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一沉浮+番外 by BY先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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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一沉浮+番外 by BY先生(4)
·两人前脚刚走,任生任死后脚抵达青州,带少年们到衙门登记··青州知府再破悬案··一时间,青州成了炽手可热的当官候选地··.·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但七月的扬州有另一番风光。
站在堤边,往远处眺望,几艘画舫、几叶小舟笼罩在晨雾中,十里荷花其华灼艳,接天莲叶露珠重重,好似盛的琼浆玉液·回过身,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道路两旁柳树一字排开,千万绿丝绦迎风微摆。
循小路往前走,或秀美或奇绝的园林景观纷至沓来,九曲回廊、亭台水榭、竹影萧萧,在众人眼中,恰似层叠山水画,拨开一层,还有下一层,令人叹为观止··洛沈二人来得正是时候,七月初,又一次园林比赛开始,洛闻初乘兴拉着沈非玉逛了几个园子,似乎完全忘记来此地的初衷,就连贺知萧寄来的信件也是看了一眼就放在旁边。
信里问洛闻初到底什么时候回门派,派中弟子放假期限将至,已有弟子陆陆续续回山,摩拳擦掌期待着两月后的问剑大会,而他这个掌门倒游起山玩起水来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贺知萧是隔了半月才收到回信的,就俩狂草字儿:不回。
贺知萧:“……”·好在某人还算有点良心,没多久又送回一封信:八戒你看着办,两月后,柳州会面··贺知萧看完,差点当场捏碎那页纸。
在扬州的师徒二人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小狐狸很会给自己找事做,聪慧异常,不需要时时顾看,两人于是白日踏遍风景独好处,风与锦瑟和鸣,入夜回房又如游鱼戏水,搅弄一池春水。
如此孟浪数日,某天,日薄西山时分,入夜向来清冷的街道上却无端热闹起来··沈非玉整理好衣襟,推开窗,万千灯火映入眼帘,整座扬州城都被炫目灯火笼在其间。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紧紧扣住他的腰,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竟然忘了,今日是七夕·非玉可想出去看看”·沈非玉没有接话。
洛闻初望着他的侧脸,那神情分明就是想的·在怀中人小腹处一掐,苦恼道:“……非玉还是这么瘦,怎么都喂不胖呢·”·下一秒,怀中人好似被灯火照红了面颊,艳若桃李。
沈非玉慢吞吞的拿开洛闻初放在身前的手,“那也要看师父喂的是什么·”·洛闻初怔愣片刻,忽然大笑出声,捞过沈非玉用力盖上一个戳,“回来再收拾你。”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两人甫一出现在街道上,立刻引来无数道目光,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出门前,洛闻初特意给自己和沈非玉换了装束,会引起这样的效果,他一点也不奇怪。
他徒儿本就生得儒雅俊秀,此时换上质地轻盈的冰蓝罗衣,绣着雅致花纹的雪白滚边更衬得肤如羊脂玉·长发挽起,用一支雕刻狐狸抱酒的梨花木簪固定·于辉煌灯火中回眸凝视,眸中似有璀璨星河,唇边弯起的弧,颇有少年意气的恣意风流。
洛闻初出神的想:这是我的少年··他难得没有警惕四周,更不知周围有更多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墨色衣袍,袍内露出镂空朱槿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木扇,同样梳起长发,却更显气宇轩昂,丰神俊朗。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皆如朗月清风··比起他身边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姑娘们更爱这般英俊倜傥的人物··两人走在前方游赏灯会,身后跟了一水儿的年轻漂亮姑娘。
沈非玉放下花灯,无奈的回身一望,发现比之前跟着他们的人更多了··“何必去管旁人·”·“可是……”·“嘘。”
着锦服玄袍的男人锁住自己的少年,乘风而去··留下原地一干惊得合不拢嘴的群众:·“天哪刚刚那是神仙吗”·“什么神仙你真是昏了头,分明是武林大侠的轻功”·“你别诓我,谁的轻功能有这么好,我把头拧下来”·“……”·二人落地,身后的姑娘与他们隔着人群,暂时过不来。
就见洛闻初摇头晃脑:“非玉你说,我要他的头作甚”·“许是因为师父轻功卓绝天下,放眼整个武林,也无人出其右,再者,师父很久不曾出现在世人眼前。”
众人似乎都忘了,当年那个写下武林高手只他一人的洛闻初··这通说辞说得洛闻初身心通畅,之前想的果然没错,他的小徒儿的确是甜的,一路甜进心坎儿里去。
“有人在抛绣球选夫君”·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原本如同小溪流水般的人潮忽然急速涌动,但凡手里没事的都挤到不远处的楼阁下,眼巴巴的望着三楼。
七夕节本就承载着有情人的美好祈愿,选在这个特殊时间点选亲,也算情理之中··师徒两人随着人潮来到人群后方,打算凑个热闹··阁楼三楼上站着管家模样的男人,见气氛已热,便进去迎他家小姐。
小姐面挂轻纱,只露出一对翦水秋瞳,碧波盈盈,千万风情不及她一眼··“咦·”洛闻初疑惑出声,目露探究,“非玉,你看出来了吗”·沈非玉点头:“那位小姐,他是……”·二人说话间,那小姐已经抛出了绣球,惊奇的是,绣球抛高后散开,化作一条红绸,似有意识般袭向人群末尾。
沈非玉话音未落,就被红绸裹住腰身,缚住双手··众人纷纷倒抽一口气,只见那小姐轻盈一跃,足尖踏着红绸滑至沈非玉眼前,抬起手臂,就要去勾选好的“夫婿”的下巴。
洛闻初横插一手,抬手转腕击向对方手腕··对方反应极快,踏着红绸凌空翻身,急速退走,至房顶,单手一拽红绸,掳了人便跑··“找死·”·周围一切随着这两字尽数冰冻,燥热的夜在这一刻竟比冬日还冷,所有人都没看清那个黑袍男人做了什么,只能不断的搓手抱臂,感叹一句真乃神仙也·追出不足一里,洛闻初就被一柄长剑拦下。
剑身极窄,不足二指,剑锋却比寻常兵刃都利三分,剑芒微闪,一如昆仑雪··洛闻初自是认得这把剑的,眉峰颦起,缓缓吐出两个字:“碎寒·”·像是回应他的话,长剑微微颤抖,发出铮鸣之音。
第二十九章 ·被人裹在绸子里像抗麻袋似的扛在肩头的滋味可不好受,随着此人轻功起伏,肩上硬骨咯着沈非玉小腹,胃里排山倒海一般,他强忍着反胃,从红绸缠绕的缝隙里伸出手,问道:“这位公子捉在下前来,不知是出于何目的”·他虽然武功平平,但审时度势。
先前暗自记录下对方行走路线,若不出意料,对方应该在往扬州城郊赶··师父没有追上来,能说明两种情况:一是对方轻功卓绝到洛闻初跟不上;二是对方有帮手,洛闻初被绊住,一时没追得上。
前一种情况几乎可以不考虑··所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拐人事件··掳走自己的人男扮女装遮掩身份,且目标一开始就是自己……·沈非玉心中一紧,恰好扛着他的人轻功踩树,借力飞跃,瞬间涌来的晃荡感使他揪住了对方后背衣服,脑子一刻不停的思考着:·扬州城紧邻柳州城,会不会是沈家的人·紧接着,沈非玉便推翻了这个猜想。
在柳州城,包括他爹沈明朗在内的所有人,都应该认为他已身死,沈夫人绝不会容许他爹在寻人上花多余的人力··那这个人到底是谁·.·任死觉得很新奇——这个新奇不是指穿女装。
肩上小师弟的身体一开始十分僵硬,既不挣扎也不反抗,问了句话后却开始捏他后背的衣服··他在紧张·任死在想法出来的一秒否定了它。
小师弟上一秒开口语气很平稳,听得出他是真的镇定,那他又为什么要捏住自己的衣服·哦,又放开了··还细心的抚平衣服,——像在掩盖罪证。
任死目视前方,不动声色的垫了垫身上人的重量,小师弟瘦得过分,抗袋米都比他重·任死开始怀疑这几年师父和凌绝派是否有虐待弟子的行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沉默半晌,沈非玉颤声开口打破沉寂:“放我下来。”
任死回过神,听见小师弟抽冷气的声音,赶紧找了处平坦的地方把人放下来,“怎么了”既然已被识破男扮女装的身份,索- xing -换回本音,“肚子不舒服方才磕着了”·对方紧张的神色不似作伪,沈非玉心情复杂:“……只是有点反胃。”
脚踩实地后,胃里的翻江倒海瞬间风平浪静,沈非玉动了动手,摸到剑柄··剑锋出鞘,刹那锋芒一闪即逝··红绸碎成片状,飘零落下··任死垂眸,目光落到横在颈前的软剑上,他的表情未见丝毫慌乱,反而眼神灼热:“看来我该对你的初印象有所改观。”
“不知师父可曾向你提起,我名任死,是他第四名亲传弟子·”·沈非玉没有因为对方这句话而松懈··“好吧好吧,我们换个话题。”
任死口吻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晚上宵夜该吃烤兔还是烤鹅,“小师弟你能告诉我,你是如何识破我的伪装的”·“声音、气质、容貌,我何处不似女子”·沈非玉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愣了半晌,颇有些哭笑不得。
方才在阁楼下距离稍远,都能认出,何况眼下二人距离如此近,在沈非玉眼中,对方的伪装更是漏洞百出··持剑的手始终平稳如初··沈非玉还不能确定对方那句话的真实- xing -,谨慎地选择措辞:“公子常年习武,下盘极稳,走路和站姿皆与旁人不同。”
再者,寻常女子不会有男子这般硬朗的骨架··任死闻言,陷入长久沉默··虽照着女子的装束和妆容倒腾了一身,却未习得女子的神韵步态,在能一眼识破之人的眼中,他画虎不成反类犬类,男扮女装,不伦不类,少不得奚落一番,然而他在沈非玉眼里却没看见一丝一毫的嘲讽与得意,那双眼睛干净得如同清晨露珠,纤尘不染。
城内灯火远远落在身后,唯有夜空中的一轮明月光耀四野,视物不难,甚至在这个距离,任死能清楚的看见沈非玉双眼一亮··“师父”·横在脖子前的剑收了回去,任死反倒不如先前镇定:“小师弟说什么呢,师父现在应该被我哥绊住脚脱不开身才对,声东击西不是这么用的。”
“哦”任死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笑吟吟的:“那如何用像你和你哥那般”·任死仿佛是被人捏住后颈的小动物,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沈非玉有幸目睹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心里忍不住一乐,眉梢染上喜色,与洛闻初对视一眼,诸多忧虑如洪流飞奔,消失得无影无踪··洛闻初温柔的望了他一眼,随后扬起令人背脊发冷的笑容,“小四,见到师父还不转过来”·“不,你只是有师父声音的……”任死还在负隅顽抗,“——的妖怪休要迷惑我,小师弟,师兄带你走——啊”·“走”洛闻初扬唇,“你走得了么”·“救命啊,杀人啦谋杀亲徒啊”·这夜,杀猪般的叫声一直徘徊在扬州城郊,一度让住在附近的村民以为闹鬼,还请了大师来做法。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此时,沈非玉正抱着剑,饶有兴致的旁观这场“师徒反目、师父清理不孝徒弟”的戏码··师父向来能懒就懒,能邋遢就邋遢,对待派中弟子态度随和,却单独在任死面前露出这般神色,就好像任死是家中顽劣的小儿子,而他是对其又爱又恨的严厉父亲。
这种类比,让沈非玉有些酸··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回想着洛闻初对待其他几个师兄的态度,渐渐走了神··师父对陆纪明,是一种信任,这名掌门首徒,洛闻初给予了相当高的信任与权力,可是当陆纪明的身份暴露后,这种信任带来的反噬,沈非玉仅是想想都替师父心疼。
对燕林生,师父谆谆教导,苦口婆心,不希望他走歪路,在燕林生出事那晚,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师父竟然出离愤怒,暴怒情绪外露,虽然很快就止住··对自己,则是鼓励奖赏,培养自信。
对待不同的弟子,他总能找到对应的角色,不一样的教导,一样的爱护··想到这里,沈非玉眼神愈发柔软·以前他想多知道一些关于洛闻初的事情,无论是凌绝派差点被灭门的那几日,还是日后攻打魔教。
君生我未生,他错过了太多,所幸现在为时不晚··察觉有人靠近,沈非玉提剑刺去,来人躲开一击,叫苦不迭:“师弟别自己人”·沈非玉看了眼被洛闻初追着暴揍的任死,再看向来人,不确定的唤了声:“师兄你不是在被师父揍”·“我是任生,”他苦兮兮的说,“已经被师父揍过了。”
原来是双胞胎兄弟·沈非玉脆脆的喊了声:“三师兄好·”·任生任死常年在外,与门中弟子皆不亲厚,这一声师兄直叫得任生身体酥了半边,一阵舒爽,立即从萎靡不振变得精神焕发:“小师弟好。
以前我跟你四师兄不常在门派,你没见过我们也是自然,以后啊,师兄罩你·”·沈非玉莞尔:“谢师兄厚爱·”·清澈的眼眸,柔软的嗓音,抿唇时唇边若隐若现的两个小窝,向来持重端方的任生一时有些手痒——小师弟怎么这般可爱,越看越想掐呢·殊不知任生顶着一张被揍成猪头的脸露出谜之笑容,显得愈发傻气。
沈非玉移开目光,悄悄远离了这位师兄··那边,洛闻初再一次追上任死,给了他最后一击··“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翌日清晨,一前一后被揍成猪头的任生任死来到洛闻初房门前,打算给师父请安。
以前但凡被打,兄弟二人会买来好酒好肉献给师父,以期得到原谅··今日却略有不同··“你去·”·“不,你去·”·“凭什么”·“就凭上一次是我敲的门,这次该你了。”
“上一次也不晓得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你记- xing -不好,指不定上次是我敲的门·”·“……”·两人差点没打起来。
忽然,房门开了,一只狐狸扔到任生脸上·没来得及询问,就看见洛闻初满脸- yin -沉的站在门前··一盏茶的时间,兄弟二人外加一只红团子疾风似的蹿出客栈。
半刻钟过去,两人又悄悄回来··房门未关,出于礼节,任生抬手正打算敲门,抬眼,房中的情景让他二人怔在原地··只见他们的师父,正压着他们的小师弟,在床柱跟前厮磨。
小师弟只穿着里衣,衣服松松垮垮,几根手指无助的揪着师父背上的衣服,似乎被欺负得狠了,反抗似的呜咽出声,杏眼蒙上一层漂亮的水雾,雾蒙蒙的望过来··三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下一秒,两扇门砰的关上,要不是任死眼疾手快,任生的鼻子就要伤上加伤。
任生显然难以接受方才所见:“小师弟他……”·任死扶着他的肩,“不怪小师弟,是师父太禽兽·”·房间里传来一阵咳嗽声,任死果断闭嘴。
“嗷·”·站在走廊栏杆上的小狐狸舔舔爪子,鎏金眼眸锁定兄弟二人··任生试探着伸出手,见小家伙没拒绝,便将它抱了下来,抚摸着脖颈处略厚的皮毛,“你方才也是被赶出来的”·“嗷”小狐狸在任生怀里打了个滚。
两人一狐就这么结成了奇妙的联盟··任死:“所以一切都是师父的错·”·房间的咳嗽声更大了··.·一个时辰后,洛闻初与徒弟三人外加一只金目灵狐聚首。
自然不是在洛闻初与沈非玉的房间··因为某些不必言明的原因,他们来到了任生任死的房间··沈非玉从袖中摸出消肿药:“给两位师兄·”本来昨天晚上就想给,但是被某人拦住了。
任生接过,颔首,从怀里摸出一本书籍:“我们也给小师弟带了见面礼·”·那是一本剑谱··翻了两页,沈非玉面露愕然:“这是……”·任生:“看来小师弟是识货人。”
“相传,昆仑派的剑法是武林至高武学,可惜二十年前昆仑派因自己门派斗争几近灭绝,只留下一脉不成气候的旁支,当中比较出名的也就是小昆仑派掌门楚西君,名人榜排名十五。”
任死说着,话锋一转,“但是,楚西君的昆仑剑法也未成气候,因为他学的,不是完整的昆仑剑法·”·昆仑剑法分为两套,一套气势滂沱,剑招大开大合,专为攻击,另一套则灵活多变,诡谲奇巧,不易捕捉,易守难攻。
“楚西君学的就是第一套,气势有余,灵巧不足·”洛闻初轻扣木桌,目光微凝,“所以你们是去抄了昆仑派遗址”·任生垂首抱拳:“师父,请恕弟子无能,某次涉险营救人质,碎寒剑身裂开一条细缝,不得不去昆仑寻找与碎寒材质相当的矿石重新锻造。”
