转身小心翼翼离去··他自是知晓了,他留在弘昌馆之中,多是为谁瞧病·不过有些个事儿,叶桂可不敢多想··第10章 老树抽芽·病去如抽丝,赵澜好生养了两日,身子这才渐渐好转。
不过刚刚病体初愈,人倒是清减了不少··虽如此,但赵澜到底比着赵斐年轻,身子好转连带精神也好了不少,人也便恢复了活力·只可惜那司设得了旁人吩咐,十分看重赵澜,随意不愿他出门,须得等大夫说完全好了才可。
如此,赵澜只得耐着心- xing -又呆了两日··幸而那韦国璞说话算数,这些时日让人送来了不少书籍,笔墨纸砚也齐备了,倒是叫他能够打发时间··这日,夜。
赵澜迷糊间仿若又生了几分梦魇,可惜突然往日一般,虽醒来之时自觉十分心悸惊恐,却分明没了半分记忆··如此,又见房中闷热,赵澜索- xing -打算掀开纱帐去将房中的窗户打开。
到底多些夜风,屋中也可凉快一些·谁知他一打开纱帐,竟见房中窗边坐了一人··赵澜自是吓了一跳,不过大顺的夏夜天色极好·月光充盈,赵澜也瞧的分明,那人分明是韦国璞。
认了人,赵澜自不会大喊大叫,不过仍旧升起几分警惕之心来··实在韦国璞这人,瞧他模样便不是那种夜半私自入院之人·便只是那日爬墙,赵澜都看出了韦国璞的几分不自在。
如今这般做,实在怕他有所算计··“醒了”韦国璞倒是自在很多,听着了几分动静,果然见赵澜只着了单衣,头发亦是有些散乱模样到又笑了声。
“你何时来的”·‘韦国璞’也不瞒他,便道:“不久,不过一刻钟之前·我听说这些时- ri -你病了,白日间到也不便来瞧你。
心中忧虑,只得除此下策·”·赵澜心想韦国璞是大顺重臣,虽不知为何同他来往交好·不过他二人之间身份特殊,若是明目张胆过分来往,确实惹人注目了。
再则,如今大顺上皇对南赵一行人究竟如何处置也未有具体章程落下,赵澜也不欲多生是非·否则那日韦国璞说他从正门而入,赵澜也不会拦他,只说让他爬墙··只是赵澜不知,‘韦国璞’到并非是这个原因。
他若是光明正大来,那这‘韦国璞’的身份怕是不保··赵澜少不得感谢韦国璞来瞧他,二人索- xing -开了窗户对月而谈·韦国璞还带了些酒菜来,正好赵澜饿了,二人便坐于窗前对饮。
夜风明月,倒是也畅快··尤其是韦国璞博学强记,大顺各种律法、政要、典故、人文…侃侃而谈,言之有物,叫赵澜十分钦佩··半壶酒落肚,赵澜也就有了些微醺。
他半趴在桌子上,便用手箸随意敲着摆放的碗碟,倒是叫他敲出几分音律来··忽的,韦国璞说话声一停··“嗯”赵澜见安静了,不由抬头去看他。
此刻却见韦国璞不似他东倒西歪,虽有几分随意却仍然坐的端正·这会儿,韦国璞略微低头,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他··“韦兄,你在瞧我做什么”·“我瞧你生的好。”
赵澜苦笑了声,“我这不算好,倒是韦兄有父辈余荫庇佑,那才好·我往后如何,还不晓得呢·那上皇听闻威严肃穆,最是冷冽·我倒是怕这与韦兄对月饮酒之事,日后怕是难有了。”
韦国璞喝了一口酒水,询问道,“赵君子认为上皇是凶残暴虐之人”·赵澜拿了手箸轻轻摇动,“非也,我老师同我讲过,他是个真正的人君,亦是帝王之才。
虽大顺多年发展,早定下了统一天下的基础·可这之中,这位上皇的功劳也是不可磨灭的··他广纳各国人才,便是这份胸襟就是他人少有·其实我老师也多有才华,若非他念及我君父…不对不对,我糊涂了…念及我父亲的恩惠,他说不得也早能在大顺谋一个好位置,何必落这样一个结局。”
说起明德,赵澜便面露哀伤··“明德先生是有名的贤人,我在大顺也听闻过他的名声·”·赵澜苦笑出声,这又如何最后还不落得如此下场。
头颅被砍,尸身吊于城门之外供鸟雀蝇虫啄食··半响,赵澜微醺之间便有些趴伏在桌上,似困乏了··韦国璞索- xing -起身,扶他回了床上·又为他稍稍覆盖了几分薄被,这才要离去。
谁知要离去之前,赵澜忽拉扯了韦国璞的衣袖道:“你可是将我当成你家中小辈因而与我一见如故”·韦国璞凝眉。
“我虽有小辈,你却同他们一处不像·”·赵澜有些醉了,脑子却又十分清醒,“韦兄,我年岁小些玩心重,原来也不学无术,但到底不算愚笨。
你非是跳脱之人,一介大顺重臣,缘何夜半翻窗只用‘一见如故’四字我自是不信的·不若,你今日便说了到底是为何··若是我‘南赵’这一身份你有所需利用之处,同我讲个明白,若能利于你我二人,我自会答应。
可你今日若不说,我日后也便不会再见你了·”·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其中若有- yin -谋诡计,想要求活的赵澜自认这对他们南赵一行人实在是大大的不利。
韦国璞站于床边,目光渐渐凌厉起来,其中又仿佛带了几分戏谑··这模样,叫赵澜无端后背冒出几分冷意··“你于我而言,没有半点价值·”·赵澜咬了咬嘴唇,索- xing -闭上了眼睛逃避了韦国璞那带给他极具压迫的目光,“若我无用,韦兄自便。
且韦兄说的对,你我二人身份实在也不宜来往过多,还请韦兄日后不要同我来往·”·“你是在对我说教”·“这话难道不是韦兄对我说的我自觉有道理才复述罢了。”
‘韦国璞’面色已然冷漠了下,当他权势日渐隆重,尤其是一统天下之下,天下间已无人再敢同他如此讲话了··今日,他舍了几分面皮,忍着荒唐之意翻墙进了屋子,不过想瞧一瞧赵澜到底身子恢复如何了。
虽那叶桂每日禀告,可到底未曾亲眼瞧过心中也就不放心几分·进了屋子,又见赵澜还在入睡,他还替他合拢了几分纱帐,耐心等在房中··之后饮酒说话,虽有心情愉悦之意,可也到底顺了赵澜几分,挑拣了赵澜感兴趣之言多有讲解。
他未曾做多想,倒是赵澜,反倒疑心他有所图,好心做了驴肝肺·之后又是下了逐客令,叫他往后不必再来·周显实在面子搁不住,不说他天下之主的身份,便是如此年纪叫一小儿开口断绝来往,再想想他今夜翻窗夜闯而来的热切,实在叫周显难堪。
想罢,周显便嗤笑了声,“自是有道理的,如此我就告辞了·”·这般,周显一甩袖子,很是不愉便立刻离开了··待人走了,赵澜略微叹了口气,心中又升起了几分不安。
一面担心韦国璞一怒之下做些事害了他- xing -命,另一面却也担心韦国璞有所图,继续交往也害了他- xing -命··赵澜原先也未想的太糟糕,可这些时日赵斐耳提面命,暗中未他开始讲解一些‘朝堂’之事,赵澜才惊觉之前‘韦国璞’行事到底有多怪异。
良久,思索无果的赵澜也只得暂且入眠安睡··……·不提赵澜入睡,却说周显带了几分怒气出了弘昌馆,外头照旧停了一辆黑色马车··见周显缓步而来,四周明面之上的保护士兵立刻围拢上来。
寇连进同许典一起上前,只不等寇连进说话,周显便气恼的一挥手,直接进了马车,“走,回宫·”·“是·”寇连进立时应下,只心里打鼓,那赵小君子如何惹了上皇·这些时日,寇连进也瞧出了周显如何关注那赵小君子。
虽未明言,但叶桂每日对赵小君子的请安奏折,便是再忙周显都是看的··今日更是偷偷出宫,还做了夜访之事··哪成想上皇还算开心的出了皇宫,回去之时这般大怒。
寇连进也不敢猜测,一路之上只不敢说话··当晚,上皇独自一人居住在岐阳宫中,未召幸一人·原寇连进还想问一下,毕竟他见上皇心情不好,说不得想叫人说说话。
谁知上皇大怒,将寇连进吓的一身大汗··第二日,上皇游甘泉宫中仙草园,见四五宫女同宦人一起聚拢指着一颗干枯了全部枝干的枯树聊天··一人道:“前些时日仙草园休整,那总管在这老树枯萎,便说挖了重新种植。
不成想,这老树今日抽芽了·”·“老树抽芽…哈哈……”一有了几分年纪的宦人笑道:“这话在我们家乡还有说道·”·“如何说法”·“我们那儿原先有个大户,他年轻时父母为他张罗娶亲,谁知他死活不愿意,只说要找个貌若天仙的。
