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一沉浮+番外 by BY先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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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一沉浮+番外 by BY先生(3)
·连下几天雨的山地空气清新冷冽,泥土- shi -润,土腥味混着冷冽夜雾扑鼻而来,激得人鼻子酸涩,一行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鞋裤上全是溅起来的泥点子,路边杂草丛里还有不少生着倒刺的藤蔓,不小心划到,便是条条口子。
饶是如此,何成依然满脸急躁··“快快,走快点都没吃饭吗”·有人不乐意了:“没法儿走快,没看到雾这么大你不说话我都不知道你在哪儿。”
何成怒道:“我花银子是请你们办事的,不是叫你们使- xing -子跟我撂脸色的·再不走快点,入夜遇上山匪该当如何”·山里虽然没有猛兽,但是青州地界,还有一样东西远比猛兽更加可怕。
那就是山匪··谁也不能保证这座山里有没有匪寨··商队虽说人多势众,真要算起来,他们赶路急,一没请镖师,二没有高手坐镇,遇上虎视眈眈的山匪,基本上就得折在这儿。
“说得好像山匪白天不出来似的……”·那人嘀咕了一句,不再说了··这时,另一人发现了不对劲:“那两个大侠呢是不是掉队了”何成催得急,商队走得很快,在大雾天中,渐渐地跟那两人拉远了距离。
“他们要是遇见山匪了怎么办”他不由有些担心··“即便掉队了也轮不着你关心·”何成冰冷冷的说,“还是关心好你自己该做的事罢”·事实上,与此人相反,何成想的是那两人遇上了山匪正好,这样他们商队就能平安翻山离开了。
正想着,脚下松软的泥土动了··何成心下一惊,连呼喊都没来得及,就直接栽了进去··他在前面带路,身上还连着绳子,后面的人就跟下饺子一样,挨个往下跳,全压到何成身上,最惨的是,箱子打翻,铁矿石滚落,一个不差的砸在何成脑袋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差点魂归西天。
“何领队,您没事儿吧”·“没事——个屁快从我身上起来起来”等人手忙脚乱解开绳子起身后,何成又忍不住气道,“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捡起来啊,一个个都是不顶用的……”·有名挑夫环顾四周:“这里瞧着像是猎人挖的坑,怕猎物逃走,挖得又深又大。”
一个大得能装得下三四十个人的深坑,坑底距离地面差不多三丈有余,也不知道什么猎物要挖这么大个坑才能困住··他试着徒手攀上去,结果却抓了一手的稀泥:“不行,没有可使力的地方,爬不上去。”
“不是说没有猛兽么这么大个坑,捉啥呀”·“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众口纷纭,吵得何成头大疼不已。
就在这时,又有人掉下来,竟然是那两个江湖人其中之一,不由双眼一亮··他们这些人不懂轻功,掉下来了就上不去,只能等猎人来,但是这江湖人不一样啊··正准备上前搭话,忽见另一人翩然落下,落地的刹那便抓住白衣人手腕,轻声叱道:“怎的这么不小心,摔着没有叫为师看看。”
哦,原来是师徒··何成想着,一双眼睛滴溜溜的黏在二人身上··看着看着,忽然咂摸出一点儿不同寻常··查看伤势就查看伤势,那手往哪儿放呢·这两人,莫不是……那个吧·接着就听两人道:·“师父,我没事。”
“你说没事就没事万一伤在腰后背,你背后又没长眼睛·”·“真没受伤,我感觉得到·”·“感觉是最不靠谱的东西,转过去我看看。”
“……”·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公然调情··饶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的何成,也不免面上一臊,甩袖远离这两人··向他们求助,还不如自救呢·沈非玉望着想要上前,最后却气愤离去的商队领头,嘴角提起一点无奈的弧:“师父,何领队有事要说,别闹了。”
“无非是想开口求我们帮忙,”洛闻初揽着沈非玉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卷,抱了个满怀,下巴垫在对方肩上,看着那白嫩的耳垂被自己呼出的热气一点点染红,语气夹着些许愉悦,“哪怕人救上去了,货总不可能让我来吧这周围也不知道哪儿有人家,能不能借到绳索,还不如等着猎人来搭救呢。”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非玉:“可问题是,猎人一般都是定期来查看陷阱,若是时间隔得久——”·“那就咱俩上去。”
见小徒儿一脸被噎住的模样,洛闻初心情甚好的搂着人晃了两下:“放心,最近连下大雨,陷阱易遭到破坏,猎户定然查看得勤·”·话音未落,上方透来明亮火光,众人抬头,只见巨坑周围乌泱泱的围着一圈人,这些人头戴面纱,全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其他部位都裹得严严实实,连打灯笼的手都罩在衣衫内。
洛闻初与沈非玉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正了脸色··这些人,不正常··到底是什么猎物,值得全村人来看·何成则像是被那火光烫着一般跳起来,反复念叨着有救了。
洛闻初眼皮撩了撩,未置可否··商队的人开始向上面挥手求救,而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说话·半晌,人群中一名中年男人说:“是一支落难商队,没有恶意,先救起来罢。”
说话的男人名叫庄白··从庄白口中,众人了解到他们是这座深山的居民·据他说,极少会有商旅上山,而且这里是青州最外围的一座山,远离城镇,没有山匪会来这地方。
沈非玉问身边一个全身裹在纱布里的男人:“那这位大哥,你们难道就没下山去过”·“我们隐村的人,不能下山”男人恨恨的剜了他一眼,其中的凶狠劲儿差点让人以为沈非玉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沈非玉迷茫的重复了一遍:“隐村”·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正欲开口,被洛闻初拦下··在沈非玉不解的目光中,洛闻初抬手,伸向庄白肩膀。
庄白举着火把走在队伍最前面,这会儿正低着头叮嘱大家注意脚下,似乎半点没注意到有人靠近··也仅是似乎··洛闻初手还未落下,庄白像是背后长眼一般,猛地回头。
沈非玉和那双眼睛撞了个正着,只见一丝冷然狠厉迅速划过,快到难以捕··而庄白很快调整过来,眼中杀意就像寒冬冰面下的水流,静静蛰伏··“这位公子有事吗”·洛闻初将手揣到腋下,另一只手抚着下唇,半垂首,盯着某处瞧了一阵,接着抬眸:“大哥,你这腿可是伤过”·那眼神太过清明,仿佛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庄白暗自皱眉,随即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上个月去挖草药,不慎跌落,伤了腿脚,村里没大夫,根本没得治·不过养了一个多月,慢慢也就好了,只是平时走路会有点坡脚,没想到这位公子眼力过人,一眼就瞧出来了。”
洛闻初微微笑了下,没有接话··庄白胸中压了一口闷气,继续带领众人前进··庄白转身后,洛闻初嘴角的笑容慢慢消散··深山里的村落没有大夫,没有会治病的人,干什么需要采草药洛闻初不动声色的打量起隐村村民,奈何天色暗,迷雾重重,村民又裹得严严实实,洛闻初毫无所获。
.·一个时辰后,庄白领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穿过雾霭蔓延的森林,拐到不算平坦的羊肠道上,道路尽头是处小村庄,村口石碑上面的字已经风化,看不出原本字样··“我们这里地方小,诸位不嫌弃的话,可自行与村民商量在何处歇脚。”
天色已黯,有住的地方就不错了,何成道过谢,带领商队与村民沟通,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而隐村也不过二十来户人,几乎每家都匀出一间房给他们,没分到房间的人只能睡- yin -冷的柴房。
庄白望着站在原地不走的洛沈二人,“两位公子若是不嫌弃,不若来寒舍歇歇脚,只是没有多余的房间,还得你二人委屈一番·”·来到庄白家中,才知他口中的“委屈”是指的什么。
庄白是隐村村长,一个人住在村子最深的地方,土屋木瓦,一间主屋加一间耳房,看着倒是比别的人家修得好·庄白直接带着两人来到耳房··踏入门内,逼仄狭小感顿时如潮水袭来,拢共只有一张木床那么点儿大的空间,两个人站在房中,转个脑袋便“近在咫尺”了,不仅如此,这房间还四面透风,没有门,只有一道仅作遮掩用途的布帘子。
因为洛沈师徒二人进屋了,屋里没有其他落脚处,庄白只好站在“门”外,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村里条件只有这样了,两位公子……”·“这儿正好。”
洛闻初一撩衣摆,在床上躺下,笑吟吟的望着庄白,“烦请庄大哥离开的时候把‘门’带一带·”·这就要下逐客令了··庄白沉默片刻,离开前,又叮嘱了一句:“两位公子晚上若是看见、听见了什么,还请保持安静。”
“此话怎讲”·“今天晚上,是我们隐村的大日子·”·.·新月如弓,枝头叶尖悬挂着一段清凌凌的月辉,夜风从墙上的孔洞渗透进来,发出凄楚的呜呜声,好似冤魂悲泣。
一灯如豆,明明灭灭,照着木床上两条泾渭分明的影子··夜深,那股呜呜声更大,也更冷,沈非玉睡得极不安稳,裹着被子一滚,直接滚入另一人的怀中·洛闻初笑着纳他入怀:“好徒儿,你这是在投怀送抱还是在考验为师的定力”·沈非玉红着一张俊脸,只抬头瞅着洛闻初,不说话。
昏暗灯火中,那双眸子亮极,轻易就点着了洛闻初心间火··“夜寒露重,不如做些使人暖和的事儿·”他说道,随即支起上半身,没了束缚的黑发如瀑倾泻,垂洒在沈非玉耳侧,轻轻挠着他的耳廓。
“师父,别闹·”沈非玉一张口,便含了几根发丝··洛闻初笑着将发拿出,瞧见尾端的- shi -润,眸色转暗:“如果我说我不是在同你闹呢。”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非玉眨眨眼:“可是脱衣服会冷·”·“不脱衣服也行,放心,师父会让你很快暖和起来的·”·两人呼吸越来越近,沈非玉忽然凉凉的开口:“师父知道得还挺多。”
洛闻初:“……”·刺啦一声,火熄灭了,危机感油然而生··他眼珠子转了转,灵机一动:“你师叔教的。”
“师叔”沈非玉将信将疑··“对啊,你别看他成天板着个脸,我们这群人中,他是第一个提出逛花楼的人·”·当时正年少,谁还没点儿糗事·洛闻初抬手支着脑袋,侧躺在沈非玉身侧,把玩着一截乌发,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讲述起一段少年往事——·当年师兄弟几个左不过十八岁少年,放在寻常人家,也该请人说亲成家了,而那时整个飞屏山上都只有一件喜事,那就是小师妹齐思语和封云琴的婚事。
这场婚事,足足筹备了两年··与小师妹待嫁的雀跃心情不同,眼见心爱的姑娘就要走进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贺知萧难受得如同万蚁啃噬,整日遭受情毒灼烧心肺之痛。
某日,洛闻初、贺知萧、封云琴与另外几名弟子执行任务回来,路过一家花楼,贺知萧见从门内走出的人皆面色潮红,浑身酒气,也没抬头看一眼,就指着花楼大门对封云琴说:“你跟我进来,拼酒,敢不敢”·近日贺知萧常常找封云琴比试,不是比剑法就是拼酒量,众人都习以为常。
可是,去花楼拼酒·剩下几人相互对视,惊讶不已,还是洛闻初反应最快,一把搭上贺知萧的肩:“八戒,你又整什么幺蛾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云琴他好事将近,你带他进去是要做什么”·好事将近这四个字刺痛了贺知萧,他一把推开洛闻初,哼了一声:“不就是拼酒,怎么,不敢接就这样也想娶小师妹”·洛闻初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时,如郎朗修竹般站在一旁的封云琴微微颔首:“好,这次你若输了,到我成亲之前,都不要来烦我·”·贺知萧气得脸红脖子粗:“好就这么说定了”·然后一步迈开,进了花楼。
洛闻初在后面头疼扶额··进了大门,香粉与甜腻的脂膏气味立时熏得贺知萧腿软,他恍然发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不太明智的决定,再看如老僧入定般不为周遭所动的封云琴,贺知萧只想转身就跑。
带着师妹的未婚夫婿进花楼拼酒·要是小师妹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看他呢··奈何门都进了,现在退却岂不跌面·老鸨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听见封云琴说要在这里拼酒,脸上的粉都惊掉了一层。
贺知萧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转头一看,洛闻初那厮还站在柱子下面冲他发笑··酒上来了,封云琴挥开面前的小碗,直接抱着坛子开喝,洛闻初拍手称好:“云琴好酒量”·贺知萧剜了他一眼,也抱起一坛开喝。
这一次拼酒,他们二人直拼到了月挂枝头时分,花楼里的恩客要么歇下,要么回家,偌大花楼,此刻竟显得颇为冷清·贺知萧喝得脸色酡红,一边喝一边哭:“为什么是你呢,师妹喜欢的人为什么是你呢我……我到底哪里不好了……呜……”·封云琴一双笼着烟雨的眼望过来,里面的柔情能溺死人:“当然是因为我更好呀。”
贺知萧:“你可拉倒吧,看不出来,你比洛闻初那厮还要自大自恋”·抱着柱子睡过去的洛闻初登时醒了:“谁叫我”·贺知萧抄起一个酒碗砸过去:“美女在梦里叫你你快歇你的去吧。”
“哦·”洛闻初说完,竟真的叫老鸨开了间房,拎着剩下几名师弟去房间休息··贺知萧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委屈没处发泄,最后就这么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发觉自己正睡在女子房中,身边还躺着一名少女,贺知萧当时就吓懵了。
那女子酥肩半露,眼波含春的转过身来,娇切的望着他,贺知萧脑子当机,问道:“我怎么在、在在在这儿·”·女子笑容含羞:“公子你还说呢,昨夜你喝得半醉,直接闯开奴家房门。
奴家……奴家还未梳拢呢·”·梳拢,是指烟花女子第一次接客··贺知萧闻言,差点没厥过去··啪啪啪··门口响起一连串拍手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洛闻初的声音,落在贺知萧耳中,宛如救世主。
“姑娘,天没亮就爬床,讹谁呢”洛闻初步入门内,好整以暇的望着他们,贺知萧连忙捞过衣服来到洛闻初身边,还躲了躲·洛闻初给了他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对那姑娘道,“男人醉酒硬起不来你难道不知道也就我师弟这种愣头青才会上当。
说吧,你一会儿还打算敲他多少银子”·那女子眼见事情败露,立即换了副嘴脸,冷着脸提好衣服就走了··贺知萧艰涩的挤出两个谢字。
洛闻初:“没什么,大约是看你跟云琴昨日为女人拼酒,以为你是个用情至深的人,想借机敲你一笔赎身费,要是你再对她愧疚一些,人家说不定还想委身于你呢·”·一想到那个场面贺知萧就浑身难受,“还是算了吧。”
他一心对小师妹,别的女人在他眼里跟动植物没有区别,他忽然想到昨夜与他拼酒的另一人,“封云琴呢不会也有人对他下手了吧”·“云琴比你好些,发现有人爬床,就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洛闻初神秘兮兮的拉过贺知萧,覆在他耳边说:“滚·”·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洛闻初你丫找死”·“……”·年少的记忆总是带着些跳脱,言谈之中,洛闻初自然地带上了一抹微笑:“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亏得我机智,如若不然,他整个家当恐怕都得交待在那儿。”