昨夜与任生对峙时,洛闻初就发现了,比起他给任生时,碎寒剑身重了些许,他无意追究任生口中的涉险,只道:“人没事就好·”·任生不语,任死接话:“来到昆仑,我们本想暗中行事,却不想迎面遇上一支魔教小队,那个时候,楚西君因为无名剑客的事情,从昆仑去往泗水城,派中无依,我们料想这支魔教小队或许是派出来的侦查队,一路尾随,果然发现驻扎在暗处的大部队。”
算时间,应该与陆纪明叛逃相差无几,沈非玉正了脸色,凝神细听··“之后,我们趁夜杀掉了领队魔教和半数魔教弟子,剩下的人群龙无首,只得退出昆仑地界,在领队魔教的身上,我们搜出了这本剑谱。”
沈非玉:“师兄的意思是,二十年前昆仑派的内斗,有魔教参与其中”·任死:“事实真相如何,现在已未可知·”当然了,既然打定主意要给小师弟送礼,礼物不能轻,所以更不可能将剑谱还回去。
任死咳了两声,“重要的,是魔教越境,入我中原武林,怕是要烽烟再起·”·“问剑大会在即,我们与贺师叔传递消息,得知大师兄叛逃,派中要参加问剑大会,于是一路赶回来,途中又遇到一些事,耽搁了不少时日,终于昨日相见。”
任生与任死相视一眼,同时抱拳,单膝跪地,掷地有声道:“师父,如今风云迭起,危机四伏,得知师父与小师弟正在追查无名剑客,同时追查叛徒陆纪明的行踪,还请准许弟子留在师父身边,助师父一臂之力”·第三十章 ·扬州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听闻闺中好友说起西街新开了一家脂粉铺子,名叫水烟坊,他家的脂粉香而不腻,深受扬州城内女子喜爱,还有各类脂膏,效果出奇的好,方英若听了一耳朵便忍不住,然而最近有个怪人盯上了她,只要出门,就会被那人盯上。
如影随形的目光,只叫人头皮发麻··方家乃扬州首富,为人大气慷慨,广结善缘,得知有人盯上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方老爷勃然大怒,叫家丁暗中保护方英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收效甚微。
方老爷又发风云榜,希望有江湖大侠捉住那窥伺自己女儿的登徒子,奈何那登徒子武功极高,他请回来的人均不敌他··如此,方英若只好闷在家中··枯坐数日,方英若到底耐不住好奇,梳洗一番,带着贴身婢女前往水烟坊。
还没走到西街,那种令人不适的目光又出现了,一步一步,仿佛走在遍地芒刺上··方英若拧起秀眉,唤来身边婢女:“翠柳,去后面看看·”·翠柳领命,回来时有些慌张。
“小姐,又是那个人”·见方英若脸色不佳,翠柳会意,“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吧,他总不能跟回府上·”最近府里戒严,周围几条巷子都是方家的人。
却不想方英若一口回绝:“不回·”·翠柳露出为难的表情,方英若眼眸微亮,冲她招招手:“我有一个主意,来·”·半刻钟后,一行人来到布庄,离开布庄时,除了“翠柳”,每位婢女手上都抱了两匹丝绢。
行至分岔路口,“翠柳”收到其他命令,脱离队伍··渐渐地,“翠柳”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后面有什么人在追她·拐进一条巷子后,“翠柳”抚着胸口微微喘气,抬起一张艳若桃李的俏脸,分明是方英若。
两人在布庄内互换衣饰,只为给方英若争取一段自由时间,好逃脱开那怪人的视线··说来也是奇怪,那人不做多余行为,只是不近不远的看着、跟着,像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尾巴,这种类似监视的行为让方英若烦不胜烦,连着推了好几次茶会和插画会。
不过现在,总算得了片刻自由··唇角的笑纹还未消去,方英若看着眼前走来三四个地痞,心中一紧··小巷内很快响起男子下流的笑声和女子的求饶,半晌,有人大声叫骂一句,接着,方英若狼狈的逃出小巷,地痞不甘到手的美人就这么飞了,一并追了上去。
方英若循着来时的路狂奔,此刻也顾不上大家闺秀的端庄秀雅,逃命才是要紧··前方不远出现翠柳她们的身影,方英若面上一喜,可是同时,那双始终在暗处注视她的眼睛也从翠柳身上移开。
四目相对,对方深邃的双眸让方英若打了个冷战,到喉咙的呼喊也咽了回去··那人出剑了··身后地痞甚至没来得及呼救,便已人事不省··那人解决地痞,方才使剑的飒爽消失不见,变得局促而不安,他握紧剑柄,上前一步:“方、方姑……姑娘,你、你没……”·话音未落便粗暴被打断。
“滚开不准过来”·冰冷剑锋映照出方英若崩溃的脸··“……哦·”脚步应声而停,“我、我不过去,你——”·方英若没等人说完,狠狠的剜了地痞一眼,再看被他挡住的翠柳等人,转身就跑。
那人愣了半晌,眨了下眼睛,清秀的脸庞写满了委屈,低下头,一字三顿的呢喃道:“我、我只是、喜欢你呀·”·.·客栈内,洛闻初扶住任生任死二人手臂,颔首示意:“起来吧。”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师父这是同意了··接下来,几人交换着各自的情报··“所以现在的线索是,无名剑客多了两名同伙,逃往扬州。”
洛闻初展扇:“只是扬州方向,不一定是扬州,或许早已离开扬州·”·“那师父与小师弟为何直接来了扬州”·洛闻初扫了一眼任生,“只是为师的一点私心罢。”
“私心”·扬州是个多情地,有情人不会想错过··任死拽了拽他哥的衣袖,示意他别说话,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头,“师父,有一点很奇怪,我们在去青州的路上,乍闻须臾门一事,与你说的,似乎不太一样。”
“哦”·“你说陈宣是前朝太子遗孤,招兵买马,私自锻造武器,意图造反,整个须臾门在他接任门主之时有过大清洗·”·“不错。”
“可是江湖中流传的版本根本没有提及前朝太子遗孤一事,只说他勾结山匪,接任掌门时暗中刺杀不满他的人,之后更是进行了许多不法交易,如此品行,不配为武林正派。”
洛闻初与沈非玉同时一怔,无他,这种说法实在与剑客朝歇花宫泼脏水时太相似了··无名剑客想通过这种披露恶行的行为,让江湖中人认清这些门派的真面目,偌大个门派,内里竟如此肮脏,他想引起世人对这些门派的攻讦,以一种不会大面积流血牺牲却更为恶毒的手法来替换掉这些蛀虫。
可是他却不清楚,武林正派之间的争斗,远没有如此简单··单就拎出昆仑派为了武学秘籍内斗一事,整个昆仑派成了内斗的牺牲品·门派之间的内斗尚且如此激烈,何况是门派与门派之间·沈非玉沉吟道:“前朝太子遗孤这种事,官府不会宣扬,同时立足江湖与朝堂的人少之又少,与其说一个与世人无关的前朝太子遗孤,还不如说他品行不端,如此更能引起世人的仇视。
重要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两日洛沈二人“杂事缠身”,没能顾得上查探消息,自然无法追查来源··洛闻初一手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徒弟三人都没有说话,耐心等待着。
“为师设立了三种想法,其一,无名剑客找到了同伴,暗中搜集各大门派的把柄;其二,有第三方势力加入;其三,”敲击停了,洛闻初沉着脸,望向窗外黯淡的天空,“无名剑客的同伙是陆纪明。”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人大惊··任生问:“师父,你的意思可是说无名剑客与魔教勾结”·“不一定,师父只是猜测。”
沈非玉的脸色也说不上多好,大家都知道,第三种可能代表了什么,——魔教正在利用武林正派之间的龌龊事,好让他们不攻自破··没有哪一个门派是彻底干净的,就连凌绝派,也出了一个魔教女干细陆纪明,以及身怀魔功的洛闻初。
前者的事门派上下尽力隐瞒,后者的秘密,仅有少数人知晓,且可大可小,端看会在什么场合暴露··“任生、任死·”·“弟子在·”·“我稍后会告知你们贺师叔,叫你们负责派中暗线,你二人全权负责情报打探一事,尤其查最近有没有中小门派起冲突,或者突然与外界失联。”
大门派中不能见天日的事情藏得更深,也更隐蔽,不好追查,洛闻初猜测无名剑客或许会从中小门派入手,“如果有,辛苦你们走一趟·”·“是”·兄弟二人领命退下。
房内只剩洛沈二人与一狐时,沈非玉忍不住问:“师父,那弟子做什么”·“非玉想做什么”洛闻初长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顺着乌发下滑。
沈非玉往后捉住某人作乱的手,眉间轻颦,眼中带上几分恼怒:“师父,谈正事·弟子也是门派的一员,与师兄们没有任何不同·”·潜台词是不必因为两人之间的特殊关系有所优待。
洛闻初没有接话,只是将人用力的按在怀中,双手抚上沈非玉黑色长发,不大会儿的功夫就编出几条小辫子,手艺十分熟练··沈非玉下巴垫在洛闻初肩上,似乎胸膛相对,心跳同频,就能心意互通。
洛闻初给他编了辫子又散开,半晌才说:“方才我问你,你想做什么,现在可有答案了”·沈非玉轻轻颔首:“做力所能及之事,量力而行。”
洛闻初放开他:“不要逞强·”·“好·”·.·离开客栈,站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沈非玉心中稍有犹豫,不知该迈向何处。
须知每座城池都有“地头龙”,不是一人,而是一群手握情报,优先享有最高权益的人:世家、富豪··他们的势力与情报网络盘根错杂,若是没有门路,一头热血踩进去,就会变成被蛛网圈住的猎物。
若想对方注意到自己,在释放友好信号的同时,也要展示自身价值,毕竟趋利才是人的本- xing -··起码沈非玉在柳州城看到的便是这般··但是这里是扬州城,他除了听说当地首富姓方之外,就没有一点头绪。
有的事沈明朗不会限制他,比方说绝世秘籍残页,但有的事还不是他能够接触的,譬如沈庄的各项生意,到现在他也不清楚沈庄除了铸剑和问剑大会卖门票外,还有什么收益能够支撑偌大家族。
这时,一名女子跌跌撞撞跑来,经过沈非玉身前,忽然脚下一崴·沈非玉回过神,接住女子往前扑倒的身体··“姑娘,你没事吧·”·那女子抬起头,面上惊疑不定:“谢……”·话音未落,女子像是看见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秀眉一拧,就往沈非玉身后躲。
沈非玉侧首,望见一名朝自己走来的男子··男子身形高挑,容貌清秀,皱眉时,眼神锋利如刃··沈非玉见他拿着剑,没有犹豫,直接挡在女子身前··“让、让开。”
男子有些口吃,不过语气坚定,眸子一错不错的盯着沈非玉身后女子,眼中怒气一闪而过:“为、什、么、要、跑”·女子正是方英若,闻言吓得抓紧了沈非玉衣袖,“公子,此人这两个月一直跟着我,不知是何居心”·“……我、我”男子情绪激动起来,口吃得更厉害,“我只是、只是……担、担心你……”·“仅仅是担心你会偷偷跟我这么久有病”·沈非玉垂眸扫去,女子衣衫不整,手腕上还有道道红痕,抬眸看剑客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位公子,是你自己走,还是我请官府的人带你走。”
扬州是个富庶的好地方,这里人日子过得十分平和,这也就意味着,生活里没有其他乐子,骤见此处有争执,纷纷放下手中事物围了过来··有人认出了方英若:“那是不是方富豪府上千金”·“这是遇见小流氓了吗”·“害,怎么可能,人千金大小姐,出门带保镖的,怎么会流落到衣衫不整的地步”·方英若本来躲在沈非玉身后,两人之间还有一小段距离,可现在方英若也顾不上礼义廉耻,只想把头埋进这陌生男子背后,周围人的语气和猜测愈发下流,撩动着方英若紧绷的心弦。
刷拉一声,肩上落了件带有体温的外衣··方英若闻声抬头,恰好对上沈非玉的目光:“披好·”·方英若下意识听对方的话,将衣服紧紧缠裹着自己的身体。
沈非玉回身面向那名男子,表情清冷至极:“诸位,家妹一向害怕人多的地方,今日竟被此人逼至如此,有人可愿意助在下一臂之力,将此人扭送官府,在下定重金酬谢。”
重金二字,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方英若身上移开··面对周围如狼似虎的人群,持剑男子愣了一瞬,登时羞愤不已,拔剑指向沈非玉:“你”·沈非玉早在话音落下之时带着方英若退出人群,男子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气红了眼,却又谨遵师父教诲,不能伤及无辜,无奈,只得狼狈逃走。
沈非玉将方英若送回方府···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一路上,沈非玉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听见那人救了方英若,却反被方英若厌弃时,颇有些哭笑不得。
谁让对方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的路呢,也不能怪人家女孩子误会··第三十一章 ·此时,方府众人急得像窝热锅上的蚂蚁··听闻小姐走丢,方老爷受到惊吓,直接派出所有家丁出去寻人,并且狠狠责罚了翠柳。
距离方英若走丢已经过去两个时辰,翠柳不得不带着后背的伤出门寻人,没想到刚出门就遇见方英若,翠柳喜极而泣:“小姐”·方英若快速上去,与她拥在一起。
期间不小心擦过翠柳后背,翠柳发出一阵惊呼,方英若拉着她的手,急切的问:“可是爹爹责罚你了都怪我,要不是我……”·“小姐,不碍事,”翠柳从小侍奉方英若,方英若待她情如姐妹,本就是她没看好小姐,让小姐吃了许多苦,眼眶顿时更红了些,“小姐你怎么穿成这样,可是遭遇了什么”·两人手拉手絮叨了一会儿,方英若这才想起沈非玉,“就是沈公子带我回来的,翠柳,迎沈公子入府,待我换好衣服,再亲自招待。”
“哎好·”·沈非玉本想推辞,抬首望见门匾上力道遒劲的“方府”二字,心思一转,决定顺了方英若的意··之前还在愁该做什么,眼下机会送到眼前,怎能让它溜走·翠柳将沈非玉带入迎客厅,转身出门时,沈非玉叫住了她:“姑娘,这是伤药,效果比一般金疮药好,”见翠柳红着脸,但就是不接药,又添了句,“用了不会留疤。”
翠柳捏了捏手指,接过药,细细的说了声谢谢,尔后飞快离开迎客厅··沈非玉看着她的背影,轻轻颦眉··那奔跑的速度,怎么看都不像受伤的样子。
.·等人期间,方家下人送来一盏茶,碧色清透的茶水盛在精致的瓷杯里,沈非玉一眼就瞧出这套茶具价值不菲,啜饮一口,顿觉口齿留香,回甘无穷,他并非爱茶之人,因此只喝了一口,便放下茶杯,而方英若,此时也已来到迎客厅外。
短短时间内,方英若便换了一身水蓝色长衫,不仅如此,还精致的装扮了一番,画唇描眉,额贴花钿,鬓角斜插玉簪,端方中带着一丝娇俏··方英若唇边带笑,款款走来:“沈公子久等。”
“没有多久·”这是实话··方英若笑意加深:“今日多谢公子搭救·”·两人客套一番,方英若深谙待客之道,一言一行皆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谈吐不俗,举止优雅,令人倍感舒适。
“听管家说,家父半个时辰前迎来一位客人,眼下正在招待,无暇分心,便让小女代为接待沈公子·天色已晚,沈公子不若留下吃个饭再走·”·看来是见不到方老爷了,沈非玉没有留下用饭的打算,“谢姑娘好意,只是还有人在等在下回去。”
方英若眉梢微动:“沈公子竟已成家”·“成家不敢说·”·“那便是心仪之人了不知沈公子心仪的女子是何人物”·沈非玉:“……”这话该怎么接他的心仪之人就不是个女子。
方英若骤然变亮的双眼让沈非玉有些无措,上一秒还挺正经呢,下一秒就八卦起来了,女子都是这般善变·“他……”·正思索着说“他不是女人”会不会给方小姐造成什么认知方面的伤害,一阵交谈声由远及近。
“沈公子,失陪一下·”·沈非玉抬首,就见方英若提着裙角往厅外跑,厅外站着两人,一人身形略圆润,眉目慈和,方英若跑到他身边,甜甜的喊了一声“爹”。
·方老爷身边则站着一名身姿挺拔的剑客,那身影,莫名熟悉··对方似有所察,侧首,准确捕捉到沈非玉的视线··两人视线交汇,都愣住了。
还是对方反应更快,几乎就在下一瞬间,剑客大步向厅内走来,方老爷在他身后连续喊了几声,他都视若无睹,直至来到沈非玉跟前,长臂一伸,将沈非玉狠狠抱进怀里。
沈非玉身体僵硬,就要拔剑,陆纪明快速低语:“你若不想方家血流成河,就把手从软剑上收回去·”·沈非玉闻言,已经握住剑柄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缓缓松开。
“师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陆纪明放开沈非玉,扬起灿烂笑容,看得沈非玉眉头直跳··跟着进来的方老爷搓了搓手,乐呵呵道:“原来是陆大侠的师弟,那这位,也是凌绝派弟子了”·陆纪明颔首:“师弟先前接了一个危险的任务,好几月都联系不上他,我们大家起初都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现如今见他没事,我也放心了。”