可之前为他寻的,自是不够漂亮·寻死觅活,转眼就到了五十多·他父母早已亡故,便是他自己也已放弃,过了本家一侄子算作儿子·哪成想,某一日外头见了一随父母来卖些竹筐的十五六少女,竟是动了心思。
那少女人家见他出手大方阔绰,家中富足,自是愿意的·如此不到半年,他便求娶了那女子·又半年,那女子便有了身孕·四周之人便笑他是老树抽芽,那少女也不见多少貌美。
他到也不气,每日只笑,心情十分之好·过一年,果然诞下一子·”·宫中苦闷,这乡野粗语,倒是也让旁的几个宦人丫鬟听的有趣··谁知此刻一众人便听到有人冷笑了声,一扭头又见上皇负手而立。
这些人自是吓的战战兢兢,连连求饶··可哪里能饶,一行人便被拉下去,各打五十大板··这板子下去,哪里能有人能活命··周显习惯了生杀予夺,此刻只神色如常走到这枯树身侧,便见枯树一侧枝丫只是,倒是长出一小条绿枝来。
“老树抽芽·”周显意味不明念叨句··寇连进小心翼翼道:“上皇,方才是那些奴婢下人们的粗鄙之语·臣下这就吩咐下去,叫人将这树砍伐了,重新种植。”
周显转身要走,只走了几步忽道:“不必砍伐,这‘老树’自是不老·朕瞧它如此模样,还能焕发生机,怕是内藏神华,反倒比旁的树好多了。”
·寇连进一愣,自是立即应道:“是,臣下也认为如此·此树说起来在仙草园好些年了,怕是神树有灵,内藏神华·”·第11章 不复来见·此后又过五日,这日中午卫夫人特意叫人做了些甜酸汤来送到承德殿居室之中,一同来的还有二皇子周璩定。
周璩定现下十七,已经开府,也得了封地·只是周显一统天下之后对原先造成两百年纷乱的分封制十分抵触,因此大顺之中,再大的功劳者只有虚封,未得实权··所谓虚封,便是规划区域,名义上属于你个人。
但虚封之人只享有该区域每年六成的税收,虚封之地也建造分封之人的府邸,但却无有对该封地的实际管理权·封地中所有属官士兵,仍需大顺皇朝中央指派、替换。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甚至,周显还对高官显贵之人原先能够随意招纳门客、豢养家丁护卫做出了改制,根于身份地位不同,人数是有限制的··周显是当之无愧的集权者。
因而便是诸位皇子们,虽有封地,却也没有实际管理权限·只有周璩承,两年前在他的封地之中,周显划分给了他三县让他全权管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周显在为皇储太子之位考量,也是在内心肯定周璩承的一种表现。
只是如此一来,其余诸位皇子心中难免有异··这其中,便有周璩定··周璩定生母卫夫人颇为得宠,因而生有二子一女·女儿不提,周璩定之下还有一位六弟,名唤周璩瑁,到底小了,如今才只有七岁。
卫夫人也是有野心的,这两年来,也始终想为周璩定谋划几分实权封地,如此才可同周璩承争上一争··否则周璩承去攻打南赵,有灭国之功·她也不会想方设法让周璩定去迎接祥瑞一事,便是让周璩定也不落于人后罢了。
心中想着些事,卫夫人这会儿只将冰镇之后的酸甜汤小心在周显跟前放了··一旁,寇连进笑着上前试毒之后,这才又小心翼翼退下··周显在居室时向来随意一些,常常穿些寻常衣物,甚至偶尔瞧着还有几分不修边幅。
只是如此,他在居室之中召见大臣,也更加能显示君王的信任跟恩宠··今日周显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便在卫夫人的细声软语之中喝了一碗,之后便挥了挥手随意道:“汤不错。”
卫夫人也近三十了,原先早早就随在周显身侧·只是真要说起来,她也从未看透过她的这位‘丈夫’··大约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卫夫人还能回忆起几分同周显在一起时‘纯真’的时候。
可若是现在的话,这些早没了,有的也便只剩下了猜测、揣度、算计、虚伪以及害怕··卫夫人笑了笑,便道:“上皇喜欢,我可着人隔两日送来些·只是如今虽是夏日,若是多饮用了,也容易坏了身子。”
“卫夫人有心了·”周显这会儿拿过一本奏折翻看了起来··卫夫人见周显分明敷衍冷淡的模样,面容之上仍旧笑的温柔缱绻,“上皇,我听闻您几日前命南赵赵斐誊写祥瑞,那赵斐昨日已经将誊写碑文一卷呈上了”·那络河神龟托出碑文之上共有一千零八十字,上述字迹不少腐朽,需仔细辨认,且不少字迹是古时图形文字,更需研究。
如此一来,这一千零八十字这才如此难以誊写··闻言,周显手中执笔的动作一听,忽合上奏折往身侧一扔··卫夫人心中一跳,忙不敢再说··“璩定。”
周显开口叫了声··周璩定容貌比周璩承淡雅几分,却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周璩承外在有战功,在外看来,他同周显很是相像,是很杀伐果断的- xing -子。
倒是周璩定,反倒儒雅几分··如今天下初定,可却要用兵峰之处也在渐渐减少,因而,不少读书之人颇为喜爱周璩定·也是见周显迟迟不立太子,也就合算其中有转圜的余地。
闻言,安然跪坐在一旁的周璩定便起身,走到周显跟前后下跪拜服,口呼上皇··大顺规矩、律法森严··皇子同周显之间,也多以‘上皇’称呼,唯有帝王家宴之时,偶尔才口呼皇父。
“你去络河运送的祥瑞碑文,也算离了大顺皇都,一路之上所见所闻如何”·卫夫人暗中看了周璩定一眼,心中大定··这些事儿,她早早便合计过,也叫周璩定暗中思索过了。
周璩定再拜服,行动之间很是君子风度,“上皇,臣一路所见各处百姓安居乐业,民有所居,官有所为,皆为上皇之功劳·”·之后,周璩定又说了些他所瞧见的如何民有所居,所乐。
如原先各国争斗不断,城邦之间时常发生战争·如今天下一统,今日、明日之间频繁的战争自然是没有了·且各地钱币、量度都获得了统一,也减少了人民之间的不便。
总而言之,周璩定言之有物,是下过功夫的··只是等他讲完,周显却未露出笑意,反道:“除此之外呢”·周璩定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这…这…臣下愚钝,还请上皇教导。”
“璩定啊,你说这碑文重要吗我听闻神龟驼碑文而出,至络河而中,神龟回转·见碑文即将沉没,恰逢络河一侧有百姓,便入络河驮碑文。
碑文出,而四五人则死于络河之中·”·“上皇,碑文记载祥瑞,上承天命·百姓必是知道如此,因而有感,死得其所·”·周显看了他一眼,眼中有几分失望,“你且下去吧,明日起便在房中读《大顺治要》六章,过些时日再来见我。”
周璩定方才见周显不满意他的回答,心已跳到胸口,这会儿哪里敢不应··《大顺治要》六章为‘景公问答’,其中内容周璩定背的滚瓜烂熟,但此刻一下却不明周显之意。
心中胡乱思索,周璩定出了一身冷汗小心翼翼退下··待卫夫人一行人离去之后,寇连进便进来服侍·只他才进来,便瞧见周显拿了赵斐誊写的祥瑞正在随意观看。
半响,又将抄写随意扔在一边,“赵斐身子大好了”·寇连进低着头道:“好些了,叶桂是个有本事的·几贴药下去,那赵斐便能下地走了,又歇息了这些时日。
见有了精神,赵斐不敢拖延,便急匆匆去了·”·说话间,寇连进暗中小心瞧周显神色··这些时日,周显半分不提南赵一行人之事,便是叶桂每日送来的问诊记录也不再看,昨日便是恰逢赵斐送入宫中第一份誊抄,也只是随意摆在一旁,仿若忘了南赵一行人了。
