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一沉浮+番外 by BY先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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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一沉浮+番外 by BY先生(5)
·厉长青紧了紧手中剑柄,不情不愿的垂了下去,点头称是,随后回到队列中··楚西君挂上一抹假笑:“这名弟子在派中历来随- xing -,今日闹到洛掌门与令徒面前,我代他向你们陪个不是。”
“楚掌门哪里话,小辈们的纠缠罢了,何足挂齿,非玉你说呢”·“是,师父·”·此事就此揭过,楚西君顺坡赶驴,“既然洛掌门说这两家客栈都被凌绝派包了,那我们就换另外一家客栈,论剑台下再见。”
说是台下见,其实谁都知道是台上见真章··双方一触即走,谁也没占着谁便宜··洛闻初回首,看见非鱼客栈掌柜垂头丧气的呆坐着,给小徒儿递了个眼神,意思是怎么办。
沈非玉摊手,表示先住着吧··.·阿才回到沈庄,没在少爷房间找着沈明玉,立马往西边“黑房子”跑,果然在石床上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沈少爷··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叫醒沈明玉,阿才便将今日早晨在非鱼客栈门前看见的一幕幕如数讲给沈明玉听。
在冰冷的小黑屋睡了一晚上,全身膈应得慌,可当听见大哥的那句“劣弟顽皮”时,却还是止不住的裂开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也收不回来,幸而光线昏暗,并未叫第二人发现他的表情。
“少爷怎么办还要向掌柜的继续施压吗”·“不用,”沈明玉清了清嗓子,伸了个懒腰,“告诉掌柜,务必好吃好喝的供着我哥。”
“啊可是这……”·“这什么这”·“这不是违背少爷的初衷了么”·“我的初衷”沈明玉目光向下,落到阿才身上,“我的初衷需要你来告诉我谁教你揣测主人家的想法的”·“小的不敢,小的知错。”
阿才忙不迭跪伏在地,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记闷响··“行了,起来·”沈明玉不耐烦的挥挥手,阿才方颤巍巍的直起身子,沈明玉嗤了一声,复又问,“这事没让我娘知道吧”·“少爷吩咐过不让告诉夫人,小的就没说。”
也就是说,他娘的确是问过了··沈明玉对三年前的意外一直存疑,他本想私下找到那些劫持沈虞的流民,却得到这群人纷纷暴毙的消息·想来是有人不愿他知道当年的真相,而整个柳州城中,唯有一人真心盼望大哥离开又对他百般呵护。
除了沈虞,沈明玉不作他想··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个人是他的娘,所以即便是知道了,也无可奈何··沈明玉沉默半晌,问:“我爹呢”·“回少爷,老爷昨夜在铸剑炉旁呆了一宿,方才我回来的时候听说老爷天亮才睡的。”
“那便不去叨扰他了·”·沈明玉起身往外走··“少爷,我们去哪儿啊”·“去找我哥·”·匆匆吃过下人送来的早膳,趁着沈虞派人来找之前,沈明玉先一步出了沈庄大门。
一出门便看见倚靠在墙上的少女··沈明玉拉下脸,掉头就走··“站住”·少女低喝一声,见沈明玉不停,足尖点地,一跃而起,轻功追上沈明玉后,单手撑在他脑袋上,使了个巧劲,翻身站定。
“你——”·任谁被人摁着脑袋都不会有好心情,沈明玉更是出离愤怒:“你怎么敢”·少女冷哼一声,十足嚣张:“我不仅敢摸你的头,我还想揍你呢。”
“杨娴你别以为跟我们家联姻就可以放肆,我哥不会娶你的·”·少女——杨娴跟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没把同沈非玉之间的协议告诉沈明玉。
“行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我问你,你哥是不是回来了”·沈明玉:“我凭什么告诉你”·“就凭你昨天派人把整个柳州城的客栈都翻遍了。”
杨娴翻了个白眼,“查人查到我们家名下客栈,除了你哥回来了,还有什么能让你这么兴师动众”·沈明玉沉默半晌,说:“我没找到他。”
“撒谎·”·“”·“非玉告诉我的,你只要撒谎,眼睛一定朝下看。”
沈明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了,大哥还始终胳膊肘往外拐··见人始终不答,杨娴渐渐失了耐心··沈非玉于她算是至交好友,整个柳州城的世家子弟,杨娴只瞧他顺眼。
三年前沈非玉意外失踪后,杨娴发动家里的力量也没能找到人,好在他爹与牧大人私交不错,捕风捉影的得知了那么一点儿可靠消息,放下心来的同时,愈发不满毫无作为的沈明玉。