方老爷抚着方英若肩头,心有余悸:“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对了,”方英若笑道,“爹,他还是女儿的救命恩人。”
方老爷的神情立即就变得诚恳许多:“当真是青年才俊,英气少年啊·”·方老爷拉着沈非玉千恩万谢,当场要送他百两银子··“方老爷您不必如此,这些都是我正派之人应该做的,”陆纪明笑意愈深,一字一顿的问,“你说是不是啊,师弟”·一样尖锐的东西悄悄抵上沈非玉后心,他垂下头,神色平静:“是。”
他越是表现得柔顺驯服,陆纪明心中越是嘲讽··做了两年师兄弟,陆纪明自然是知道这位师弟的实力,——吊车尾、丝毫没有习武天赋、练得再多,反而体现出“勤不补拙”。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门中皆传沈非玉是人非玉,陆纪明不以为然,在他眼中,对方顶多算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做到与玉石媲美··只是稍稍有些惊异的是,这块小石头竟然没死在烟城城郊,不过好歹起到了一定作用,转移了洛闻初的目光,叫他顺利离开凌绝派。
陆纪明双眸微眯,藏在宽袖中的手腕一转,搭上沈非玉命脉,不由分说打入一道内力,见他瞬间面如金纸,这才收手··凶悍的内劲会在沈非玉体力横冲直撞,除了令他无法逃脱后,还会挫伤经脉,运气好一点,只是经脉俱断终生无法提剑,运气不好,等出了方府大门,就会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做完这一切,陆纪明难得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怜悯··不过在他看来,沈非玉这条命早在接过他给的“秘信”那一刻起就已经挂上倒计时,还能活这么久,算是赚了不少。
因此这份假意的怜悯很快散去··却在这时忽闻对方开口:“方老爷,方小姐·”·陆纪明眉梢一挑,抵在沈非玉后背的尖锐往前推进,威胁意味明显——如果他再说什么废话这柄尖刀就会毫不留情的刺穿心脏,叫他当场死亡·沈非玉浑然不觉,俊雅的面庞因体内错乱的气劲失去血色,苍白如纸,神色却丝毫不见慌张,反而扬起一抹笑容:“……我与师兄实在许久未见,就不叨扰府上了。”
“也是,那便不留二位了,我送二位出门·”·“方老爷留步,在下改日再登门拜访·”·说完,沈非玉提步便走,稳健的步伐根本让人觉察不出青年正在遭受什么痛苦。
陆纪明怔了一秒,迅速收回尖刀,冲方老爷笑了笑,提步追去··在方府,陆纪明不敢用轻功去追,怕谎言戳破,可是沈非玉步若乘风,竟然已消失在大门处,他心中一惊,追至门外,却见消失的沈非玉正倚在门外等他。
也不能说等,但凡沈非玉还有一点气力,早就跑了··陆纪明尤带几分真心实意的感叹:“沈师弟,士别三日,当真刮目相看啊·”·沈非玉不答,在方府强装出的镇定瞬间崩塌,额头布满细汗,牙关咬紧,痛得心肺欲裂,双腿发颤,直直向地面扑去。
“师弟你怎么了”陆纪明假装关切,上前勾住他的腰,实则夺去他腰间软剑,随后单手穿过腋下,半拖半抱的将人带离方府大门·周边街巷本来布满方府家丁,但两个时辰前外出寻人,这会儿还没全部回来,是以陆纪明能够放心大胆地在巷边动手。
“方才,你本可一走了之,但是没有,是怕你跑了我对方家的人下手”·沈非玉痛得难以自持,紧紧拽住衣摆,抓出道道褶皱,根本没有听清陆纪明在问什么。
陆纪明眼眸暗了暗·他其实不会告诉他,今日他来找方老爷,是谈一笔生意,生意谈成,他怎会杀他的合作伙伴·“小师弟总有些不合时宜的善心,殊不知,这点善心,终会害了你。”
来到第二条巷子口,沈非玉终是忍不住剧痛昏厥··莲从暗处来,半脸花绣宛如暗之花,他从陆纪明手里接过沈非玉,直接打横抱起··陆纪明看了眼他的动作,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
“再搜一次身·”·莲颔首应下,当他的摸到沈非玉腰部时,动作一顿·怀中青年腰部细窄,十分柔韧,没有丝毫赘肉,若是腰间装了东西,其实很容易摸出来。
一息后,莲神色正常的抬起头:“没有搜到其他暗器·”·陆纪明点点头,莲办事,他一向放心··“你们那边做得怎么样”·“清光派和正一门已经发现门内弟子为对方所害。”
“吴鸣呢”·“他处理完后续,最迟明日就能赶来·”·陆纪明负手在后,心情出奇的好:“计划顺利,还捉到一只自投罗网的雀儿,大事将成,只待两个月后——”·身后的高大男人闻言,垂首看向怀里人,他似乎只是在安静沉睡,带着点天真,一如稚子,可是皱紧的眉出卖了他。
莲动作轻柔地拭去怀中人额间汗珠,跟随陆纪明连拐过几个弯,直到彻底消失不见··躲在一面墙后的翠柳这才颤抖的瞄了一眼·沈公子给的药当真神奇,她涂上没多久,背后就不痛了,她想当面道谢,却得知沈公子和他师兄离开府上不久,欢喜的追出来,却目睹了沈公子昏倒一幕。
·分明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跟他师兄在一起就晕倒了饶是翠柳,也晓得那一幕不正常·她不敢暴露自己,确认两人走远,这才往回赶,将此事告诉老爷小姐。
.·城南城隍庙,破旧且偏,基本没人会来这儿,倒是给了陆纪明二人一个再合适不过的落脚点··莲安置好沈非玉,转首面向陆纪明,难得犹豫起来··天色渐晚,陆纪明外出拾柴,生起火堆,城隍庙内很快温暖起来,橘色火光映照出莲脸上半边花绣,光晕染色,摇曳生姿。
发觉手下走神,陆纪明点了点膝盖,询问道:“莲,怎么了”·莲:“无事·”·“你这模样,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莲沉默不语··陆纪明深邃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五年前将你救回来,这一身花绣,你可怪我”·“不敢·”彼时他经历一场烈火焚身,衣服黏着血肉变得焦黑可怖,- xing -命垂危,为了不连累伙伴,拼着最后一口气离开,若非路上为陆纪明所救,后来又为他找到刺绣师,说不定他后半生都要以面具示人。
“公子大恩,莲从无怨·”·陆纪明唔了一声,用树枝拨弄着柴火,状似随意的问道:“那时你救的人,如今怎样了”·“他……”莲下意识看向墙角蜷缩成一团的沈非玉,目光柔和了点,“他现在很好。”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陆纪明点点头,没有追问··“我给吴鸣发了消息,他收到就会赶来与我们会和·”·“是。”
两厢无话··一时间,城隍庙中只能听见柴火燃烧的声响··两人都没注意到,早已陷入昏厥的沈非玉,此刻无声的睁开了眼睛,默默调息着错乱的内劲。
夜深了,陆纪明靠在墙边闭目浅眠,莲犹豫片刻,朝沈非玉走去··听闻身后脚步,沈非玉攥紧指尖,闭上双眼··黑暗中,所有感官都在放大,他听到了衣服落到身上的声音,亦感受到微凉双手擦过额头的触感。
直到莲起身走到旁侧盘膝坐下,沈非玉这才微微放松··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一个时辰后火光暗了下去,莲再次起身,添火加柴,好让庙内保持暖和,陆纪明在他走动的瞬间睁眼,手也按在了剑柄上,看清是谁,又重新闭眼,手却一直没从剑柄上离开。
沈非玉小心翼翼的从腰带里抠出一支竹管和黄豆大小的药丸,吞下药丸,将竹管放到唇边,轻轻一吹,无色无味的白烟逸散开来··啪嗒··莲手中的柴木落地,发出轻响,陆纪明似乎被这响声惊醒,晕晕乎乎的抬起头,视线中,莲缓缓倒地,而本不该此时醒来的沈非玉,竟然从墙角爬了起来,一步步走到莲的身前,拿回软剑的同时,还顺走了莲的腰包。
那里面——装了大量的霹雳子··陆纪明强行驱逐困意,并起双指,连番点在身上几处大- xue -,令人心惊的是,他仍然提不起任何力气··“你……”陆纪明惊骇的瞪大双眼。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沈非玉扬起的剑锋··雪白剑刃映出青年毫无表情的面庞,和冰冷双眸··第三十二章 ·时间往前推少许··沈非玉离开客栈后,洛闻初当即找来纸笔,传书贺知萧,入夜方收到回信。
洛闻初一目十行,看完后唤来任生任死,命他们先往徐川去一趟,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出手··二人领命,就要离去··“等等·”·“师父还有何事”·洛闻初问:“今天下午,可有见过你们师弟”·任生任死对视一眼:“未曾见过。”
说话间,店小二带着一名管家模样的男人找上门来··“请问三位可认识一位姓沈名非玉的公子”·洛闻初神情微冷,问那管家:“非玉怎么了”·管家一听,知道自己总算找对了人,便把今日傍晚发生在方府的事和盘托出:“小姐命老奴来这周围客栈打探沈公子的熟人好友,话已带到,老奴这便告辞了。”
任生叫住管家,给了他一锭银子,“谢老伯告知·”·管家的任务已经完成,收下银子后离开了客栈··“师父……”任生本想先请示一番,未料刚抬头,眼前只剩下一道残影,木窗大开,窸窣虫鸣顺着夜风传来。
洛闻初不知去向··任生任死心知事有蹊跷,立即寻找起小师弟的行踪··.·“呼……呼……”·夜晚的森林夜雾重重,杂乱无序的树木枝桠像极了一个个手舞足蹈的人,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祭祀。
万籁寂静中,粗重喘息由远及近,不多时,又被偌大森林吞噬,只有越过草丛时惊起的流萤能证明方才有人经过··一名狼狈青年在森林中奔逃,青年的外衣不知所踪,只剩下单薄而凌乱的中衣。
正是沈非玉··方才就在他提剑打算永绝后患时,黑衣剑客突然闯入,搅乱了他的计划·沈非玉只能暂且收手,转而开始疯狂逃命··先前陆纪明打入体内的内劲始终徘徊游走在经脉间,此刻更是提不起一丝内力,只能依靠两条腿跑路。
一边跑,一边回首望向身后··虽不见剑客身影,沈非玉依然没有停下逃命的脚步··倏地眼前一花,寒光乍破,沈非玉下意识停下脚步,剑刃自斜后方劈下,险些削到鼻尖。
下一招袭来前,沈非玉直接从护手里抽出一卷丝帛,抖开丝面,轻盈粉末涌向剑客面门··吴鸣吃了一惊,倒飞数米,方才悬停··趁此时机,沈非玉再次逃走。
吴鸣鼻翼微动,并没有任何奇异的味道·他始终不敢大意,半个时辰前他根据陆纪明传书抵达城隍庙,刚好将沈非玉袭击陆纪明的一幕收入眼中,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显然这个青年并不像表面这般“弱不禁风”。
有獠牙、有心计,只是平时轻易不撕下和顺的面具··夜风送来一缕粉末,吴鸣用剑尖接住,仔细辨认,竟然是面粉·吴鸣顿时怒不可遏,循着青年方才逃去的方向追去。
夜雾弥漫,青年一席白衣,倒是很好找··吴鸣追出一段距离,毫不意外的发现前方的白色背影·在吴鸣看来,那跑路姿势煞是奇怪,转念一想,对方早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般模样实属正常,遂揉身上前,一把按住白影,往身前捉来——·居然是空的·白色外衣披在树枝上,袖口用枝桠撑起,主干则由细丝线绑在树上,由于重量极轻,被夜风带动,夜雾阻隔视野,遥遥看去,就像是一个人在奔走逃命,甚至还有上下起伏,营造出气力不支的假象。
先前追上沈非玉时,对方似乎就只穿着中衣……想到这里,吴鸣手里的外衣几乎要被拉扯变形··对方既然使了一出诱敌深入,接着肯定是瓮中捉鳖。
吴鸣双目微睁··斜前方的树干上,绑着一颗霹雳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不好·想要撤退却已来不及··砰地一声巨响,数棵树木拦腰齐断,爆破带来的气流吹得周围树木向外倾倒,枝叶乱颤,森林中刷啦啦的声响不绝于耳,持续向外扩散。
刚踏足森林的洛闻初眉心一拢,顺着气流涌来的方向寻去··.·爆破带来的动静逐渐平息··距离爆破中心百米远的一棵树后,沈非玉现出身形··望着被树冠遮挡大半的夜空,沈非玉眼中满是疲惫,经脉中的疼痛变得更加尖锐剧烈,他狠狠喘了口气,闷痛声从嘴角泄出。
“唔……”·长睫忽闪,清亮的眸子黯淡下来··这一日下来,几乎花光他身上仅剩的“积蓄”——迷晕陆纪明与莲的迷烟、藏于护手中用来迷惑敌人的面粉粉末、还有一种能让人短暂进入情绪躁动期,不会深入细想周围不对劲的药粉。
第三样东西是掺杂在面粉中的,吴鸣只要吸入一点,就足够沈非玉完成计划··哦,还搭上一件外衣,以及一些从莲腰包里顺来的霹雳子··沈非玉在看见吴鸣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对方不会放过自己,与其耗费体力的胡乱逃窜,不如放手一搏。
至此,事将成··非但如此,还找到了密石林中使用霹雳子杀人的真凶,沈非玉着实没想到真凶居然是那花绣男子··不断飞舞的黑白小点侵占了视野,沈非玉再没力气去思考其他,大脑放空后忽觉钝痛,不由自主的靠在树上,顺着树干跌坐在地。
扬首喘息,唇角却带着一抹畅快的笑意··这出诱敌深入,他完成得不错,没有掉链子,暂且捡回一条命,可是浑身泛起针扎似的疼,注定他今夜走不出这片森林。
“师父……”·想到某个人,沈非玉情不自禁呢喃出声,就在这时,心尖忽然蹿起一阵细微的疼痛,像是心脏被攥紧了一般,呼吸紧跟着一窒··视野中的黑点扩散,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原是那道内劲流窜至心肺了··不远处,爆破带起的烟尘彻底散去,沈非玉强聚涣散的目光朝那边瞥去,却在此刻看见一道剑光,长剑轻颤争鸣,似有悲恸之意··垂下眼,他轻声叹道:“原来还是不成啊。”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话音落下的瞬间,剑尖便已抵住咽喉··吴鸣脸上用来伪装的黑纱斗笠尽皆破损,露出一张疤痕盘错的脸庞··“竟是小看了你。”
他声音嘶哑,说不出的- yin -森,“你的那些小伎俩呢使完了”·沈非玉神色平静:“多说无益,动手吧。”
吴鸣却不想就这般杀了他:“留着你,比杀了你更好用·”·说罢,一掌击晕沈非玉,抗在肩上,正准备离开时,一丝寒气顺着脚踝贴了上来。
熟悉的感觉令吴鸣心惊肉跳,后退五步,定定的望着来人··洛闻初手持折扇,笑容似春花灿烂,眼底却如寒冰,叫人瞧上一眼便冻在原地··“阁下要带洛某徒儿去哪儿呀”·吴鸣不答。
“要么,放下我徒儿自己走,要么,我送你走·”·在看见小徒儿的瞬间,洛闻初胸中怒意节节攀升,还能客气说话已是极限,偏偏眼前剑客不识趣,不由勾唇冷冷一笑:“罢,做个了断吧。”
话音未落,洛闻初已袭至吴鸣眼前,周身气势翻腾,似有鬼魅魍魉嚎叫·吴鸣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洛闻初的身影,胸膛便中了一掌,稳住身形后,咳血不止。
沈非玉的身体从空中落下,洛闻初踩树借力,揽过沈非玉顺势与吴鸣拉开距离··甫一落地,他便伸手探了探怀中人鼻息,发现小徒儿并无明显外伤,心中稍定,但当他一把脉,发觉一股蛮横的气劲在沈非玉体内横冲直撞,当即不再保留,沸腾杀意直指吴鸣。
吴鸣心中震撼不已,到底是活命的想法占了上风:“你徒儿中了陆纪明暗算才会如此,若不及时救治,一生当个废人都是次要的,小命恐将不保·”·洛闻初冷眼一瞥,不再停留,打横抱起沈非玉往回走。
吴鸣捡回一条命,强撑着身体回到城隍庙,带走了陆纪明与莲··,·“师父”·任生任死外出寻人,刚得到消息,便回来告诉洛闻初,没想到洛闻初下一秒便抱着沈非玉回来了。
“小师弟这是怎么了”·洛闻初沉着脸:“任生任死,守好门,三天内,谁也不许进来·”·说完,便抱着沈非玉进门,任生任死还想问什么,却被闭合的大门拦在外面。
三天很快过去,洛闻初面容- yin -沉的走出房门,任死问道:“师父,师弟如何了”·“命保住了·”·任生任死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听师父这语气,命保住了,但是其他的呢·“看护好你们小师弟,我去魔教走一趟·”·任生任死异口同声:“师父不可”·洛闻初掀了掀眼皮,摆明了去意已决。
任生咬牙坚持:“若师父非去不可,那带上弟子一同前往·”·“阿生,不要胡闹·”·“可是师父,您一个人……”·“我独自前去,更方便些。”
具体方便在哪儿,任生没问,想也知道,师父这是嫌他们扯后腿··洛闻初望向房内,目光这才柔和一点:“我离开期间,非玉就交给你们了·”·任生还想再说什么,被任死拽住:“师父放心去,我和哥哥会看顾好师弟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洛闻初点点头,下楼找店小二要了匹上等的骏马,驾马离去··.·魔教总坛设在陈国西南方,沿着官道一直走,出了国界再走数十里就到了。