沈非玉也勾起一抹笑,伸出手,点了点他唇角浅窝··洛闻初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拢在手心,亲吻着玉白的指尖,“非玉,为师今夜可都打算放过你了。”
被亲吻过的指尖酥酥麻麻的,沈非玉眨眨眼,眉眼弯弯的笑开了:“可是非玉不打算放过师父呢·”·“哦”洛闻初翻身将人压在身下,“那你打算绑我多久一辈子”·“一辈子”沈非玉认真算了下,摇摇头,“不够的。”
洛闻初垂首轻咬沈非玉鼻尖,嗓音低沉,透着满足的喟叹:“……个小贪心鬼·”·就在他想进一步行动时,那一直被两人刻意忽略的呜呜声越发清晰。
之前以为是风声没注意,这下听清了,洛闻初脸色骤变,“他们似乎在举行祭祀·”·“祭祀”·这是一种被官府明令禁止的东西,由外疆传入陈国,被定为邪术。
因为但凡祭祀,都需要向上苍或者哪个旮旯的神明上贡,有时是牲畜,有时,是人··而在陈国,大家能祭拜的,只能是国主,信奉和崇拜其他东西的人都被视为愚民,一旦被官府捉住,牢狱之灾随之而来。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庄白离开前所说的话,当即披衣而起··等两人赶到村口那片空地时,祭祀前的祷告已经结束·商队也有不少人被吵醒,正站在外围支着脑袋好奇观望。
看来庄白都告诫过其他人了,商队的人虽然好奇,但是没有一个人出声·见洛沈师徒二人赶过来时,两方人打了个照面,颔首便算作招呼··此时村口站满了人,前方设了半人高的台子,台上堆着柴堆,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正烧着滚烫的沸水,蒸腾而起的热浪冲散了夜间寒气。
庄白走上高台,他手里捉着一只毛皮赤红的动物,由于距离远,前面的村民还脑袋叠脑袋的,沈非玉垫着脚也看不清,洛闻初凭借身高优势,比他先一步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压低声音道:“是只狐狸。”
这时,村民自发自觉褪下脑袋上的面纱,露出满是疮疤的面庞,甚至有的伤口还在流脓,看得人眼皮直跳,饶是走南闯北的商队,也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糟心的玩意儿,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看台上,火红的狐狸被庄白攥着脖子拎到铁锅前,它张嘴发出尖而细的叫声,似乎在求饶··全村人目不转睛的看着,眼中盛着期盼与渴望··这一幕实在是诡异无比,那几名商队的人脖子瑟缩,像是料到了接下来的画面,不忍再看。
台上,庄白冷笑着将狐狸尾浸入沸水中,狐狸叫声陡然变得凄厉,如惊雷般划破央央长夜··沈非玉身体不受控制般迈开腿,往前走了一步、两步……直至越过众人。
庄白的目光一下子锁定到他身上,村民的目光也变得格外不善··洛闻初揉身上前,攥住沈非玉手腕,微微摇头:“非玉,不可·”·“可是师父,”沈非玉双目无神,愣愣的指向庄白,“它在向我求救啊。”
洛闻初回首,正好对上一双金色兽瞳··第十七章 ·那是一抹极其纯粹的金色,在夜色中静谧流动着··“看来沈公子也着了道·”庄白惋惜道。
“师父,弟子并未……”·洛闻初上前一步,抬手劈在沈非玉后颈,沈非玉顿时身子一软·洛闻初将人揽入怀中,扫过那红狐狸鎏金似的瞳,复又转向庄白:“这狐狸的眼睛,能摄人心魄”·庄白一怔,没想到自己准备的说辞竟从对方口中说出。
庄白立即反应过来:“既然洛公子已经猜到,再隐瞒下去也无必要·这红皮子狐狸又叫金目灵狐,一双眼睛有蛊惑人心的效果,最易使人着魔,已有许多村民接连中招,此乃妖物啊”·“使人着魔”洛闻初缓慢品读哲这四个字,魔教外栽种着的幻攞草需顺着伤口将毒素送入人体,泗水城石阵亦需借助光线变换才可使人入魇,哪怕是天底下最鬼魅的幻术也需要时间与媒介,单单一只狐狸的一个眼神洛闻初不信。
隐村村民狠狠的瞪着洛闻初,义愤填膺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少顷,洛闻初露出一个“恍然”的笑容,“如此,我代非玉向诸位陪个不是。”
“哪里哪里·”庄白乐呵呵的摆摆手,目送二人离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捏紧··在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洛沈二人身上时,没人注意到祭祀队伍中有一女子悄悄离开。
.·洛闻初抱着人回到了庄白的住处,就在他准备将人安置在榻上时,衣襟忽然被揪住,怀中人睁着眼,面上带着罕见的愠色:“……师父”·从未见过小徒儿如此生动的模样,明眸皓齿,眼尾染红,像一只冲主人弱弱哈气的幼猫。
“弟子并未被迷惑,为何——”·洛闻初伸出一指,轻轻点在他唇上,“我知道,然方才确非好时机·非玉可曾看见村民藏在袖中的袖箭”·沈非玉沉默。
洛闻初掂了掂怀中人的重量,只觉自己抱了一把嶙峋瘦骨··“太瘦了·”·“”·“为师是说非玉以后行动还需小心,谋定后动。”
话题转得毫无破绽·洛闻初将人放在床上,倏地眼神一暗,挥袖灭灯,翻身上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突如其来的靠近令沈非玉绷直了身体,一只温热的手覆在颈侧轻轻摩挲,沈非玉张了张嘴。
“别出声·”·洛闻初静静的搂着沈非玉,低声道:“闭眼,睡觉·”·外面的风声似乎停了,漆黑的房中只有一小段寂寥月光··一直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被虫鸣打破,洛闻初才从床上起身,他的面容隐匿在黑暗中,神情莫测。
凝固的空气开始缓缓流动,沈非玉忍不住瞅了一眼身侧人,饶是耳力不及旁人,他也猜到了方才有人从房外经过,“是那庄白”·洛闻初沉吟不语。
良久,外面再无响动,沈非玉这才开口:“他的说辞,师父信几分”·“一分都不信·”村民眼中对金目灵狐流露出的渴望,绝不可能是“妖物”那么简单,若非顾忌小徒儿和商队……洛闻初眯了眯眼。
“关于隐村,师父可有耳闻”·洛闻初精神一震,细细打量着他,许久才吐出两字:“不曾·”·沈非玉似是浑然不觉洛闻初眼中探究,将自己少时从沈明朗书房里看到的事情娓娓道来:“大约八|九年前,青州地界某个村子的人染上了一种怪病,患病者全身多处溃烂,并导致残疾,大夫对此束手无策,患者最后因伤口感染发炎感染而亡。
起初只是一个村子,官府没有放在心上,后来,第二个、第三个……周围村子相继出现染病的人,这才发现病情的蔓延速度,其程度不下于一场瘟疫,官府派人封锁村落,只准进不准出,放任村民自生自灭,那之中,甚至还有身体表征尚且正常的未感染者。”
·这件事曾被官府极力压下,只有少数人知晓·单凭沈非玉的描述,仅能窥见两分当时的惨状··为官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患者的哀嚎与健康人群的激愤,在官府的铁腕政策下,最后只余荒荒白骨。
尸骨露于野,千里无人烟··洛闻初心有触动,沉默片刻后问:“后来可发生了什么”·“此病蔓延之初请的大夫中,有一位名叫盛华茂的大夫,是他保全了二三十人,恳求官府放众人离开,隐姓埋名,再不出现。”
洛闻初眉梢一挑:“可是再世扁鹊盛神医盛华茂”·“不错·”·盛华茂未及加冠便开始行医,医术高超,且仁心仁德,无人不救。
悬壶济世二十载,世人皆称其再世扁鹊··“官府同意了盛神医的请求,却画地为牢,将众人赶入某座深山,勒令其不得出现于世间·”·洛闻初叹道:“这之后,甚至连神医本人都没了行踪。”
“师父,方才村民面纱下的脸……”·言未尽,洛闻初已明白隐村的由来··沈非玉踟躇片刻,“那庄白会不会就是盛神医”·洛闻初起身下床,没有点灯。
“非玉的意思为师晓得了,但那盛神医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而且,他不会武功,断不会是庄白·”·“再者,盛神医曾对为师有恩,为师不至于记不得恩人的模样。”
世有驻颜换容之术,武功还可以再练·沈非玉瞧着床前洛闻初的背影,没把这话说出口··洛闻初凝神细听,一声细响自主屋传来··庄白离开了房间。
“非玉且在此等候,为师去探探那家伙虚实·”说罢,几息不见身影··沈非玉侧躺在塌,脑中一遍遍过着今晚和洛闻初的对话,恍神间似乎又听到了那红狐狸尖锐的哀叫,眉头夹起,不知不觉神游天外。
那厢,洛闻初跟着庄白渐渐离开隐村··庄白此人虽有一些功夫,可到底是外家功夫,只对杀气和冲着自己来的气息敏感,对于被人跟踪这码子事完全没有觉察·洛闻初敛去气息,不近不远的缀在他身后,不多时便来到村外野地,只见庄白谨慎的左右环顾,没发现跟踪的人,这才移开石板,猫着身子进入密道。
洛闻初躲在树后,心中默数,数到五十,刚迈开腿,石板摩擦的声音再次传来,洛闻初迅速收脚·庄白打开石板探了探头,第二次确定没人跟着,遂安心进入密道。
当真行若狐鼠,差一点就着了道··洛闻初这次更谨慎,数到了一百才走出树影,轻松提起石板,再次合上,其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密道下竟是座地下牢狱,早年间,陈国战乱,类似这种的监狱不计其数,多是为了方便用私刑,折磨犯人而修建的。
这座地底牢狱经年不见日月,空气中弥漫着不知是人还是动物肉身腐烂后发出的味道,潮- shi -、晦涩,令人作呕··许多牢门已经生锈,铁锁上锈迹斑斑,洛闻初轻轻一拧便囫囵拧了下来。
洛闻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又把锁挂了回去··经过三个转角,隐隐有人声传来,洛闻初不再前进,猫进角落屏神凝听。
“老东西,这个月的药呢”是庄白的声音,粗声粗气,语气张扬,与之前装出来的和善敦厚大相径庭·另一人的声音更加细弱,洛闻初听不大清,下一刻,只听重物落地的闷响,庄白冷哼,“你若不救他们,他们可就要死了。
你都救了他们这么多年,不过是再拉一把,有何不可”·“……造孽……不能,狐……”·“几只畜生而已,我杀便杀了”庄白骤然暴怒,“怎么堂堂神医,竟因为几只畜生就罔顾人命吗”·“再说一次,这个月的药呢拿不出来好,你就去给那只狐狸陪葬吧”·这之后,砰地一声巨响,再无声音。
洛闻初连忙抽身往回走,经过某间牢房,福至心灵,拿开铁锁往门内一躲··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地下光线本就黯淡,除非打着火把,否则压根儿瞧不清门里有什么。
庄白似乎气急了,脚步生风,根本没注意到某间铁门的锁掉了··确定庄白离开,洛闻初好整以暇的从角落出来,把锁归回原位,提步来到密道最深处··那里有一间牢房区别于其他牢房,铁栏杆与锁都重新加固了一道,内里设有伏案与床榻,甚至还有一系洗漱用具,比起牢房,不如说是简居更为恰当。
墙上烛火照亮这间逼仄的牢房——伏案侧翻,书籍与手稿散乱一地,头发花白的老者靠在塌边,胸口处有轻微的起伏··洛闻初试探着出声:“盛神医……盛华茂”·老者虚张开眼,气若游丝:“你是”·洛闻初俯首作揖:“晚辈洛闻初见过神医,多谢神医当年救我师弟一命,当年未及道谢,神医便匆匆离去,这之后,晚辈遍寻不得,原来是被困在此间,晚辈这便救神医出来。”
“不,慢着——”·可惜盛神医说晚了··洛闻初望着拧下来的锁,甚是无辜的眨了下眼··盛神医瞪着眼,连说几句“你你你”,没你出个所以然,恰在这时,神医胸口起伏变大,一个小家伙从神医内衫里探头而出,耳朵耸动,红色的脑袋掉了个转。
于是,洛闻初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金瞳··明显还处于幼崽时期的金目灵狐小脑袋一歪,声音清脆尖细:“嗷”·洛闻初几乎是在看见它的瞬间冒出了一个想法:送给小徒儿当宠物许是个不错的法子。
殊不知他前脚离开,一名偷偷摸摸的女子后脚便敲开了沈非玉的“房门”··第十八章 ·洛闻初紧随庄白离开后,沈非玉接待了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
女子拉下兜头面纱,露出一张清秀婉丽的面庞,皮肤虽因经久风吹,已不似花季少女般光滑,但与隐村村民所露出来的溃烂皮肤全然不同··沈非玉瞧着,隐约有些熟悉。
“恩公·”·见了沈非玉,女子竟是纳头便拜·沈非玉吃了一惊,连忙托住女子手臂:“姑娘不可·”·心中记挂着庄白或许会去而复返,而女子并无恶意,沈非玉思索再三,决定让她进房说话。
进了屋,趁着沈非玉点灯之际,女子砰的一声跪倒,以头抢地·沈非玉回首,正是手足无措,最后只得软硬兼施,好说歹说将人劝起,叫她坐在床沿,自己则站在一侧。
女子见他不坐,也站了起来··两人相望,沈非玉尴尬得无以复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师父回来看见——·沈非玉猛地摇头,把那个场景抛出脑后。
“恩公可是头疼”·沈非玉望着她,心道:是啊,非常头痛··最终,沈非玉在女子关切的目光中泄了气:“恕在下冒昧,姑娘唤在下恩公,可在下并不记得……”·闻言,女子咬了咬唇,语气悲凉:“那日须臾山脚一别,数年已过,恩公自是早就忘了小女,但是恩公救命之恩,小女此生难忘”·这话犹如当头棒喝,猛地将沈非玉拽回三年前的那场山匪祸乱中。
那年他从柳州城出发前往飞屏山,途经青州须臾山附近,走了“大运”一般,正巧碰上山匪下山洗劫村庄·彼时一户人家接亲,山匪截杀新郎,意图劫走新娘子回寨做压寨夫人。
沈非玉趁乱没人注意,钻进新娘轿中,将新娘子救出··若山匪抢了人回去发现轿子是空的,山下的百姓还要遭殃,沈非玉代替新娘留在轿中,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仗着自个儿是男儿身,有一点三脚猫功夫,比女儿家更容易脱身,没成想,山匪头子男女不忌,硬是逼着他成婚。
十来岁的少年人身着大红喜服,孤身陷入匪寨,若不是匪寨内部龃龉暗生,两股势力起了冲突,外加燕林生上山剿匪,那一晚沈非玉定然自身难保··那日之后,沈非玉记下的是燕林生的救命恩情,倒是把那位被自己救下的女子给抛到脑后了。
觉察沈非玉目光闪躲,女子表情更加哀怨,半晌后,她拢了拢袖子,“恩公记不得小女不要紧,但希望恩公听小女一句·”·“这里的人,人心向恶,为虎作伥,过了今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隐村外废弃地牢内,洛闻初与神医盛华茂相顾无言··准确来说,是盛神医盯着洛闻初手里的锁无言以对··“罢……”神医挥挥手,抚了抚怀里的小狐狸,小家伙咬住他的袖子,嗷嗷叫唤着。
“你别这么瞧我,你娘亲多半已经不在了·”·小家伙似乎真的通人- xing -,听他这么说,松口哀哀叫了一声,尔后便趴在盛华茂胸口一动不动··“它的娘亲,莫不是一只尾巴尖带黑的狐狸”正是今夜被隐村村民献祭的那只狐狸。
眼见盛华茂点头,洛闻初不由沉默·那狐狸,在他离开后,恐怕多半已经……想到这里,再看盛神医胸口上的狐狸,洛闻初神色复杂··再怎么说,他今晚都扮演了一次见死不救的角色,在这只小家伙面前,不知怎的有些虚。
这话说出去没人会信,第一个怼过来的估计就是贺知萧··他那师弟多半会是一副牙酸的表情:“你洛闻初有朝一日竟会心虚哪怕你说母猪会上树都比这有根有据。”
盛华茂没在意洛闻初的走神,他的目光落到没了锁的铁门上,“那个人每天都会来我这一次,明天再来的时候,老头子我估计是活不成了·”·洛闻初颦眉:“您不跟我走”·盛华茂苦笑摇头,隐晦的看了眼自己双膝以下部分,洛闻初心中一咯噔:“是那畜生干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神医的沉默相当于默认。
“治不好”·“环境所限,医术所限·”·也是,被关在一个连药罐药杵和药草都要别人施舍的地方,身为医者,天大的本事也治不好,更何况这里还有需要首先医治的患者——隐村村民。
来到此地八年,就为村民治了八年的病··“您能说一说,您带着那二三十人来到隐村,这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暗淡灯火下,洛闻初神情严峻,眸若寒刃。
盛华茂知道眼前的年轻人不听到真相是不会走的,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叙说当年事——·约八年前,他带领二三十个染怪病的患者来到这座山,开田建房,打算安顿了他们便外出寻找治病药方,可是村民们的体质极弱,来的路上就病死了几个,安顿下来后更是三天两头生病,这个地方他们出不去,鲜少有人经过,游医更是没有,一旦生病发个热什么的,或许没几天就会不治身亡。