她不止一次想问:这两人真的是兄弟么为何在家中地位待遇如同天上地下·她某次随爹去沈庄做客,堂堂沈庄大少爷居然在做下人做的活计,为客人端茶送水,还要跪在没铺软垫的冰冷地面,听大人们动辄三五时辰的枯燥吹捧,沈夫人美名其曰锻炼长子,这也就罢了,在她看来沈非玉对长辈们的礼仪已经挑不出任何毛病,偏偏沈夫人就一副“你做错了,自己去领罚”的表情。
事后得知沈非玉常常被关小黑屋,杨娴对沈虞就再也生不出除厌烦外的任何想法··“别墨迹,赶紧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沈非玉幼时那瘦小的模样,杨娴心中一阵烦闷,在沈明玉的拒绝声中推着他往前走。
沈明玉:“你别推我别以为我不打女人就对你没辙”·杨娴掏了掏耳朵,“想什么呢,再说你打不过我啊。”
众所周知,杨娴是柳州城里一众世家子弟里,武力值最强悍的那个··沈明玉推拒无果,认命般的带着人来到非鱼客栈··向老板一打听,才知沈非玉他们半刻钟前已经出门了,原因好像是凌绝派弟子被曲家少爷拦在了城门口。
曲家·二人对视一眼,想到了同一个人身上··曲家大少爷在皇都为官,许久不曾回来,曲二少爷经商多年,走南闯北,也极少回来,曲小少爷曲靖之与前面两个哥哥都不一样,他选择了走江湖,临近问剑大会,按理来说的确该回来了。
拦下凌绝派的,会是他么·第四十一章 ·与沈明玉、杨娴想法一致,收到贺知萧送来的消息,洛沈师徒二人也以为拦下他们的是曲靖之,然而当他们到了城门口,才发现不是。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那是个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的男人,单从背影看,身上没有一点武林人士的气息,下盘虚浮游移,两条腿都在打着晃,走得近些,才看清这人的面貌,顶多称得上五官端正,不白不黑,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无甚特点。
师徒二人与贺知萧等人顺利汇合··除了看守门派的,其余凌绝派弟子皆赶赴柳州·时隔数月,众弟子再见掌门难免心潮澎湃,当下齐整喊了声“掌门”,气势如虹,路过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多弟子还是第一次来柳州城,眼神时不时从小贩摊子上溜过,待重新落到掌门身上时,不由一怔··怎么说呢,几月未见,洛掌门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以前的掌门总是吊着眼睛,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不修边幅到了一定境界就成了随- xing -洒脱,然而现在,那吊儿郎当的气息消失了,转变为一种更为深沉内敛的特质,被那双乌漆的眼注视着,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臣服之心。
横扫全场,见弟子们个个安静得像鹌鹑一般,不闹也不四处乱瞥,洛闻初满意莞尔,拍了拍贺知萧的肩:“师弟,辛苦你了·”·“不辛苦,”贺知萧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恼,“……但是你最好把这个人给我解决了。”
只见那个自称“曲家公子”的男人呜呜啊啊的惨叫几声,竟然趴在地上开始捶地:“啊呜,你就如此厌恶我么临走前也不来看我一眼,你好狠的心啊”·人就挡在主道上,凌绝派众人想走也走不了,周围渐渐围了一圈好事百姓。
“害,曲公子瞧这模样,当真是个傻的·”·“能把人和畜生认错,也是没谁了·”·“……”·沈非玉目光微转,问身边的人:“王大哥,你说这位,是‘曲公子’可是曲家那个曲”·“啊是的,是曲如林,曲公子。”
被唤的中年男子懵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小兄弟,你怎么知道我姓王诶,不对——这位兄弟,你看着好面熟啊,可是咱米庄的贵宾”·“晚辈只是名无足挂齿的小人物。”
笑笑揭过这一茬,沈非玉便问起了曲如林的来历··王大哥皱了皱眉,“曲如林本是曲家外戚,前两年举家迁徙,前来投奔,曲家三公子常年不在柳州城,曲老太爷想念儿孙小辈,便叫曲如林留下了,谁知道曲如林那黑心窝子的爹娘当夜偷了曲家珠宝玉器逃窜,留下一个痴傻的儿”·沈非玉点点头,心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他都不知道曲家还有这号人物。
曲如林最后到底是被心善的曲家老太爷接纳了,但是他爹娘在过后被官兵追捕投入大牢,不关个六七载不会放出来··“小兄弟,咱们真的没见过”王大哥还不死心,他是米庄账房,记- xing -向来不错,眼前青年给他一种模模糊糊的熟稔感,可就是想不起哪儿见过。