洛闻初跑死两匹快马,剩余的路程使用轻功,终于在十日后来到魔教··魔教本名氏阿多教,在陈国内统称魔教·初时由异邦人组成,因其信奉“无上自由”,威逼利诱,哄骗民众入教,数年间扩大十倍有余,尔后更是以教化之名,行杀戮掠夺之事,上任教主叶非以人血入药,练就魔功,最终被洛闻初一剑斩首,魔教总坛更是被他一把火烧没了。
然而众人没料到的是,叶非之子叶寒继任教主之位,直接将魔教总坛新址设立在旧址之后,乃是一片沼泽地··一路行来,可见一簇簇在微风中摇曳的攞象草,毒草之后,便是魔教总坛旧址残垣,剥落的神像与覆满苔藓的石料,显出破败没落之意。
继续往前走,蛇虫鼠蚁多了起来,脚下泥土愈发潮- shi -,终于,一脚踩下去像是踏入了软绵的脂膏中,抬起脚,甚至有水珠从鞋底滑落··- shi -润的风送来远方不详的气息。
洛闻初脚步一顿··到了··番外·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贺知萧仍然对洛闻初入魔的事耿耿于怀··凌绝派几近灭门的第二年,洛闻初召集武林各派,商讨灭魔一事,诸位掌门百般推脱,是洛闻初依次上门拜访,“说服”了各位掌门跟他一道前来。
此次联盟,大部分人受了洛闻初威胁,少部分人认为此行于平定动乱江湖有益,还有些老谋深算的,意图从中赚取好名声·一行人各怀鬼胎,行进路上倒是相安无事。
就在队伍抵达距离魔教十里之外的当天夜里,营地篝火盈天,帐内几名掌门商讨着进攻对策,不知怎的就吵了起来··“当是由我青山派为先锋·”·“谭老弟,不是我说,你门派那点儿弟子,怕是还没冲破第一阵就败下来了。”
“那崔门主之意又是如何”·“听闻魔教有十二道连环阵,如今在场门派远超十二之数·不若以门派弟子实力分配,好生选选每一阵,该派哪些门派。”
“可大家都知道,十二阵后便能直抵魔头所在,诛魔首功又该如何清算”·“当然是谁快算谁的·”·“那破第十二阵的,岂不是最快抵达的”·“话不能这么说……”·“崔尚老儿,你敢说你不是这样想的”·帐内争执之声许久未消,伫立在角落的两名青年抱剑不语,眼见他们争不出什么结果,两名青年一前一后离开营帐。
“这些老头儿当真可恶,这次各派联盟是分明是你提出来的,召集众人的也是你,哪怕问一句你的意见呢凭什么把咱们薅在一边”·在他身边,束着马尾的青年眉眼精致漂亮,带着刀刃似的锐利,却不见了洒脱,全是淬炼后的沉稳,利刃般的锋芒隐藏在平静的外表下,薄唇微启,音色如空谷中蔓延的山风,清凌凌的:“我派式微,破阵的功劳,送与他们又何妨”·语气淡薄,浑然不在意送出去的究竟是一份怎样的功劳。
贺知萧仍是不服:“可是掌门师兄,他们摆明了就是欺负咱们·”·“知萧,慎言·”·贺知萧用力握紧佩剑,因骤然发力,手腕至双臂的经脉隐隐发痛,咬牙忍住疼痛,贺知萧狠狠地说:“师兄,要是我还是以前的我,定为你掠阵”·青年回过头来,好整以暇的望着他,薄唇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八戒,怎么以前不见你说这样肉麻的话难不成不是伤在手脚,而是伤了脑袋”·他一笑,那份不羁洒拓的少年意气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贺知萧怔了片刻,恼怒道:“洛闻初你丫找打”·洛闻初自然不可能被他打到,——贺知萧的伤虽被治好,但这一生都再难出剑了。
各门派掌门争执了两天,总算定下了章程,然而等到破阵时,这份章程却没派上用场·魔教外围的攞象草,几乎夺去半数人的神志,魔教弟子趁虚而入··一场厮杀下来,还站着的只有寥寥数人。
武林各派各个血亏,各派掌门人当夜就想找洛闻初的麻烦,却没找着人·从脸色不好的贺知萧那里得知,洛闻初压根儿就没回来··等到众人再见到洛闻初时,已是五天后。
——青年提着魔教教主的首级一步步走出来,血染透了白衣,背后的魔教总坛倏地燃起熊熊大火,衬得他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所有人望着这一幕,不约而同的想到:凌绝派被魔教屠戮的那日,也是这般冲天火光。
那一刻,哪怕是贺知萧,心里也不免打了个突··他清楚的知道,他的师兄,有哪里不一样了··洛闻初平安归来,愈发显得这场结盟仿佛是个笑话,所有风光都让洛闻初一个小辈占了,各大门派的掌门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却忌惮洛闻初身上那股亦正亦邪、时而疯癫时而刚正的气质,寒暄过后便带着各派残存弟子返回门派休养生息。
如此大事,江湖上很快便传开来,所有人都在赞颂斩下魔头首级的洛闻初,求上门来拜师的人从大门一直排到山下,洛闻初一个都不见,唯独收了一个小徒弟··那是洛闻初从路边捡回来的小孩。
小孩说自己家人被魔教的人杀了,无依无靠,还说自己叫陆纪明··凌绝派再次有了一个掌门首徒··可是贺知萧发现,对于这个徒弟,洛闻初根本没有认真教过,连剑法都是丢给陆纪明一本剑谱让他自己练。
洛闻初本人则从那天开始醉酒,每天喝得人事不省,从不离身的洛水被随意丢放,贺知萧甚至有次进门时还被洛水绊了一跤··想到洛闻初消失的那五天,贺知萧心里越发笃定是那五天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洛闻初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得知真相是在这样一个契机下——·某日,洛闻初从山下寻酒回来,不知为何走错门,醉倒在听萧楼外,贺知萧披衣而起,看着门外烂泥一摊般的洛闻初,心中百般滋味,怒气有、无奈有、惆怅亦有,此外,还有一丝隐隐的心疼。
·这一天,是师父与小师妹的忌日··白日里,洛闻初做他的甩手掌门,逍遥自在,入了夜,只有酒能够麻痹神经,偷得一夜安眠··贺知萧费了点劲把人带回飞竹殿。
躺回榻上,洛闻初忽然扬手,差点一巴掌拍在贺知萧脸上··贺知萧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往他屁股上来了一脚,洛闻初滚到里面,作乱的手把枕头挥到床下,同时落地的还有一个香囊。
贺知萧看向洛闻初的目光顿时就变了··难不成他在山下有了喜欢的姑娘·带着这样的想法,贺知萧偷偷打开了香囊··不同于一般香囊的馥郁芳香,拉开锦绳的瞬间,苦涩的草药味道扑面而来,贺知萧眼神晃了晃,尔后直接倒地不起。
梦里,他回到小师妹和封云琴成婚当晚,洛闻初送了一对同心铃,还把洛水交了出去··洛闻初笑着扬眉:“我也送不出什么好物,当初师妹念着想要一把好剑,我便把它赢了回来,本来就是给师妹攒的嫁妆。”
后来毒火燃起,映红了洛闻初的面容,贺知萧匍匐在地,眼睁睁的看着他把洛水送进封云琴的胸口,而封云琴脸上则带着平静释然的笑容··喜烛引起的大火把什么都毁了,师妹的婚礼、视他们如己出的师父、栖身的门派……统统都毁了。
贺知萧醒来时脸上尤带泪痕··洛闻初则坐在塌边,眸色深沉的望着他··“那个香囊里面的,是什么”贺知萧哑着声问,“别给我装傻,打开香囊的一瞬间陷入梦魇,攞象草还是其他什么”·“是攞象草的药粉。”
贺知萧气极反笑:“洛闻初、洛掌门你真是好样的·白天酗酒,晚上噩梦,有你这样消磨自己的么”·“知萧,你不明白。”
洛闻初靠在塌边,一手挡脸,语气是满满的疲惫··“我不明白什么”·“我不敢忘·”·“什……”·贺知萧如遭雷劈般僵硬在场。
他的噩梦是凌绝派陷入危机的那一晚,洛闻初又何尝不是·不同的是,他极尽全力想要忘记,而洛闻初则反其道而行··“为什么”贺知萧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用如此平静的语气,“不能说”·那人只是沉默。
沉默得,仿若死去··贺知萧忽然一把扣住洛闻初手腕,细细探寻·都说病久成医,平日无事,他会翻一翻医书,哪怕不能完全治好手,也能拓宽知识面。
越是探寻,越是心惊··洛闻初体内有两股内力在不断交锋,一股澎湃浩然,另一股邪妄- yin -寒,显然是两种不同的练功路子,却不知为何在他体内寻得了平衡。
不,不对··非是平衡,- yin -邪的那股力量隐隐压制着另一股,若是不加引导,说不得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所以,他才会用攞象草制造的幻境,每日每夜逼自己陷入梦魇,好用疼痛来坚定意志。
“你怎么不告诉我”·洛闻初收回手,挑眉看过来··那眼神在说:告诉你又如何·贺知萧讪讪:“还可以找盛神医。”
“神医去年就消失无踪了,去何处找”·“什么时候中的招”·洛闻初笑了笑:“现在问这个有意义”·贺知萧板起面孔:“对我来说,有。”
对方于是又不说话了··“是你孤身闯魔教失踪的那五天,对么”·贺知萧猛地锤了一下床板,眼里红了一片:“要是我还有武功,你就不会……”·温暖的手抚上他的后脑勺,安抚着贺知萧躁郁的内心,一下一下,动作娴熟无比,就像小时候做过的无数次一样。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贺知萧抬起头来,洛闻初的面容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般柔和,“是我选择的道路,路阻且长,我习惯了。”
贺知萧怔然··在遇见他之前,洛闻初也是这样,一个人讨生活、一个人漂泊,而如今,又一个人背负起整个江湖的期待,踽踽独行,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
哪怕是贺知萧,也自认不够格··所以当得知那个人是沈非玉的时候,才会如此震惊,如此难以置信,一度对这名小弟子态度恶劣到极致··为什么是沈非玉呢·当江湖一切风波彻底平静下来,贺知萧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沈非玉呢·他不是最好的,是一块有瑕疵的玉石,有难以抹去的黑点,可是,他对师兄又是最真挚的,每一次抬眸望过去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光,这时的他看起来像个热乎乎的发光体,在寒冷黑夜行走许久的人,最易被这份光和暖吸引。
于是贺知萧释然了··或许,他是该下山走走,就像洛闻初说的,给自己找个徒弟,总好过一生都搭在门派琐事中,这样不仅防衰老,还有助身心健康··但当他真收了徒弟回来,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时光倒流,回到过去给自己和洛闻初每人一个大耳刮子。
此事又是另一个故事了··第三十三章 ·故地重游,愈是靠近,记忆中的火就烧得越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胸口莫名滚烫,洛闻初抬手摁了摁,抬眼的刹那折扇祭出。
“什么人胆敢擅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眼前骤然多十几名魔教弟子,均冷着脸,表情不善:“实相的乖乖回去,免受皮肉之苦。”
魔教子弟劝人回返,此事搁在以前绝无可能··“自然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才来的·”·“这么说,是来挑衅的了看你的样子,难不成是什么武林正派弟子”·“是,也不是。”
洛闻初展扇,绣有竹叶的扇面轻轻摇晃,越过扇面,一双多情却似无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这使他看起来像名离家出游的贵公子··“烦请通禀教主,就说,凌绝派掌门,洛闻初前来拜会。”
.·如今坐在魔教教主之位的,是上一任教主的儿子,名唤叶寒,上位时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与他那个摄人血炼药、主张侵略中原武林的魔头爹不同,叶寒是个不折不扣的“温和派”,在教中长老眼里,叶寒的- xing -子甚至温和过了头,失去了他父亲的野心,也失去了男儿的血- xing -,整日龟缩在教中,不思进取。
·这日,大长老来找叶寒,说如今的中原武林正是薄弱之时,人心各异,门派之间倾轧不断,言辞之肯定,语气之笃定,差点会让人以为他亲眼见证了中原武林的衰微。
叶寒听他说完,吊儿郎当的嗯嗯两声,转头就把他打发走了··大长老唉声叹气的出来,想到之前在叶寒房中见到的那名男子,眼珠转了两转,闪过一道精光·正巧遇见前来禀报的教中弟子,大长老将人截下:“如此匆忙,可有要事”·那弟子低眉垂眼:“回长老,是教主要的夜明珠到了。”
几年前,三大长老曾一起撺掇叶寒攻打不周门,十六岁的叶寒在教中无甚根基,只能人云亦云,像一片随波漂流的浮萍,更像是三大长老手中的提线木偶,他没有话语权,只能下令,命教中弟子倾巢而出,然而这一次反攻非但没能让魔教一雪耻辱,反倒折了半数弟子,叶寒当机立断,令魔教弟子撤回大本营,韬光养晦。
大长老本以为再次攻入中原要不了多久,可不周门一役后,人心凋敝,二长老更是回来后不久死于旧疾复发,在大长老不知道的情况下,旧教众几乎被清理一空··大长老曾怀疑过是叶寒在背后- cao -纵,可他既然有这样的手段,怎么还是如此……如此废材一个整日耽于享乐,纵情声色,年纪轻轻,带回来的男男女女倒是不少。
望着通禀的弟子,大长老神色复杂,半晌,一挥衣袖:“你去吧·”·大长老离开后,不多时,便有一魔教弟子领着洛闻初来到叶寒门前··叶寒亲自将他迎了进去,命亲信弟子准备酒水。
入门,房中还飘散着某种气味··洛闻初的目光落到叶寒身上,了然一笑:“看来洛某来得不是时候·”·亲信端来酒水,叶寒给洛闻初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清了清嗓子说:“洛掌门哪里话,你只要想来,随时欢迎。”
寒暄客气后,洛闻初道明来意··叶寒正了神色,哪里还有在大长老面前吊儿郎当的模样·“洛掌门是说,有人借着我教名头生事”·“依在下之见,并不是‘借名头’。”
洛闻初更正··叶寒虽是笑着,眼里却无半分笑意:“哦洛掌门是在怀疑我”·“不知教主知不知道,陆纪明这个人。”
叶寒嘴角笑容一僵··洛闻初见他这幅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娓娓道出陆纪明与无名剑客合谋祸乱武林之事,以及任生任死在昆仑所见所闻··“哦对了,洛某碰巧在烟城城郊也遇见了一支由魔教弟子组成的小队,腕绣蛇纹,行事风格与……对洛某的仇视,确实出自魔教不假。
叶教主可曾派遣弟子去这些地方”·叶寒摇摇头:“不曾·”·洛闻初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叶教主,还需好好管理治下啊。”
“谢洛掌门提醒,我会的·若非特殊情况,以后你都不会看见魔教弟子出现在中原领土·”·既然叶寒做出保证,洛闻初也不多为难,他知叶寒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如此,洛某还有一件要事相求·”·严肃的话题揭过,叶寒对洛闻初的这件“要事”倒是提起了几分兴趣:“洛掌门但说无妨·”·“我想要……‘神池水’。”
.·洛闻初离开后,屏风后走出一名高挑的黑衣男子,前襟大敞,露出精壮的胸膛·男子大步走到叶寒身后,将他拥入怀中,两人在桌边耳鬓厮磨一番,黑衣男子这才问道:“刚刚那人可是凌绝派掌门洛闻初你就这么把‘神池水’交出去了”·叶寒偏头躲开对方炙热的鼻息,却被捏住下巴强行扳回来,叶寒无奈,眼角沁出一点红意,顾盼间自带一丝惹人风情:“别闹,嗓子现在还疼。”
“那便不用嘴·”·叶寒瞪他··对方果然立马妥协:“那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准躲·”·叶寒垂眸,理清思绪:“他说用作救人,多半是遇到他师弟当时那种情况了。”
“当时”·“十几年前,叶非曾在凌绝派埋下暗桩,那人叫做封云琴·”·叶非便是上一任教主的名字,也是叶寒的父亲,可他在说这个名字时,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仿佛那是个与他毫无关联的人。
“封云琴入门不久便取得全派上下的信任,与叶非私下通信,很快又得了掌门之女的芳心,封云琴的新婚之夜,便是我教第一次侵入中原武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凌绝派所在飞屏山恰是阻挡魔教入主中原的一道天然屏障,叶非筹划多年,以为终于可以统摄武林,却不想封云琴对叶非多有隐瞒,凌绝派虽灭,但火种犹在,仅一个洛闻初,就逼得教中弟子折损三分之一。
说到这里,叶寒唇边提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被鹰犬反咬一口,这大概是叶非没想到的·”·微微一顿,叶寒接着说:“封云琴以毒火烧山,大多弟子死在大火与毒烟中,……不知他与贺知萧有何仇怨,不仅废他武功,还在他体内留下一股内力,非逼得人经脉俱断,不仅如此,甚至挑断手脚筋。