未瞧出什么,寇连进小心翼翼道:“叶桂还来禀告,说起赵小君子也大好了·这两日叶桂大夫说他已不必吃药,往后注意休息便好·”·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周显原先无有半分动静,闻言才冷哼了声。
寇连进反到松了口气,也知晓那赵小君子仍旧简在帝心,这些时日虽周显不问起,他仍旧着人对赵澜多有照顾·这般,倒也不枉费他的几分讨好··只是实在不知晓那位赵小君子那晚到底做了何事,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惹怒了上皇。
“如此说,这两日他可出门在院中活动了·”·寇连进笑道:“自是,那赵小君子是个活泼的,早两日就闲不住了,时常在院中活动身子·”·“嗯。”
见周显不再说话,寇连进便识时务的退守一旁不再言语··……·夜,赵澜让人点了灯,因无心睡眠便仍旧看书,倒是也打发时间·屋子放了一冰盆,是司设入睡时拿来的,倒是也让屋中带出几分- shi -润的凉意,让赵澜有些舒适。
待灯光稍暗,赵澜也就合拢了书打算入睡了··这些时日,他身体恢复,脚也好的七七八八,又有些适应了大顺的气候,人便重新恢复了精神·只是可惜,如今还出不得房门,每日被禁锢在这一院落之间。
到底朝不保夕··带着几分叹息之音,赵澜渐渐入睡··夜半时分,赵澜迷糊醒来,因他在耳边听到几分歌曲之音··赵澜下了床,又推开床,歌曲之声愈发明显。
想来,自那日同韦国璞闹出不愉之后,隔壁之中便再无乐曲之音了·不成想,今日又起,而且分明是那日韦国璞在时演奏的同一首··这般说来,一墙之隔之人便是韦国璞,非是他人。
半晌,赵澜重新合了窗户,入睡,未再有爬墙瞧一瞧之意··一连数日如此··……·约有三四日后,大顺宫中,此刻宣室之中宫人跪了一地。
周璩定战战兢兢跪伏于地,身侧一盏茶杯四裂··“读了这些时日,你便给了我这样一份策论”周显将手中竹简气恼的扔到地上··如今已有纸张,只是纸张制造不易,便是周显也甚少使用。
周璩定慌张认罪,只是他实在没想到今日周显心情如此不好·若是如此,他决计不会在此时来觐见··“下去再读”·“是,是。”
可怜周璩定君子般人物,此刻反倒战战兢兢··周璩定离开之后,周显颇为烦躁恼怒在屋中走了一圈,最后又冷笑了声··寇连进不敢多发一语,这些时日,周显心情一日差过一日。
如此一直到傍晚时分,周显胃口不佳,只稍稍吃了些·只寇连进撤下晚食时,却听到周显忽道:“朕见他年幼,便不同他计较,如今倒好,他反倒长了脾气,如此不知好歹,却是明目张胆怨起了朕。”
寇连进不明所以,周显这话实在没头没尾··周显忽又拍了下桌子,道:“叫许典准备一番,晚间朕出去一趟·”·第12章 心生欢喜·入夜,大顺宫围西华门悄悄打开,一辆皂色马车被重重士兵护卫着离开皇宫。
许典护持,一行人便轻车熟路前往了弘昌馆的偏殿之中··寇连进暗中好奇四周打量,前些时日,上皇也时常出宫,不过甚少带了他,大部分时候他也不晓得上皇外出是为何事。
此处偏殿四周早已布置妥帖,周显一下马车,四周歌曲曼妙之声顿起··寇连进哪里敢询问,便小心随侍一侧··歌舞之音不断,只一曲终了却未曾更换,如此也就到了戌时,天色已然昏暗。
那许典魁梧的身躯只矗立在一旁,旁的分毫不管,只寇连进分明瞧见上皇面色愈发晦暗··果然,又过两刻钟,上皇忽将手中酒杯投掷于地·歌舞之时骤停,其余众人尽数跪伏于地不敢言语。
半晌,周显才开口道:“随我走·”·“是·”寇连进赶紧应下,只道上皇要转回宫中·只是等出了殿门,他见上皇凝眉片刻,却是朝一旁殿门走去。
寇连进是宫中内侍,轻易不得出宫,只是前些时日他难得随上皇来过一次,知晓此处是南赵那赵小君子一家居住之处·只是那日不晓得为何,赵小君子惹恼了上皇。
好奇之下,寇连进暗中瞧了许典一眼,许典时常外出跟随,怕是知道些·不过许典向来是把沉默的利刃,周显手指之处,便是他疯狂屠杀方向·可若是旁的,他向来不掺和。
也因为如此,周显才放心将皇都城卫所交付在他手中·是以此刻,许典根本不同寇连进对视,寇连进也便得不到分毫信息··门口自有士兵看守,只周显才有过去的意图,许典那儿便叫人过去吩咐了,自是无人敢阻拦。
“你们留在外面,朕一人进去即可·”·“上皇,这恐怕……”寇连进面有忧色··周显灭诸国,虽说也屠杀了不少各国余孽,可总有漏网之鱼。
其中更是有不少人,想方设法想要取周显之命··如今天下才初定,周显一死,这天下也就乱了··这回,便是许典也不赞同·只周显所做决定,又有何人能够改变他呢。
许典无奈,只得将四周严密守卫,护卫重重之下,倒是也安稳几分··待大门重新合上,许典也已回转,这才道:“前些时日上皇出宫,也便是来弘昌馆之中。”
寇连进这才恍然大悟··只明悟之后,寇连进又生出几分不可思议之意·这般说来,那赵小君子惹恼上皇之后,上皇之后出宫仍旧是来这弘昌馆之中·虽是听乐曲之声,可内中之意分明是率先服软了几分,只待那赵小君子说些好话,原先恼怒之事也便过去了。
寇连进知晓上皇一统天下之后是如何的帝王威仪,如何的执掌天下权柄,无人敢掠其锋芒…他竟然服软了·只是那赵小君子不知如何心思,竟不解其意,怪不得傍晚时分上皇忽然如此愤怒。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寇连进不敢细想,因为便是此时此刻上皇虽瞧着大怒,却未将那赵小君子投入大牢·这般所作所为一面叫寇连进胆战心惊,一面也暗自想着明日叫心腹再出宫一趟,多送些名贵物件到此处来。
……·今日,赵澜用过晚食,又去见了赵斐之后便早早入睡了·只入睡未多久,隔壁乐曲之声又隐约传来,到叫他辗转几分··之后迷糊间有些半睡半醒,忽听房门打开之音。
赵澜本就未彻底入睡,一下惊醒·才坐起身,便透过纱帐瞧见一人影·赵澜凝眉,索- xing -披了衣物下床,见果真是韦国璞··韦国璞今夜身着褐色衣物,他向来是个面容肃然之中,如此瞧来更显得威严几分。
见赵澜迟迟未开口,‘韦国璞’也是皱眉·二人沉默了会儿,到底韦国璞想着赵澜年岁小,不必同他计较··如此,韦国璞便走到窗前开了窗户。
今夜月色仍旧皎洁,给屋中增添了几分光亮··之后,韦国璞又道:“昨日,我听闻赵斐呈上了一卷祥瑞之文·”·赵澜说到底不过一十五岁少年,原先更是富贵安康,未有过半分艰苦经历。
这些时日所遇所见,也是叫他精疲力竭··上次同韦国璞闹出几分不悦,事后赵澜也是生出几分担忧跟悔意的·思来想去,他说的未免太直接,落了对方面子,是以唯恐韦国璞害了他一家,到底韦国璞也是大顺之中的高官显贵。
之后又过几日,等听到了乐曲之后,赵澜便猜测韦国璞对当日之事怕是不气了·如此,赵澜松了几口气,心想不必担心韦国璞的报复了··只是若同他继续交好,赵澜仍旧有几分担心,这才装作不知韦国璞是在暗中相邀之意。
可赵澜也万万没想到,今夜韦国璞会突然来访,而且分明是示好之意·赵澜心中也有几分感触,这韦国璞毕竟是他来大顺之中交好的第一人,相处时到也说的痛快。
再则,这主动示好可是不容易·赵澜心中都有几分芥蒂,叫他主动示意心中也是有几分不甘愿的·这韦国璞分明同他老师一般之人,怕是威严厉害之人,服软自然更是难得。
是以此刻见韦国璞示好,赵澜也不好再说些过分的言语,便略有几分不自然坐于椅子上道:“叶大夫医术好,我父能下地之后便去誊抄了,也是下了功夫希望能叫上皇满意。”
“嗯·”韦国璞应了声,此刻倒是自然了起来,“我也问了叶桂你的病情,说是好了”·“无碍了·”·“那就好,只是仍要注意。”
一来一回问答之中,二人间气氛倒是软和了下来·只说话间,韦国璞忽道:“前日我上奏了上皇,特意想法子叫上皇同意收敛了明德先生的尸首,上皇同意了。”