沈非玉露出无奈的笑容,“可能我们真的哪里见过吧·”·那年天灾,沈大公子难得出类拔萃一次,沈明朗捂着嘴乐,让他负责难民的食物药品发放,沈非玉桩桩件件亲力亲为,免去了转手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各种缺斤少两事件,这王账房着实厉害,当年自己不过是跟着他一同进米仓看了一眼,他竟然还对自己有印象。
转眼一瞧,在他攀谈的数分钟内,曲如林居然已经爬到贺知萧脚边,还伸手扯他的衣服下摆,口中喊着:“啊呜啊呜啊呜,你不要走了好不好,不要走了,陪陪如林嘛。”
“你再呜呜试试”贺知萧不知何时把鞭子攥在手中,看那羞愤的神情,大有曲如林再呜呜一声,就算拼着手再废一次也要把人抽死。
若不是洛闻初拦着他,或许现在呈现在沈非玉面前的,就是曲如林的尸体··同王账房道过谢,沈非玉赶紧走过去,将自己打听到的告知众人··贺知萧没好气的说:“你问问啊呜到底是什么东西。”
“问了,是曲如林养的一条狗,半年前死了·”·贺知萧:“……”·刷的一声,鞭子破空,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好啦师弟,何必跟个傻小子计较,你说是不是”洛闻初笑容惴惴的挪开贺知萧的手,好让他下一鞭子不伤到任何无辜者。
“啊呜你好凶,我不跟你玩儿了,我不要你了”曲如林如今不过三岁小孩心- xing -,哭着哭着忽然眼睛一亮,“金戈”·沈非玉起初没在意,直到一道黑影蹿至眼前,他下意识的摁上腰间软剑,却顾虑着出剑会否伤人,分神的结果就是,他被曲如林整个抱进了怀里。
“金戈你回来啦我好想你”曲如林甚至还在蹭他的脸··当沈明玉和杨娴赶到城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洛闻初和沈明玉同时黑脸··一个出扇,一个拔剑,一时间,速度竟然不相上下··最终还是木扇早一步抵达··说时迟那时快,扇沿堪堪擦过曲如林后心衣料,下一秒,曲如林往前滑步,不多不少,刚好巧妙的避开这一击。
洛闻初收回攻势,神色凝重的看向手中木扇··方才的感觉,很不对劲·这曲如林到底是无意的动作,还是提前察觉避开了他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痴傻儿·他望向曲如林,后者却对他的探究全无反应,抱着沈非玉一个劲儿乐乎:“金戈金戈我抓住你了,不许再飞走了”·洛闻初收手了,并不代表场上另一人会收手。
“曲如林,放开我哥”·沈非玉闻声看去,顿时抽了口冷气,厉声呵斥:“明玉,住手”·剑势始终如一。
曲如林抱得很紧,紧到沈非玉快喘不上气,既然挣脱不开,那就只好双手环住他的腰,后腰与腿脚同时发力,抱着人转了半圈,避开剑芒··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一剑刺空,沈明玉气急败坏道:“哥你让这个傻子碰你你知不知道他……他多久没洗过澡了臭的要死,像个乞丐,你还抱着他”·沈非玉:“……”·本来他什么也没闻见,听沈明玉说完,忽然就闻着味儿了。
曲如林似乎知道自己刚被“金戈”救了,嘿嘿傻笑,“金戈金戈,我们和好吧,我再也不把你关在笼子里了·”·洛闻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一步,在曲如林两只手背、手腕、手肘处各敲两下,带了内劲的敲打很快震得曲如林双臂发麻,松开对沈非玉的钳制。
“你抢我的金戈”·曲如林鼓起脸,恶狠狠的瞪向洛闻初:“我要你死·”·这话出口,众人都注意到,周遭空气似乎冷了两个度。
洛闻初丝毫不慌,从容的打开折扇,扇面一点一点打开,轻微的“噗”声连绵响了二十二下,扇面什么也没雕刻,平平无奇得好像只是二十二片锋利的木片拼凑到一起。
可沈非玉知道这是一把怎样的杀人利器··只要他师父想,淡褐色的木扇转瞬就可以染成瑰丽的红··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闷寂静得能听见人群的心跳,不知道的人根本想不到,堂堂凌绝派掌门会为一名弟子跟傻子对峙。
忽的,洛闻初动了··他上前一步,口吻淡定得就像在谈论今日弟子习剑课业··“若阁下看准的是在下的命,还尚有活路·”·“若是瞄准的是在下的人,不好意思,此路不通。”
.·叫围观群众失望的是,他们到底没能看见那个曾经的武林神话出手··就在所有人以为会有一场对决时,曲家的人找来了,带走了他们这位外戚少爷,阿才也顺着人群找来,沈明玉最后心不甘气不顺的跟他回了沈庄。
沈非玉思索半天,问洛闻初:“师父,你觉得他说的金戈是什么东西”·洛闻初亦不知··这时,一直未曾出声的杨娴这才开口:“是他养的一只金雕。”
顿了顿,杨娴继续说,“不过那只金雕捉来后,被他折断了双翅,关在笼里,不出半个月就死了·”·思及曲如林方才的话,洛闻初眯了眯眼,眼中寒芒飞逝而过。
“叙旧留在之后,”看出杨娴与小徒儿有眼神交流,俗称“眉来眼去”,洛闻初心道若是有醋,够他喝一壶的了·“先安顿你师叔他们。”
“是·”·安排贺知萧与众师兄到客栈修整,沈非玉便被杨娴拽了出去··午时将至,日光不甚明媚,穿过檐角,洒落在凭栏走廊上,光束里,无数细小尘埃飞舞追逐,漂浮是旅程,落下即为终点。