即便那贺知萧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活下来,后半生也是废人一个·”·黑衣男子了然:“所以洛闻初来讨‘神池水’,是想救他师弟你给了”·所谓神池水,乃是叶非寻天下草药,炼制出的药,色泽碧绿,药- xing -温和,最明显的一个作用便是舒筋活络,恰好能够中和他以人血入药的烈- xing -,不至于走火入魔。
“听说陈国有一名神医,真的研制出了接经通脉的药·”叶非将看守与熬制的任务交给叶寒,在洛闻初只身入魔教寻药时,叶寒直接就给了··“他可曾胁迫你”黑衣男子惊讶的问。
“自然,否则他根本进不来·”·叶寒自幼在叶非手里受尽折磨,好不容易出逃,刚逃到门口,就被洛闻初给捉了··“当时的确惊险,我险些在他剑下丧命,不过后来,我用一个条件同他换取了药水。”
黑衣男子追问,叶寒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说,男子装作拈酸的模样将他压倒,轻轻哼了句:“你这欲说还休的模样,可真不好,无论是放在平时,还是在床上……”·叶寒轻笑,不过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眼中蒙上一层水汽,- shi -润又柔软。
事后,疲惫袭来,叶寒闭眼小憩,过往场景却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闪现——·叶寒尚幼时,对父亲的印象只有薄情冷意、残虐不仁·也因此,魔教中并没有一个人真正忠于叶非。
人心叵测,稍不留神就会被卷进利欲的洪流··那时,唯有娘亲会抚着他的头顶嘘寒问暖··得知叶非在外面还有一个女人,娘亲质问叶非,却被大怒的叶非逼得灌下一大碗黑水似的药。
尔后每一天,叶非会带着小弯刀,从娘亲身上剜下一片肉··每次被叶非剜肉,娘亲都会把他锁在柜子里,绝望又愤怒的目光像毒蛇一般从叶非脸上一晃而过,落到柜子上,和叶寒对视。
起初叶寒被自己透过缝隙看到的场景震慑,无法思考娘亲此举深意,只有深入骨髓的痛意和恶心感反复折磨他的神经·后来,娘亲得到解脱,叶寒对叶非的恨意攀上顶峰,这时叶寒才知道娘亲的用心。
她就是想让叶寒痛恨自己的父亲,通过这样的方式反向报复叶非··叶寒顾不得深究,他只想要叶非死··晦暗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停留在那个被洛闻初挟持的夜晚。
夜风很冷,可是按着自己颈项的手很灼热··叶寒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做个交易吧,我给你药,你帮我取叶非的命·”·回忆戛然··叶寒睁眼,看见躺在身侧的男人,从枕头侧面摸出一根毒针。
少顷,叶寒叫来亲信,“老样子,处理干净点·”·亲信点头称是,进了门,动作娴熟的用染红的床被裹住失去呼吸的男人,叶寒敞开衣襟靠在门边吹风,他皮肤白皙,更衬得身上痕迹刺目,亲信垂着头,盯着足尖:“教主,酒凉了,可要换一壶”·“不用了。”
嗓子是彻底哑了,叶寒抚唇,神色不辨··这次大长老送来的人空有皮相,没有脑子,猴急得很,好在技术还行··叶寒的目光扫过桌面,落到那盏洛闻初一口都未曾动过的酒杯上,走过去,端起酒杯送到唇边。
洛闻初是个很好的盟友,若不是自己深陷在泥淖一般的魔教之中,早已浸染得黑皮黑心,不然还真想邀他畅饮一番··两秒后,叶寒放下盛满酒水的杯子,挥了挥手:“一并收了吧。”
“是·”·“等等,找些人去查查教中哪些人与外人有联系·”·在他耐心告罄后,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第三十四章 ·沈非玉恍然又梦见那一年问剑大会··白衣男子飞身折花,微凉秋风掠过发梢,卷起的弧勾动少年心湖,波澜涌动··画面一转,身形欣长的男人折一朵朱槿递到眼前,笑着说:“惟愿徙著吾家。”
鼻翼间充斥着馥郁花香,以至于睁开眼时,犹似在梦中··“师父,小师弟醒了”·沈非玉的目光随着那道身影落到门外,一簇开着黄白小花的树枝越过栏杆,热烈盛开,昭示着秋天的到来。
下一刻,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越过门,朝自己走来··沈非玉眼波微荡,开口低低唤了声:“师父·”·洛闻初来到他床前,指腹擦过他略显苍白的脸,目光中似有柔情千万。
眼见没自己什么事,任死借口离开··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的时候,洛闻初的动作便放肆起来,手指碾过没有血色的唇瓣,指尖忽的感觉到一阵温润- shi -软··他抽回手,看着上面淡淡的压印,挑眉:“能咬人,看来恢复得不错。”
沈非玉嗯了两声:“就是筋骨酥软,提不起劲·”·“这是用药后的正常反应,休息两天就好了·”·沈非玉又嗯了一声,声音柔软,乖乖巧巧的。
像是有把小刷子扫过心扉,闹得人心痒痒的·洛闻初眯了眯眼,随即感觉衣袖被扯了扯,垂首一看,只见两根手指勾住衣袖一角,因为身体绵软,手中无力,只能轻轻的勾着。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这一勾,直接让心脏狠狠一跳··洛闻初将对方的手拢在手心,倾下身,与之额头相触,“怎么了大病初愈,想在师父跟前撒撒娇”·沈非玉没有否认:“师父,我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了”·“唔……梦见你……”·身下人话音断断续续,眼睫上下忽闪几下,忽然就没了声音。
竟然又睡着了··讶然过后,洛闻初无奈勾唇,在小徒儿眉间轻啄一下:“好梦·”·.·又过了足足半日,沈非玉才有力气下床··大病初愈,并不能立马吃一些大补的食物药品,于是洛闻初吩咐客栈小二将鸡肉撕成条,熬煮入粥,又添了几味药- xing -温和并不想冲的补药,熬出来的粥清香四溢,药味很淡,闻着就很有食欲。
任死在一边酸道:“我入门八年,可从没见过师父对谁这么上心·”·洛闻初端着粥碗,头也不回的说:“要是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你,为师也会这么做。
……非玉张嘴,小心烫·”·“啧,区别对待,师父就不会亲自喂我喝粥·”·任死的嘀咕声虽小,但房间就这么点儿大,想不听到都难。
沈非玉红着脸,被投喂几口就忍不住去夺碗:“弟子可以自己来,不必劳烦师父·”·洛闻初故我道:“你我之间,有何劳烦”说着又舀了一勺送至沈非玉唇边,“至于某些言辞,大可不必理会,无非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任死砸了下嘴,发现是真酸··某道幽怨的目光过于明显,以至于忽视不能,沈非玉被盯得心里直发毛,直接抢过碗,一口咽下··洛闻初:“……”·他转过头,目光不善的睨向任死:“还没问你呢,徐川之事处理得如何”·洛闻初带回神池水后,任生任死便一刻不停的赶往徐川,在他们抵达之前,清光派与正一门不知受何人挑唆,两派之间互相残杀,清光派的大师兄不幸身死,双方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两人赶到时,正巧碰上徐川的其他小门派借机浑水摸鱼,想要坐享渔翁之利·二人自然不可能看着事态如此发展,便捉了其他小门派的弟子询问·不问不知道,原来清光派与正一门在元气大伤后,关于两个门派的龌龊事也被摆到台面上来。
·清光派掌门尹清光,名人榜排名九十八,年四十有六,却偏生喜欢水灵灵的幼童,拐了不知多少孩童,这些孩童自打进入清光派就没再出来过·正一门大师兄陈程,名人榜排名八十六,有一副好样貌,先后抛弃三名女子,始乱终弃,其中一名还为了他跳崖自尽。
最好笑的是,据说这些龌龊事还是两个门派对峙时互相爆出来的··江湖上流言四起,任生任死遂决定留一人在徐川追溯流言根源,并等待事件走向,另一人返回扬州将徐川之事告知洛闻初。
洛闻初哦了一声:“说也说了,你可以走了·”·任死:“”·啪嗒一声,却是洛闻初将空了的粥碗放到桌上,转身走向沈非玉,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俯身,蜻蜓点水般的掠过那略显苍白的唇。
回身望向呆在原处的任死,洛闻初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的举措有何问题,“接下来为师要同你师弟说些悄悄话,你还是不走”·眼见床幔已经放下,任死顶着满脑子问号退出房间。
关门声传来,沈非玉推了推洛闻初:“师父,师兄走了·”·下一秒,沈非玉顿觉天旋地转,他与洛闻初的位置调换过来,变成了他趴在洛闻初身上的姿势,洛闻初的手臂锢在后腰,根本不给他逃离的机会。
“师父……”·“最近我时常在想,要是我晚生十年就好了·”·沈非玉吃力的抬起头,下巴垫在洛闻初锁骨下方,极力仰头也只能看见对方的鼻尖。
看不见师父的表情,这让他有些心慌:“师父为何会有此感想”·“晚生十年,我是不是就能与你在同一个年岁相遇”·洛闻初今年二十八,沈非玉才十八,相差十年,又不仅仅只有十年。
十年前的洛闻初早就成为公认的武林第一,高居名人榜榜首,每天围绕着他的话题不说一百也有五十,他是个活在风雨里的人物,而十年前的沈非玉,还是个八岁的小少年,满心满眼想的是如何调节家庭关系,与同父异母的弟弟好好相处。
十年过去,沈非玉追上的,似乎仅仅是十年前的洛闻初留下的一个影子··“非玉,我没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耗费了·”·沈非玉默然,忽的明白过来洛闻初这番话的含义。
那晚与无名剑客对峙时,这个念头像是从深潭钻出的猛兽,虽然很快潜伏,可是如今又再次探出水面,并狠狠咬住了沈非玉命脉··他伸出手紧紧拥抱着洛闻初,仿佛这样紧密的拥抱能让二人融为一体。
“师父,非玉知错·”他把头埋进洛闻初胸膛,声音因而显得闷闷的,又格外柔软,“谋定后动,以后不管遇见什么,弟子一定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目的已经达到,洛闻初唇边提起一点笑意,又很快消下去,唉声叹气道:“你何错之有,为师只不过是在说自己注定要先你一步老去罢了·”·“师父不老。”
“老了老了,什么都不比从前,这人呀,上了年纪,就开始出现各种毛病·”·“胡说师父好着呢·”·“何处好”·“无一不好。”
“那……”洛闻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活儿也好”·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非玉反应过来,对方只是想捉弄他而已,顿时恼怒不已。
不等他开口,身体先一步察觉不对·两人贴得没有一丝缝隙,因而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能立马传给对方··“师、父·”已然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诶,在呢·”·一切不满悉数淹没在不能自已的浪潮之中··.·夜半时刻,桂花香伴随入梦,而客栈的某间客房内却床柱微颤,被褥上晕开大片深色花朵,微弱猫吟响起,又很快被夜风吹散,愈发显得无助。
“非玉还没回答为师的问题·”·“什……”·“为师到底好不好”·“唔,”青年满脸羞红,含糊回答,“师父,自然是好的。”
“那到底是这儿好,还是这儿更好”·青年面露难堪,别过脸去,倏地又被掐着下巴扳回来··那人似乎非要从他这儿讨一个确切答复,大汗淋漓,仍十分执着:“说呀,何处更好”·青年哑着嗓子不住摇头,身体彻底化成一潭水,任人予取予求。
那人到底心软了,微叹一声,松开对他的钳制··青年忍了半夜,终于决堤··.·时至九月,问剑大会在即,贺知萧飞鸽传书,说他已经带着凌绝派弟子前往柳州城,希望洛闻初能做好接应准备。
首先便要提前订客栈··任死自打上次被洛闻初打发走,后面就没再露面,留下书信说去徐川找任生,于是洛沈师徒二人决定再逗留两日,搜寻陆纪明与黑衣剑客的行踪,但两人都知道,最佳时机已经过去,他们还留在扬州城的可能- xing -很低。
逗留的两日,方府曾派人过来,给方老爷传话··那日陆纪明与沈非玉离开后,翠柳回来报信,方老爷与方英若都觉得不对,方老爷仔细回想一番,这才再次派人前来。
原来陆纪明找到方老爷不是偶然,是想要借正派弟子的身份,请方府打造一批“特殊”的武器,方老爷当时没答应,后来深思熟虑过后,更不可能答应··传话的人交代清楚来龙去脉,放下武器图纸,便告退离开。
看到图纸的师徒二人都是一脸沉重··“是霹雳子·”·还是沈非玉从莲身上找到的那种,比军队把控的霹雳子更小、形式更多样、威力也更大,沈非玉忧心道,“他必然不会只找方老爷。”
所有富豪,都是陆纪明的潜在招揽对象··与叶寒对过消息,洛闻初本来能够肯定陆纪明哪怕有帮手,也不会太多,但是当得知对方要的霹雳子数量后,他又一时拿不准了。
难不成魔教真有人背着叶寒与陆纪明通气并且已经拉出一支颇具雏形的队伍了叶寒到底能不能处理好利害关系·“师父,不若公开陆纪明魔教间子的身份”·“不行,”洛闻初一口否决,“问剑大会在即,挑明他的身份对门派声誉会有一定影响。”
·可如果不公开他的身份,又会被他拿去当做与地方富豪结交的筹码,毕竟凌绝派掌门首徒的头衔,对一些想要巴结大侠、找武林门派做靠山的富商来说,宛如深海明珠般吸引人。
“不急,既然对方有心搅乱风雨,那么问剑大会,无疑会是最好的舞台,”洛闻初眯了眯眼,好整以暇道,“我们只需做好准备,守株待兔即可·”·第三十五章 ·问剑大会三年举办一次,受到邀请的门派以及有心见证这场武林盛会的人大都会提前一个月动身,不仅因为武林盛会,还因为飞花楼会在同月举行选美大赛。
没错,就是那个每月放榜、江湖各种消息汇聚一堂的飞花楼··据说飞花楼的前身,乃是青楼,也有人说,飞花楼曾接待过当今国主,与朝廷要员有着紧密联系,柳州城的官府都要忌惮三分,还有人说,飞花楼是一个杀手组织,兼打探情报,否则怎么能掌握那么多消息·无论这些猜测说法是真是假,世人顶多听一耳朵,很快就被台上娉婷婀娜的女子吸引过去,美丽的皮囊与似是而非的猜测,大多数人显然更关心前者。
选美大赛比试点就设在飞花楼一楼大堂,小厮打扮的人站在门口敲锣打鼓,试图引起行人注意:“走一走看一看,选美大赛火热开赛,现场报名现场比赛·我们的比赛绝对公平、机制透明、奖品真金白银不要门票,真的不要门票,进来就能看观众可对心仪的选手投掷绢花,比赛一共三天,三天里,哪位选手获得的绢花最多,魁首就是谁的赶紧购买绢花,对心仪选手投上一票吧”·不少人被这通说辞勾得心痒难耐,听到不要门票,纷纷涌入,一时间,飞花楼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吵嚷大堂内,众人却能清晰的听见一声声气拔山河的呐喊··“准备——起你不投我不投,风鸢姑娘何时能出头你一票我一票,博得风鸢姑娘回眸一笑”·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在大堂中回荡,不少人询问身边人:“那风鸢姑娘是何人可有倾国倾城的容颜”·有的人老神在在的回答:“风鸢姑娘是五号,一会儿就要出来,且等着瞧吧”·不多时,一名胸口别着五号牌子的女子,从天而降。
所有人瞪大眼睛,一错不错的望着那有着仙女之姿的女子,她从天上缓缓落下,一席水蓝色长衫迷人眼,玉足轻轻蹬地,系在脚踝上的铃铛霎时发出清脆铃音·女子步态轻盈,就势一跃,至半空,微张双臂,彩色绸带自袖中探出,紧紧拴住二楼栏杆。
众人眼前一花,发现半空中的风鸢竟换了身衣裳,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腰肢,倾身时似能窥见诱人沟壑,不过那等隐秘风景一眨眼便过,快得几乎像是幻觉··下面有人低呼:“简直像神女下凡。”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神女风鸢似乎能听见他的话,纤腰一折,翩跹翻身,就要落地,不过在落地前,皓腕翻转,直直飞向说话之人·那人怔怔的望着她,直至玉指点上胸膛,他才恍然回神,激动不能自已,正欲上前,神女却急速往后退去,直至消失在众人眼前。
大家知道,这是比赛选手下场了··短短几分钟,却给众人留下了难以替代的惊艳体感,那被点了胸口的男子更是趴在地上绝望呐喊:“风鸢姑娘也将我一并带走了吧”·没有人嘲笑他,因为他们的想法同他不谋而合。
随着风鸢的消失,不少人心头好像缺了一块,连接下来上场的选手都没心思再看··这些人里,自然不包括洛闻初··用他的话说,老天赐予他一双欣赏美的眼睛,自然要物尽其用。