于是盛华茂决定留下··留下后,盛华茂先是教村民分辨草药,从中挑了几个病情没那么严重的年轻人传授医术··许是天怜人,来到隐村后,患病者再没发病,遍布全身的溃烂逐渐停止,但一身脓疮可憎可怖,他们依然无法离开这里。
在这段时间里,盛华茂除了研制根治怪病的药方,再来就是修复身体溃烂的方子··皇天不负有心人,盛华茂无意间发现这座山的某种生灵的血液带有奇异的治愈效果。
说到这里,洛闻初看向盛华茂胸口的狐狸崽子,没有开口询问,静静聆听后续··某日,有个身负重伤的男人来到隐村,打破了村子一直以来的和平安定··这个男人,就是庄白。
也是盛华茂新药的第一个实验者··“当我决定给他用药时,我就应该猜到,这个决定注定会带来祸端·”·那时的庄白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皮肉,活像被人剜了一身血骨,后来才知道,庄白是遭受了一场凌迟。
灵狐血的效果出人意料的好··盛华茂救过一只金目灵狐,正是用它受伤时流的血制成药引,辅以其他药物调制成药膏给庄白敷上,按照他的比例,所需灵狐血其实非常少,而灵狐得了他的救命之恩,投桃报李,春日衔桃枝、夏日摘野果,为盛华茂枯燥的生活增添许多生趣。
庄白能重新下地走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冬天··被迫隐居深山的村民对山下的世界带有强烈的好奇与想念,庄白休养期间,理所当然的成了村民打探的对象,他长相敦实憨厚,提到一身的伤只借口说替好友挡灾,谈及江湖事、天下事眉飞色舞:飞花楼最近又有谁上了版头、凌绝派依旧无人参加名剑大会、沈家那极少见外人的大公子竟然和杨家最跋扈的二小姐订了婚……·村民目露憧憬,愈发频繁的来找庄白。
村民眼中毫不掩饰对外界的怀念,对山下生活的向往··其中不乏- yin -暗怨怼:凭什么我不能生活在阳光下·庄白敏锐的捕捉到这一丝怨念,而忙于其他事的盛华茂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盛华茂坦言:“我当时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给村民用药·”·一旦掺了灵狐血的药大量投入使用,带来的后果无法估计··“不能因为自认万物之长,便以为可以凌驾在所有生灵之上,人,不过是万千生灵中的一种。”
这个说法甚是新奇,洛闻初唔了一声,他已经料到了后续··“他们还是那么做了·”·剥皮放血··洛闻初打晕沈非玉往回走的时候听见了刀子划开皮肤的声音。
“是庄白”·盛华茂疲惫的闭了闭眼,算是默认··半晌,盛华茂调整过来,继续说道:“那日我正在调药,没成想他早就打上了灵狐的主意。”
庄白对人隐瞒了真实身份与- xing -格,实际上,他是一个极端虐杀狂魔··“他来之后,村子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些惨死的动物尸体·”·庄白捉住灵狐,便要行使一贯手法,然灵狐慧极,抓伤他便要逃走,庄白吃痛,也在灵狐身上落下伤口,灵狐血流到伤口处,伤口奇迹般的开始自动愈合,数分钟过去,伤口不治而愈,庄白自觉抓住了自己一身伤痕痊愈的关键。
恰在此时,盛华茂被一人一狐闹出的动静吸引过来·两人相对,盛华茂看见了庄白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盛华茂喘了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他就是个疯子。”
这之后,他就被庄白敲断双腿控制起来,而庄白用灵狐血可以修复伤口为名,煽动村民对灵狐大肆捕捉残杀··“几乎整座山的灵狐都被他们捉住,流血至死。”
偏安一隅的小村落,隐藏着如此可怖的- yin -暗面,被囚禁在地牢的每一个夜晚,盛华茂闭上双眼,都能看见那些活泼可爱、极具人- xing -的小家伙被拧断脖子,悬挂在家家户户门前的场景,——鲜血顺着早就被拔干净皮毛的身体流下,滴入下方的木桶的。
啪嗒··啪嗒··血滴不断··那是他一辈子的噩梦··亦是隐村村民偿还不了的罪孽··可悲的是,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做了多么令人发指的事情。
“我治得好他们的病,治不了他们的心·”·“在他们眼里,光滑的皮肤,可人的容貌,漂亮的外在才是支撑自己一身空壳的骨架,才能有‘面子’的下山,出现在世人眼前。”
洛闻初目光微动,喉结滚了滚:“那您……为什么要他们活着呢”·第十九章 ·“您为什么让他们活着”·不啻于惊雷落下。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盛华茂目中聚集了一点星火,全部倾注到洛闻初身上,仿佛要将他烧成火人·洛闻初跟没看见似的,自说自话:“这几年来,庄白找您拿药,您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在药里下手,但您没有,隐村的人也并没有如您所说的那般,用了灵狐血便恢复如初,他们至今身怀恶疾。
您没有把正确的药方给庄白,——您压根儿不想救他们·”·此刻,他像是地狱判官,一五一十的罗列鬼魂生平恶与善,不因其善悲悯,亦不因其恶怒目,他神情淡淡,宛如九天下凡的谪仙,视天下之物如草芥,不在意自己是否戳人伤疤,就这么平铺直述的,撕开了盛华茂血淋淋的伪装。
“您不救他们,却让他们活着,倒叫他们比死了还难受·”·盛华茂死死瞪着洛闻初,口中连连呼气,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显然气得不轻·片刻,地牢内爆发出一阵狂笑,盛华茂笑得捶胸顿足,咳嗽不止,眼泪从眼角溢出。
“你这后生,满口‘晚辈’、尊称,倒是一点没把老夫放在眼里,你难道一定要把老夫最后一点遮羞布扯干净才满意吗”·“晚辈不敢。”
洛闻初再次俯首作揖,“晚辈只是想弄明白神医不离开的真实原因·”·“听也听了,你要如何”·“今夜,是晚辈叨扰了,祝神医睡个好觉。”
说罢,起身便走··“呵,好觉”盛华茂轻哂,冷声一喝,“站住”·他翻身从一堆手稿里翻出一沓纸,扔到门外:“这是老夫这几年攥写的医书,记录了老夫生平所见病例与对应药方。”
洛闻初拾起稿纸,神情莫辨··“老夫出不去了,让它替老夫走出去·它的价值不在这里,有幸在这里还能遇见一个人,能将它带离此地·”说完,竟是舒了一口气,带着十足的倦怠挥手赶人。
洛闻初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医者医得了旁人的病,医不了旁人的心,那么,医者自己的心,又该如何医治呢·恐怕是无解··洛闻初回去的时候,沈非玉正坐在床沿,昏黄灯火柔和了他的面容,眼睫投下一片煽情的- yin -影,听到他回来,抬了抬眼皮,洛闻初这才发现他眼中竟带着一丝雾气。
“师父回来啦·”他软软的唤道··夜深露重,浸了冷风的心在这声软语中慢慢融化成春水··仅有一道帘帐的屋中,玄服男子紧紧拥着自己的蜜糖,低低的应声:“嗯,回来了。”
沈非玉挣扎过,没成功,索- xing -软了身体,任人施为··“那师父有何发现”·“发现很多,我一一说给你听。”
洛闻初一手圈着他,一手揉着眉心,用简洁的语句勾勒出事情全貌,最后总结陈词,“这地方待不得,我们还需尽早动身·”越迟离开,越易生变,何况他们还在追寻黑衣人的下落。
“师父不急·”·洛闻初看着他··“就这般走了,弟子心中郁结难除·”·还在想那惨死的狐狸洛闻初拂过沈非玉面庞,落在他肩上,那里正有一点月光,他摊开手掌,好似能接住洒落的皎白月光。
“非玉心中可有了计划”·这便是答应留下了,沈非玉松了一口气,将计划娓娓道来··他从那名叫青挽的姑娘口中得知,这些年来并非无人经过隐村,相反,路过隐村的商旅还不少,那些人皆成为庄白与村民的刀下亡魂。
庄白是不可能轻易放他们离开的,外加听了神医的事,更加坚定了沈非玉的想法··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只小巧玉瓷瓶,“师父可将此药投入村中水井,明日清晨村民取水,不出半刻便会有效果。”
瓷瓶的冰冷让洛闻初打了个颤:“这是”·沈非玉笑出一口小白牙:“一种让人看上去像是中毒的药粉,对身体无碍·”·.·清晨薄雾未散,隐村第一个来水井前打水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藏匿在暗处的人,他一如往常的打水回家,洗漱做饭。
炊烟升起,角落的洛闻初与沈非玉对视一眼,成了··村民陆陆续续起床打水,雾气渐散,某户人家忽然传来一阵尖叫·隐村本就只有十几户人家,这一叫,惊动了所有人。
“怎么了这是”·有人进了那家人的门,没一会儿便惊慌的跑出来:“快去叫村长,快”·“刚刚那是青挽在叫吧出事的莫不是大郎”·青挽是三年前逃到村子来的,说自己差点遭到山匪抢亲,双亲与新郎官皆死于山匪刀下,恳请大家收留。
张大郎“好心”收留,却在晚上叫来狐朋狗友,对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挽行不轨之事·女子名节大过天,事后青挽再如何,也只能委身于面目丑陋的张大郎,且绝口不提当晚发生的事。
她一个模样姣好的妙龄少女,在隐村中显得格格不入,不知真相的村妇大多对她冷眼相待,没事就酸几句,这会儿出事了,多是看戏的心态··“说不得就是她害的大郎呢大郎对她情谊深厚,还有收留之恩,她倒是成天摆一张怨妇脸,给谁看呐。”
“就是,我听说他和吴家儿子也有往来呢·”·“昨夜我看到她一个人回来,不知道跑哪家偷汉子,大郎也真是,不管管自家婆娘·”·“……”·洛闻初听了一耳朵,转首便看到沈非玉握紧了拳,“非玉可是认识那女子”·出乎意料的,沈非玉点头称是,默了一阵,补充道:“昨晚她是来找我。”
这次拈酸的人成了洛闻初·沈非玉见他神色间似有不虞,立马澄清:“三年前我救过她,今天这事,能不能成还要看她·”·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洛闻初扬起笑容:“哦,为师的小非玉这么好,被人惦记实属正常。”
意思我都懂,能不能换个词惦记这词说得好像有人要偷你的东西似的·沈非玉心中默默吐槽,尔后将注意力放到被人请来的庄白身上。
庄白控制了神医后,只让神医出来过一次,后面则宣称神医年岁高身体不适,已经下山离开了,而他则以神医弟子的身份,留了下来,对灵狐血有着绝对的掌控,村里所有人每个月所用药都是从他这里拿。
庄白的说辞引得人们唏嘘不已,对他更是唯命是从·原本是盛华茂担任村长,庄白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村长之位··神医被控制起来,更无人检验灵狐血是否还含有其他毒素,村民长久茹毛饮血,或许早就中毒而不自知。
沈非玉与青挽的计划,正是想要把今晨“毒发”的原因栽到灵狐血上·师徒二人在暗处尚且好说,暴露在众人眼前的青挽才是随时面临着坠崖的危险··洛闻初眼见庄白步入张大郎家,安抚的拍了拍沈非玉攥紧的拳。
庄白看过张大郎后,表示对方这是中毒了,询问青挽:“他今天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青挽泫然欲泣:“没有,今早起来突然就这样了,倒是昨天晚上喝了灵狐血。”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灵狐血是什么·是他们奉为圣药的东西,岂能容青挽红口白牙凭空泼脏水·就在这时,又有几家人传来了尖叫声。
庄白黑着脸一一看过,召集村民,说出了事实:这些人,全是中毒之相··这下,方才还信誓旦旦的人们瞬间哑口无言··庄白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半点慌张,只道:“大家不要慌,再仔细想想,除了狐血,还有没有吃过喝过其他东西。”
一村妇道:“还喝了水·”·庄白的目光扫过水井··这口水井位于村中央,谁都有机会下毒,会是商队的人还是那对师徒·庄白问青挽:“你早上打的水呢”·众目睽睽之下,青挽不由发憷,进屋舀了一瓢水出来,“在这里。
我打水回来就看见大郎变成那样,还没来得及做饭·”·庄白目光微冷:“喝了它·”·青挽怔在原地·她在村里名声不好,庄白这个决定,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怜悯心,她的目光扫过某处,一咬牙,仰头饮尽。
半刻钟过去,青挽除了脸色苍白些,身体并无任何中毒特征··庄白皱眉不语··暗处,沈非玉笑着给洛闻初擦了擦汗,某人得寸进尺,顺势把自己塞进对方怀里,“都按照你说的做了,商队的人也打过招呼了。”
不片刻,商队领队何成出现,向庄白辞行:“叨扰一夜,我们这便启程·”·庄白皮笑肉不笑道:“何领队,此事有些难办·”随即将清早发生的事说与何成,何成听完脸色铁青,庄白又道,“在我们没查明真凶前,你们恐怕走不了了。”
“不行”这批货再不送到,恐来不及,何成当即表态,“若东家没拿到这批货,商队的人都要跟着遭殃,今日我们必须得走”·庄白一个眼神过去,村民会意,上前几步将何成团团围护,何成悚然:“你们——你们这是作甚”·“叫人送何领队下去稍事休息罢了,待我们检查过后,再放行。”
“放开放开我——”推搡中,何成打掉了某个村民的面纱·昨夜他并没有看隐村祭祀,也没人告诉他,因此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村民的可怖面容,骇得他大惊失色,“啊你、你的脸不、不要碰我,你真恶心,走开”·挨骂的村民脸色- yin -沉的快要滴出墨来,其余村民也对何成怒目相视。
“还不快带何领队下去休息·”·那村民收到庄白的眼神提示,心领神会,- yin -恻恻的笑了,三两下将何成绑起,大步离开··庄白吩咐另一人:“去把那对师徒也控制起来。”
村民很快去而复返··听到那两人消失不见,庄白瞬间将真凶锁定到两人身上,不待他开口,青挽摇晃着身体走过来,目光呆滞,口中含糊念叨着什么··庄白之所以对这个外来女子网开一面没下杀手,是因为她与张大郎已有夫妻之实,张大郎得了美娇妻,数次恳求他将青挽留下,然此女不识好歹,总说神圣的祭祀是邪妄之术、奉狐血为圣药的村民愚钝,教训了一次两次,逼着她喝下一碗狐血才算消停。
如今又搞什么幺蛾子·这个不稳定因素始终像是长在心里的肉刺,庄白对青挽向来吝惜好脸色:“你这是做什么”·“血……我要血,我要你的血……”·青挽抬起头,一双美目红肿充血,面目狰狞,庄白怔愣数秒,稍不留神,竟被青挽一口咬在手腕上,青挽像头发了狠的狼,死死咬住庄白,鲜血的味道登时逸散开来。
在场村民发憷的同时,竟从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渴望··数名男人同时上前,齐力按住青挽,被制住的青挽不分青红皂白的咬人,边咬边咆哮··“血——啊我要血”·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庄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蒙上- yin -影。
一个弱女子而已,居然要这么多人才能勉强压住··青挽被押下去,眼下,安抚人心最重要,随即沉声说:“我已经知晓真凶是谁,大家随我一起抓凶手·”·暗处,洛沈二人悄然退场。
待到无人处,洛闻初挑眉:“你教她这么做的”·沈非玉直视他的目光,毫无闪躲,“师父可会觉得弟子工于算计”·洛闻初眨了两下眼,驴唇不对马嘴的来了一句:“果然像我。”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样貌一流,自夸一流·”·沈非玉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师父且看着,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章 ·乌云蔽日,空气格外沉重烦闷··似乎又要下雨··“血——给我血,我要喝血”屋中暗室关押着一名披头散发目露凶光的女子,自打半个时辰前被关进来,凄厉尖啸一直没停下来。
庄白走进暗室,其中一名看守忍不住说:“村长,她一直吵着要喝血,不如就给她一点狐血吧”这咆哮声实在骇人,听得人心里发怵··庄白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沉吟半晌,点头同意。