杨娴难得如她名字般娴静下来:“三年前,到底怎么回事”·沈非玉在柳州世家这些千金少爷小姐中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杨二小姐算一个,此女从小便- xing -子泼辣蛮横,像匹脱缰的野马,也只有对沈非玉时,才能不撅蹄子。
更别提他们二人还有另一层关系——父母指婚,世家联姻··沈非玉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格外松快:“猜到了还问我”·杨娴一秒破功,抬腿踹了一脚沈非玉:“就是想从你这里得到真实答案啊我知道我猜对了,但是没人肯定也是一种寂寞。”
沈非玉笑笑没接话··杨娴觑着他,上下一打量:“沈非玉,一段时间不见,你倒是变了许多·”·沈非玉疑惑的歪了下头··“倒是件好事,”杨娴嘀咕了声,自然的揭过这个话题,“你离开的这几年,有没有遇见什么奇闻趣事”·沈非玉思索片刻道:“离开柳州城后,我去了须臾山,在那里……”·二人并未避开任何人,洛闻初见到的,就是青年倚坐在栏杆上,低声叙说的情景。
日光柔和了青年的眉眼,洛闻初静静站了数秒,随后同贺知潇去了另一个房间··洛闻初随贺知萧离开后,杨娴打断沈非玉:“几年前你同我退婚,是因为你师父吧”·沈非玉怔了怔,尔后不躲不闪,点头承认。
当年沈家与杨家有心结成亲家,沈明玉不肯被束缚,与杨家联姻的事就落到沈非玉头上··他对杨娴没有男女之情,碰巧,杨娴对他也没有··按杨娴的话说:“我对你唯有滔滔不绝的母子之情。”
那会儿二人因为联姻这事偷偷来到酒楼商量对策,决定暂时服从家里安排,成年之后有能力掌控自己的生活再同时提出退婚··杨娴喝了口酒说:“父母指婚,完全扼制了爱情自由,我才不干”半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杨娴反问,“沈非玉,你呢你是因为什么想退婚本小姐这么好一人,你都不喜欢难不成……你心里有人了”·杨娴- xing -格似火,却并不像那些直肠子一根筋的人,很懂得看菜下碟,外加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很得世家子弟青睐,追求者甚多,她说这种话,在场两人都不觉得奇怪。
坐在她对面的少年捧着酒杯,不知是醉了还是因为少女的话,脸上酡红一片,眼中清清朗朗的,盛着碎光··他小声说:“没有,我心里没人·”·杨娴眯了眯眼,将他的酒杯扫开,把两个酒坛子搁到他面前:“不说实话是吧本小姐面前还想蒙混过关”·沈非玉眨眨眼,乌黑的眼眸闪过一丝紧张:“杨娴,你知道,我酒量不行……”·“废话那么多,不喝完你甭想走,鸿影来了也没用。”
沈非玉为难的看两眼酒坛,又看两眼杨娴,最后认命··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两坛酒下肚,火辣辣的感觉一路烧进胃里··沈非玉第一次尝到醉酒的滋味,不过他本人却没有记忆了。
后面听杨娴说,醉酒后的他特别真诚,问什么答什么,心里有没有人一清二楚,沈非玉明白自己被杨娴套路了,不过杨娴之后什么也没问,这倒让沈非玉轻松不少,此事暂且揭过。
这次醉酒带来的唯一好处,恐怕就是沈非玉有心锻炼酒量,及至很久之后,被师父灌酒,也没再醉过··想到往事,沈非玉眉眼柔和不少,转念想到早上城门口发生的事,面色沉了下来:“对了,关于曲如林的事,你知道多少”·杨娴耸了耸肩:“曲家外戚,两年前突然来到柳州,他父母犯案,把他留下了,如你所见,一个痴傻儿,平素养些小动物,不过都很快死亡。
你对他这么上心,他有什么问题么”·沈非玉摇摇头:“说不上来,他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个痴傻儿罢了,即便有问题,能有多大问题能杀人还是能放火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问剑大会吧,你放宽心,如今这柳州城高手汇聚,哪怕有人生事,在这么多高手面前,还能翻出花儿不成”·沈非玉提了提嘴角,看起来是被说服了。
第四十二章 ·那边厢,洛闻初与贺知萧一进门,不约而同正了脸色··“信上说不清楚,”贺知潇一撩衣摆,率先坐下,倒了两杯茶,抬眸看向洛闻初,“你给我仔细说说。”
洛闻初饮了口茶,思考该从何处说起··半晌,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同贺知萧大致说了遍路上发生的事,当他说到前往魔教找叶寒时,贺知萧抬手打断他。
“等等等等,”贺知萧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能断定在中原活动的魔教弟子不是叶寒派出来的万一他早就联合陆纪明等着给咱们下套了呢”·“现在的水还不够浑,”洛闻初轻轻敲打着桌沿,目光转到贺知萧身上,“若是他出手,现在的情况绝对不会是这般……尚有转圜余地。”