·赵澜一愣,之后猛然抓住韦国璞的手腕急道:“当真”·韦国璞笑道:“当真,上皇也爱惜明德先生的才华,只是可惜先生心有所属。
如此大才,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原明德现在的头颅已被冰镇送出,只等运回南赵同尸骨合并,随后一同下葬南赵故土,怕这也是明德先生所愿·”·赵澜眼眶微红,老师未能入土为安,尸身曝于野之事始终是赵澜的心结。
想罢,赵澜双手合于胸前,却是真心实意朝韦国璞长长一揖,“韦兄,大恩大恩不言谢,如今我乃是阶下之囚,无有回报之地·若有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恩情。”
韦国璞似笑非笑,将赵澜扶起之后拉着他重新坐下,便故意笑道:“我记得前些时日,赵小君子还要同我断绝来往,担心我有所图谋·”·刚刚承了情,赵澜自是不大好意思。
“我说的胡话,韦兄千万别当真·”·韦国璞握着赵澜手腕,又故意一叹,“前些时日我听闻你身子好转,这才又在隔壁叫人弹奏乐曲,便是想将此事告知于你。
哪知道赵小君子未曾赴约,到叫我费了不少心思·”·赵澜面露羞愧之色,“我年岁小,到底糊涂,韦兄别同我计较才好·”·见赵澜如此模样,韦国璞心情大好,只觉这些时日积累的烦闷郁燥之气一扫而空,分明是一副心生欢喜的模样。
渐渐的,韦国璞止了笑声,原先颇有几分随意的神色渐渐收敛,只瞧着赵澜露出几分沉思之色·赵澜叫韦国璞瞧的几分不自在,实在韦国璞如此模样,给他的压力太大。
“赵澜·”·“嗯”赵澜心下猛然浮现几分诧异之色,韦国璞从未如此叫过他·之前开口,时常唤他‘赵小君子’,有几分打趣之味。
“你可愿意跟随在我身侧若你答应,我也可应你,必然保你南赵四人平安无事·赵斐老了,也不曾有什么雄心壮志,过些时日,我还可让他回归故土。”
“你仔细些想想,赵澜·”·此刻,韦国璞拉扯了赵澜手腕,二人靠的极近·月光之下,赵澜有些茫然且无措的目光撞进韦国璞的视线中。
不同于以往模样,此刻的‘韦国璞’眉峰稍稍压下,神情不怒自威,眉宇之间极具压迫之力··赵澜冒出几分惶恐之色,不由率先撇开了眼睛慌张道:“我父亲年岁大了,身子不好也不曾有什么雄心壮志,上皇说不得会体恤怜悯叫他回归南赵故土。
我怕是回不去的,既留在大顺,你我自是还是往来,说什么跟随身侧之事呢·再则,我二人身份到底显眼了,若是被上皇知晓了也是不妥·”·“赵澜,我非是要寻常的往来。”
‘韦国璞’目光沉沉,索- xing -一手握紧了赵澜手腕,一手却捏了他下巴叫他无处可逃··赵澜一下方寸大乱,他脑中有些糊涂,虽还有些不解其意,却也被此刻韦国璞如此压迫逼人的模样给吓的慌了神。
在南赵之时,赵澜也练过几分功夫·不过到底学的不精,上不得台面·此刻慌了,见一手仍是自由,下意识竟是一拳朝韦国璞挥了过去··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韦国璞年轻时时常亲自上战场厮杀,这些年虽坐镇皇都,可这寻常锻炼也未曾落下。
赵澜这一拳才挥来,韦国璞下意识闪退··下一刻,赵澜单手被韦国璞折于身后,叫他立时动弹不得··“你不愿”韦国璞的声音泛出几分冷意。
“我…疼……”·韦国璞一凝眉便松开了他,“你仔细想好,我应下之事绝不反悔·你若随在我身侧,我必定叫赵斐等人善始善终。
你之一生,我也保你荣华富贵·”·赵澜抿着嘴唇未曾言语··韦国璞徒然浮现出几分怒意,“罢了,我也不是强求之人·”说罢,韦国璞此刻却也干脆,一甩袖子便立时离去了。
第13章 懵懂之情·偏殿房门紧闭,许典如同门神一般矗立在门口,一语不发·寇连进原也在等,只是稍稍过了些时间他就有些站不住了,时不时紧张走动一番··“许大人,你怎么半点不忧心啊。”
寇连进叹了口气··“上皇自有主张·”许典声音沉厚··寇连进狠狠瞪了许典一眼,这个一根筋的·上皇独自去见那南赵之人,虽然上皇也有武艺傍身,可若真出了事,那就是了不得的天大的事。
尤其是现如今天下初定,各国余孽还未清除干净,大顺太子之位也未有定下·一旦上皇出事,大顺说不得就要动乱··上皇一人身系天下众生,再小心为上都是必要的。
寇连进不安中,忽大门一阵声响,便见周显面色有几分- yin -沉的从门中出来··“上皇·”许典后退几步··周显随意摆手,只道:“回宫。”
寇连进见周显无事,首先便松了口气·又见周显心情并未有半分改善,还差了些许,又不由往那南赵小君子所住之处瞧了一眼·不敢多思,寇连进只低头连连跟上车马。
很快,马车再次从西华门悄悄而入,之后径直回了周显居住之处甘泉宫··待入内,周显稍稍洗漱之后,便颇为有些随意的只着皂色单衣亦是有些发髻散乱的坐于软塌之上,前方案桌之上叫来拿来了好些竹简,这会儿便细细看来。
周显批阅奏折之时向来不喜旁人打扰,习惯身边只留寇连进一人随身伺候··寇连进眼观鼻鼻观心,自也不乱瞧·只是偶尔拨弄一下灯芯,或起身搬运一下批复完毕的奏折。
夜已深,周显今夜却仍无睡意··“你且下去·”寇连进这会儿正有些瞌睡,忽听周显如此言语,一个警醒之后便小心退出殿门之外··朱红色的厚重大门被缓缓关上,在满屋的暖黄色芯光中只留下了周显一人。
寇连进才关好门,门外一直随侍的两个小宦官便上前悄悄道:“大人,上皇……”·“嘘,上皇之事是我等能随意揣测的莫要乱言。”
两个小宦官顿时不敢再说,只打起精神在原地站好··屋中,此刻周显已经放下了手中竹简,一手略微显得有几分思索的揉了揉眉心·半晌,他又将竹简放置在一侧,空了位置拿出几张纸张在案桌之上铺好。
周显执笔,想在纸张之上写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落笔,终于下笔,却见纸张之上写了‘赵澜’二字··看了许久,周显反倒露出一丝笑意。
实则今夜从弘昌馆离开之后,周显已然没多少怒意了·赵澜太年少了,又半生顺遂,才吃了几分苦·他这般年纪同赵澜计较,这才落了下承。
周显此刻心中所思并非是赵澜拒绝他这一事,而是想着他竟然在赵澜身上感受到了另外一种‘年轻时’独有的活力,此事该如何处理才需细想··这种‘年轻时’并非指周显认为自己已经老了,相反,他是一位精力旺盛有着澎湃野心的帝王,他对权利对地位仍然有着孜孜不倦的追求。
纵观历史,为什么许多君王到了老年便昏聩了因为他们真的老了,不管是从身体还是到精神,他们没有了对巅峰权利的追求,反而沉迷在享受中,每日醉生梦死。
他们没有了扩张的欲望,有的只是想要保持现有的,唯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继续享乐··但周显不,即使一统天下,他仍旧有着旺盛的欲望··他虽然在改革军事,因为一统的天下不需要那么多士兵了,相反他需要更多的百姓来种地,然后增加他的税收,但他仍旧认为军权极其十分的重要。
他雄心勃勃,他会打造更加精华的军队,会让这个天下真正的只知道大顺而忘记之前的诸侯国·甚至,他会继续扩张领土,有生之年他想要将大顺打造成一个无敌的大国。
所以,周显从来不认为自己老了,他很年轻,比任何人都要年轻·只是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周显很清楚这个过程中,他面对了多少风雨··对每个人,在他的眼里都只剩下了他们对他的作用,对大顺这个国家能够带来多少用处。
一旦无用或者有更合适的人选,周显立刻就会做出更正确的选择··即使对他的孩子们,他虽然也有父子之情,但如果他的儿子们做出了损害大顺之事,他也绝对不会留情。