不过徒弟就在身边,那些美人于他而言仅是红尘浮粉·望着那设立在赛场右侧,几乎要被人群淹没的报名处,洛闻初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少爷、少爷等等阿才”·阿才快步追在一名青年身后,眼见青年越走越远,不由哀嚎:“少爷,夫人吩咐过你今天不能出门,若是被发现小的没看好您,我……呜呜呜……”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青年身着锦衣,腰悬美玉金铃,他一动,铃铛声声,清脆悦耳··忽的,铃铛声停,青年转过头来,如琢如磨的精致脸庞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行了行了,我会很快回来,你自己回去吧。”
目光一错,便望进飞花楼内,大堂内衣香鬓影,喝彩阵阵,然而青年打眼一瞧就心生反感,反观阿才,却直愣愣的望着里面,走不动路了··青年面上嫌弃更甚,半晌,眉峰一挑,掏出两块金条,“想去就去看,这两块金条,拿去给你喜欢的姑娘打赏吧,别再跟着我”·“少爷……”·青年恶狠狠的一瞪,阿才在凶恶少爷与柔软娇媚的美人之间,犹豫一番,很快选择了后者,“少爷记得早点回去”·青年嗤了一声,转身离去。
阿才站在飞花楼外,仍有些犹豫,门口负责引人注目的小厮见状,丝毫没有因为他一身布衣而露出嫌恶之色,笑吟吟的迎上来:“这位小兄弟,是来看比赛的么”·“啊,是……可是我……”·“没关系,我们选美比赛不像沈庄那样,不要门票,进去只管看就成”·阿才听见他暗踩主人家一脚,也没什么怒色,眼巴巴的瞅一眼,“真的、可以吗”·小厮脸上笑容更甚:“当然你只管进来看”·在他的热情鼓舞下,阿才终于迈出第一步,进了大堂,步伐就急切起来,最后几乎是飞一般蹿到人群之中,凭借个小的优势,很快挤到最前排。
神女风鸢的出场早就过去,后面几个选手不管从模样、身段、还是技艺上都远不如风鸢,观众未免有些意兴阑珊,不过接下来上场的选手,却让众人眼前一亮··与前面上场的单人不同,接下来上场的,是两个人。
当那两道高挑的影子一前一后登台时,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若不是手中的绢花皆是花钱买来的,恨不得当场掷到那两人脸上去··“怎么回事,选美比赛,上来俩男的你们飞花楼存心消遣我们呢”·“林飞花呢,叫他出来老子不看了后面都是什么玩意儿,老子花银子买了十把绢花,心疼死老子了,赶紧的,退钱”·“就是就是退钱,不看了”·观众破口大骂,看清两人面容的阿才瞪大双眼,愣在原地。
在无数谩骂中,台上两人倒是镇定自若,身形更为高大的男子看也未看台下,手持折扇,笑望另一人,“非玉,出剑·”·男子对面的青年浮现一丝恼意,似乎在无声嗔怒他的自作主张。
不过都已经上台了,沈非玉心一横,闭眼,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眼睛睁开时,他的身影在同一时间动了··剑光激荡,如同抖落三千星辰··但哪怕再夺人眼球的剑光,也比不上持剑人眼中璀璨。
被那样极认真的目光凝视,饶是洛闻初,也不得不收敛心神,专心应对··台下众人在一开始囔囔过后,竟然奇异般的安静下来,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台上交错往来的身影。
一人用剑,一人用扇,打得有来有往,不是那些博人眼球的花架子,每一次出剑的时机都刚刚好,除了剑光闪耀了那么一点,剑招真真朴实无华,但更能显出持剑人的稳扎稳打。
“斜劈、上挑、刺、撩——我猜猜,下一击莫不是横扫”·话音刚落,众人无不惊讶,因为持剑青年的下一击,果然是横扫,有人嘀咕上面两人不过是做戏,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青年每一剑都带了杀意,速度快极,有雷霆之势。
柳州城乃是问剑大会举办之地,每隔三年就能看到顶尖武学碰撞,风气使然,柳州城的百姓随便挑十个出来,八个都是练武的··选美选美,美人跳舞抚琴美吗·自然是美的。
可是兵器相撞,发出金石之声,一场不相上下、酣畅淋漓的对决,亦是美的··后一种美,天然就能勾动习武之人骨子里的血- xing -与颤栗··洛闻初以扇挡住沈非玉剑尖,倾身掠去,手指从青年光洁的下巴轻轻勾过,侧身单眼一眨,极尽轻佻。
台下人吸了口气,不想承认方才那一幕竟引得人心痒难耐,激动难遏,更有人喊道:“是男人就揍他”·“对上啊揍他”·青年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揉身上前,收剑,拧身,抬腿,动作一气呵成。
洛闻初早就料到,不慌不忙的退开,青年就势脚后跟点地,带了内力,砰地一声,地板裂开了,碎屑纷扬·洛闻初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幌子,粉尘与碎屑还未落地,剑芒竟已逼至眼前。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这么认真”洛闻初还有心情逗弄小徒儿,“就这么想赢为师”·凌冽杀意代替回答,洛闻初露出一个古怪笑容,沈非玉心有疑惑,但是剑既出,去势如虹,已经收不回来了。
台下人咦了一声,与台上的沈非玉有同样的疑惑··人呢·忽然,系在二楼的绸带纷纷断裂下垂,刚好遮住比赛台,如同在四周支起一道屏障,青年的身影笼在其间,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飞鸟。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贴上沈非玉后背,沈非玉心神俱震,没有片刻犹豫,提剑刺向身后,可是剑上没有传来任何感觉··一击落空,沈非玉面色微沉。
鬼魅一般的黑影来去无踪,台下观众与沈非玉一样摸不到头绪,但是青年没有心慌,沉下心,认真感受周围每一丝空气流动··微弱的风掠起青年的发,既而温柔的拂过脸庞,一只手不知从何处袭来,游走在青年笔直的后背,指尖从尾椎往上滑,黏糊、暧昧,却又隐忍克制,另一只手则顺着青年持剑的手臂,来到劲瘦的腰间,手的主人显然知道那处有多曼妙,轻轻覆上,肌肉的颤动无所遁形,一五一十的通过掌心传递过来,在某个特殊时候,这处凹陷下去的弧,足够令人发狂。
台下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台上交错的两道身影··青年忽然抬起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侧后方的人,手肘堪堪触及对方衣角。
忽然之间,视野颠倒,青年被拉进一个怀抱,有力的臂膀环过窄细的腰肢,紧紧扣在后背,像是扣住了自己的猎物··然而——·比这一番变故更快的是青年的剑。
洛闻初垂眸,凝视横在颈前的长剑,神色不明··青年窝在他怀里,神情像一只高傲的猫··薄唇微扬,他道:“师父,你输了·”·第三十六章 ·“好”·不知是谁带头喝彩,台下众人方从二人对战带来的热血沸腾中抽离出来,纷纷鼓掌,那个买了十把绢花的人更是把所有绢花都投给了沈非玉。
时间已到,洛沈二人退场让后面的选手登台··阿才再没有心思看下去,他飞快的出了门,沿着大路往西,小半个时辰后才来到一座气派府邸前,通过下人禀报,阿才登门,直接找到了他家少爷。
“少爷”一看见他家少爷,阿才火急火燎的嚎了一嗓子,“大少爷回来了”·青年本来正在同友人喝茶,闻言放下茶盏,动作又急又快,也顾不得茶水跌宕洒落出来,直接揪住阿才衣领,把人拖到跟前:“你说什么他回来了”·青年的友人奇道:“你不是最不喜欢你那大哥么怎么一听说他回来,就如此激动”·青年自觉失态,松开阿才,坐下喝了口茶,待心情平复后颔首示意阿才,“你接着说。”
阿才往旁边看了一眼,青年搁下茶杯,“有话直说,许观不是外人·”阿才这才将先前在飞花楼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倒腾出来,不等他说出最后暧昧一幕,青年又坐不住了。
“他还知道回来”青年冷哂,也不顾许观如何表情,道了别便匆匆离去··在路上,青年想起阿才还有未尽之言,“接下来还有什么,继续说。”
阿才看着青年的精致侧颜,心里打了个突,将自己看见的全部交代了,“大少爷和那个人上台比试,最后大少爷被那个人抱在怀里,大少爷他,笑得很开心。”
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一想到阿才口中的“那个人”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青年就忍不住了,声音冷了几个度:“笑得开心如何开心”·阿才回忆了番,惴惴不安的说:“至少小的在庄内,从没见过大少爷那种笑容。”
那种意气风发,又狡黠舒朗的笑容,眼神流转之时,甚至可以让所有人都沾染上他的喜悦,和在沈庄时相比,更加鲜活,也变得更像这个年岁的人该有的模样··听见阿才的形容,青年的脸色顿时- yin -沉无比。
阿才打眼一瞧,骇得不敢出声··沈庄所有人都知道,三年前那场意外导致沈大少爷下落不明,打那以来,二少爷沈明玉的- xing -情越来越- yin -晴不定,上一秒还和和气气,下一秒就如疾风骤雨,偏偏沈夫人是出了名的溺爱这位二少爷,整个柳州城,沈二少爷皆可横着走,沈庄的下人更是战战兢兢,唯恐惹恼了这位活祖宗。
见沈明玉不说话,阿才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少爷,咱还去找大少爷吗”·半晌,沈明玉笑了:“自然要找,怎么不找我倒要看看,他这三年不回来,到底混成什么样了。”
.·从飞花楼出来,师徒两人挑了条人少的道路往客栈走,路上,沈非玉小心的提起方才之事:“师父觉得,弟子可有进步”·洛闻初斜眼一瞥,见他满脸不安又忍不住露出期盼的眼神,好笑不已:“非玉,你可知此时你脸上写了三个字”·“啊”沈非玉眨眨眼,顺势问,“什么字”·“‘求、表、扬’。”
小徒弟一脸被噎住的表情很好的取悦到洛闻初,伸手抓住沈非玉的手,用指尖在他手心挠了挠,不出意料的,小徒弟的耳尖立马飞红,不过却没挣开,任他施为··洛闻初缓缓勾起唇角,“你师兄给你带的见面礼很是不错,若能照着剑谱练下去,日后未必不能成器。”
自从沈非玉醒来,每天几乎发了狠的练功,洛闻初知他是在那晚受了刺激,迫切想要提升,“可凡事不能- cao -之过急,循序渐进,持之以恒,方为正途·”·“弟子明白。”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那日收徒,洛闻初口中的“教他关门”其实是俏皮话,这一路走来,洛闻初几乎是见缝插针的教导他——武功要诀、为人处世、谋划决策……不一而足,沈非玉获益颇多,愈发能够体会到洛闻初的良苦用心。
沈非玉清了清嗓子,换了种问法:“师父,方才比试中,你出了几成力”·“难道那不是非玉一个人的舞剑节目吗”洛闻初嬉笑道,“为师只是来为你助兴呀。”
也就是说,可能一成力都不到··他家师父这已经不是放水了,而是泄洪··沈非玉肉眼可见的沉下脸,先前的小得意被抛到脑后··他与对方的鸿沟一直在,岂能因为这点小事窃喜·“好啦,”温暖的手抚上头顶,对方的声音轻得仿佛蝴蝶振翅,“非玉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沾沾自喜不可取,但也不能因此妄自菲薄,你得学会肯定你自己·”·——不··沈非玉拿下洛闻初的手,紧紧攥在手心··——还不够好。
心里有个声音在否定对方的话,沈非玉抬眼,直直望进对方眼底,微微启唇:·“想跟师父……站在一起·”·一路走来,几乎没有一件难题是单独靠他解决的,一桩桩一件件,全有师父为他奔波的身影。
“所以,非玉还不够好·”·——但是,只要眼前有这个人,他就一定能追上去··仿佛读懂沈非玉眼神传达出的坚定,心脏难以自制的颤动着,洛闻初轻轻吸了口气,“你真是……”·洛闻初一手按着沈非玉后脑勺,倾身凑近。
千言万语,尽数融化在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中··“呜,师父……有人·”·“我特意选的偏僻巷子,放心,没人注意我们。”
话音刚落,便有人来煞风景··洛闻初抬眼,同时伸手接住朝小徒弟脑门掷来的石子,神色冷了下来··在感受到杀气的刹那,沈非玉迅速转身拔剑,看清来人时,不由怔在原地。
“明玉”·沈明玉红着眼,眼神如火,好像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你还知道回来啊,”骤然相见时燃起的一腔炽热平息下来,沈明玉转而翘起唇角,饱含嘲讽与恶意,“我们都以为你死在外边儿了呢,……哥哥。”
不是所有的久别重逢都是美好的,起码对沈非玉和沈明玉这对兄弟来说不是··沉默半晌,沈非玉收起剑,略显无措,再多话语最后汇聚为两个字:“抱歉。”
沈二少爷静静看了他一阵,抬步上前,拽着人就要走··“慢着·”·沈明玉步伐停驻,目光落到横在眼前的手臂上,随后缓慢上移,像是才发现这么个人似的上下一打量:“你是凌绝派掌门”·洛闻初参加问剑大会次数不多,恰好沈明玉都看过,恰好还都记得,不过也仅限于“记得”而已。
“让开·”·“沈非玉现为我派弟子,这位公子要带走在下的人,总得经过在下同意吧”洛闻初虽是笑着的,可唇边的弧度却很冷,沈非玉注意到他已经把折扇捏在手里。
“他是我哥”蓦然拔高的嗓音,阿才知道他家二少爷已经动怒,忙不迭上前打圆场,却被沈明玉斥开··沈明玉盯着洛闻初冷哂,“你又是他什么人我带我哥回家还用经过你允许”·“什么人”未成想洛闻初闻言发出一声轻笑,开口轻轻吐出两个字,“爱人。”
他语气之虔诚,丝毫听不出戏弄与调笑之意,沈明玉气得索- xing -丢掉了沈家二少爷的涵养礼数,骂得十分难听·此时,沈非玉大脑一片空白,根本顾不上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到底说了些什么。
沈二少爷说得口干舌燥,反观洛闻初气定神闲、你骂任你骂的态度,更是火冒三丈,到最后竟然生出一丝错觉:“你说得肯定是假的,我哥才不会跟你这种轻浮的人厮混到一起。”
“不信”洛闻初挑眉,“这好办·”言毕,迅速倾身在沈非玉脸上一触即过,挑衅似的回望沈明玉··沈明玉:“”·他一口否定:“不,我不信”·“没想到沈少爷年纪轻轻,竟然害了瞎眼的毛病。”
语毕,还惺惺作态的叹了口气··沈明玉:“……”·沈二少爷饱含希望的目光落到他家大哥身上,希望大哥能给他一个不同的答复。
沈非玉倒吸一口凉气,被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头皮开始阵阵发麻,随后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趁沈明玉不注意,一把挣脱开对方的桎梏,拉过洛闻初掉头就跑··边跑边朝身后喊:“明玉,不要告诉爹我回来了”·沈明玉追了十几步,最后眼睁睁看着洛闻初揽过他哥的腰,施展轻功,几乎是眨眼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沈明玉用力攥紧拳,指甲陷入肉里也没注意,只一个劲儿的盯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眼圈通红··阿才被方才所见震住,一时未敢上前··良久,沈明玉才转过身,面色- yin -沉如水,“阿才。”
甫一接触沈明玉的目光,阿才像是被烫着一般猛地垂首,“小的在·”·“去查城内所有客栈的入住记录,给我找到他们·”·“找、找到之后呢”·“之后”沈明玉笑了笑,“他们出现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问剑大会大会在即,各门各派都会先派人到柳州城提前订好客栈。
你说,若是没有客栈肯接纳他们,他们会去哪儿……到时候,我哥是不是就肯回家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最后一句话轻得仿佛叹息,又冷得像是昆仑山巅雪,阿才打了个哆嗦,只当自己没听见。
第三十七章 ·夜幕降临,各家各户门前点起灯笼,让归家之人不至于迷失方向··沈明玉刚回到沈庄,沈夫人的贴身婢女便出现了,叫他去给沈夫人请安··沈夫人单名一个虞字,年过三十五,保养得当,看起来与十八年前无异,不过是把岁月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变成了成熟的韵味,比起以前更加娴静淑婉。
见到儿子,沈虞温温一笑:“回来了”·沈明玉身形微顿,点了点头,“娘都知道了”·“叫你在庄内看书习武,你有几次遵循过娘的话”沈虞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沈明玉面前,“才摘下来的新茶,喝一杯吧,解解渴。”
沈明玉依言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在手中把玩,修长的手指扫过杯沿,昏暗的天光下,沈虞一时看不清他的神色·沈虞转动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不咸不淡的问道:“可是在外面遇见什么了怎么没瞧见阿才”·“叫他办一件事去了。”