而且叶寒未必对搅乱中原感兴趣,这话他没说,怕说了惹师弟不高兴··果不其然,贺知萧一听便高高扬起眉,语气刻薄尖酸:“你涨敌人志气”·“非也,实话实说罢了。”
“洛闻初,你别忘了,我们和魔教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可是师弟,”洛闻初垂眸,“我们仇恨的对象,应该是叶非带领的魔教。”
“魔教就是魔教”贺知萧蓦然拔高声音,“洛闻初,容我提醒你一下,你是凌绝派掌门、名人榜榜首、武林翘楚,永远不可与之为伍。”
“知萧,你吼这么大声,是想全天下都知道么”·“你——你可真是个混账玩意儿·”贺知萧出离愤怒,眼前人始终维持着不咸不淡的模样,这点更令人恼火,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房门开了一道小缝,沈非玉探了半个头进来。
“我与你师父讲话,涉及派中机密,还不出去”·随便的师父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也是没大没小的,贺知萧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往大门方向一掷。
·茶杯刚脱手,便被洛闻初抬手拦下:“知萧,茶杯是无辜的·”·贺知萧:“……”·“非玉也是无辜的,”洛闻初道,“他方才敲门,你没听见,我让他进来的。”
“……”·这位护徒弟敢不敢再护得更大胆些··贺知萧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分说,起身要走··“知萧不再坐坐”·“反正从小到大,你总是有主意,我懒得管,”贺知萧走出大门,与沈非玉错身而过,“也管不了。”
沈非玉进门时,表情还有点儿不安:“师父,我是不是打扰到你跟师叔了”·“没事,”洛闻初拉他到身边坐下,“你师叔一直那个样,一点不对眉毛都要扬到天上去……你那位红颜走了”·“不是红颜。”
沈非玉纠正,“是青梅·”·洛闻初脸色不变,“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为师懂·”·沈非玉斜眼看去,眼中全是促狭的笑意,“她还是弟子的未婚妻。”
洛闻初的表情终于变了··“世家联姻,我爹本想将她指给明玉,但是明玉不肯,沈夫人便让我替他,”没等洛闻初发言,沈非玉主动交代,“我同杨娴说好了,等我二人成年,便各自上门退婚。”
洛闻初不动声色的吃起醋:“那若是她不肯呢我的小非玉这么好,她难道一点儿都不喜欢对了,还有之前的青挽,扬州方府千金……哦,还有林生的妹妹。
啧,还挺多·”·小徒弟脸上的颜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洛闻初心道:这陈年老醋,吃起来还挺香··沈非玉其实有些无奈,他也曾为此暗自烦恼过,有时候太招人喜欢并非是件好事,尤其是,自己身边这位还是个隐形醋缸的情况下。
“喜不喜欢,弟子确实不知,”沈非玉仔细斟酌着措辞,同时觑着洛闻初的脸色,“她们对弟子或许有情谊,但这份情谊并非都如师父这般·”·“我这般什么”·对方心里的算盘沈非玉一清二楚,偏不让他如意。
“不如师父这般,招女子喜爱·”·洛闻初:“……”·“当年师父问剑大会上几场对决,惊为天人,喜欢热爱你的女子从柳州排到扬州,”说到这里,沈飞叹了口气,“非玉实在自愧弗如。”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洛闻初:“”·徒弟翅膀硬了敢骑在师父头上了·少顷,洛闻初眯着眼,笑颜生花:“非玉。”
看着对方越凑越近的脸,沈非玉抖了抖身子,示意对方看窗外,“师父,此时还是白日,不可不可·”·谁知对方一声嗤笑,长臂伸来,“情至浓时,何时不可”·半个时辰后,外出觅食的灵狐从窗户跳进来,舔舔后颈的毛,舔了一阵,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再看向放下的床帐,歪了歪头,又开始心无旁骛的舔毛。
.·贺知萧派弟子到沈庄送拜帖,一来是为了告知对方凌绝派已经到了柳州城,二来是提供参加大会名单,三来是询问大会开始时间··每届大会时间都并非固定,其中多为天气因素,沈明朗会请人勘测演算,确定好日子再统一向各门派发放入庄帖。
比试场次则会在大会前一日公布··傍晚,弟子回到客栈,同时带回沈庄的入庄帖··大会时间定在三日后,再迟一些,天气就要彻底冷下来,距离柳州城较远的门派,到那时就不得不顶着风雪回去。
入夜,各家各户挨个熄灯,柳州城慢慢变成一座万籁俱静的城池,沈非玉披着外衣登上客栈房顶,怀里揣着灵狐,两个月过去,灵狐身体逐渐拉长,皮毛泛着细细的润光,此时像条毯子般趴在沈非玉肚子上,蓬松柔软的尾巴轻轻搭在腰侧,一拱一拱的,像在给沈非玉挠痒痒。
沈非玉捉住它不安分的尾巴,洛闻初接过手,打了个结··灵狐张嘴,一口小尖牙咬在洛闻初的衣服上,戳出两个洞,洛闻初手痒得很,将灵狐从沈非玉怀里提起来。
“嘶——你这小畜生·”·灵狐嗷嗷着摆动四肢,想要挣开对方的钳制,无果,便使劲伸着前爪去够沈非玉··沈非玉握住它的爪子,在爪尖轻轻扫过,灵狐无辜的看着他:“嗷,嗷。”