所以,周显很清楚的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从遇见赵澜起周显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产生了一种‘年轻时’才有的活力··这种年轻是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是他还没经历过那么多的政治风波的时候,是他也懵懵懂懂的时候,是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君临天下的时候……·周显努力回忆,好像在他也才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可能也有过那种对‘爱情’的懵懂。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没了,因为他娶的第一个夫人是他的君父指派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也就断送了他的这种懵懂之情··他还没来得及体会,他的君父就告诉了他一件事,你弱小的时候没有选择,以及你身为一个君皇子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但现在这种感情他对赵澜产生了,见到赵澜的第一面他就上了心,在他现在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时候就这么突兀的产生了··这段时间,周显早发现了自己的情绪起伏外露都很大,这在以前绝对不会发生。
今晚见赵澜,开口的一瞬间是一时冲动,但后面再次询问赵澜是周显忽然的‘任- xing -’·这种年轻时的‘爱情’让他一下有点冲动,也有些想做些只单纯让自己高兴满意的事。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没有选择余地的君皇子了,他承诺赵澜的他有能力实现··但赵澜拒绝了··周显在一瞬间有单纯被拒绝的气愤,也有几分落了面子的羞恼。
他在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地方之下诉求欢喜之情,被拒绝了··不过这些气愤跟羞恼周显放下的很快,正如他此刻所想,他现在更多的是在思考如何处置赵澜·并非是他要报复赵澜,既然赵澜拒绝了,已经再次冷静下来的周显不会再‘任- xing -’,也不想再任- xing -。
他是结束两百年纷争的野心帝王,本来这种感情不需要也不适合拥有··这一夜,周显一直到凌晨时分才入睡了半个时辰··……·天亮之后,赵澜用清水洗漱了面容只觉得清醒了几分。
昨夜那韦国璞离开后,赵澜也是一夜未睡··他思来想去,一面对韦国璞的话语万分头疼,一面自是十分气恼·当时一瞬他虽有些迷茫,只事后想想,赵澜也明白了几分。
他现如今十五岁,原先个诸侯国中,男子多以十四开始娶妻成亲,南赵也不例外·赵澜身为南赵君王唯一君皇子,自然更加注意子嗣一事··是以他年满十四之时,君王后便亲自挑选女事官放入他宫殿之中。
这人伦一事,赵澜自是晓得的·这男风一事,各国也有流说,只到底上不得台面··只是赵澜万万不曾想到,韦国璞这般年纪竟对他有如此想法·这让赵澜事后自然又气又怒,原先他多少也是见韦国璞见识颇高,且为人行事有几分同他老师明德相像,再加在大顺之中,也想结交一位权重之人保他南赵之人。
哪里想到,这韦国璞如此心思,如此折辱他··一夜未睡好,赵澜先去见了赵斐同君王后,拜见之后见赵斐身子好了不少,心中安然几分·不过赵斐也不得多留,用完早餐便急匆匆去誊抄祥瑞去了。
君王后精力不济,多在房中休息··只到了辰时左右,原在读书的赵澜听到一墙之隔的对面传来不少声响,顿时拧了拧眉,事后又听不少人员吵杂之声··实在好奇,赵澜便出了门上了假山,却见对面院落人员陆陆续续,却是在将院落一应摆放之物尽数清空。
赵澜一时倒也不知如何心思,只才从假山之上一低头,便见赵玉正站于台阶之上瞧他··“姊姊·”赵澜赶紧爬下假山,又掸了掸衣袍··赵玉一身大顺女子打扮,因这几日多有人送来一些物件,她身上也就多了几分装扮。
赵玉摇了摇头,“莫要胡闹,下回再如此,我便告诉娘去·”·赵澜自然连连说不敢,这些时日君王后精力不济,赵澜实在不想去吵嚷她,让她忧虑··“对面去了也好,咱们的身份本来同大顺权重之人来往过来,也颇为不合适。
阿澜,你千万记住,这里咱们谁都不可以说实话,还有咱们便是有再恨的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也需忍着,然后告诉他,我们不恨他,我们愿意顺从他,知道吗”·“姊姊。”
赵澜呐呐唤了一声··赵玉轻轻拍了拍赵澜的肩膀,这才同他开来些距离·这些话,赵玉自不敢大声说,谁晓得这里有多少人看着呢··“阿澜也别怕,姊姊会保护爹娘也会保护你。”
说罢,赵玉朝他安抚笑了笑,这才回房··赵澜有些怔怔,不发一语··下午时分,弘昌馆这儿再次传来几分热闹·宫中来了旨意,说是上皇恩典,念南赵之女赵玉德才兼备,又听闻容貌娇丽,是以特意下令入娇房宫。
第14章 二者不类·娇房宫中多粉黛,其中多少绝色并入其中,看似繁花似锦,莺歌燕舞,实则并非好去处,不过藏污纳垢之地罢了·若里头之人容貌实在出色,或是在上皇那儿特意点了名的,如此倒是能保全几分。
否则多少人进了那儿,不过也就是充作寻常歌姬罢了·且娇房宫中也分为内外二院,内院为上等乐人,居于其中吃穿用度稍稍好些·只若一生无有福分,却需长留其中,直至老死。
旨意既下,自然无有反悔可能··待送旨意的宦官离去之后,晚归而来的赵斐知晓此事后,当即昏厥过去·如此好半天,这才在房中幽幽转醒··“玉儿。”
才醒,赵斐便涕泪横流,双手拉住赵玉,面色之上万分苦楚,“身为人君,我上不能保全社稷,又为人父,下不能保全儿女·我之一生,无用至极·”·君王后不忍赵斐如此模样,只得撇过头暗自垂泪。
赵玉同赵澜二人也是面色戚戚,眼眶微红··四人宽慰几番,倒是赵玉最先止了哭声,反道:“爹,娘,此一去到也并非恶事,我等一行人均是亡国之后,如今爹虽然誊抄祥瑞,只凭此事,我等日后怕是仍旧未得善终。
那娇房宫虽非良善之地,女儿也会尽力保全自己·若能寻到合适之时机,女儿这一身清白身子倒也还可用·”·赵澜闻言,几乎错愕··他姊姊原先是有几分男儿英气,不似寻常女子娇弱。
可这- xing -子也向来骄傲,自有君王公主的仪度,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赵斐这会儿哪里能听,恨不得立时死了··“爹,女儿唯有离了这儿才能寻到机会,寻到一个能够保全我们之人。
如若尽数困在这院落之人,我等才是待宰的幼兽·日后若有屠刀而至,不过引颈就戮罢了·”·赵斐老了,他也从未有过君王的气度,此刻已然悲痛不能言语。
反倒君王后痛苦之后便抱住了赵玉,半晌,忍着凄楚道:“此去保全自身为上,若事有可为,我同你君父不必顾虑,万万保住澜儿·”·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女儿谨记,在此拜别爹娘。”
赵玉行南赵公主之礼,之后似不忍在房中久留,也便离去了··一夜难眠··第二日,自有人来接赵玉离去··赵斐二人不忍来送,只赵澜陪在赵玉身侧,又将她送入轿中。