很快,小半碗灵狐血呈上··青挽十分急切的接过碗,昂首一饮而尽,暗红色的狐血顺着唇角流下,衣襟上浸染出朵朵糜艳红花··放下碗,青挽冲众人勾勾唇角,猩红的舌舔净唇畔血渍,一双美目光彩流转,通风窗送进一丝- shi -润凉风,所有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青挽到底得了什么病,还是中了什么毒”一看守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也太渗人了·”·不过好在喝了狐血,青挽安静下来,不再发出野兽般的嘶嚎,伏在床畔,不消片刻便传来放缓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看守者无不松口气··另一批村民扛着农耕用具走来,满脸颓废··庄白:“还没找到人”得到答案后,庄白脸色愈发- yin -沉,“昨天晚上还在,他们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走。”
除非,那两人的武功高出他许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此地··庄白下意识的忽略这种可能,盖因师徒二人从未在他眼前展现过武艺,洛闻初的首次试探也被他识破,为此,庄白对洛闻初的态度甚至可算得上轻蔑。
身无兵刃、被陷阱困住、试探手法低等拙劣,能被他轻易察觉,无论哪一点,都没有高手的样子,更别说身边还跟了一个拖油瓶··半日过去,商队的人逐一被他控制起来,下山的路也派人堵死,那两人能跑到哪里去呢·庄白心中的不安扩大。
最后看了眼青挽,命人好生看管,庄白来到地下牢狱,可是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不翼而飞的门锁,和大敞的牢门··盛华茂被人救走了··这个认知让庄白愤恨不已,咆哮着踹了一脚牢门,直踢断一截木头。
庄白粗喘着气,眼睛通红··一定是那对师徒干的,一定是·返回村中,看守青挽的村民神色慌张的找来:“村长,青挽死了”·庄白大惊失色:“你说什么”·雨终于落了下来。
暗室内,昏暗无光,只能看见地面上隆起一团··轰隆隆·雷声阵阵,绛紫色闪电划过苍灰色天幕,像是要把天劈开··骤然亮起的闪光照亮了暗室——青挽安静的伏在地上,没有呼吸起伏,已经变凉的手边倒扣着盛狐血的碗。
没有人说话,一时间,只闻震耳雷鸣·庄白的脸色一如窗外雷雨天,脸色变了几许,挨个扫过身后站着的村民··死一般的沉寂蔓延开来··在场众人都知道青挽是在喝了狐血后不久身亡的,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再服用灵狐血了。
惊雷下,有人颤抖着开口:“村长,青挽的尸体……”·“老样子·”·所谓的老样子,其实就是丢到村后十里的“沉寂地”,那里的土地掩埋着无数商旅的枯骨。
庄白的目光落到一名年轻人身上:“陈五,这事交给你和方小七去办·”·被点名的青年微怔,少顷,咬牙点头:“是·”·骤风暴雨下,山间一切都变得潮- shi -泥泞,大雨阻隔视线,陈五和方小七两人抬着一具尸体走不快,蓑衣与斗笠被雨水浸- shi -,滚滚水珠从竹篾空隙渗透滴落,沾- shi -头发和衣裳。
方小七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途中不慎滑了一跤,青挽的尸体也滚落下来··方小七大骂晦气:“我看不如就这样吧,剩下的路不好走·”·滚入杂草丛里的青挽浑身- shi -泥,陈五心生不忍:“要不咱们挖个坑吧”·方小七看着瓢泼大雨,嫌弃的说:“尸体在外面被猛兽吃,在土里被虫子吃,死都死了,还管这做啥”顿了顿,嗤笑道,“还是说你对她余情未了”·“瞎说什么”·“最好是我瞎说。”
陈五沉着脸,目不转睛的瞪着方小七··方小七浑然不觉:“以前村里谁不惦记她但不过是拿她开开荤罢了,还是想想等张大郎醒来,该怎么跟他说青挽死了的事吧。”
最后看了眼青挽,陈五舒了口气,转身离开··二人离开后,有人打伞踏雨而来,在青挽的“尸体”旁停驻,蹲下·一枚药丸顺着雨水,从青挽微张的唇滑了进去。
“回魂了·”·.·商队的人被分开关押,昨晚借宿的村民家成了坚固的牢笼,村民以棍棒农具作为武器,一旦有人露出不耐的神色,立马冲上去一顿教训,何成则被单独关在一间密室,篝火跳动,更映衬出手执鞭子的青年面目丑陋。
何成哆嗦着闭上眼,等待着疼痛降临··奇异的是,率先等来的却是青年的惨叫··何成睁开一条缝,只见密室大门洞开,雾气涌入,隔雾看雨,白色细线在地面上腾跃不止,随后,一双红头鞋出现在何成视野里,吓得他瞪大双眼,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看守的三两村民三魂吓没了两魂,“青挽,你……你是人是鬼”·女子身披大红衣衫,明艳不可方物,拈指巧笑,十指红蔻丹。
不对,仔细看,那分明是干涸的血迹··青挽已死的消息被庄白压下,但架不住有心人的传播,不足一个时辰,众人都知道青挽因为一碗狐血丧命的消息··“死活重要么”青挽上前,娇柔的身体靠上那人胸膛,感受着那骤然变得僵硬的身躯,心中冷笑,唇边溢出的却是铃音般的笑声,“吴郎,你从前总说带我逃离此处,如今可还记得自己许下的诺言”·名唤吴郎的丑陋男人冷汗直冒,染血指尖不住的在脸上拂过,思及从前自己的所作所为,顿觉那略尖略长的红指甲随时可以将自己戳出一个窟窿。
“罢,”女子叹息,“你若还记得,我尚且会念旧情,请狐仙大人饶你一命·”·“狐仙大人”·“是呀,”女子柔弱无骨的身子再一次欺近,“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还魂你们做下这般恶事,对狐族,你们剥皮抽筋,悬吊放血,对同族,更是痛下杀手,任其尸骨腐烂”·听见这话,有人往门口挪移,不待出门,便被一股大力掀了回来。
青挽眼中闪过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意,“不要逃呀,你们做的恶事,我会代替狐仙大人,一点一点,从尔等身上讨回来”·暴风雨似乎更加猛烈,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势必要涤净世间丑恶。
.·中毒的村民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双目紧闭,面色铁青,若不是微弱的呼吸,恐怕会以为躺在那里的是一具具死尸··庄白听着汇报,预感这一场暴雨,恐不会轻易停息。
失踪的村民愈来愈多,一同失踪的还有商队的人,关押何成的那间密室早就人去两空,留在现场的,唯有一缕火红皮毛·死于他手的金目灵狐没有一千也有数百,那顺滑的手感,以及类似血液的颜色,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山里还有一只灵狐·还是说,有人借机挑事·向来是他躲在背后搞事,如今身份颠倒,庄白隐隐萌生退意··刷的一下房门大开,猛灌进来的大风吹灭了烛火,明明是下午时分,屋内却如央央长夜般令人心悸。
“去把门关上·”·被指使的村民敢怒不敢言·房门重新闭合,甚至上了门闩·疾风敲门,门扉被撞得咔哒直响,众人悬着一颗心点灯。
微弱灯火重现··“啊——”·尖叫彻响。
庄白铁青着脸踹了过去:“叫魂啊”·村民抱着脑袋,颤巍巍的抬起手:“他们、他们坐起来了·”·只见方才还躺着床上的中毒村民们,此刻竟自己坐了起来,青白的面容正对众人,紧闭的双眼好似下一刻就要睁开。
胆小一点的村民找到米缸,把头埋进去·庄白把人拽出来,恨铁不成钢的咆哮道:“看不出来吗,有人在装神弄鬼”·“可是我怕。”
村民颤着嗓,目光忽然停在庄白身后的墙面上,“有……”·还未说完,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没用的东西”庄白松开手,忽然,墙面上移动的影子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除去中毒的几人,屋里加上他,还站立着的共有五人,而墙面上,怎会有六个人的影子·耳畔蓦地传来尖细的笑声,又似乎是哭声,高高低低的声音扯弄着众人头皮,撩拨着神经。
很快,有人发现墙面上多出来的影子,顶着一对动物的耳朵··“狐狸……是狐狸”·“是灵狐返魂要来吃人了”·“救命啊”·众人一窝蜂涌向大门,拉开门闩,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大门,仿佛有一股力量,要将他们生生困死在此。
就在这时,有人透过门缝瞧见了——·一双璀璨金瞳··第二十一章 ·临近傍晚,雨势渐小,陈五与几名村民躲在屋中柴垛后··“村长今日的行为太反常了。”
“我看见他披头散发从屋里出来,嘴里念着什么‘灵狐返魂’了,莫不是疯了”·陈五冷笑:“若不是疯了,怎么解释那一屋子死人”·庄白发疯后,陈五立马带着人进屋查看,除了离去的庄白,屋里的人全都没了呼吸。
“这些年咱们跟着他沾了多少无辜的生命,他什么做不出来”陈五环顾一周,这些被他召集来的人多数都对庄白心存不满,只是碍于庄白积威甚重,一直隐忍不发。
果不其然,听了他的话,这些人立马叫嚣附和起来,陈五抬手往下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说道,“据我猜测,包括早晨的下毒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灵狐血是害人毒药,他还煽动我们喝,害死青挽不说,现在又害了这么多村里人,而咱们什么时候见他喝过狐血”·“对啊,他从来没在我们面前喝过”脑子转得快的,已经逐步跟上陈五的思路,“他一个外来人,本身就很可疑,那身伤我早就觉得不对了,说不定盛神医根本不是离开咱们,而是被他给——”·“盛神医那么好的人”·“庄白真是个畜生这么多年咱们听他的喝狐血,可是对病情一点用没有,害苦我们了”·见自己要的效果已经达到,陈五不再发言,盯着愈来愈小的雨势发呆。
青挽误闯这座满是豺狼的村子,就是在这样一个雨天··她美丽动人,顾盼间多少人的魂儿都被她一齐勾走,陈五自然也不例外·可是他深知自己丑陋的面貌会吓跑对方,若是重来一次,他定会冲上去给自己一巴掌。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若他当日能主动踏出这一步,又怎会叫张大郎辱了她·张大郎一个人还不算,还叫上他的狐朋狗友·那夜之前,青挽像是骤雨初歇后悬挂在萌绿叶尖上的晶莹露珠,而那之后,则不慎陷入泥淖,滚了一身脏污,甚至死后,连一方土地都容不下她。
村里每个人的内心都住着一头猛兽,庄白唤醒了它,于是整个村子都成为了庄白祸害世人与此间生灵的利爪,陈五恨自己的怯懦,恨自己的软弱,如今,斩断过去那个得过且过的自己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毫不犹豫的攥紧了它。
.·方小七睁开眼,入目昏暗无比,不由怔了怔··他还记得自己运送青挽的尸体回来后就被安排去看守商队,这实在是一件无趣的事,于是他召集了其余看守玩色子,正在兴头上呢,没成想忽然之间涌来一股邪风,烛火不堪重负般摇曳闪烁,没几下就熄灭了,四周陷入漆黑。
方小七握住后腰的棍棒,便在这时,一道倩影闯入视野··女子一身红衣宛如披血而来,更叫方小七发憷的,是女子那与青挽一般无二的面容··这之后,方小七就没了记忆。
此起彼伏的嘶气声拽回了方小七的思绪,挣扎着起身,尝试往前走了两步,远处的灯火拖长影子也照不尽全貌,但这足够方小七看清自己身在何处··此处竟是一间地下大牢。
灯火来自牢狱最深处,方小七勾长了脖子也看不见里面到底有什么··倏地,女子明艳动人的脸庞出现在铁门外,与方小七来了个“深情对视”,方小七啊的一声尖叫出来:“鬼啊”·“青挽,别玩儿了。”
兀自惊疑的方小七压根儿没听见这句话,两眼一翻,当场吓晕过去··沈非玉从深处走来,头疼扶额,这已经是遭青挽二度惊吓的第五人了,沈非玉怀疑再这样玩儿下去,这些人会产生严重的心理障碍。
青挽撇撇嘴:“恩公,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距离他们躲入地下已过去两个时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庄白已经来过一次,确认此处没人,更不会想到将神医救走的洛沈二人会悄悄折返,把这里当作临时根据地。
青挽负责在地面上作妖,装神弄鬼挑战隐村村民心理极限,洛沈师徒则负责“打扫现场”,除了庄白和另外几人,其他村民都被关进牢房中,商队的人与盛神医一起在最深处,盛神医挨个给他们诊治,没发现有人被感染。
哪怕怪病的传染- xing -在这几年消匿,盛华茂仍不敢大意··沈非玉收回目光,对青挽说:“等雨停·”·“恩公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青挽料想沈非玉定然会将隐村村民交给官府,由官府处置,果然,沈非玉下一秒的话就印证了她的猜测,青挽不甘心的咬着下唇。
沈非玉语气软了下来:“我知你心中怎么想,若你执意,我可把张大郎与其他几人交予你,尊王法也好,私了复仇也罢,都是你自己的事·”·青挽沉默片刻:“容小女再好好想想。”
这个女子三年前遭逢大灾,死里逃生流落此地又失了清白,一腔怨恨无处发泄,沈非玉没有出言劝慰,无论青挽最后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尊重她的选择··头顶石砖被轻轻扣响,果断利索的三下轻响,哪怕在光线昏暗的地底,沈非玉眼中骤起的光亮依然让人无法忽视。
“师父回来了·”·话音刚落,便见洛闻初矫捷跃下,黑色衣角如展开的黑翼·见到二人,他直言道:“雨停了,陈五正带着人搜寻庄白。”
“陈五”青挽对此人略有印象,“他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头脑清醒的正常人·”·“我们现在上去,或许还能看见好戏落幕。”
.·庄白没疯··兴许也差不远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村中二十来口人,怎会说消失就消失他是领头羊,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决定着全村人的方向,可是没了身后跟着的羊,他这头“领头羊”顷刻间变成了四处乱闯的迷路羔羊,那种随时可能被人宰割的危机感几欲将他逼疯。
难道真是那狗屁的狐狸的报复·鬼才信·得罪世家子弟、遭受酷刑后侥幸逃脱、在这深山中重获新生……数次死里逃生,让庄白以为自己运气极好,可是现实给了他一个大耳巴子。
等到思绪理清,庄白毫不犹豫的收拾起行李,这些年他从路过商旅手上抢了不少东西,带下山卖掉,也足够后半生荣华富贵··黄昏时分,下了一天暴雨的天空骤然放晴,庄白顺着唯一的一条出村路来到村口,却没想到会遇见陈五等人。
庄白面上一喜:“你们……”·怼过来的犁耙差点把他天灵盖挖下一块··“你们这是何意”·任谁话没说完被打一犁耙心里都不好受,庄白强压怒气,对几人怒目而视,五六人而已,还不够他热身。
庄白想弄明白的是这些人为何要反他,难不成今天发生的这些怪事都是陈五策划的·思及此,庄白看着陈五的目光愈发不善··陈五冷哂:“杀了那么多人,如今却想一走了之”·“什么杀人”·“别狡辩”陈五身边一个干瘪的男人咆哮道,“青挽、大郎、小七……村里所有不见了的人,这么多年我们替你做事,到头来就得到这么个下场庄白,你这个畜生”·对方的攻击毫无章法,庄白躲了几次,索- xing -抢过犁耙,屈膝一顶。
咔嚓一下,犁耙闻声折断,庄白随手丢开断成两截的犁耙,面容- yin -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村里人消失跟我没关系·”·“那青挽呢”陈五捏紧拳,目光含恨,“青挽是在喝下狐血后死去的,要么,是我们这么多年喝的狐血有问题,要么,是你在里面下毒,谁能知道那些消失的人是不是因为你给的狐血有问题”·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半晌,庄白- yin -恻恻的笑了:“罢既然你们这么认为,那我不介意送你们去见那些人。”
陈五等人悚然一惊,庄白的身影便已近在眼前,陈五挨了一记重拳,武器脱手,倒在地上呕出一口血··其他人都没料到庄白会有如此气力,且足够狠心,顿时慌张起来。
庄白冷笑不止,就这点决心,还想扳倒他简直痴人说梦··撂倒所有人后,庄白抹去手臂上的鲜血,转身之际,一抹黑影翩然而至,折扇出手,庄白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出招,剧痛袭来,庄白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醒来已是在青州的衙门口··清晨露珠顺着檐角滴落,不偏不倚,恰滴在庄白鼻尖,他登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乍见周围围观的百姓,庄白仍然头脑发昏。