声音有点像婴儿啼哭··“师父,放开它吧·”许是夜风太凉,嗓子一开才知道哑了··洛闻初嫌弃的丢开灵狐,解下外衣给沈非玉披上,“大晚上的,非说上来看星星。”
“难道不是师父说的”·“我说过吗”洛闻初的样子十足诠释了何为装傻的极致,“我必不可能这样说。”
沈非玉眨眨眼,由于给他披衣,洛闻初的胸膛近在眼前,沈非玉思索片刻,忽然昂首啃了下对方光洁的下巴··徒弟难得主动,洛闻初此时却是惊讶大过惊喜。
垂首触及沈非玉的目光,洛闻初视线一偏,便从对方松散的衣襟往下窥探,青紫缀在白皙皮肤上,随着目光的深入而逐渐清晰··洛闻初视线往上,咳了两声,“可满意了”·沈非玉松开他,撇了撇唇角,语气带点委屈:“师父好歹让我一次。”
看这模样,洛闻初不由自主的想小徒弟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恃宠而骄的撒娇精··“让你什么”·沈非玉没说话,目光却放肆的打量着他隐在薄薄中衣下的胸膛和腹部。
洛闻初反应过来,笑容莫测:“下次一定·”·沈非玉顿了顿,嘀咕了句:“师父的嘴,骗人的鬼·”·“你说什么”·“我说好,师父可要记着今天应允了什么。”
“嗯,都记着呢·”洛闻初笑得很温柔,黑如沉夜的眼眸里着酝酿不为人知的风暴··身处风暴中心的沈非玉似有所觉,但放肆了半日,又吹了一夜冷风的结果是脑子里堆满浆糊,转头就把这丝不对劲抛到脑后。
“对了师父,这次派中参加大会的有多少人”·名单的事情洛闻初交给贺知萧处理,只要求了一点,“我叫你师叔把你的名字也添上了。”
“我”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沈非玉对扬名天下并没有执念,更何况,他并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沈明朗等人眼前··“非玉难道不想检验下自己三年来的成果”·“我不行的,”沈非玉下意识道,“在派中便是吊车尾,离开门派后更是疏于练功……”·额头蓦地一痛。
沈非玉抱着脑袋躲远了点··“回来·”·沈非玉一顿,又抱着脑袋挪回原处··“还记得为师说过什么”洛闻初板起脸,眼神睥睨,“忌骄傲自满,更不可妄自菲薄。”
“那师父认为,弟子能在此次大会撑过几轮”·问剑大会向来是淘汰制,只有不断的胜利,才能堆砌成功··洛闻初摸着下巴,吐出一个字:“二……”·沈非玉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师父就是这么拆台的。
“——十轮吧·”·沈非玉:“……”·历来大会,人数最多的一届,也就十轮,他师父倒好,直接整个三十轮··“弟子先回房睡觉了,师父也早点休息。”
洛闻初没有拦他··等到吹够风,洛闻初慢悠悠的起身回房,却没有发现沈非玉的影子,他在走廊上转了一圈,在院中发现了小徒弟的身影··天边黑暗褪去,一线亮光驱散开浓重的黑,光线蔓延开来,映照在剑刃上,如一线雪,纷扬了整个视线。
院中的沈非玉似有所感的抬起头,刚好瞧见洛闻初离开的背影··白衣青年抿了抿唇,摒弃杂念,心神合一,手中软剑再次变成龙蛇狂舞,剑走如风··洛闻初回来时,手边多了一壶酒。
在这黑暗犹存,将亮未亮的清晨,洛闻初凭栏而坐,自斟自酌,目光时而落到酒盏上,时而看向院中练剑之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光芒终于照出小院子的全貌,日光喧嚣着抖落倾洒,悉数洒在练剑的白衣青年身上。
此时的他,仿佛变成了光··第四十三章 ·各大门派已于昨日将拜帖送至沈庄,由庄内下人整理叠放·清晨,三名下人均托着厚厚一叠拜帖往剑炉赶,这些帖子包含了参加大会的弟子名单,需等庄主过目再编号排场次,然而不等见到沈明朗,就被沈虞截下。
“庄主日夜铸剑,今日方大成,已经歇下,这种事就不用劳烦他了·”·说罢,沈虞挥手赶走了下人,就在剑炉旁的房间看起帖子和名单来··沈明朗在内屋睡着,隐约能听见一点鼾声,沈虞翻看的动作轻而又缓,纸张翻篇的声音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内屋燃着有助睡眠的熏香,可沈虞时不时就能听见沈明朗翻身的声音··半盏茶的时间过去,被子滑落的声响传来··沈虞合上一张帖,起身走到内屋,替沈明朗重新盖好被子,随后再继续拿起下一张帖子。
忽然,她的目光顿住了,拿帖子的手紧了又紧··帖子封页上写着凌绝派,参加大会弟子名单最后一排,用楷书整齐书写着沈非玉三个字··大会日子已经定好,剩下的,只有还未发布的名单和比试场次。
本届大会和以往不同,将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初入江湖的晚辈之间的比试,胜者获得神兵,第二阶段则是已有名气,或已经登上掌门之位的侠士进行“友好切磋”,第二阶段侧重武学交流,胜者得白银千两。