赵玉虽有几分倦怠,神色到也不差··告别之后,轿子也就出了殿门之外··一路而行,赵玉原也心思有几分漂浮,只等她终于回神却发现几分不妥·她似在轿中过了好些时间,若是去娇房宫也早该到了。
惊觉不对,赵玉一下开了轿帘,入眼却见四周好些士兵,前头偶尔一排宫人低头缓缓而过··“快下了帘子,此处大顺皇宫之中,不得失礼·”不过片刻,一年长些,随在轿子旁的宫人立刻压下了布帘,语气肃穆。
赵玉不敢再言,一瞬却心跳的厉害,手心尽数是汗水- shi -意··大顺皇宫她缘何来此谁要见她·赵玉一瞬间脑中混乱不能思考,模模糊糊中便听外头有人说了声落轿,赵玉叫人扶着下轿子。
之后,又有好些宫人略微朝她行礼,带她缓步走去··甘泉宫··周显正在批复奏折,他的权利欲跟掌控欲都十分厚重,这也导致了他每天注定有批复不完的奏折。
甘泉宫主殿之中略微有些丝凉,案桌之上又放置了几个食盒,若是开了便会发现,这是冰盒·食盒内层夹冰,中间放置水果,如此水果入口便十分清爽解热··哒哒。
寇连进小心翼翼从外进入,回禀道:“上皇,那南赵之女赵姬到了·”·“哦·”周显瞧着看了一半奏折笑了声,打趣道:“你先在外头瞧了长的如何”·寇连进赔笑,“上皇玩笑臣下,这女眷众人对如今的臣下来说,并无多少艳色之分。
不过非说评价之分,这南赵公主倒是少了些其她王公贵女的娇弱之色·”·“一个能披甲上城墙的公主,少些娇弱也是应当的·”·“是是。”
寇连进连连符合··只周显说完后却是不发一言,仍旧批复奏章·如此倒是叫寇连进迷糊了,不知晓上皇是何意··现下日头可是上来了,那赵姬身着华服,虽在廊檐之下却也十分炎热。
如此站在外头,怕是中了暑气··终于,待周显伸手再拿奏章,发现原先搬来的奏折已然批复完了,这才道:“什么时辰了”·“巳时了,外头赵姬等了有近一个时辰了。”
“叫她进来吧·”·“是·”·一会儿功夫,赵玉便叫人扶着进入殿中拜见周显·一个时辰之下,她已然有些站立不稳,身上尽数是汗渍。
到了里头,便是脚一软差点晕眩··“上皇圣安,罪臣之女拜见上皇·”赵玉这会儿实际上有些头昏脑涨,不过硬撑着罢了··周显似乎叹了口气,“你…原先璩承送来战报时提过你,南赵长公主,颇有才能。”
赵玉伏低身子,狠狠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从昏沉的思绪中找出几分清明,“罪女原先不知天命,懵懂不知,这才违抗圣命做出违逆大顺兵锋之事,现如今甚悔。”
她不能出事,一定不能··“赵斐子嗣不丰,朕听过旁人评价过你同赵澜·昔日之人皆言,惜长公主非是男儿之身·今日一见,确实如此。”
寇连进略微诧异看了周显一眼,随后又低头不语··只他随在周显身侧也许久了,多少知道一些周显的- xing -子·现下听他夸耀这南赵长公主,可实则到也未曾有多少欢喜之情。
赵玉战战兢兢不答··正如赵澜不敢对《国史》有半分兴致,此刻赵玉自也不敢认下这才能,只表现出寻常女儿此刻害怕恐惧模样··“下去吧·”周显忽仿若又意兴阑珊,随意摆了摆手。
闻言,赵玉虽有不解,却也大大松了口气··寇连进听了,自是立刻道:“赵姬,回吧·”·赵玉这才小心起身,而后缓缓后退,到门口时才敢转身离去。
待寇连进回来时,便听到周显摇头道:“面容到有几分相像,只是这- xing -子实在差了许多·”说罢,便再不提赵玉··寇连进暗中记在心中,稍稍一想,便晓得上皇是拿赵玉同赵澜比较。
要寇连进说,这姐弟二人容貌不说,这- xing -子确实差上不上·这二人倒是反上一反,反倒是那位赵小君子更加莽撞又怯弱些··这日之后,一连七八日,‘赵姬’二字再未从周显口中听闻过。
便是寇连进偶尔提起娇房宫中乐曲,周显也再未记起娇房宫中有赵姬··如此,寇连进心中便大定,想来那赵姬并非上皇留心之人·因而他也就歇了叫心腹特意去娇房宫嘱咐一番,叫人留意赵姬,以免赵姬叫旁人看中的心思。
这日,有官员来禀告,说是赵斐在大顺好些博学之士的辅助之下,一千多字的祥瑞已然全部誊抄完毕,特意呈上了最后一页誊抄之文··周显虽对祥瑞之事并无多大看重,可对刚刚统一的诸国百姓来说,这是一种让他们认同大顺的统治他的统治的手段。
他顺天而为,承天登位,是再名正言顺不过的·既然如此,天下人就该知晓他的行为是对的,不该反对他··因此得知誊抄完毕之后,周显也就下令两日后用此祥瑞祭天,以告上苍。
南赵一行人誊抄有功,又叫他们明日再次入宫领赏谢恩··第二日··赵澜早早便醒了,今日不同之前,不过是上皇起了兴致随意见见他们·今日朝见上皇,是在承德殿的宣室之上,是在满朝大臣之中。
因而赵澜早早被人伺候着换洗了衣物,赵斐二人也细心打扮,三人又被教导了一番朝见礼仪,这才出了门··实在太早了,外头天色才不过蒙蒙亮··赵澜也没了睡意,外头的空气带了几分- shi -意,却叫赵澜深深嗅闻了一口。
何日,他才能再得自由·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良久,赵澜缓缓一叹··待到了大顺皇宫,门外已然落了许多车轿,或是不少马匹,都是早早过来等待上朝的大臣们骑乘之物。
半刻钟后,宏伟雄壮的天和门缓缓打开,自有气息浑厚的宦官层层唱名,之后外头等候的一应朝臣鱼贯而入··赵澜三人叫人吩咐了,只跟在队伍最后·待入殿门,朝臣呼啸上皇之中,赵澜死死低着头,却也听到有人从那高出缓步而出。
“免礼·”·赵澜神色微动,这声音这诺达宫殿稍稍扩散之后,只觉这声音十分威严·可这其中,似又有几分耳熟之感··“络河碑文一事已定,前些时日也誊抄完毕。
此事,赵斐有功·”·寇连进闻言,自是上前宣赵斐等人上前··赵斐领先而出,身后跟君王后及赵澜二人·赵澜双手合拢放于胸前,而后微微弯腰前行。
只忽的,赵澜匆匆抬头瞧了上方一眼··一眼之下,赵澜分明什么也瞧不仔细,却也只一眼,透过帝冠旒珠也确确切切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第15章 上心一人·赵澜神色有片刻的恍惚,走路也便有几分不稳。
一旁赵斐立时搀扶了,枯瘦的手掌此刻万分用力·担忧之色未能说出口,赵澜也能真切觉察到赵斐同君王后的忧心之色··他这儿不过稍稍几分动静,便有不少人将目光投注过来。
叮咚··不知是谁腰间悬挂佩饰发出几分清脆之音,赵澜下意识扭头去瞧,却瞧见周璩承站在右侧,二人倒是恰好将目光撞在了一处··赵澜立时扭开了,只慌张低下了头。
泛着冷色的皂色石板在脚下铺垫而成,偶尔几分光亮才从大殿各处厚重的窗户大门那儿投- she -而入·可在这样炙热的时节,原本灼热的阳光进入这里都仿若只剩下了冷意。
赵澜不自主打了个哆嗦,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知过了多久,赵澜浑浑噩噩参礼,又起身,耳边似有人在说些什么,可入了他的耳便只剩下嘈杂一片,他分明一字也未听清。
吱呀··忽的,这些嘈杂之音化为一扇巨门开合之音,赵澜下意识立时回头,只觉四周是一片身着盔甲手拿刀剑之人··他一下跌坐在地,石砖带着几分冰冷的温度传入掌心,赵澜低头一看,分明瞧见自己手心之上是一片乌黑的血渍。
无尽的黑暗同恐惧朝他淹没,血腥味如有实质灌入鼻腔··“澜儿澜儿”·赵斐同君王后二人顾不得这是在朝堂之上,只得慌张在赵澜身侧蹲下,二人一人拉着赵澜的手腕,一人按压着赵澜,语气之中尽数是焦急之色。
四周大臣们不少暗自皱眉,到也有几分互相对视,多少之人只有几分戏谑·心中却是想,这赵斐非人君之色,他唯一君皇子也是个胆小怯懦的,怕是实在担忧自己- xing -命,却是在承德殿露出如此可笑之色。