费劲转身,看清身后门匾上的几个大字,庄白心中一紧,再次昏了过去··.·据悉,青州知府破获一桩数年前的悬案··犯案人以极其残忍的手法折磨凌|辱受害人至死,犯案地甚广,因身怀武艺,衙门中的捕快刀头不敌,数次叫他逃脱,直至犯案人来到青州,惹怒当地世家子弟,残害府上千金,世家连发风云榜,不到三日就捉住了犯案人。
谁成想,经受凌迟之刑的犯案人,竟然还有力气撂倒行刑官兵,拖着伤残的身躯一跑便是数年··这次不知是哪位侠义心肠的英雄好汉将人送至衙门,不仅如此,还送来一批身怀恶疾,对犯案人唯命是从的“下属”,知府以雷霆之速审讯,将青州无名山头上的事告知公众,并对这些人进行处罚:·庄白,秋后问斩。
隐村村民,为庄白帮凶者,杀·未犯命案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诸如陈五几人,需要在牢狱里服役,五年后方可重获自由身··一时间,茶楼酒馆到处都在讴歌这位无名英雄。
无名英雄端着酒杯就要送到唇边,又被人按下,十分怨念:“非玉·”·青年充耳不闻,转向敬酒之人,“盛神医,我家师父戒酒多日,还请不要为难。”
“我家师父”四字很好的取悦了洛闻初,放下酒杯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刺得盛神医眼角一抽··“再者,应是晚辈敬前辈·”沈非玉端起茶,一饮而尽。
望着眼前这位芝兰玉树般的青年,盛华茂唏嘘不已·昨日离开隐村时,沈非玉一席话叫他至今印象深刻··“神医悬壶济世数十载,如今远居避人尚不能发挥半点余温,岂不辱没这一身医术晚辈虽可将医书送与其他医者,然医者之间的交流进步,绝不仅仅是一份冰冷的医书手稿能够替代,前辈难道就不想亲耳听听其他医者对您之药方的见解难道就不想亲眼见见世人根据您的药方研发出更简洁、用材更廉价,让普天之下所有病患都能用得起的药方”·一句话概括:你的价值不在山水田园·盛华茂心动了。
彻底打动他的却是下面的话:·“论心无人是圣人,哪怕圣人也不敢保证一言一行皆无差错,更何况,作为一个人,我认为您没有任何过错·对于隐村,您叹其食古不化,对于灵狐,您心怀愧疚,可您想过没有,世间的隐村,恐不止一处。
早数十年,陈国边界曾有过以人为食的部族,官府派人前去教化,无数人前赴后继,舍生忘死,其中艰辛不言而喻,如今,您去边界,再没有食人部族跳出来要将人下油锅,这便是教化的力量。
晚辈不才,斗胆将教化与医学同一而论,在前辈跟前放厥词了·”·盛华茂思索良久,终是决定同众人一起下山,双腿不便,还有轮椅等代步工具,实在不行,在山下开家医馆,无论如何都比在山上强。
盛华茂一番心思无人知,他深深的看了眼青年人,道了句:“大善之人·”随后饮尽杯中酒水··商队的人用过饭,也来同师徒二人道别··何成惭愧抱拳:“之前多有冒犯,还请二位不要见怪。”
沈非玉莞尔,温和道:“何领队言重了·”·言毕,商队便匆匆上路了··最后,仅剩一名青衣女子··青挽咬唇:“恩公,可否允许小女跟……”·“不行。”
洛闻初对泫然欲泣的青挽视若无睹,“我不允·”·青挽眼睛一眨,两行清泪蜿蜒流下··沈非玉瞪了眼自家师父,转向青挽:“我二人本为追查黑衣剑客而来,前路多有凶险,你跟着我们,不合适。”
语气委婉,但拒绝的意味十分明确··洛闻初摇扇点头,非常满意小徒儿的说辞··青挽再如何不舍,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注定落空,自从决定让官府的人处决仇人后,她的心里就一直空了一块。
与青挽告别后,洛沈二人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青挽神思不属,怅然若失,半晌,耳畔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若你实在无处可去,不如和我这个老头子搭个伴”·青挽沉思良久,答了声好。
盛华茂抚着腿上的小狐崽,见小家伙一错不错的望着师徒二人远行的背影,轻轻笑了:“你可是也想独自去闯闯了”·“嗷”·盛华茂慈爱的将狐崽放到地面,“去吧。”
当时大狐狸将狐崽“寄存”在他这里时,盛华茂就预感有一天要放它离去,大好河山,才是这些生灵的归处··“机灵点,莫被人捉住了。”
狐崽歪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嗷嗷叫了一嗓子,蹿入人群,不多时便消失无踪··第二十二章 ·青州,须臾山山脚某小山村,凶悍的山匪驾马而来,冲进村里抢劫,但凡有人反抗,立马脑袋搬家。
一袋袋粮食从村民家中搜出,还有年轻村女被绑至一处·为首的悍匪跨坐在马背上,抬眼冷冷一扫,似有不满的啧了一声,立即有手下谄媚道:“当家的,村里的年轻姑娘就这些了,剩下的都是五六十往上的老太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里正与剩下的村民团缩在一起,面色苍白如纸,瘦弱的身体似乎风一吹就能倒下·当悍匪驾马行至跟前,里正登时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悍匪狞笑:“以后要是再有去须臾门或者官府报信求助的人,我会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一年前,本已分崩离析的混天寨卷土重来,二当家成为了大当家,行事手法比之原寨主更加- yin -狠毒辣,须臾山下各大村落,皆被洗劫一空,不仅如此,如今的混天寨主还派遣手下驻扎到各村里去,行监管之责。
自从混天寨控制了山下村落,每个村子时隔两月就要上交一定份额粮食,中间还要被“监察使”昧下三成,这就意味着,山寨要十成的话,村民必须上交十三成乃至更多,比朝廷苛捐杂税还要多。
村民不是没有想过反抗与逃跑,然,木棍农具岂可与刀枪相比反抗,只会增添更多的流血牺牲··于是里正想出一个办法,派人偷偷离村,向驻扎在山上的名门正派须臾门求助。
被委派出去的正是里正的孙子,然而半月过去至今未归,想也知道结果如何··救援没等来,倒是等来了新一轮的屠杀··见震慑效果已经足够,山匪扛起粮食和人便离开了村庄,徒留满地鲜血与神情麻木的村民。
.·穿梭在山林间,暖阳带来的温度令人十分舒适,道路两边绿草萋萋,繁华盛景,美不胜收··饶是在追寻黑衣剑客的途中,洛沈二人也不由自主放缓脚步,以期这条路更长一些。
前方山花烂漫,洛闻初见之心起:“非玉在此稍后,为师去去就回·”·正欲开口,身侧人已然没影,沈非玉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眨眼间,花香萦绕鼻翼,驱散了心中怅然。
抬眸,一株红色花朵闯入视野··六月末,正是朱槿绚烂之时··沈非玉愣了半晌,哭笑不得的接过来:“师父这是作甚”·“可喜欢”·“嗯……”说实话,不太懂赠花的浪漫。
洛闻初眨眨眼:“方才瞧见,便觉得与非玉相配,欣喜不已,惟愿徙著吾家·”·这次,沈非玉懂了,冠玉般的面容刷的一下,变得与手中朱槿无异··某人笑弯了眼:“如此,可喜欢”·“嗯。”
“好,为师便当非玉答应了,再不许反悔·”·沈非玉:“”等等,我答应什么了·眼下的情形却不容他反驳。
腰被揽住,背靠古木,带着薄茧的手指捏住下颌,轻轻抬起,视野之中顿时只剩下另一人无双面容·灼热的呼吸渐渐逼近,直至呼吸缠绵,那一刻,从心脏到头发丝儿都快乐到发颤。
下一瞬,手指主动勾住对方后背衣物,随即攥紧,往下压··洛闻初有片刻讶然,尔后便恭敬不如从命,顺势将整个人都倾压在沈非玉身上··林间鸟雀不知何时停止啼鸣,清风过处,只余温柔。
少顷,二人均气息不稳··沈非玉垂首盯地面,只露出一对红得快冒气儿的耳朵··洛闻初俯身,以额头相抵,逼迫对方抬头··不远处芳菲染尽,也不如怀中人颊畔春色。
喉咙一梗,洛闻初艰涩的开口:“在隐村那晚被打断的事,非玉准备几时应允为师”·沈非玉莫名背脊发凉,错开对方幽深的目光,干笑两声:“师父在说什么呢弟子听不明白。”
“也罢·”洛闻初喟叹一声,看起来是打算放弃说此事,沈非玉还未来得及欣喜,便被对方下一句钉死在原地··“那为师下次,便送合欢花。”
心弦几经撩拨,发出微不可查的颤音,甜蜜似水纹扩散,在心头蔓延开来·洛闻初趁机卡进一条腿,屈膝往上,沈非玉双膝发软,不得不掐紧对方手臂··“师父……”·飞鸟乘风而起,清越鸟鸣掩盖林间细微声响,半刻钟后,洛闻初揩干净手,将双腿发软的小徒弟拉起来。
稍作休息后,沈非玉换了身衣裳,将朱槿妥帖存放,两人继续行进··过了午时,一丝微弱血腥味顺着花香飘来,师徒二人齐齐变了脸色··来到视野开阔之处,顿时将山下小村的惨状收入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皆拧眉不语··他们显然想到一块儿去了··此地正处须臾山下,山匪横行,须臾门到底知不知晓·若是不知,便有失察之过。
若是知晓,那问题可大发了··洛闻初比沈非玉想得更深·前几日无意间探听到了黑衣剑客的消息,判断出对方正往须臾山去,这条路线到底是无意还是刻意如果是刻意将他们引来……思及此,洛闻初沉下脸。
.·山上看不分明,直至下山,进了村,山匪肆虐过的痕迹才变得触目惊心··门板上的补丁拆了又打,村妇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洗木头,然而其上的深黑血迹怎么也洗不干净。
大敞的房门可以清晰窥见四壁,冷清至极,有老伯对着粒米不剩的米缸发呆,猛地一头扎进缸中,沈非玉脚步停驻,洛闻初闻声而动,搭着老伯肩膀将人拽出来,缸底中心皲裂开来,还带着老伯额头鲜血。
沈非玉给人上药包扎,期间,老伯一直用凄迷的目光看着二人:“救我作甚,救我作甚——”·四下村民围了过来,皆是同样的神色,麻木中透着希望断绝的悲戚。
“哪怕现在救回来了,下次山匪再来时,给不出足够分量的粮食,一样活不下去·”·说话的是名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从他口中,两人得知老伯乃是村中里正,村子这是第三次遭遇混天寨山匪洗劫。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混天寨”洛闻初约莫有些印象,“我记得三年前被小林生灭掉的,就是这混天寨·”·“约一年多前,又重新出现了,可苦了我们这些山下百姓了。”
混天寨不仅在每个村中设立“监察使”,不准与外界通信,三五不时还要下山抢上一回,村民当真快成山匪的奴隶了··“干什么干什么都围在一处干什么”粗声吆喝由远及近,村民脸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惶恐、不安,以及,愤怒。
从村民的反应来看,不难猜出来人是谁··无非是山匪安插在村子里的“监察使”··见里正伤势无碍,洛闻初握住沈非玉手臂,“非玉,我们先躲起来。”
“监察使”是名五大三粗的汉子,身量高出旁人一大截,走近了看几乎像一座小山,他走过来,恶声恶气的问:“你们围在这里干嘛”目光一转,发现人堆里的里正,“想死啊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若是下个月交不齐粮食,你那宝贝孙子可就真的没救咯·”·“下个月不是刚搜走了一批吗”·“上哪儿去找这么多粮食,这可如何是好啊。”
里正则双目一亮:“多多没死我孙儿还活着”·“监察使”嗤笑:“当然,只不过你们若是无法按时上交粮食,那可不保证还活得了了。”
无异于给了希望又将其掐灭,里正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躲在破败小屋后的师徒二人眼见“监察使”趾高气扬的撂下话扬长而去,神色微冷。
“师父,我们便这么走了”·洛闻初收回目光:“非玉可是想救他们”·沈非玉不答,暗自攥紧拳头。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了上来,“非玉,你且记住,若斩一人可救一人,救便救了,可你若想救百人、千人、万人,仅斩一人,是远远不够的·”·斩了那名“监察使”,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监察使”,如若不能将混天寨连根拔除,杀再多山匪也没用。
话又说回来了,在青州地界,为何“山匪热”经久不衰,这不仅仅是灭掉一个寨子的问题,根本原因,是为官者不作为,治下多蛀虫,才使得山匪灭了又生,如同烧不尽的杂草。
“监察使”走远,洛闻初握住徒弟手腕,“我们跟上·”·两人不远不近的缀在“监察使”身后,看着他回到住所,有仆人正在洒扫房屋,来往仆从皆是妙龄少女,见他回来,垂首唤一声“老爷”,听得人牙酸。
“非玉且在此等候,为师去与他交流交流·”·洛闻初说的“交流”,那肯定不仅仅只有交流··饶是站在对立面,沈非玉都想给对方点根蜡烛。
小半个时辰后,洛闻初回来了,带回一则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里正的孙子已经死了,”- yin -沉的嗓音似乎正酝酿着一场风暴,“将村子求助须臾门的消息告诉混天寨的,正是须臾门人。”
第二十三章 ·接近天穹的地方,云雾缭绕,峰插其中,飞鹤环伺··此山名,须臾··须臾门盘亘山巅,已有百年历史,比起遗落在繁华市井的歇花宫,更像是出尘剑仙的居所,然而开山祖师却是个佛门弟子,无怪乎门派名字起得如此禅意。
门派名本意是顷刻之间,敢叫天地改换··然某人曾故意歪曲:“我派名字取自‘会当凌绝顶’,乃登高极致之意,须臾岂非登高途中所见一花一草的时间,走过之后,也就忘了。”
这话放在百年前没人敢说,但是在百年后的今天,就连一向要跟某人呛声的贺知萧都不免赞同:“比起开门之初,须臾门如今确是没落了·”·说没落都是委婉之词。
沈非玉举目四望,山无山道,杂草遍生,可见山上人鲜少下山,山下人亦然··这能说明很多事··与外界失去联系,没有交易交流往来,消息闭塞,或许生活也不大好,可以预见门中情形当与眼下凌绝派无二。
不,凌绝派好歹没有断绝与山下世界往来,这须臾门难不成是打定主意要当自生自灭的野人·若非提前得知须臾门与山匪有勾结,沈非玉兴许会认为门中不晓得山下发生了何事也挺正常。
赶了半日,连轻功都用上了,才堪堪在太阳落山前抵达须臾门,遥遥看去,暮霭笼罩了整个须臾门,隐隐透出一角黑瓦,由上及下,藏青色的石板砖棱角被岁月磨得十分圆润,远处有几名身着藏蓝门派服饰的弟子在扫地,越是打量,越是觉出这个门派的古拙与神秘。
二人甫一靠近,守门弟子立刻拔剑而指:“来者何人”·“在下凌绝派掌门,为无名剑客而来·”·几月前,无名剑客杀死了须臾门内两名弟子,也因此,门主震怒,遣人下山与歇花宫一同追捕剑客。
闻言,守门弟子没有放松警惕,“待我前去禀报门主,再做定夺·”·洛闻初略颔首:“有劳·”·很快,通报的弟子跑来,持剑作揖:“洛掌门,门主有请。”
与凌绝派的布局不同,须臾门内百转千回,光是一路上路过的厅堂就不下三十间,回廊曲折,若非有人领路,根本不知道前路通往何方··“这位小兄台,”洛闻初叫住人,遥遥一指,“南面升起的白烟,可是有何事发生”·领路弟子抬眼,面色刷的变了,急忙撂下一句:“门主就在这条路的尽头等洛掌门,还请洛掌门自行前往。”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见洛闻初将折扇拿在手里,沈非玉好奇道:“师父发现了什么”据他观察,他家师父拿扇子出来,无非只在两种时候,一是要打人了,二是装……咳咳。
眼下,怎么看都是第一种情况··“太警惕了·”·“嗯”·经他提醒,沈非玉这才注意到须臾门内来往弟子不算多,但基本都是目不斜视,满脸肃容,手按在剑柄上,健步如飞,洛闻初曾尝试搭话,对方只作揖后迅速走开。
“会不会是因为无名剑客的关系”·无名剑客取走门中两名弟子- xing -命,还成功脱身,门内弟子时刻如临大敌倒也说得过去·不过洛闻初否定了这个观点。
“这种警惕,更像是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需要时刻警戒,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洛闻初叮嘱道:“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一定距离为师五步内。”