这个决策可以说基本解决了历届大会出现前辈与晚辈较量导致结果不公的问题·此外,在第一阶段,将首次采用评委制··设置五名颇具名气的评委席,给参会侠士打分,若有人胜了比试,却没能在评委手里拿到合格分,那么这场比试将无人晋级。
这样一来,那些靠不当手段取得胜利的人就会被刷下来,最大程度保证大会的公平公正··评委名单还未公布,但能担任这项工作的人自身需得具有一定名气和不俗的武功,通俗的说,能震得住场子。
撇开沈庄提供的钱财与各种资助不说,能够被邀请成为评委,在问剑大会上露脸,还能直接决定一个参会者是否晋级,亦是对评委本身能力的一种肯定··问剑大会历来只邀请各大门派,某些有名气却无宗门师门依傍的游侠难以参与进这场武林盛会,无不遗憾,沈庄提出评委制的同时还放出消息,表示评委大都从游侠中挑选。
果不其然,消息送出去不久,便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沈虞给心中定下的人选递上请帖,起初有人语焉不详跟她打太极,不说答应,也不拒绝,沈虞却明白,这些人一开始就定了主意,不过是想等到最后再同意,为的是突出自身价值,好让筹码提升。
沈虞懂得怎么做能让情况转变成对自己有利,但她没有··评委制度一出,一开始的好处或许不明显,但往后走,绝对利大于弊··不说其他,单说现在,评委制度带来的可- cao -作- xing -,已经大大提升了。
比如,可以让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侠士,在第一轮直接出局··因为对方没什么名气,没有人会去特意关注他,而沈非玉身份特殊,乃是在自家场地比试,世人更不会相信沈庄会坑“自家人”。
心中有了主意,沈虞勾起唇角,将沈非玉的名字同另一门派弟子的名字写在一起··.·两日后,参会人员名单与比试场次一同放出,张贴在柳州城内各处风云榜上,各门各派可派人抄录,与此同时,沈庄还宣布本次大会将首次使用淘汰制加评委制双模式。
非鱼客栈··贺知萧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边,还没喝上一口就放下,少顷,再次端起茶杯,不到两秒又放下,反复数次,洛闻初终于没法继续装作视而不见··“师弟,焦虑也没用。”
贺知萧下意识反驳:“我没焦虑·”·他再次端起茶杯,“我就是……有些没料到沈庄会这么玩儿·”·洛闻初懒洋洋的坐在窗边,垂下一条腿,秋天的阳光不如夏日灼热,令人浑身都暖洋洋的,连带着语气都透出一股子不徐不疾:“对整个武林来说,咱们凌绝派会参加本次大会也是他们没料到的事。”
·“可是其他门派或多或少都提前知道了这次大会的规则,咱们这是从起点就输了·”那阵子他忙着处理陆纪明的事,外加洛闻初带徒弟下山历练,派中一应事宜全部落到他头上,贺知萧光是应付徘徊在飞屏山上其他门派的探子就足够- cao -劳,等到弟子返回派中,又着手准备率领弟子奔赴柳州,无暇去探听情报,这劳什子评委制当真给了他当头一棒。
“非也·”洛闻初从怀里掏出一个梨,边咔嚓边道,“难道他们提前知道了就能想出对策”·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反正决定权在评委手里,相当于掌握了参会者的生杀大权,难不成,他还能贿赂到评委身上去再说了,到现在也不清楚有哪五位评委。
贺知萧心里平衡了许多:“他们藏得可够深的啊·”说着拿了个梨走到洛闻初身旁,“你从刚才起就一直看外面,看什么呢你……”·他一垂眸,院中练剑的青年便闯入视线。
手中的梨忽然就不香了··贺知萧无语的一停顿:“你特意找我换房间,就为了一开窗能看见徒弟”·“那不然我凭什么喜欢你这屋非玉又不肯跟我住一个房间。”
说这话时,他这位掌门师兄连个眼神都欠奉··“师兄,你……”·贺知萧欲言又止··他总觉得近来这对师徒之间多了一种旁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膈应人。
“什么”·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无事·”大会在即,贺知萧只希望别出岔子··抄录比试场次的弟子回来,贺知萧接过弟子呈上的纸,平铺在桌上,挥退弟子,唤洛闻初来看。
这次大会的形式他们有所了解,而此时,他们则需要针对这份场次表,为门派中参加大会的弟子做最后的分析··凌绝派弟子热情高涨,光是报名都有不下二十人,再看其他门派,歇花宫十八人,凉鼎寺五人,小昆仑派十七人……·所有人分散打乱重新排号,同门的全部错开交手。
只一眼,洛闻初与贺知萧心里便有了个大概··“今年正一门与清光派只派出一二名弟子,”贺知萧轻叹一声,“我们来的路上还听见他们两派打得不可开交。”
洛闻初:“不仅此二派,那些中小门派今年也只有寥寥数人·”·任生任死还在暗中追查,发回来的消息是有不少中小派陷入各种争斗中,洛闻初仔细再看场次图,发现往年参加的不少门派并未报名,而任生任死并未发回任何相关消息,他目光微暗,不易觉察的摇了摇头,心中那根弦逐渐紧绷,不妙的预感降临。