寇连进暗中瞧了周显一眼,见周显示意了下,立时心领神会道:“传医道院叶桂·”·嗒,嗒……·寇连进传了叶桂之后,周显在那高坐上却是起身,又缓步下了台阶到了赵斐三人身侧。
他这般动作,寇连进自然是牢牢跟上,另外承德殿四周的侍卫们也都将手按压在佩刀之上··赵斐三人到底是南赵亡国之后,自是要防备他们有什么歹心··“赵小君子,你可还好”周显略微弯腰,却是将手伸向赵澜,这是扶他起来之意。
原先满朝忠臣待赵澜三人不以为意,只周显如此做法立时叫他们重新打量南赵几分·到底周显如此身份,他的一言一行,注定了无数人会想要努力揣摩,然后拼命悟出其中圣意。
赵澜略微长大了嘴巴,呼吸有些许急促·他抬头去看,却见韦国璞似乎变了模样·此刻的韦国璞穿了一身皂色帝王冕服,其上绘制星辰、日月、黑色蛟龙龙爪,无比威严。
韦国璞此人,赵澜分明是熟悉的··可瞧见了他此刻的模样,赵澜努力想了想,他似乎又想不起当时在偏殿院落之中听乐曲时的韦国璞的模样了··此刻之人,分明是大顺的圣德上皇。
……·“…上皇,如何处置他”·“到底怯懦无用,竟未引出多少叛乱余孽·”·随后而来的是无尽的死亡的恐惧。
……·啪··赵澜在恐惧中下意识拍开了周显的手,转身一下扯住了赵斐的手臂,满目都仿若是求生的恐惧之色,“君…君父…我想起来了,是他,是他。
救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赵澜还年轻,半生富贵无忧,生死之事,于他而言是莫大的恐惧··惊厥之下,赵澜不过才说几句话,人便昏晕了去。
·“上皇”在周显被打开之后,寇连进立刻慌张上前··周显神色不辨喜怒,叫任何人都瞧不清楚他此刻究竟是如何想法。
一旁赵斐同君王后二人又急又忧,一边护着赵澜,一边又需连连请罪,“圣德上皇仁慈,还请上皇万万饶恕澜儿·澜儿自小患有梦魇之症,发病之时时常惊厥又胡言乱语,非是对上皇不敬,实是病症之因,还请上皇明察。”
“罢了,赵小君子年幼,又千里迢迢入大顺,必然心绪不安·寇连进,你先将赵小君子扶于承德殿偏殿暂且休息,待赵小君子苏醒之后再言其它·”·闻言,满朝忠臣心思各异,面上倒也不显。
其中周璩承原先神色淡漠,待南赵之人视若无睹·此时听周显如此话语,反倒多看了赵澜几眼露出思索之色··“是·”寇连进应下,便着了几个内侍一同入内,将赵澜小心扶着退去,此时便算暂且了了。
不提此刻朝中之事,却说寇连进将赵澜扶出大殿之后,身旁几个内侍便道:“大人,方才上皇只说扶到偏殿,却未说何处偏殿”·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寇连进略一沉思,道:“好生扶着,咱们将赵小君子带去居室之中。”
“居室大人,是否多有不妥”·承德殿正殿是上朝之用,其余宣室是朝后正式私下见朝臣之处,至于居室则随意一些,有时在居室之中上皇也留大臣一同用食,以示恩宠。
是以,居室同宣室不同于其它偏殿,往日未得周显首肯,旁人也是不得入内的··这会儿,寇连进只笑了声,“哪里不妥,听我就是·”·如此,那几个内侍自是不再言语。
几人小心将赵澜扶于软塌之上,一会儿功夫,满头大汗的叶桂也就来了,又在寇连进连连催促下为赵澜诊脉瞧病··待瞧了,叶桂这才松了口气··“哎呦,叶大夫,您快些开药,这赵小君子身子弱,可耽误不得。”
叶桂也是气,“大人,我的寇大人,我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今儿个来人,我还在熬药,还来不及吩咐便叫人拽着从医道院跑来,一声骨头都要散了·再来几次,这赵小君子不说,我怕是要没了。”
不过到底叶桂也只敢稍稍说几句,寇连进是上皇身边的‘红人’,外头朝臣都不愿得罪了他,何苦是他一个小小的医者·如此,待寇连进说两句好话,叶桂立时恭敬的将赵澜之情况细细说了,随后又亲自下去熬药。
半个时辰后··下了朝的周显一路而来,迎面寇连进便立时迎了上去,笑道:“上皇,一刻钟前赵小君子喝了药,好多了,如今睡下了·”·周显双手负于后,只应了一声,抬脚便进了居室之中。
居室已放置了冰盆,此刻透出丝丝凉意,半分不显得灼热··“是何病症”未走近,周显只道··寇连进多人精,此时听周显却是压低了声音询问,想来是怕吵到那软塌之上的人,不由暗自恼悔自己方才未曾注意。
“我已问了叶大夫,叶桂也说赵小君子并无大碍,是惊惧之下难免思绪多大便有所昏厥·是以这屋中,叶桂叫人拿来了宁神香点上了,方才也配置了宁息平神之药,入睡些许时间也便无碍了。”
“朕听闻岷山国有异香,亡国之时曾献多罗衡芜香,有治病宁神之功效·”·“上皇圣明仁慈,此香收入到府库之中,如今还小心保存了些,臣下这就去拿些来。”
寇连进小心退去··待寇连进离去后,周显行走到软塌前低了头去瞧赵澜·这会儿赵澜神色安稳了些,呼吸也十分平稳·半晌,周显这才抬手轻轻在赵澜面颊之上轻抚而过,到底也露出几分困惑之色。
他实在不解赵澜为何如此惊惧于他··原先周显假名于韦国璞,不过也是一时之兴趣罢了·他到底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再来,如此假名也委实可笑·是以那晚赵澜无意与他之后,周显也就没了这几分假名于他人的兴致。
今日见赵澜,周显到也想过赵澜会有何反应··怕是不可置信、疑惑或者赵澜十分率真,大殿之上直接质问、惊讶、生气……周显思索好些,也想好了如何应对赵澜的这些反应,只是万万不曾想到他是如此模样。
扪心自问,同赵澜交往以来,他已然算的上十分和蔼可亲,便是稍稍有怒意也从未说过严厉之话··如此便是知晓他之身份,赵澜也不该是如此才对··想罢,周显便稍稍一叹,“罢了罢了,朕原先就在想该如何处置你。
如此,便叫你回归南赵故里,让你安心些许吧·”·如此安排,也可断了他自己这懵懂之情··这功夫寇连进便回来了·他见周显此刻坐于软塌之上,自然不会出言打扰,而是小心将屋中宁神香换了多罗衡芜香,这边安静立于一旁,做一木塑之人。
只这安逸之景也过不了多久,一刻钟后,门外有小内侍悄悄来禀告,说是二皇子周璩定求见··如此事宜,自然不可不报··待寇连进小声传述了,周显瞧了瞧仍旧入睡的赵澜,这居室怕是不便叫人来,回头怕是要吵嚷了他。
想罢,这才起身要走·只几步,却又回转吩咐叫人搬来屏风遮挡几分光线,以免日光扰人··自然有宫人应下··寇连进跟随在周显身后,暗中见宫人已然在小心翼翼放置屏风。
他入宫侍奉上皇以来,只瞧见了一个心思深沉,威严隆重又对权利有着极其旺盛掌控欲的帝王·从未有人,能叫上皇如此上心过··这天下风云变幻尽托于上皇一人,既如此,寇连进心中自然自有思索。
第16章 心中惶恐·赵澜转醒之时倒是颇为舒心,屋中温度适宜,既不同他在弘昌馆中午休时那般闷热,却也不过分寒冷·空气中也弥漫了淡淡清冷幽香,闻之宁心静气。
如此,赵澜原先回忆起那种种可怖之色,此事倒也安然了几分··待他稍稍掀开薄薄的丝被起身,赵澜才发现他身上叫人换了宽松轻薄的里衣,倒是细心··只他还在打量,这会儿便有两位原本泥塑一般站于屏风之外的两位宫人缓步而来,“见过赵君子。”
赵澜下软塌穿了鞋,瞧了瞧屏风便道:“此处是何地”·“回赵君子,此处是承德殿居室之中·”·赵澜听闻承德殿三字就心头一跳,原本平复些许的心情再次有些慌乱起来,“我爹娘呢他们如何了我为何又在此地”·说话间,赵澜从屏风之后绕出,左右一瞧,果然是居室之中的模样。