“是·”·两人来到路尽头的房间,门外弟子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将二人迎了进去·进门前,洛闻初往南边看了一眼··升起的白烟,已经停了。
屋中点着香炉,清雅宁淡的香气能够有助身体舒缓,使内心平静·屋内并无任何出格的摆件,甚至比起洛闻初的居室还要简陋许多,唯有墙壁上挂着一幅白龙饮水图吸引了沈非玉的目光。
“此画乃前朝一位画师所绘,无意中寻得,甚合鄙人眼缘,怎么,这位少侠也是喜画之人”说话的人年近不惑,气质相当儒雅,放柔了语气说话时,叫人难生出一丝恶感。
“陈门主·”直至洛闻初出声,沈非玉这才回过神来,跟着揖拜··“洛掌门果真如传闻中一般,芝兰玉树,不羁洒拓·”·“哪里哪里,陈门主也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啊。”
沈非玉:“……”·客套完,陈宣道出疑虑:“不知洛掌门此番前来,所为何事”·“陈门主是个爽快人,洛某也不与你客气,敢问陈门主,须臾山下莲花村一年之间被山匪劫掠三次,此事你可知晓”·陈宣一惊:“竟有此事”·洛沈二人仔细观察,发现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心中疑惑更甚。
便听陈宣叹了口气,语有戚戚:“此事说来惭愧,陈某不欲隐瞒,还望洛掌门听罢为陈某保密·”·意思是叫你听完不要到处说,洛闻初呵呵一笑:“好说。”
“是这样的,因为那无名剑客一事,门中弟子人心惶惶,请辞脱离门派之人,此月不下十人,说出来也不怕洛掌门笑话,原先门中弟子百余人,个个仰赖陈某养活,”说着抬袖擦泪,“然则行至今日,门中早就无以为继,实在无力应付旁事。
师父临终前将门派交予陈某,眼见须臾门曾经的辉煌就要止于陈某之手,百年之后,我还有何脸面下去见他老人家啊”·就一句话:没人没钱,还让我关心其他事可拉倒吧·沈非玉惊得抽了口气。
以前觉得师父脸皮颇厚,见识过谢前辈与陈前辈后,才知师父当真是武林各大门派执掌人中的清流,瞧瞧眼前的陈前辈,哭得那叫一个自然,其间的隐忍与辛酸表达得恰到好处,不知道的,或许真就被唬过去了。
洛闻初保持八风不动笑容:“陈门主,哭完了”·陈宣打了个哭嗝:“哭、哭完了·”·“那洛某再问一事,陈门主可曾接触过一名山下来的少年,名唤多多,乃是莲花村里正之孙,前来求救。”
“未曾……”·“许是门中弟子接触过,而门主不知呢”·陈宣脸色一变:“陈某这就严查门内,天色已晚,两位不如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定给两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有劳·”·.·陈宣为师徒两人安排的房间在最北面一间,带路小弟子领人来后,便匆匆告退,两人检查过屋中有无可疑的东西,用过自备的干粮,洁牙净面后,准备就寝。
屋中有两张床,为防夜中生变,两人都未解发,只着中衣,就在沈非玉吹熄油灯打算睡下时,转头发现洛闻初不知何时跑到了他床上,美其名曰:“为徒儿暖床是每个好师父的必修课。”
沈非玉嘴角一抽,径直往另一张床走去··步子刚迈开,腰身一紧,随即被扔上并不算柔软的床榻·洛闻初翻身压下,“五步以内,非玉可是忘了”·“……”·“放心,在你我二人之事汇报给岳父岳母之前,为师都会恪守礼节。”
恪守礼节忆起白日林间的事,沈非玉不气反笑··“师父·”·“嗯”·“低头。”
于是洛闻初尝到了幼时渴望不已的甜蜜··“非玉,你可知这是在诱为师破礼”话虽这么说,语气却难掩惊喜··沈非玉伸出双臂,也笑道:“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洛闻初闻言,埋入沈非玉脖颈间,低沉的笑音漾开,箍紧怀中人··一夜好梦··第二日,陈宣果真从门派中请查出一名小弟子,将人带到师徒二人眼前,如此这般说道一番,大体意思就是这名小弟子私自收受多多的“求助金”,却没把事情上报,这之后,多多去了哪儿,一概不知。
陈宣给足了诚意,“若是二位尤嫌不够,陈某可让该弟子随二位下山与山下村民亲自道歉·”·但是多的,陈宣也给不出来了··望着跪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小弟子,洛闻初深知不可能真的把他带下山,最后,两人怎么上的山,还是怎么下山。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洛掌门留步,”陈宣远远追来,“下山之路不好走,陈某派弟子送二位下山吧·”·“有劳。”
下山与上山的路并不是同一条,有须臾门弟子带路,师徒二人走上了砖石铺就的小路,昨日在山下他们转了两圈都没发现这条隐秘山路··只是沈非玉有点疑惑:“你们修路为何沿着悬崖修”·带路弟子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自己话,眨眨眼,懵懂的样子令人不自觉心软三分,这弟子瞧着比沈非玉还年少几岁,家中有弟弟,沈非玉不自觉就拿出大哥的语气来:“这条路可是在你入门前就有的”·小弟子糯糯的唔了一声,摇了摇头。
在山中的岁月着实无聊,怕是也尝不到什么滋味,沈非玉目光柔软,从兜里掏出一把松子糖,“回去分给门派中的师兄师弟吧·”·小弟子欢喜的接过,脆生生的道了声谢。
“我说呢,”洛闻初凑近,用一种“别的小朋友都有糖”的语气酸道,“非玉这么甜,原来是随身携带了糖·”·沈非玉眼珠一转:“今日早饭可是杂粮饼子”·“是又如何”·“那便是师父随身带着醋,弟子闻着味儿了。”
洛闻初:“……”嘿,这牙尖嘴利的··殊不知那小弟子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梭巡,暗了几分··几人与崖边保持着一定距离行路,快到半山腰时,山林间忽然飞出几支镖,洛闻初神色一凛,提着两人领子离开原先的位置,镖身斜插入地,周围的草叶迅速枯萎下去。
是毒镖··洛闻初祭出折扇,“你们到我身后去·”·沈非玉与小弟子乖乖往后靠,小弟子攥住了他的衣袖··“别怕·”沈非玉出言安抚,不动声色的将人护在自己身前。
身后的悬崖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对沈非玉虎视眈眈··树后躲藏的人走了出来,不下二十人,皆手持利器,一身黑色短打,眉宇中透出几许疯狂,洛闻初心念一动:“山匪”·有人吹了声口哨:“还算识货。”
·“哦原来你也认为自己不是人,是个货物·”·“你——”那名山匪涨红了脸,几欲争辩,却被身侧人制止。
以山匪对他的恭敬程度来看,八成是这群人的头领··“阁下竟然一点儿不怕”·洛闻初像是听闻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纵然人数再多,杂毛而已。”
他还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山匪头领挑眉,也没发怒,气定神闲的模样却让洛闻初心中一紧,骤然涌上强烈的不安··“师……”·身后有风动。
洛闻初闻声侧首,倏地睁大双眼··视野中,方才还懵懂软糯的须臾门小弟子保持着推人的姿势,目露凶光,而他小徒儿的身影,只在虹膜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影子,随后坠入悬崖,生死不知。
第二十四章 ·许多市面上流传的话本里总是这样写的:·主角因各种原因遭受灾难,生死弥留之际,因缘际会获得绝世秘籍,于是勤修苦练,不仅治好了伤,还修为大增,再次问世便引起了轩然大波,搅弄江湖风云。
沈非玉自认不是话本主角,也没那般大气运,一生所求更绝非不世功法、扬名天下··或许曾经做过的大侠梦里是有那么一点渴望,但是现实是天赋有限,剑术难登峰造极,梦想破碎还与某个放浪不羁的人有关,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他只是有点感慨··“嗷”一声低鸣引得沈非玉转首——在被推下山崖时连续撞到山壁里生长出的树木,大伤倒是没有,可是腰闪了,一提劲儿就劈裂似的疼,如今只有脑袋能动。
在被推出去时,沈非玉本想运功抓住点什么,然而体内空虚,半点气力都提不起来,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昨天陈宣房间里的熏香··千防万防,谁知药效竟然是隔夜发挥的,也不知道师父如何了。
“嗯”在看清不远处那小家伙时,沈非玉十分疑惑,“你没陪着盛神医”·居然是金目灵狐··比起分别时,灵狐长大了一点,不过个头依旧小小的,它踱着步子走来,用鼻尖蹭了蹭沈非玉手指。
“这是”待它走近了,沈非玉才发现它嘴里衔着一株草,它用爪子轻轻掀开沈非玉破烂的袖子,然后把草嚼碎,混着唾液一起敷在伤口处。
沈非玉扬眉,语气柔和,“谢谢·”·灵狐从出生起就跟在盛神医身边,且聪慧异常,不仅懂人言,还会辨认草药·至于它为何会出现在此,也不难想出:盛神医无意拘着它,山川才是它们这种自由生灵的归属。
接着,小家伙又叼来许多株草药,分别敷在沈非玉擦伤的地方··饶是生- xing -敏捷爱玩闹,数十次来回,小家伙也累得不行,蜷起身子,软软的靠在沈非玉胸前,拿鼻尖一下下蹭他的下巴,这让一直担忧洛闻初情况的沈非玉轻松不少。
直到入夜,沈非玉才感觉伤痛好些,尝试翻身坐起,抚了一下背脊,没断,遂安下心·寻了些柴生火取暖,怀里揣着小狐狸,手边是小狐狸叼来的野果,一夜过去。
清晨雾气弥漫,沈非玉以树枝做拐杖,寻找着上山的路··“小狐狸,你找到我之前,见没见到过我师父”·灵狐趴在沈非玉肩头,摇了摇脑袋,蓬松柔软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是么·”沈非玉神情低落,不过很快调整过来,继续寻路·数个时辰后,他终于回到坠落的地方·天色已近黄昏,暮色昏凉,微风送来血腥味,提示着这里前不久发生了一场血腥屠杀,沈非玉的心倏地提了起来。
绕着崖边走了几圈,确定没有发现任何有关洛闻初的线索,心中一松的同时不免感到失落··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不远处隐隐传来人声,沈非玉神情一凛,往林中躲去。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寨主带着二三十个兄弟出去,受了重伤回来,好悬捡回一条命,又派我们来寻人,寻不到就剥去职务当奴隶,可若寻到了,那么多人都奈何不得一个人,这不是叫我们送死么”·“依我看,那人铁定下山了,要不就去了须臾门,他徒弟是须臾门弟子推下山的,这笔账肯定要算。”
“害,得了吧,须臾门那是什么地方,除了寨主,我们压根儿进不去·”·两人渐渐走远,声音也越来越小··“……诶你听说了没,现在须臾门里那位,可是前朝太子遗孤,咱以后,说不得要到他麾下,鞍前马后……要是立了军功,兴许还能封官拜爵……”·沈非玉犹如遭受雷劈,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说话声断断续续,沈非玉只能从其中捕捉几个字眼:前朝太子遗孤、招兵买马、造反……·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陈宣房中挂置的白龙饮水图··沈非玉记起来了,那龙根本不是在饮水,而是龙困浅池此画是当今国主连下数城后,派使者送给前国主的画,前国主一直以真龙天子自居,当今国主送画的目不言而喻。
这幅图在皇都被铁骑踏破之时随着宫中一场大火消失无踪,同样消失无踪的,还有当时的太子遗孤·若陈宣当真是前朝太子遗孤,收藏这幅图很可能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忘耻辱。
岔神之际,又有两两一队的山匪往这边走来,沈非玉收敛心神,往丛林深处躲藏··“你们几个去那边,顺六顺七,随我到这边·”说话的是名女子,随着走动,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二寨主,您这……要不把铃铛取了吧,敌人大老远就听见声音,肯定就往反方向跑了·”·“所以你以为我让其他人去那边的用意是什么”·“您赶羊呢这是。”
二寨主轻哼:“谁叫他把我哥伤得那么重,让我捉住,非扒了他的皮”·铃铛声响忽远忽近,沈非玉不由苦笑·这位二寨主想法虽然简单,但是行之有效,对于功夫不到家的人来说,很容易陷入他们的包围。
不幸的是,自己正在此列··“小狐狸回来”肩膀上的灵狐纵身一跃,嗷嗷叫着蹿入丛林,沈非玉低喝一声,想要去追。
“谁在那儿”·沈非玉只得又蹲回去··灵狐一边跑一边叫唤,生怕敌人不跟着它跑似的,叫声愈来愈大··沈非玉心念斗转,反应过来小狐狸这是在救他,可是不片刻便传来小狐狸的惨叫。
沈非玉心下一紧,抚向腰间软剑,安定下来,直起身,往灵狐惨叫的方向走去··来到视野开阔之地,周围约站着十来名山匪,中间一名身着碧色夏衫的女子正提着灵狐细细打量:“皮毛颜色挺正,让我想想扒下来做什么好。”
灵狐后肢被箭矢贯穿,疼得它小声唉叫,后肢不自然的颤动着··就在这时,冰冷剑锋骤然袭至,悍然撕开一道缺口,两名山匪捂着脖子瘫倒在地,落地闷响吸引住了其他人,却不见白色身影已翩然行至女子身后。
女子对于杀气十分敏感,就在沈非玉站到身后时,猛地抽出了腰间长鞭··刷——·鞭子犹如黑蛇,叫嚣着要撕裂一切·沈非玉面色沉着冷静,雪白的身影好似梨花翩跹,轻盈得不可思议。
女子大惊失色,手中鞭动作微顿··机会·沈非玉不顾后腰的疼痛,拧身挥剑,一剑惊鸿··女子深吸一口气,旋身躲过,白皙的脸颊却还是被剑气划出一条血痕。
“你”女子向来跋扈惯了,尤爱自己这张脸,“给我拿下”·此刻她也顾不上灵狐,甩手一丢,小家伙落到草丛间,冲沈非玉嗷嗷的叫。
“跑”沈非玉迅速刺伤意图去捉灵狐的山匪,抵在灵狐跟前,在他面前,数十名山匪露出狰狞的笑容··“嗷嗷·”·“跑啊”见它还是趴在原地不动,沈非玉心下一狠,剑气扫过,灵狐受惊,转身蹿入丛林,消失不见。
而这时,后腰的疼痛几乎让他站不稳,脚下趔趄,跌坐在地,随即颈边架来十几柄刀刃··两根纤细的手指掐住下颚,迫使沈非玉抬头,清澈的眸中映出女子饱含怒气的面容:“你、很好。
给我押回去,不准让他死了他现在出现在须臾山,肯定不是什么无关的人·”·“是……直接押到刑房吗”·“废话。”
女子扔来冷冷一瞥,手下想到那一屋子的刑具,瞬间打了个哆嗦,这一年来死在二寨主刑房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被关押者的惨叫与二寨主放肆的笑声,比杀人不眨眼的寨主还恐怖。
山巅之上的须臾门中,也正在发生一场厮杀··与其说厮杀,不如说单方面的屠杀来得准确··单枪匹马的洛闻初,仅仅是一把折扇,便使得须臾门内血流成河,他未杀一人,只将人重伤,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陈宣面对这样一位黑阎王,吓得肝胆欲裂,他都已经躲进地下的锻造室了,怎么还能被找到·“你身为武林正派凌绝派掌门,怎可如此行事此番行径,与磨头何异”死到临头,陈宣还不忘叫嚣。
“陈门主,此话差矣,”洛闻初寻了个干净的地方,一撩衣摆,大喇喇的坐下,眉目含笑,却要比冰雪更冷,“江湖上的锻造师皆是当今认可,人家可是持证营业,你这算什么”·举扇一扫,地下四处可见巨大锻造炉、铸剑台、熔炉、以及堆放在墙角的大量铁矿石,熔炉顶端蒸腾白烟缓缓上升。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私自锻造兵器,可别说是门派福利·”·“与山匪勾结,别说是为了资源共享·”·“啊,还有你房间的龙袍,就藏在那副画后面。”
每听一句,陈宣的脸色就惨白几分··洛闻初毫无怜悯,谈笑间,给出最后一击:“上任须臾门主死得蹊跷,临死前传位于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当时我记得江湖上颇有争议,须臾门内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如今,他们都去哪儿了”·陈宣霎时心如死灰,他知道,对方今日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忽然,陈宣眼中露出一抹疯狂:“不,我不甘心——苦心经营数载,我不甘心就此止步·”他死死瞪着洛闻初,癫狂大笑,“洛闻初,我这送你去跟你那小徒弟团聚。”
说罢,从袖中拿出一个圆球,不等洛闻初反应,直接点燃火折子··“……”·“碰——”·“轰隆”·“哗啦”·短暂的沉寂后是巨大的爆破声,空间似乎被压缩到极致,尔后猛烈释放·巨大气流掀飞了周围的一切,而陈宣也在那一刻化为齑粉。