“什么事”·“无关紧要的事·”·沈虞不赞同的望着他,“怎么连娘都要瞒着”·沈明玉没接话,过了许久,开口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关的话,“娘,三年前,你真的派人搜过郡山吗”·沈虞转动镯子的动作顿住,抬眸,瞬间的锐气撕破先前贤良温婉的伪装:“你在怀疑娘”·蓦地,沈虞呼吸加重,双手撑在桌面,倾身凑近沈明玉,四目相对,沈明玉在她眼中看见了受伤与悲切。
“儿啊,当时牧大人倾尽整个衙门的力量,也没能找到那个杂……”注意到沈明玉刹那- yin -沉下来的目光,沈虞适时改口,“没能找到非玉,最后找回来一具穿着他衣服的尸体。
应你之言瞒下此事,对外宣称非玉失踪,但你是知道的呀,尽管面容模糊,可身形一看就是他,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忽然,她双目微瞪,“你是不是,今儿在外面看见他了”·沈明玉起身,目光自上而下落到沈虞脸上,少顷,摇了摇头:“没有。”
沈虞唇上提起一点弧度,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其他:“他从小就聪明,许是找了法子逃脱,只是既然没死,为何不回来肯定是他心里有气,气我对他不好,不愿回来,但沈庄始终是他的家。
你爹近来忙,若是他在,你们兄弟二人也能帮衬一二……”·话里话外,都在怪沈非玉有家不归,沈明玉越听越烦,打断她:“若无其他,儿子就先告退了。”
青年挺拔身影消失在门外,沈虞一点一点坐直身体,视线扫到沈明玉喝过的茶杯,眼光立时怨毒起来,不过这丝恨意与羞恼很快消散,她唤来贴身婢女,“去给牧大人送信,问问他近几日入城的人里有没有那个沈非玉。”
婢女领命离去··屋中只剩沈虞一个人时,她猛地振袖一扫,将茶具扫落,陶瓷破裂的声音刺耳无比,似在嘲讽她当年的仁慈··.·沈明玉没有急着回屋,而是提灯穿过亭台水榭,来到庄内西边最偏僻的地方,那里有一处“小黑屋”,小时候大哥经常不知怎么就惹了娘不高兴,常常被关就是一整天,后来才知道,原来大哥不是娘亲生的,所以才百般刁难。
沈明玉就想:没关系,我保护大哥··可是这种想法似乎惹恼了娘,于是愈发看大哥不顺眼,在爹和外人面前还能强撑,私下里没少打骂,明明同是沈庄少爷,沈非玉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随着时间流逝,当兄弟俩在各方面都拉开了差距时,沈明玉的想法也在悄然改变··十来岁的少年,正是逆反心理最重的年纪·沈明玉被爹娘带着出入柳州城高官富豪家中,富家子弟全都围着他打转,反观沈非玉,年纪越长,越像是沧海遗珠蒙了尘,- xing -子软弱,除了捣鼓一些让人失语的药,几乎毫无成就,- she -箭拉弓不行,提刀舞枪不行,连跟人打嘴仗都笨得不晓得怎么开口,他的那些朋友们都在嘲笑他有一个窝囊废大哥。
沈明玉也气,明明是大哥,却处处都不如他,他要护着的就是这么一个废物·让兄弟关系有所缓和的契机在他十三岁生日那年··那年沈庄宴请城内有名望的人,无数富商赶赴柳州城只为给他庆贺生辰,生日宴席上,长辈与同辈之人都向他敬酒,夸他少年英气,年纪轻轻便有了他爹的风范,沈明玉兴致高涨,来者不拒,数杯酒下肚,直接就醉得脑袋昏沉,接下来的宴席是参加不了了,下人送他回房,他却在途中撒酒疯,撇开下人出了门,一出门便被人贩子套了麻袋。
救了他的偏偏是他那窝囊废大哥··沈非玉发现他被人贩子带走,让鸿影先回庄内搬救兵,独身一人,一边留记号,一边跟上人贩子,不幸遭人贩子发现,被捉住后下了迷药,同样被人贩子拐来的还有另外五个模样清秀的少年,几人昏睡到目的地,才发现这伙人原来是想把他们卖给某位大人,供那位大人享玩。
·沈明玉学到的功夫在这里几乎派不上用场,表明身份也没用,人贩子头子说进了某某大人的府上,就别想活着出来,像他这种有背景的,划花脸往乱葬岗一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家人找来也没用。
那人还说,有的人还就喜欢找有背景的少年,因为心气儿高,驯服之后的满足感更强··听见这话,沈明玉恨不得当场一头撞死··是沈非玉拉住了他,并悄悄告诉他,在二者交接时才是最佳逃跑时机。
沈明玉半信半疑,沈非玉却已经与其他几名少年交流沟通好了,还暗自解开了绳索··人贩子把他们安置在某间破庙里,没有直接把他们送去那位大人府上,而是那位大人派人来领。
当人贩子出去见人时,沈非玉给所有人松了绑,几名少年仓皇的从后门逃走,不过很快就被发现,几人当中最年长的少年主动站出去吸引注意力,并且在庙内放了一把火,打杀声响起,沈明玉软着双膝,沈非玉便将他背到背上。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那一刻,沈明玉觉得再也没有比大哥的背脊更令人安心的存在,哪怕身后是滔天大火,只要待在大哥身边,就是安全的··沈非玉将他安置在某处无人居住的茅草房,打算回去救人。
得知他的打算后,沈明玉难以置信:“你疯了吗”·大哥微喘了口气,目光坚定柔和,沈明玉心脏砰砰直跳,想也没想,拉住沈非玉的手腕,“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可大哥却温柔的抚上他的头顶,笨拙的拍了拍,就像小时候那样对他说:“没事,我很快回来,明玉在这里等等·”·“我不要……”·话音未落,沈非玉已经挥开他的手,毅然转身。
沈明玉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怔住了··记忆中总是逆来顺受、- xing -子软弱的大哥,居然也会有那样决然坚定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亮光,竟叫他难以直视··沈明玉抱着双膝等了半个时辰,沈非玉总算带着人回来了,可惜那人全身大面积烧伤,连脸都烧烂半边,沈非玉只懂得微末医术,根本医不好他,冒着再次被捉的危险去到最近的城镇,沈明玉放心不下,出来寻找,恰好遇见沈庄的人。
兄弟两人成功脱困,可当他们返回茅草屋时,那个烧伤的人已经不见踪迹··沈非玉显得很难过··沈明玉便说:“可能是他不想死在我们面前吧·”·本来是想安慰大哥的,不知道为什么,大哥看起来却更难过了,眼睛像是浸了水,望过来时沈明玉一阵心虚。
本来他答应要照顾好那人的,却没有做到··幸而大哥并未怪罪他··回程途中,沈明玉围着大哥打转,想像小时候那样去牵大哥的手,或是让大哥摸摸自己的头,怕被拒绝,心中忐忑不已。
沈非玉或许是累了,又或许是默许,总之没有拒绝,沈明玉久违的感受到那深刻在骨血里的亲缘温情··这次事件之后,沈虞加强了沈明玉身边的护卫,更不准他无故不归家,连带着也对沈非玉的脸色好了许多。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兄弟二人十五岁那年,天降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柳州城内各大富商慷慨解囊,建大棚、架火堆、煮米粥,收容难民流民,沈非玉对每一个能看见的流民施以援手,看病诊治,拿出自己的积蓄接济难民,沈明朗见此,便将安抚难民的工作交给他,一时间,向来足不出户的沈庄大少爷沈非玉的名字传得家喻户晓。
没多久,沈虞提出要到郡山若虚寺为灾民祈福,兄弟二人陪同前往··天有不测风云,队伍在路上遇见凶悍的流民,一行人分散开来,沈虞更是被流民劫持掠走,沈明玉心急之下,被人砍中左手臂。
沈非玉和鸿影护着他退离至一处山洞,沈明玉心中念着沈虞的安危,可大哥并没有同意他想要前去救人的想法,见沈非玉仍是冷静自持的模样,沈明玉心里冒出一丝凉意。
“哥,”沈明玉声音哽咽着说,“哪怕娘对你不好,哪怕她不是你的生母,你也不能……”·沈非玉静静的看着他,目光中有迟疑有纠结,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淡漠。
不多时,那份淡漠融化成了深深的无奈··“我去·”他说,“你留在这里,鸿影,照顾好二少爷·”·鸿影:“少爷,让我去吧……”·“鸿影”沈非玉似乎天生不会端架子,哪怕是斥责,也是温和的,“你留下,我才放心。”
鸿影还想说什么,沈非玉不容她多说,转身出了山洞··“哥”沈明玉追出山洞,叫住人··沈非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等我回来。”
“哥,你一定要回来·”·大哥似乎笑了一下,沈明玉听见他的笑音了,心里有点可惜看不见大哥笑,他在庄内几乎看不见沈非玉笑··“嗯,我保证。”
他其实很想大哥能像之前那样拍拍他的头,告诉他不要怕,大哥一会儿就回来,然而这次沈非玉走得又急又快,根本没给他多余的时间··沈明玉回到山洞百无聊赖的等待着。
然而最后等来的,是一具穿着大哥衣服、已经看不出容貌的尸体··第三十八章 ·“离开山洞不久,我遇见了沈夫人·”·洛沈师徒二人甩开沈明玉后回到客栈,稍作洗漱,沈非玉同洛闻初讲起了他与沈明玉的故事。
说到三年前沈夫人为流民祈福却遭袭击的意外时,洛闻初注意到小徒弟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沈非玉浑然不觉自己逐渐变得漠然的表情,自顾自的讲述着——·离开山洞,沈非玉顺着逃跑时的路往回走,没多久就看到了被流民包围起来的沈虞。
过了一阵,沈夫人见他真的是孤身一人,索- xing -也就不装了,挥退流民,走到沈非玉跟前,开口便问:“明玉如何了”·“没大碍。”
听得出他语气淡漠,沈虞轻声哼笑道:“还以为你不会来了·”·被流民带走前,沈虞一反常态的躲在沈非玉身后,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借助宽大的衣袖,在沈非玉手上快速写下几个字:带明玉走,你一个人回来。
流民都是沈虞提前雇来的,认得她,却未必分得清沈明玉和沈非玉,因此才误伤了沈明玉··说到这里,沈非玉放在桌面的手捏紧茶杯··青年五指修长,仿若匠人精心打造的工艺品,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洛闻初没忍住,拉过那只曾被他无数次紧扣在床褥上的手,放在掌心把玩,口吻透着漫不经心:“她要你离开沈庄”·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洛闻初年幼颠沛流离,听说不少大户人家的腌臜事,为了财产亲兄弟反目成仇,为了主母的位置姐妹花勾心斗角,不一而足,他对大院子里的事不感兴趣,听过一耳朵就过去,未曾想身边人也算是一个公子哥。
依照沈夫人对沈明玉的溺爱程度,怕是心里早就定好了下一任庄主的名字,为了给儿子铺路,自然不许沈非玉这个非亲生子的风头盛过沈明玉··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洛闻初若有所思……或许,非玉在沈庄,过得并不如意,这个青年甚至宁愿在无名剑客找上凌绝派时留在门派也不愿回去。
“不,她想要我死·”·思绪一断,洛闻初猛地攥紧了沈非玉的手,双眼犹如俯瞰的鹰隼,锐利无比··沈非玉心中微漾,回握住洛闻初的手,语气带着安抚,“最后或许是她心软了,又或许,我若真的死了会更麻烦,所以她让我离开,对外的说辞是沈庄大少爷意外失踪。”
过了许久,又好像只过去两三秒,洛闻初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为什么·沈非玉轻轻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印在洛闻初眼中,他只觉得十分刺眼,像是精致琉璃破碎的一瞬间。
好在沈非玉唇边的弧度很快隐没,声音不复平日的温软,明明说着自己的事,却冰冷生硬得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事··“可能最开始是因为我爹的欺瞒,慢慢的,认为我这个外人不配享受庄内主人家的待遇,直到那年天灾,我在柳州的声望头一次超过了明玉,她认为我开始对他儿子——沈庄继承人产生了威胁。”
沈虞控制欲极强,尤其是对自己的丈夫与孩子,当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视为野种的人竟然在沈明玉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对于柳州人交口称赞沈非玉一事非但没有怨恨,反而乐见其成,再加上外界的评论,沈虞终于忍不住了。
在不知道真相之前,沈非玉渴望从这个女人身上获得亲情,哪怕一丁点,也足以让他铭感于心,可是没有··可即便是她在知晓真相前,也不曾对沈非玉流露出半点关怀,一应照顾仿佛例行公事。
沈非玉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想要离开,去飞屏山追寻那个承诺,却没想到离开的契机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我答应她,保证会离开柳州城,走得远远地,再也无法威胁明玉在庄内的地位。”
沈非玉深吸一口气,最沉重的心事摊开,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小时候,我对明玉的感情很复杂,我知他是同我血脉相连的血亲,肩上担负着大哥的职责,不自觉就什么事都让着他,这好像给他造成了一种可怕的幻觉,气焰一日比一日嚣张,在他第一次伙同其他人捣乱时,我便知道,他与我已经在慢慢走远。”
“除此之外,我对他,还有一丝隐秘的嫉妒·”·不是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剖析内心,可却比之前那次更加刻骨,沈非玉用力攥紧了洛闻初的手指,又被对方一根根掰开,十指相扣,从掌心传来的温度抚平了那份随着回忆一同浮现出的伤痛。
犹记得八岁那年,沈非玉获得许可,能在庄内练武··毕竟是铸剑世家,庄内藏书室藏有许多失传秘籍和剑法,沈夫人并不阻拦他进去,却一直不允许他和沈明玉一样提剑练武,总算能够接近梦想一点,沈非玉练得比谁都刻苦。
他仔细挑了一把剑,一把最像洛水的剑··时值盛夏,沈非玉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练得大汗淋漓,双目被汗水激得几乎睁不开,衣服黏在身体上,愈发衬得他瘦弱矮小,就在他擦汗晃神之际,一群半大孩子在沈明玉的带领下鱼贯而入,抄起摊在石桌上的秘籍就走,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还来夺沈非玉手中剑。
沈非玉举剑佯装砍人,小孩顿了一下,眼泪汪汪的控诉他,沈明玉见状从侧后方一跃而起,迅速夺了剑开溜,小孩见状,立马笑逐颜开,甚至冲沈非玉做了个鬼脸,在沈非玉反应过来之前,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非玉快气炸了,鸿影出去办事还未归,他便只好自己追出去,追至城外树林,听见前方传来嬉闹与流水声,沈非玉不作他想,循声而去··眼前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溪,前几日发大雨,溪水暴涨,能淹过成人腰部,沈非玉环顾四周,没能发现沈明玉和其他孩子的影子,正疑惑,后背袭来一股大力,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扑通——·溅起的水花劈头浇上距离溪边最近的那几个孩子,他们却笑得无比开怀·其中一个指着在水里扑腾的沈非玉道:“你们看他像不像一只踩水的鸭子。”
他的话引得众人哄笑··沈明玉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在他身侧站着先前冲沈非玉变脸的小孩··小孩眼珠子转了转,扯过沈明玉:“你不是说你大哥会水吗他怎么还不起来捉弄得过了他会不会去找你爹告状”·听见前半句话沈明玉还有一丝担心,听到后面则轻蔑一笑:“我哥才不会去告状。”
“你知道得可真清楚啊·”·“毕竟是我哥,我当然清楚,”沈明玉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夹杂着一种隐晦的自得,“他- xing -子那么软,事后我跟他求求饶,撒撒娇,就过了。”
对话一字不差的传到正在水中浮沉挣扎的沈非玉耳中,他怔了一秒,就在这个瞬间,湍急水流急速冲下,汹涌的水流冲进嘴巴和鼻子,沈非玉失了力气,挥舞的小手臂很快被溪流淹没。