“赵斐大人等人已领赏回了弘昌馆,赵君子之前突发疾病,圣皇仁慈体恤,特意叫赵君子在此休息片刻·”其中一宫人始终垂头,只回话却是一字一句十分清楚。
听闻二人口呼圣皇,赵澜到也习以为常·如今随着大顺愈发强盛,也愈发有人说周显乃是圣人临世,救万民与水火,故又称圣皇之名·又闻言赵斐二人无事,赵澜一颗心才稍稍安些。
“可拿衣物与我我可否立时出宫回弘昌馆”赵澜此时半分不愿在这大顺皇宫之中,这座庞大宫殿此时每时每刻都叫他万分压抑心慌。
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一宫人稍稍一行礼,便立时后退着离去·原先回话那位留下,继续道:“奴婢这就去拿赵君子衣物,只是若要离去,还需等圣皇回来之后再做吩咐。”
赵澜到也深深换了口气,倒也未在说话··这二人不过是宫人奴婢之流,也做不了主·再来,能在承德殿伺候的,想来是忠心耿耿之辈,也不会私自放他。
至于强闯出宫,赵澜从未有过半分如此荒唐想法··那宫人拿来了衣物,二人便伺候赵澜穿戴了·赵澜自是无有不妥,反倒习以为常··待衣物穿妥,宫人们又退回到两侧入泥塑一般,多不肯再多说一句话。
赵澜原先安静坐于一案桌旁,只大约过了有两刻钟,仍未见周显归来··赵澜原本安然的心绪又渐渐浮躁起来,他起身在居室中走动了几分,见一旁随侍宫人无有阻拦,索- xing -去往书架中抽了几卷书简来看。
只是他此时心浮气躁,哪里瞧的进书简中的文字··实在无奈,赵澜左右环顾之时,见一侧有偏门连接其它殿门,浮躁之下索- xing -轻轻推开·又见宫人未有阻拦,赵澜便抬脚而入。
走了一段距离,赵澜见其上有牌匾,上述‘勤政亲贤’四字·迈步而入又走几步,隐约赵澜听着了说话之音·他立时后退几步,怕惹出祸事便要回身而走,却见一小内侍急步而来,又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腕示意他上前。
赵澜顿时不言,待上前之后,那小内侍立刻退去··赵澜四处一打量,透过前处门帘书架遮挡空隙,竟是瞧见了寇连进·寇连进恰好同赵澜对视,暗中摆手示意他莫要出声。
赵澜心领神会,透过空隙又瞧去,便见外头大殿之中二皇子周璩定跪坐中央,上方传来周显之音··“…景公问答篇想来你是好好读了,有所长进·”·赵澜瞧不见周显神色,却见周璩定听闻夸赞,面色顿时放松几分,立时道:“臣不知其中深意,是上皇教导有方。”
赵澜稍稍一思索,倒是勉强回忆起了景公问答篇中的内容·此章出于《大顺治要》,是原先周显之父周昭君王时编撰,共计八十一篇治世之言,收录了大顺历代三十一位君王的治民之策,警世之言,故名《大顺治要》。
书成,八十一篇都放于大顺皇宫之中··不过当时他的老师明德素来有贤名,六年之前有友人来访·那友人亦是有贤名,年轻之时有幸入选大顺编撰《大顺治要》。
见赵澜之时,也就稍微讲解了些许··景公问答篇记录山间曾有一猎户,后于山中见一玉石,玉石之侧有猛虎以卧·猎人图谋富贵,便伙同他人杀虎取玉·只又见虎腹之下有幼虎,见之弱小反倒心生怜悯,又想既取玉,想来日后必得富贵,自不必再入山。
是以只取玉而走,之后献玉于景公·景公果然赐下足够的财宝,待献玉之人离去后,却又对左右一叹,道祸事已近··果然,两年后,后二虎出山,山间村舍死伤数人,那献玉之人家中子嗣亦是多有伤亡。
赵澜还记得,只因当时赵玉同他一同听讲,当时赵玉所说之话叫赵澜印象之深·当时明德同那位老贤人问赵澜听后,可明白了什么道理··赵澜最先说那献玉之人十分可怜。
见老师摇头,赵澜想他老师是个仁善之人,是以又立时说那猎人不该取玉,若非图害大虎- xing -命,日后也不会有二虎下山报复一事··明德笑而不语··结果赵玉却说道:“此事如若是我,若我心中有义,索- xing -舍玉而走,时人多会称赞于我,传贤名于相邻之间。
若我既图谋富贵,便要行事果决,莫要留下隐患·若是蛇鼠两端,将来必会留下祸端,景公想来便是如此之意·”·明德仍旧笑而不语,反倒是那位老贤人当时拍手而立,十分喜悦,只此后却又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此刻赵澜略微晃首,不再多想··又听周显道:“起来,你到底长进了·若非你此番卫夫人于络河伪造祥瑞一事也尽数禀告,还不算让朕失望·”·周璩定哪里敢起,后背尽数是一层热汗。
此番再来,周璩定也是下了大决心·苦思景公问答之后,又着人请来他老师暗中询问,周璩定这才下定了如此决心··此刻周显说起此事平静模样,周璩定心中才大定。
果然,他母亲卫夫人所做之事周显知道的一清二楚,难怪这祥瑞一事,一开始周显瞧着就不太上心··“还请上皇恕罪,卫夫人糊涂,但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臣下,还请上皇莫要责怪卫夫人。”
周显不置可否··实际上几个成年皇子都有可取之处,若非是大错,周显也不愿牵连几个成年皇子的母亲,毕竟母凭子贵,也是子凭母贵··当然这也是卫夫人此番所做之事,于周显而言也有几分利益。
祥瑞之事,到底能叫刚刚统一天下的大顺加速获得天下百姓的认同,愚夫愚妇极易深信·即使无有卫夫人,周显日后也会叫人‘发现祥瑞’··因为如此,周显才只敲打一番。
“卫夫人罚俸禄一年,一个月内不准出寝殿一步·”·周璩定立时跪伏谢恩,此后又道:“络河碑文知晓之人,臣下几日前已派人连带家眷想要尽数送入大顺,予以富贵。
谁知路途不顺,路上偶遇诸国余孽,以为马车之中乃是大顺重臣家眷,却是尽数截杀了·臣下办事不利,还请上皇恕罪·”·那络河河水汹涌,制造神龟托碑文一事,暗中怕是死了不少人的,这些人亦是有家眷亲属,难免有知晓者。
景公问答便是警告他,若心有仁心,索- xing -便赚取一个贤名·可既然做了这事,便要将后手处理干净·否则络河一事不会有闲言碎语传至大顺,必然是有心人前去打听了,故意叫周显知晓罢了,想要以此来谋害周璩定。
·赵澜站于其后却是将此番议事听了七八分,立时浑身冷汗涟涟··梦中之景原本他醒来便不知晓,方才忽然忆起这才乱了方寸·如今平稳些,又听周显同周璩定对话,话语之间稀疏平常,如若闲谈。
周璩定方才说起家眷尽亡,言语之间甚至颇有几分悲痛之色··甜文年下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这其中蕴含之意,实在叫赵澜惊惧异常··赵澜恍惚间又回想那梦中场景,想来那不是‘梦’,那是那位幼时的老神仙在救他告知他日后之事假托于韦国璞之名,想用他引出诸国叛逃余孽·咚。
里间传来事物碰撞之音,周璩定一下看去,却见重重摆设、门帘之后,一角衣袍一闪而逝·他略有些好奇,倒也不曾言语··承德殿四周尽数是侍卫,又有许典亲自安排人手重重护卫,若非有周显允许,旁人根本靠近不得。
周显自也听到了声音,只神色如常道:“下去吧,你既然迎来碑文一时,明日祭天一事你协同太乐署一同料理·”·闻言,周璩定自然十分欣喜,连声应下之后才小心退去。
周显在原地坐了会儿,心中想着赵澜躲于他身后,倒是有些奇异之情··寇连进瞧了,面上带笑竟然自己先行,快速到了赵澜那儿,本来想卖好将他领去见周显·可到了跟前,却见赵澜面色惨白,便是嘴唇都失了颜色。
额头鬓角之上,分明有一层细密的汗水··“赵小君子,您这是怎么了”寇连进立时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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