地面摇晃不止,头顶落石滚滚,眼看就要塌了,洛闻初捂着伤口——方才霹雳子爆炸时弹片不小心镶入手臂——施展轻功,来到入口处,竟然已经被落石堵住。
洛闻初举起折扇,汇聚内力一击,挡路碎石皆碎成粉末··夕阳西沉,一道黑影从逐渐崩裂的地面蹿出,随后静止不动·他的背影孤傲清冷,屹立于苍劲古老的门派前,注视着它在历经百年历史后轰塌的这一瞬间。
声音响彻琼宇,地动不止··此时,混天寨山匪正押着沈非玉回寨,忽闻响动,抬头一望,不免瞠目结舌··只见高耸入云的须臾山山体中间,生生裂开了一条缝。
第二十五章 ·青州知府再破奇案·数日前,知府收到不明人士传来的消息,说须臾门主乃是前朝太子遗孤,私制龙袍、锻造兵器、招兵买马。
收到消息的青州知府惊惶不已,若消息为假,自然皆大欢喜,若消息为真,单是这第一条,上面定会治他个监察不严之罪,严重一些官位不保··知府再小也是个官,觊觎这个位置的不知有多少人,要是消息走漏,被有心人参一本,说是他窝藏前朝太子遗孤,小命都有可能丢掉。
于是,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知府亲自带人来到须臾山··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中间裂了一条缝的山体,仿如有人拿大锤从山巅重重敲下,裂缝深入地底,众人绕过裂缝,小心翼翼的来到山巅,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崩塌陷落的深坑,曾经辉煌一时的须臾门,此时已成废墟。
废墟之下,官兵发现了霹雳子的碎片,知府猜测是这种威力巨大的炸|药引发地动,进而造成山崩··能造成如此深不见底的裂缝,当时得引爆多少霹雳子知府越想越后怕,更是对那个给官府送信的人产生感激。
收拾现场时,官兵从废墟下搜出了一件明黄袍子,知府一看,当即眼前发黑··烧了必须烧了·烧完要不要往上禀报成了知府的最大疑问,上报的话,岂不是坐实了须臾门窝藏前朝太子遗孤一事可是不禀报,在场众人,并不都是他的心腹,只要有一个人传出去,他一样要被问罪。
师爷靠过来,如此这般的说道一番,知府豁然开朗··还是要上报的,但如何说,那就是语言的艺术了··除了龙袍,还搜出一批没有毁坏的兵器,以及一些身受重伤的须臾门弟子,各个身上都带伤,但是不致命,致命的是须臾门坍塌的那一瞬间,许多弟子来不及出逃,被落石砸了个正着。
略略清点,存活者数十人,一时间,衙门大牢床位供不应求··兵器充公,须臾门弟子押入大牢··在狱中,这些人什么都招了··原来,他们根本不是须臾门弟子,原先的须臾门弟子早就被陈宣清空,内部大换血,这些人,都是陈宣从别处招来的,其中还有十来岁的少年。
除了须臾门一事,知府还发现山脚下的几个村子竟然有山匪安插的监视者,当即下令捉拿,一并审问··不审不知道,审完,青州衙门内也进行了一次大换血,负责与这些村子接洽的收税官统统换人。
对于混天寨,衙门数位官员一致决定,该剿匪了剿不完也要剿,总之先- cao -练官兵··因为有心人的推波助澜,此事在江湖上,流传的是另一个版本。
须臾门现任门主欺师灭祖,行为不端,与山匪勾结,遭一侠客肃清门派,至今起,江湖上再也没有须臾门··.·边境矿洞中,两名灰头土脸的青年领着一群矿工出逃。
这些都是被卖到此处来的良民,当地官员却一概不论,强硬的将人留在此处,为他做工·两青年被一条线索吸引过来,没想到陷在此处的良民竟有数百人··为官不仁,江湖人却不能动手杀人。
不过有的是让他们吃苦头的办法··在他们来之前,已经通知这官员的死对头,相信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久了··数百矿工的安置,自然是让他们回家,没有家的,则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暂住,因为伤病回不了家的,就请同乡带着,其中有数名腿脚不便的青州少年,他们结伴出游,被人贩子打晕卖到此处,不识回家的路,两青年一合计,决定带着他们上路。
先前同贺师叔通过信,知晓师父给他们收了名小师弟,不仅如此,师父还打算参加这一届的问剑大会,贺师叔在信里说,按照他们师徒两人的脚程,应该已经到了青州··因此,青年的下一个目的地,正是青州。
途中又得知须臾门与那助知府办案的热心侠士的事情,两青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是师父”·两青年洗净面庞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眉目竟有七分相似,只是一人气质如微风拂过的湖面,另一人眼角微挑,勾唇挑眉尽是邪异。
“哥,你说,师父收的这位关门弟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温润青年唇角含笑:“一定是心智坚韧的好孩子·”·“我觉得不。
一定是长得好看,才能入师父的眼·”·“……小四,这话不可当着小师弟说·”·“知道啦哥·”·.·此时的沈非玉尚且不知自己被两位素未谋面的师兄惦记上了,他被押回混天寨刑房后,本以为会遭到严打酷刑,可是那二寨主就跟忘了他似的,一连数日,都未露面。
更奇特的是,他作为匪窝里的阶下囚,每日三餐,顿顿大鱼大肉,偶尔还能吃得上宵夜·送饭来的山匪每次都要盯着他看好一阵,直到他把饭菜吃完才满意的收走空碗。
沈非玉不由得沉思,究竟是这位送饭的山匪大哥思想道德觉悟高,不准他浪费粮食,还是打着让他吃饱了好上路的念头无论哪一种,养伤与保存体力才是最重要的。
经过几日的休养,后腰基本不痛了,软剑在二寨主手里,沈非玉盘算着赤手空拳能不能逃出去··正想着,许久未曾被推开的门扉吱呀一声轻响··沈非玉凝神,抬眸。
该来的总算来了··进来的除了二寨主,还有一名高大的男人,正是那天拦截他们的山匪的为首者·沈非玉见二寨主亦步亦趋的跟在男人身后,心中有了计较。
男人在沈非玉面前顿住脚步,目光如鹰,狠厉一闪而过,“我认得你·”·“前不久才见过·”·“不,”男人忽然倾身掐住沈非玉的脸,粗粝的手指在细嫩的皮肤上摩挲,“三年前,大哥接回来的新娘子,是你。”
闻言,沈非玉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果真有一丝熟悉感,他的目光掠过旁侧的女子,忽的怔住了··女子腰间,系着一只铃铛··先前未曾注意,此刻骤见,再联系到男人口中大哥,沈非玉刷的变了脸色。
三年前他与青挽互换身份被捉到混天寨,当时的寨主左右手边分别坐着他的二弟崔淂与三妹崔锦瑟,崔淂垂涎寨主之位已久,在寨主喝的酒里下毒,并发起内斗,意图夺位,却不想半途杀出一个燕林生,打破了他的计划。·崔淂冷笑:“那燕林生,好像曾是凌绝派弟子,而你,是他师弟当真风水轮流转。
今日,你落到我手里,就别想活着出去·”·崔锦瑟:“哥,可是要我杀了他”·“不,暂时不要杀他,”崔淂一个手刀将人劈晕,直起身道,“青州衙门已经在组织人马准备拿我们开刀,他和那些村民一样,是我们的筹码,而他更具价值。”
“怎么说”·“须臾门遭逢巨变,我们的出路被堵死了,应该是他师父干的·”崔淂冷冷的俯视着沈非玉,“他可是他师父的心头好,利用好了,未免不能反将一军,那洛闻初可是战斗力超群啊。”
崔锦瑟笑了笑:“还是哥哥想得周到·”·“去布置好,叫弟兄们别偷懒,那洛闻初,随时可能会混进来·”·门外一道身影匆匆掠过,听见这话,嘴角微挑,勾出一抹冷凝的弧。
他来到守备最严的地方,面上笑容霎时变得自然和煦,高声喊道:“兄弟们,开饭咯”·山匪们顿时一阵欢呼,抢饭的动作无比迅猛··有人见他站在旁边抢不到饭,好心给他扔了一个鸡腿,“喏,乙二,赏你的”·“谢兄弟。”
名唤乙二的男人咬下一大口鸡腿肉,笑容明媚·到了无人处,并起食中二指,点向咽喉,顿时将方才吃下去的食物吐了出来··他摸了摸脸,摸到边缘,轻轻一撕,那张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脸顿时一变,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来,正是崔淂兄妹想方设法防备的洛闻初。·“这人皮|面具戴久了真是不舒服……”·洛闻初往刑房看了一眼,见崔淂兄妹双双离开,再看狼吞虎咽的山匪们,目光微凝。·现在才想着戒备晚了。
却说那日,他从须臾门出来往山下走,遍寻不得小徒弟的身影,气得肝火直冒,对须臾门,也对山匪,转头就打算去找那劳什子的混天寨的麻烦,行至半途,忽闻一阵嗷嗷叫,洛闻初拨开草丛,就见金目灵狐气息奄奄的倒在草丛中。
而它嘴里死死咬着一片白色衣角··是沈非玉穿的衣服料子··洛闻初当即带灵狐下山求医,随后将陈宣的事情传信给青州知府,须臾门一事算是暂告一段落。
冷静下来后,洛闻初仔细回忆了番,须臾门内,弟子不足两百,打造的兵器数量却远超这个数,陈宣断然不可能领着这百来人造反,他的“兵马”肯定在他处。
这个“他处”,想都不用想,混天寨··以一挡百还可尝试,但面对千军万马,武林高手也得甘拜下风,哪怕是江湖公认的武林第一·洛闻初制定了详细计划,当天晚上就潜入混天寨,与一名负责送饭的山匪调换身份,凭借职务之便,给他家小徒儿送饭,每餐都比别人多一个鸡腿。
每次望着刑房里的小徒儿,洛闻初陡然生出一种圈养幼崽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略显病态,不足为外人道也··远处有两名山匪走来,洛闻初重新戴上人皮|面具,与二人擦肩而过。
.·入夜,一丝呛人的烟气混在夜风中,烟气类似柴火与稻草燃烧发出的浓烟,却无一人察觉··烟气渐浓时,急促的呼喝才传遍整个山头··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失火啦——”·第二十六章 ·最先察觉失火的,是沈非玉。
浓重漆黑的夜空,明亮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夜幕,由于起火的地方离他最远,是以只能闻见淡淡的烟气··沈非玉从通风口向外看去,只见看守的两名山匪皆昏昏欲睡,尽管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却也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绝妙的逃跑时机,当即不再犹豫,从鞋垫中抽出细针,往大门摸去。
门外在这时传来脚步声··沈非玉顿住脚步··这个时候不去灭火,反倒来找他·沈非玉察觉来者不善,指间夹针,藏于门后··少顷,门开了,一道黑影潜入。
沈非玉不再犹豫,扬手落针,极细银光一闪而过,划破黑夜,只为一击封喉··啪··轻微的闷响传来,沈非玉后知后觉自己的攻击被挡住了,腕部泛起钝痛。
银针掉落在地··来人似乎没有想到他身上还暗藏银针,为了保险起见,没有进一步动作··沈非玉与之对峙,由于逆着光,他看不清对方面容,只能估摸出对方比自己高一个头。
往门外一瞥,大火凶猛扫过山寨建筑,所经之处一片焦黑·再过不久,就要烧到这里来了·沈非玉不愿花时间在与对方周旋上,猛然出拳,袭向对方面门。
不料对方比他更快,侧身抬臂,伸出两指,敲向沈非玉肘部麻筋··沈非玉顿觉顿时整条手臂酥软不已,神情一凛,拧身横扫,却被捉住逼至墙壁··门,缓缓的关上。
冲天火光被隔绝在外,密闭空间内,只有自己与另一人的呼吸声··意识到眼下情况不妙,沈非玉倒抽一口冷气,厉声问:“你是谁”·对方没应。
沈非玉却能感受到他不断欺近的身体,和平缓的呼吸··幽闭暗室加深了心底的惊骇与紧张··“你——”·刚说完一个字,沈非玉倏地瞪大双眼,唇上传来的温度令他震惊不已,更有软物在试图撬开他的唇缝。
紧着着发现,身体竟然动不了了··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只有嘴巴,沈非玉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咬下··“啧·”·沈非玉短暂得到身体的控制权,抬手挡在胸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师父……”·对方猛地停止了所有动作。
沈非玉语气冰冷的问:“好玩吗还是说,师父想继续”·那人不说话,起身,同沈非玉拉开距离·隔了一阵,他终是忍不住好奇:“咳,非玉是如何发现的”·清朗声线,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为师还以为装得足够好。”
大火烧来,火光映出那张深刻于脑海的熟悉脸庞·沈非玉眸子一黯,无比迅速的在对方还留有自己温度的嘴唇上轻轻一点··“这里的味道,我记得。”
眼见对方猛地呼吸一窒,沈非玉缓缓勾出一抹微笑,在愈发接近的火光中,那张清俊的面庞染上三分明艳,与往日的清明灵动不同,此时此刻,竟显得无比惑人··洛闻初喉头滚动,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办了。
.·时至半夜,山匪们从迷药的药效中醒来,瞥见不远处的火光,脸色一白··“失火啦”·“快救火”·火势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朝整个山寨蔓延。
崔淂是被烟气呛醒的,一边呛一边穿鞋,囫囵披了件衣服就出门,当他发现火势竟已蔓延大半时,心中愤怒压下了惊骇:“传令下去,都到此处集合,清点人数·”·“可是寨主,火不灭了么”·“先确定人数齐不齐。”
寨子被毁成这样才有人惊叫着灭火,许多屋子已经被火烧塌,根本无法补救·崔淂脸色发沉,随即想到了什么,“把做饭送饭的人给我统统抓来,看少了谁。”
不多时,负责伙食的山匪都被推搡到崔淂跟前,手下道:“寨主,都在这儿了,唯独少了乙二·”·“乙二你们当中可有谁今天见过他”·“见过见过,我们今儿中午就是他送的饭。”
“那火起的时候,你们在哪儿”·被问话的手下苦恼道:“在、在……”·顶着崔淂快喷火的目光,手下说不出在睡觉这几个字。·望着冲天火光,崔淂眼中掠过一丝狠意:“全寨搜查,一旦发现可疑人,直接杀了。”
“寨主,火……”·“都烧成这样了,还救个屁的火”·崔锦瑟猜测道:“哥,会不会是洛闻初潜入进来了”·崔淂一惊:“锦瑟,带几个人,跟我一起去刑房。”
然而刑房早就空无一人了··崔淂气得击碎了门柱:“哪怕是搜山,也要把人给我找到”·.·山道间,沈非玉步伐如风,走得飞快,洛闻初紧紧跟着,时不时拽一下他袖子:“非玉,还在生为师的气”·“弟子不敢。”
洛闻初一噎,又有点委屈的开口:“那时,非玉分明也是高兴的·”·沈非玉稳健如飞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双目斜视,洛闻初见状,立即黏上来。
“若非玉觉得不甘心,那为师让非玉一次有何妨”·说着,自己靠到树干上,握住沈非玉的手,“来,掐我脖子,……哦对,还有腿。”
言毕,又主动抬起腿蹭上沈非玉柔韧的腰,目光软和又无辜,“我现在是你的阶下囚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我——”·“要亲要骂,绝不还手,……顶多还口。”
身后是艳艳红火,眼前是钟情之人,火光衬得眼前人愈发目深唇红,沈非玉嘴唇动了动:“师……”·“什么”·回答洛闻初的是撤开的手,和远去的背影。
洛闻初单手支颐,满目纠结··另一边,青州知府带来的官兵正在山下集结,望着山间火光与滚滚浓烟,知府皱紧了眉·手下军官上前询问:“大人,今夜可否攻寨”·不论今夜的大火是人为还是自然因素引起的山火,大火过后,混天寨的这群悍匪可不一定会待在原处,如果不能趁对方陷入混乱时一举拿下,再让他们逃跑流窜到其他地方,就更难捉拿了。
知府随即做出决断:“攻”·山匪们正分散了人员搜查洛闻初和沈非玉的下落,怎料迎上一队官兵,连求救信号都来不及发就被乱剑砍死。
官兵就这样一直攻上了混天寨,将寨子团团围住,最前方的弓箭手对准了在场山匪··知府十分激动,要知道青州多年来匪祸不断,知府这位置上的人换了又换,却都是一样的隐忍,如今终于有底气放狠话了:“放下武器,还能留你们全尸”·“大言不惭”·一把锋利钢刀向知府疾- she -而来,幸而手下官兵相助,知府才能躲过这险象环生的一击,回过头,就见崔淂与崔锦瑟兄妹率领一支精兵从山寨侧面走来,将他带来的官兵围起来,看人数,竟比官兵多出两倍有余。·知府眼前阵阵发黑,难道这才是陈宣招的兵·他就应该听师爷的话,留在衙门坐镇才是。
就在知府满心绝望之际,又有一拨人涌来,为首的,竟然是个满头华发的老者··知府心肝一颤,内心不免咆哮,面上却还做出十分镇定的样子:“不知道这位老人家,又是来此作甚”·想不到那老人身影一晃,眨眼间便来到知府眼前,和蔼笑道:“瞧大人说的什么话,连老夫都不记得了吗”·“你是……”·“前几日,不就是大人写信告诉老夫,你遇到困难了吗今日,老夫率领歇花宫弟子,来为大人助阵。”