他听见沈明玉惊恐的呼喊··紧接着,便是冰冷刺骨的黑暗··醒来时,沈明朗和沈虞正在争吵··“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非玉可是他大哥”·“你没听许大人和许夫人说的话吗,他们家许观都说了,是几个孩子在玩耍间不小心出了事,他自己不小心落水,害得明玉下去救他,现在明玉还因为风寒躺在床上,你怎么不关心不关心明玉呢他沈非玉是你儿子,明玉就不是吗”·说是争吵,实则单方面数落,沈明朗在沈虞的唇枪舌战面前,永远没有战斗力。
在几个孩子爹娘的掩护下,事实被歪曲成了沈夫人口中那般,沈非玉在水下窒息超过一分钟,抵不过沈明玉的小风寒··被褥下的手不断握紧,指甲深陷也浑然不觉。
这是年幼的沈非玉,第一次品尝嫉妒的滋味··这件事之后,沈明玉开始变本加厉··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譬如同沈非玉外出时,丢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看他被地痞围住欺负,欣赏大哥浑身颤抖的模样,最后再带人“营救”。
沈明玉知道大哥怕黑,便带着一群少年将大哥架到没有猛兽的树林里,绑在树上,过一晚再放他回来··诸如此类,捉弄手段低劣无比,偏偏沈非玉无法逃脱,以沈明玉为中心的那群少年个个养尊处优,联起手来坑人更叫一个花样百出。
沈明玉背后有沈夫人撑腰,可谓无法无天··沈非玉奈何不得他,后来,索- xing -闭门不出,任凭弟弟如何道歉求饶撒娇都不予理会,一应“邀请”由鸿影全数打发,沈明玉被沈明朗暗中教育一顿,这才安生下来。
听着小徒弟平淡的话语,洛闻初心中泛起怜惜,可是他知道沈非玉不需要他的怜惜,这个青年是如此坚韧,外界再多困难都打不倒他,从一棵小树苗成长至今,风吹雨打是他成长的养分,更加难得的是这份坚定如一的心- xing -。
每每多了解这个人一些,就会不由自主多爱他几分··洛闻初吻过青年颤抖的眼睫,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覆上他的唇··“没事,他们不疼非玉,为师疼你。”
第三十九章 ·亥时三刻,牧府的门开了条小缝,管家对门外女子挥了挥手,“麻烦姑娘回去告诉沈夫人,我家大人已经就寝,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杨管家,您行行好……”·杨管家看也未看她,直接对身边小伙子说:“阿善,送澄柳姑娘回沈庄。”
澄柳正是先前被沈虞派出来的那名婢女,跟随沈虞多年,深知沈虞脾- xing -,若是今日空手而归,她定要受刁难,不由心一横,打定决心哪怕是哭着吵着也要见到牧大人,可不等她开口,管家将门打开,先前被门扉挡住的男子露出雄武有力的身形,袖子捞起,手臂上是一块一块隆起的肌肉,只见阿善伸臂一提,澄柳便如小鸡仔般被他提在手上,登时大气不敢喘一下。
阿善提着澄柳向沈庄走去,杨管家关好门,来到书房··书房里灯火通明,桌案边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正在翻阅手中简册··管家进门拜了一拜,便道:“大人,沈庄来的人已经打发走了。”
“可知道沈庄遣人来所为何事”·“是想请大人帮忙看看进城人员名单,有无那沈家大公子·”·牧守闻言微顿,不片刻,房内再次响起翻书声。
“看来是沈夫人派来的·”·“是·那澄柳乃是沈夫人贴身婢女·”·“三年前叫我偷偷送沈公子出城并找死尸替代,对外宣称失踪,本就不合规矩,若不是老庄主当年帮了我一把……”说到这里,牧守摇了摇头。
在这柳州城,四大世家沈、曲、杨、许背后势力盘根错杂,这四大家族几乎掌握了整个柳州城的命脉·当年,他新官上任要想站稳脚跟,不触及世家的利益几乎是不可能的,是老庄主力排众议,使得朝廷的各项法典有效推行,这其中固然有老庄主想要同朝廷搭上关系的成分在,但牧守仍十分感激沈老庄主。
老庄主去世后,牧守对老庄主的独女自然能帮就帮··一开始,沈虞只是请他帮些无关痛痒的小忙,后来则请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在一些买卖上面,让官府不要卡得那么严。
沈庄本来是铸剑世家,所有买卖都与兵器相关,朝廷本不允许民间大批量生产武器,但沈虞说那些只是残次品,留着也只能报废,不如发挥最后的价值·牧守见那些兵器的确是次品,而且数量不多,便应允了。
他留了个心眼,记下武器运送地,发现这些武器全都运往青州·虽然纳闷,但也没有深究··直到前不久青州传来消息——前朝太子遗孤竟然打算举兵造反·据他在青州的好友说,官府搜出来的武器数量可不是小数目,尽管有须臾门的地底锻造炉,但产出与效率没法跟外面的锻造家相比,想要自己大规模生产武器,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么,这些武器,从何而来·想清楚其中关窍,牧守惊出一身冷汗,哪怕沈虞的买家并非陈宣,只要送货路线一查,他照样脱不开关系··这些日子,除了衙门,牧守哪里都没去,前不久,沈虞的货物在出城时被卡了一次,曾派人上门,牧守没见,今日又派人来,他还是不见,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了。
沈虞不是傻子,她应该能猜到自己态度转变是为了什么,若她再聪明一些,这时候就不该上赶着给他找不痛快,双方安分守己才有助于长远发展··.·“牧府上的人是这么说的”·沈庄内,沈虞倚靠在软榻上,身边站着两名为她取发饰的婢女,澄柳跪在地上,垂着头,闻言称是。
出乎澄柳意料的是,沈虞并未发火,“你下去吧·”·澄柳退下后,又有一名婢女进来通禀··“夫人,少爷又去了庄内西边那‘黑房子’。”
“咔嚓”一声,一把做工精巧价值不菲的琉璃梳在沈虞手中断成两截··听闻澄柳连牧守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赶出来也不见沈虞发火,却单单在听见沈明玉去了“黑房子”时勃然大怒。
婢女们纷纷屏息,若她们中有人敢抬头看一眼,便会发现,近几年越来越矜持稳重的沈家主母的脸上满是- yin -寒之色··不顾手心被梳子锋利的断层划出的血痕,沈虞甩开断梳,起身往床榻走,至塌边,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庄主呢”·“回夫人,庄主在铸剑炉。”
上月,何成商队归来,比预计时间晚了半月,沈明朗最近一心扑在炼制的神兵上,已经连续好几日睡在剑炉旁的小屋··“吩咐厨房明日备些清爽可口的饭菜。”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秋天已至,温度降了下来,但剑炉旁无论何时都堪比酷暑,连着几日住在那边,经受炎热炙烤,沈虞到底担心丈夫是否能吃好住好。
“是·”·“好了,都退下吧·”·沈虞躺上床,婢女为她拉过帐帘,熄了灯,这才退下··.·翌日,非鱼客栈。
洛沈师徒二人是被敲门声惊醒的··昨夜行迹太过孟浪,今日起床时沈非玉还觉得有些不适,某个令人不齿的部位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整个人散了架一样,连腰都直不起来,坐起来不到两秒又倒了下去,身下柔软的床榻像是温柔的海绵,细致的包裹着他,沈非玉不免生出几分倦怠。
他扯着被子遮住半张脸,转眼瞧去,洛闻初已经穿戴整齐··“想再躺一会儿”·“嗯·”话出口才发现低哑得不像样子,沈非玉又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洛闻初动手掀开被子,迅速俯身在他唇上掠过:“那就再睡一会儿,小懒虫·”·“懒虫”沈非玉颦眉,咕哝道:“也不知道是谁害的。”
洛闻初挑眉:“昨夜为师可‘害’得你不舒服了”·“……”·洛闻初掌心一拢:“不说话,那就是舒服。
既然舒服,又怎能用‘害’来形容”·沈非玉:“……”·在这方面比脸皮厚度,他可能永远不及师父··戏弄够了,洛闻初见好就收,为小徒弟掖好被角,起身开门。
门外,客栈小二早就敲得一脸不耐烦,见人终于出来了,秉持着顾客就是财神的信条,深吸一口气,换上讨好的笑容:“客官,不好意思,小店被人包了,还请您二位移步其他客栈,您放心,您之前付的定金会一分不差的补给您。”
之前洛闻初就付了整整一个月的房费,订了十间客房,除此之外,还包下了隔壁客栈的所有房间,好让问剑大会期间,凌绝派弟子能有落脚地··而现在……·蹬蹬蹬——·有人在上楼,经过拐角便瞧见洛闻初与小二,那人面上一喜,“洛公子,可算找着你了。”
洛闻初认出此人是隔壁客栈的跑堂,已然猜到几分,面上却还是不徐不疾的问:“有什么要紧事吗别说是也有人包了客栈,要退我定金”·跑堂一噎,望向非鱼客栈的小二,两人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明白了什么。
最后是非鱼客栈的小二开的口:“客官,真的不好意思,要不这样吧,您付的定金,我们退双倍,可以吧实在是这包下的人吧……”·“我去见你们掌柜。”
“客官别啊客官你回来客官你找我们掌柜也没用”小二哭嚎着就要追去,半途被一只手截住,小二哭丧着脸回头看去,眼前的青年比他高半个头,江湖中人最常见的侠客装扮在他身上似乎穿出了贵公子的味道,此刻,清俊的面庞染着一丝凝重。
“是不是因为包下的人你们得罪不起,甚至不惜开罪一整个江湖门派”·那双弥漫着雾霭的眼眸扫来,小二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脑袋已经不由自主的点了点,而后又疯狂摇头。
老板说了,不能透露那人的身份··青年:“是沈庄吧·”·小二呆愣道:“公子你怎么知……不不不,不是沈庄不是沈庄。”
“那便是沈二少爷了·”·“……”这公子真是神了··“走吧,一起下去·”·小二亦步亦趋的跟在青年身后,少顷,挠了挠头问:“公子,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您”·青年脚步一顿,歪头望来,露出些许迷茫的神色:“我没见过你。”
小二憨憨的笑了:“公子听口音是这边的人吧,没见过我也是正常,我是三年前来柳州城避难的流民,天灾夺走了我的家人,就在即将带走我的时候,是那沈庄大少爷救了我,可惜那么好的人,怎么说失踪就失踪了呢……”·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
小二一直念叨到楼下,见到对峙的老板和洛闻初,顿时话音一收,歉意的望向青年··幸而青年并未露出任何不耐,还对他展颜一笑,“我们或许真的见过吧。”
“啥”·青年撂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便抬腿走到洛闻初身边··洛闻初正在对掌柜进行惨无人道惨绝人寰的不带脏字的各种言语攻击,见他走来,稍微收了收,“总之,这事你身为掌柜,总得给客人一个交代,先到先得,亘古不变的道理,你们生意人应该最讲诚信才是。”
掌柜听得八撇胡子都在颤抖,无奈极了:“客官,这事是真的对不住,这样吧,定金三倍退给你,这些钱,你去哪家客栈不行呀”·“恐怕现在真的哪家都不行了。”
沈非玉淡淡的接了一句··若说方才与洛闻初对峙,掌柜只有尴尬,那么现在,则是头皮一炸·那位祖宗派人来吩咐过,他旁敲侧击,搞明白了那位祖宗到底是为何闹这一出,自然也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沈二少爷是位活祖宗,沈大公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三年前美名远播,紧接着传来他意外失踪的消息,如今大活人就站在面前,掌柜凭空脑补出一场夺位大戏:或许三年前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沈二少爷刻意安排的,为的就是将沈大少爷驱逐出柳州·掌柜为自己的脑补差点没哭出来:这对兄弟闹归闹,殃及池鱼干嘛·却不料这沈大少爷的下一句话竟是:·“不好意思,劣弟顽皮,叫掌柜的难做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掌柜瞪大双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啊”·沈非玉:“我会好好教育他的,此事就算揭过吧。”
掌柜:“哦·”·不对,那你们到底走不走了·第四十章 ·掌柜的吹胡子瞪眼儿,正愁不知如何是好,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嗓音:“这家客栈,我们包了。”
围在非鱼客栈门口看热闹的人齐刷刷看去,那是一支三十来人的队伍,两两并排,皆身着蓝白打底的服饰,腰间挂剑,气度不凡··有人认出了为首之人:“这不是昆仑楚西君么”·楚西君名字婉约,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糙汉,国字脸,络腮胡,浓眉下面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单看面向,就是个刚正不屈的人物,事实上二十年前昆仑剑派惨遭灭门之灾时,正是楚西君带着剩余弟子逃出生天,躲避追逼,成立小昆仑派·当年有人诟病他没有留下同门派共存亡,而是选择趁乱而逃,但也正是因为他,昆仑剑派才得以延续,昆仑剑法不至于彻底失传。
·众人不约而同为小昆仑派众人让开道路··“嗯”楚西君脚步一顿,抬眼扫去,眼神顿时变得犀利无比,“这不是凌绝派掌门么怎么,今年终于有兴趣搅合这大会了”·“楚掌门言重,洛某自认没那个本事搅合大会,观观战还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看热闹的群众没料到方才那个同客栈老板据理力争、市井气十足的人居然就是那个连续夺得两届问剑大会第一的洛闻初·楚西君听着旁人的抽气声,心里有了计较。
先前就听说凌绝派会参加大会,而今不过是再次从凌绝派掌门口中确定了这一消息··至于洛闻初不参赛权当旁观一事,楚西君持怀疑态度··问剑大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二十五岁以上侠士不得参加大会。
这显然是为各个门派掌门人专门规定的,不然每个掌门都来参一脚,太欺负小辈了·但前三届大会时,洛闻初就以凌绝派掌门身份参赛并拔得头筹,其中固然有各种外因,洛闻初也未至二十,但这种行为,已经破坏了比赛的公平公正- xing -。
有他这个“先河”,此后两届大会均有一些门派掌门参赛,如今这个规矩已经形同虚设,再无任何约束力··所以,楚西君听完也就笑笑,并不放在心上。
“听闻楚掌门要包下这家客栈,不好意思,这家客栈,我们凌绝派包了·”·楚西君不错眼的盯着洛闻初,对方却只是拿出扇子扇了扇,惬意的眯起眼。
两人尚且无任何动作,周围群众却莫名感受到两股力量在暗中较劲,明明大会还未开始,论剑台下的剑拔弩张,真真是刺激不已·“那隔壁……”·“隔壁也包了。”
“……”·沈非玉不免好奇的望了一阵身旁人,在他印象中,好像没哪一个门派掌门人是师父待见的,同样的,也没哪个门派掌门待见师父。
正疑惑,忽然之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沈非玉警觉起来,不动声色的感应着目光来源,没想到竟是出自小昆仑派的队伍··目光一晃,便对上一双满含怒气的眼眸。
是在扬州遇见的那个人··没想到尾随方姑娘的那个变态,竟然是小昆仑派的弟子··那人见沈非玉已经发现自己,索- xing -一步迈出队伍,在一众惊呼中行至沈非玉面前,抽剑、剑尖朝下,悬停在沈非玉面前。
沈非玉没有动作··那人执拗的把剑往沈非玉身前推:“接·”·在他动作时,洛闻初已经做好随时出手拦下的准备,发现此人居然只是想挑战小徒弟,眉梢一挑,冲沈非玉耳语:“仇家”·沈非玉摇摇头,神色复杂莫辨。
他没有去接那把剑,微微启唇,语气很淡,可是内容却足以让人暴跳如雷:“阁下既身为正派弟子,当约束自身行为,谨遵礼法,当日之事,阁下不引以为耻,反倒要将气撒到在下身上”·当众被人训斥,那人已是面红耳赤,双眼通红的瞪着沈非玉:“我们……比一场”·楚西君脸色一变:“什么时候我们昆仑派的弟子轮得到凌绝派来管”·洛闻初反应不可谓不快:“小辈之间的恩怨,何须扯上门派大旗依我看,不若让他们两人说说当日情形,交由在场诸位评理,谁也不偏袒谁,如何”·想要挑战沈非玉的那人刷的一下,脸色由红转白,显然也清楚此事若是像洛闻初说的当众挑明,占理的绝不是自己。
两位掌门都是人精,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楚西君瞥了眼自家弟子:“长青,洛掌门面前,不可放肆,还不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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