歇花宫知府顿时笑逐颜开:“啊是的是的,几年不见,还真要认不出谢宫主了,当真是越来越潇洒了·”·谢卫河眯了眯眼,笑容坦然。
比起这两人,崔淂就没那么舒爽了,脸色- yin -沉,正要说话,又有两支庞大的队伍到场··“梧桐阁受邀前来助大人一臂之力·”·“忘忧门前来助大人一臂之力。”
“凉鼎寺……”·谢卫河的笑容有裂开的迹象:好你个洛闻初什么捡便宜提声望,想不到竟然还叫了其他人,当真是个无耻小辈·而被谢卫河如此惦记的洛闻初,此时正在青州某间客栈的房门外,好声好气的哄着自家徒儿。
“好徒儿,非玉,小非玉……亲爱的”·门开了··洛闻初腆着脸笑:“非玉让为师进去吧,没客房了,总不能睡走道吧,非玉忍心”·沈非玉:“……”·纵使他忍心,洛闻初也已经一步跨入房门了。
“看看为师给你带什么来了·”·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崽子从他怀里探出小脑袋,见到沈非玉便发出欢快的嗷嗷叫··“小狐狸”沈非玉伸出手,灵狐拱出洛闻初的怀抱,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攀爬至肩膀,亲昵的蹭着沈非玉下巴,还舔了舔。
沈非玉抬手挡了一下,瞥见灵狐后肢包扎的绷带,顿时心软不已,把小家伙捧到眼前,逗弄着敏感柔软的耳朵··“嗷·”·一人一狐画面温馨极了,洛闻初抱着双臂,忽然想到鸽子与黑猫,眼神愈发幽怨。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沈非玉起先转过身,背对着他,后来干脆抱着狐狸上床,放下床帐遮蔽那如影随形的目光,结果——·没多大用处··叹了口气,掀开床帐,“师父,上来。”
“哎”·某人就跟得了赦令似的,连语气都欢快起来··熄烛,上床,房内很快传来喁喁私语声··逐渐的,私语变低吟,一只白得过分的手探出床帐,张开五指,紧紧拽住薄纱般的床帐,清辉越过窗棂,映出细腕上的骨节,汗珠滑落。
这时,另一只更显有力的手握上那只细腕,拇指缓缓摩挲着腕骨··“嗷嗷嗷”·脆生生的叫声打破了房内旖旎,紧接着,房门大开,衣衫不整的洛闻初长发披下,手中拎着一只狐狸崽,毫不留情的往外一丢。
沈非玉无奈:“师父你这又是……”·“嘘,我们继续·”·第二十七章 ·翌日清晨,薄雾消去,树枝梢头晨露坠落,濡- shi -青石板。
早起的小贩挑着担子上街叫卖,各类店铺相继开店,店主们相视而笑,互相恭维着说些好话·鸟雀顺着斑斓羽翅,两颗小绿豆似的眼珠子正打量着客栈二楼的某间房。
床褥上,黑发散开,似乎铺满了整个床铺,貌若谪仙的男子睁开眼,眼底一片慵懒之色,像是偷腥后睡得心满意足的黑猫,伸出五指,轻轻梳着枕边人黑发,尔后将自己的头发与之结在一处。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小非玉,你说好不好”·沈非玉当然不可能回答他,昨夜被翻来覆去折腾到晨曦微亮时分才噙着泪睡下,眼下呼吸清浅,眼角尤带红痕。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此情此景惹来某人怜惜的一吻:“不说话那为师权当你答应了·”·思及这一路,从师徒到滚上床,竟也没花去多长时间,洛闻初越想越得意,撩起身侧人一缕乌发送至鼻间轻嗅,满目柔情似春日融化的湖面,闪着泠泠微光。
沈非玉一开始还睡得很好,呼吸浅浅,唇边挂着舒心的笑容,可是过了午时就开始发起热来,浑浑噩噩的梦到泗水城外密石林··光影变幻,心魔与他相对而立··那心魔一会儿幻化出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冲他叫嚣:“恭喜你啊,心想事成了。”
一会儿又幻化出沈家主母的样子,歇斯底里的尖叫:“你这个私生子凭什么要赖在我们沈家”·倏地沈明玉出现了,对他嫣然一笑,出口却满是恶毒:“哥哥,你要与我争家产你配么”·沈明玉身边,站着沈明朗,满脸漾着慈爱:“明玉,你才是我的儿子,爹为你骄傲。”
场景一变,竟然又回到了凌绝派,贺知萧端坐在宣和堂内,高高在上的说:“你哪怕是找个暖床的,也比他强……他哪点能入你的眼剑术、心- xing -、计谋,还是模样”·令沈非玉惊出一身冷汗的是,贺知萧旁边坐着洛闻初,闻言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
梦境骤然破碎成片片尖锐琉璃,映出沈非玉狼狈的身影··.·“大夫,我徒儿缘何高热不退”距离混天寨被官府与江湖各大门派携手围攻已经过去三日,这三日,沈非玉卧病在床,高热迟迟消不下去,大夫起初以为是初次行房导致的,可是再把脉,不由得连声叹息。
“令徒忧虑过重,身体倒是没多大问题,不出意外今明两天就会醒来·只是你身为师父,往后还需多加开导·”·“是……”·送走老医生,洛闻初关好门,回到床前,便见沈非玉睁开了双眼,不由大喜。
沈非玉动了动食指,摸摸趴在床边的灵狐脑袋,对洛闻初说:“师父,弟子想给你讲一则故事·”·关于一个苦命女子··洛闻初想了想,没有开口打断,反而捞过灵狐,坐在一边,静静的听他讲述。
女子本是名大家闺秀,某日,一位江湖侠客负伤闯入女子后院,女子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尔后两人情愫暗生·女子家中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两人便一起到乡下过起了粗茶淡饭的日子,然而好景不长,侠客的仇人追上门来,为了不连累女子,侠客独自吸引仇家,女子一直等,等了几个月,突然发现怀有身孕,不得已,请求家里动用关系寻找侠客。
终于找到了侠客,再见却已是别人的丈夫··侠客成为了天下第一铸剑世家沈家的入赘女婿,改姓为沈·两人成婚不久,沈夫人就被诊出有孕在身,沈家全家欢喜,期待着他们的小少爷/小姐。
女子终是含恨离去··寒来暑往,女人临盆了,生下一个瘦得可怜的小男孩,不哭不闹,模样干净讨喜··可是长久以来对侠客的埋怨与贫瘠的生活在女人身体里种下了祸根,生产完立即发了病。
预感自己大限将至,女人终于做出了决定,带着儿子找上侠客,不巧,沈夫人早产,恰在那天临盆·女人留下孩子,拂袖而去,没多久就死了··婴儿磕磕绊绊的长大了。
与弟弟一起··弟弟是早产儿,先天不足,无法长时间运动,这意味着弟弟注定与练武无缘·而哥哥从娘胎里带来的体弱让他在同龄人面前始终小上一截,两人一样的体弱,而补药大多进了弟弟的口中。
弟弟逐渐养好了身子,虽然不能当个武林大侠,但拿剑欺负哥哥却不在话下··数载春秋,问剑大会三年一次如期而至··这一届问剑大会,凌绝派不世天才洛闻初夺得神兵洛水,并赠予小少年一物,可惜,少年后来途经须臾山,被山匪捉住,铃铛遗失。
那一届问剑大会,少年还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找到娘亲的坟墓,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三年后,问剑大会再临·少年在看台上,垂首寻找凌绝派的席位,却只看见洛闻初孤身一人。
大会结束,洛闻初便消失无踪,少年气馁,却始终记得那一个约定··——“带此物上飞屏山凌绝派找洛闻初,也就是在下·那时,哪怕在下两袖空空,也定当倾尽全力给小公子搭个庇护所,捧着让你住进去。”
“如今,信物已失,师父可会爽约”·静静的听完这不算太长的故事,洛闻初莞尔:“怎会你师父一言九鼎。”
沈非玉也笑了··“不过徒弟,你实在不适合讲故事·”·沈非玉:“……”这是重点吗·不含情|欲的吻落下,洛闻初拥着他,口中安抚:“再睡一会儿吧。”
身体还有些发热,沈非玉顺从的点点头,闭上双眼··怀中人睡颜如稚子,倒是让洛闻初回想起那有些暗淡的青葱年岁——·那时他初至柳州城。
繁华街道上商铺林立,身着修身装束的正派弟子来往不绝,或是好奇打望,或是整容肃穆,一列队伍整齐有序,小贩们似是习惯了这般光景,叫卖着自家的东西··彼时凌绝派掌门齐无为刚到柳州城就被柳州城特有的桂花酿吸引,挥手让女儿和三个徒弟自行安排,洛闻初身为大师兄,自然不可独自游玩,师兄弟几个带着小师妹乘船泛舟、下荷塘挖莲藕,好不欢喜。
玩闹之际,天边涌来一簇黛青色云朵,绵绵秋雨随风抖落,笼着远方山水,如墨似画,鼻翼间充斥着清新藕香,恍若入梦··几人匆匆揣着莲藕回街上避雨。
雨势渐猛,屋檐下,雨线如帘,深秋凉意扑面,齐思语打了个喷嚏,贺知萧顿时紧张的脱下外套想要给她披上,未料已经有人先一步将衣服罩在小师妹身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齐思语未语先笑,顾盼之间眉飞色舞:“封师兄,你把外套给我,你自己怎么办”·封云琴凝眸思索一阵,莞尔:“师妹不如与我共披衣”·贺知萧粗着脖子干瞪眼儿,正要搅合身边郎情妾意的气氛,手中倏地一空。
“洛闻初你丫抢我衣服作甚”·洛闻初故作惊讶:“咦,这难道不是师弟关心师兄我,主动将衣服交到我手里的吗”·“胡说我什么时候要把衣服给你了我那是给……”·不待他说完,洛闻初抖开手中外套往头上一罩,猛地冲进雨幕中。
“洛闻初你给我站住别跑把我衣服还来”·师兄弟二人在雨中追逐嬉闹,隔了老远还能听见洛闻初放肆的大笑。
雨珠滚滚,这场秋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饶是披着衣服,还是免不了落汤鸡的下场·洛闻初在一家卖油纸伞的店门外停下,落后一步跑来的贺知萧更是浑身- shi -透,往那一站,像只怨气冲天的水鬼。
“衣服还你·”·接过- shi -漉漉的外套,贺知萧累得直喘气,根本无暇搭理人,只能恨恨的拿眼瞪他··“八戒,不是师兄说你,追女孩子的手段第一个人用那叫新鲜,很多人用那叫套路,”忽略自家师弟炸毛的“别叫那个名字”,洛闻初挑选起纸伞来,一边挑一边说,“眼见云琴用过了还要凑上去,这叫自讨没趣。”
“我没想……”·“你想了·”·“我——”贺知萧梗着脖子,思及方才自己的行为,颓废道,“好吧,我想了。
可那又怎么样,师妹还未嫁作他妇,我就还有机会·”·洛闻初回首凝望:“你啊·”·贺知萧忽的凑过来,双眼濡- shi -:“师兄,你帮帮我。”
对方这状如小狗的模样叫洛闻初心中一软,咳嗽两声,“我又没追过女孩子,怎么帮你”·“切,屏艾村里哪个未出嫁的姑娘不念着你”·洛闻初顿时哭笑不得:“好吧好吧,谁让你师兄我长了一张大众情人的脸。”
贺知萧:“……”·贺知萧:“呕·”·“你再呕,我就不帮你了·”·贺知萧立马收起鄙视的表情:“师兄,您请说。”
“……”洛闻初默默拿起一把油纸伞,撑开又关上,“投其所好很重要,但你不知道·”·“再不说重点我就把你丢出去。”
洛闻初撩了撩眼皮,没把对方的威胁放心上:“女孩子嘛,总归是喜欢漂亮东西的,比如一支金步摇,又比如,一把伞面绣花的油纸伞·”·闻言,贺知萧立即买下了一把油纸伞,“师兄说得对这会儿送伞,还可以遮雨。”
某人没有说话··两人各自买了伞,贺知萧归心似箭,恨不得瞬移到师妹身边,再把伞送出,洛闻初则步伐悠然,似是一点察觉不到师弟的心急如焚··忽然,一阵空灵铃音穿雨幕而来,音色清脆,绵延数米。
洛闻初顿了顿,循着铃音转开步伐,来到一处遮雨棚前··棚中坐着一对老夫妻,在萧瑟秋雨中眼见顾客上门,遂笑逐颜开:“小伙子看看吧,同心铃,送给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挂在支架上的铃铛用同心结串联在一起,老人摇了摇支架,便叮铃叮铃的响起来··贺知萧本来想扔下这位磨蹭的大师兄自己先回,听见老人说同心铃,心思微动,掏出几个铜板:“老人家,我买一对儿。”
“哎,好嘞·”·贺知萧觑着洛闻初:“师兄竟也喜爱这小玩意儿”·“给未来媳妇儿准备一个,也不无不可,”洛闻初没接他的茬儿,“老人家,请给我两对儿。”
“你买俩对儿干啥送人啊”·洛闻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贺知萧接过铃铛,莫名觉得对方的眼神充满怜悯。
后来,直至封云琴与小师妹成亲前三日,贺知萧才知道多的那一对儿铃铛买来是做什么的··而他买的伞也没能送出去,全因他二人找到封云琴与小师妹时,雨已经停了,将伞递出去的时候,封云琴和小师妹脸色都不是很好。
贺知萧后知后觉的想:伞,同散··不由当街咆哮:洛闻初你又骗我·彼时,洛闻初已经摇着铃铛,随着城郊吹来的风,一同翻入酒肆,寻得一壶桂花酿,浑然不知手中同心铃,不日将赠予一小公子。
第二十八章 ·发热症状消去,沈非玉便不再躺着,按着在派中作息习武练剑,偶尔洛闻初心情颇佳,还会指导一二,或是师徒二人对打,沈非玉能从对方的动作和话语中悟出一丝有益自身的东西来。
这日,谢卫河派弟子找上门,洛闻初出门一趟,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两坛酒··“谢老头子深知我心啊·”·对方眯着眼睛笑的模样活脱脱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沈非玉顿了顿,将扫兴的话咽下肚,转而问起歇花宫弟子为何会出现在此··洛闻初小酌一杯,神情迷醉:“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前几日,洛闻初孤身入匪寨前,还给不下五个江湖门派传信:“距离最近的是歇花宫,其次凉鼎寺,只要他们带领门中弟子前来相助青州知府,不论人数还是战力都远胜混天寨。”
“预想当中,歇花宫与凉鼎寺那帮秃……高僧断不会拒绝·”结局出乎意料,不止这俩门派,梧桐阁、忘忧门、万剑宗都来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虽然这些掌门彼此打了照面后都在暗地里戳洛闻初小人,然而经此一役,这五个门派在民间的声望急剧上升,歇花宫更是摆脱了黑衣剑客带来的负面影响,成功化解一次公关危机。
至于洛闻初本人,则是深藏功与名··“怎样,为师厉害吗”·“师父厉害·”·“有多厉害”·沈非玉想了想,笑着摇摇头。
“你这孩子,有话就说·”洛闻初捏着扇子起身,作势要敲他的头,沈非玉错步躲开,仍是笑吟吟的望着他··隔了半晌,许是觉出自己的问题和做法特幼稚,洛闻初自个儿也笑了,复又坐下,自斟自饮。
一只红团子从窗外蹿入,稳当落于桌面··这几日,沈非玉天天拿各种小零嘴喂它,短短几日,灵狐伤口痊愈,皮毛愈发顺滑有光泽,如上好的绸面,摸起来手感绝佳。
此时,它正歪着头,与饮酒的洛闻初人狐相视··洛闻初见状,取来一只筷子,沾了点酒,送到小家伙眼前··灵狐被投喂得产生了习惯,见有东西喂到嘴边,想也未想,张开嘴,舔了一下筷子,顿时被辛辣酒水刺激得连打喷嚏,俯趴在桌面,两只爪子搭上鼻子,不住的甩耳朵,蓬松柔软的大尾巴一扫一扫的。
“酒劲”过去,灵狐冲作怪的某人龇牙,一溜烟蹿到沈非玉跟前,开始打滚撒娇··沈非玉捞起灵狐,指尖点了点它的爪子,灵狐便凑过来蹭他的手指。
修长的手指在火红的皮毛掩映下,更显白皙玉润,不由让注视它的人回忆起这双手握紧后又被强行掰开的情景,若隐若现的指节与淡粉色的指甲,在不断增强视觉冲击··洛闻初端起酒杯走到沈非玉面前,一指挑起对方下巴,含住酒水,倾身落下一吻。
知晓洛闻初的喜好,谢卫河派人送来的酒与寻常酒水完全不是一个辛辣程度,一杯酒下肚,饶是酒量胜于旁人的沈非玉亦颊面飞红,醉眼迷离,似晕着一汪水,抬眸的刹那,水波微漾。
洛闻初眼中似有一团火,挣扎叫嚣着焚烧自身与眼前人··酒杯在空中抛出一道曲线,完美落于桌面,随后,门一开一合,门外多了只团起来的小狐狸··屋内,床帐再次放下,从清晨到落日,一直未曾撩开。
三日后,沈非玉从洛闻初那里了解到匪祸后续··经过衙门剿匪成功一事,青州知府名声大噪,直接升了官·而在青州盘旋已久的山匪恶势力,不说连根拔起,却也被重创一番。
功劳则要落到剿匪无比积极的歇花宫头上··当初一个燕林生就差点毁了一个山寨,如今整个歇花宫倾全力而出,搅得山匪们无一日安宁,纷纷“逃离家园”。
可以想见,数十年内再没有哪个匪寨能像混天寨那般兴起··被掳去的村民全部安全救出,知府还好生安抚了这一年来那些死于山匪刀下之人的家眷·如今,再无匪祸悬在头顶,各村洋溢着喜气,宛如过年,流水席摆了五天五夜,用以招待青州衙门的官兵和武林正派的大侠们。
至此,青州事了··师徒二人再次寻找起黑衣剑客的踪迹,终于从某个村子的人口中得到消息,三名形迹可疑的江湖人士,在半月前往扬州方向行去··灵狐不愿离开,洛沈二人索- xing -揣上小狐狸,踏上开往扬州的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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