.·入夜,沈非玉正盘腿端坐在床上擦拭佩剑,灵狐团在枕边安眠··门扉微动,沈非玉抬眸,视线与推门而入的洛闻初撞了个正着··“今夜不练了”这两日沈非玉天天在院子里练剑,洛闻初也习惯每天回房,推开窗就能看到人,却不想今夜落了空。
他思忖片刻道:“明天便是大会,今晚保存点体力也好·”·沈非玉下床为他倒茶,“我与师父想的一样·师父前来可是有事”·“给你分析分析对手。”
喝完徒弟孝敬的茶水,洛闻初拉着他来到床畔··沈非玉挑挑眉,意思是非要在床边谈·某人权当没看见,动作麻溜的上床,然后拍了拍身侧,沈非玉拧眉看他,神情无奈极了。
“来呀,一般人没你这待遇·”·饶是再无奈,沈非玉也只能妥协,“师父要说什么”·“问剑大会每一场时间都不会太长,其中一方被打下论剑台或主动认输就算另一方赢,但今年加了评委制,大家都摸不准这个制度到底如何,评委们又会以何标准打分,是个人喜好,还是比试者现场发挥,亦或德行品格,一切都尚未可知。”
听着听着,沈非玉渐渐严肃起来··“在一切都是未知数的前提下,为师建议,”洛闻初直视沈非玉,眼中似有一片星河,“展现你的实力,绝对的实力,让人无可挑剔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可是弟子……”·“不许说做不到·”·沈非玉垂眸,紧紧咬住下唇··这些日子日日练剑,可是瓶颈始终在那里,没有寸进,在门派比试中当吊车尾的日子历历在目,越是到了比试前,沈非玉越是迷茫:·自己真的可以么·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头顶,温柔的揉了揉。
“还记得为师说过什么吗”·“……忌骄傲自满,更不可妄自菲薄·”·“不是·”·沈非玉:“”·洛闻初乌黑的眸中映出青年秀气的脸庞,语气温柔得好似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流:“非玉,你很好,真的很好,多相信自己一点儿,——也多信我一些。”
沈非玉有那么几秒钟心跳如鼓,为这句话震撼不已,紧接着就被洛闻初下一句话搞得哭笑不得··“毕竟为师的眼光,绝不会错的·”·都快分不清到底是自夸还是夸人了。
沈非玉别过脸,遮去唇边笑意,动作却称得上撒娇的,拱了拱洛闻初放在头顶的手··“弟子晓得了·”·.·翌日,阳光晴好,桂花馥郁,沈庄门口汇聚了江湖各大门派,一时水泄不通。
沈庄庄主沈明朗亲自出门迎接,送完歇花宫与凉鼎寺,转头看见下人领了一支由五六十个人组成的队伍,个个身着白衣·队伍浩浩荡荡的走来,仿佛一条纯白溪流,尤其是领头者,——年纪看着不大,白衣飘飘,身如修竹,哪怕在高手如云的眼下,依旧从容淡定。
朗月清风般的面容,却有着一对风流多情的桃花眼,仅仅是对视,已经叫沈明朗心惊··这幅容貌安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并不显得女气,反而有种刻入人心的矜傲自持。
不过令沈明朗惊心的不是此人的模样,而是……·“沈庄主,多年不见,还是这般风华无双啊·”·本是一句恭维的话,却说得沈明朗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哪里哪里,洛掌门这可算出山了啊,不知数年过去,武功是否又有了精进”·“场上自见分晓。”
庄内不少人都在关注沈明朗与洛闻初的谈话,见他如此自信,均脸色齐变··有个门派的小弟子问身边师兄:“师兄,为何掌门在发抖”·师兄答:“可能是忆起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那边厢,同洛闻初打了招呼,沈明朗便借口接引其他门派,不欲与他攀谈,错身离开时,余光瞥见某道白色身影,顿时心中一紧·当他再回身去看时,凌绝派弟子已与其他门派交错混杂在一起,难以寻找。
沈明朗压下惊骇,往门口走去,路上沈明玉找来:“爹,瞧见凌绝派的人了没”·大会在即,这个儿子反而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外跑,沈明朗一个人忙活数月,此时看见他就有些头疼,没好气道:“刚走。”
“哦,那我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慢着,”打定主意要磨砺二儿子,沈明朗板着脸道,“你若没事,跟我一起来做接引。”
“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不就好了”·见儿子连这么好的开阔世面、扩展人脉的时机都不晓得把握,沈明朗厉声喝道:“你来不来”·沈明玉一怔:“可我想去找……”·“找谁又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沈明玉动了动唇,没接话,最后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混乱的庄内,垂着头跟着沈明朗到庄外接引各门派的队伍。
庄内,洛闻初挥手屏退领路的沈庄下人,同贺知萧一起率领众人往论剑台下走,途中他稍微落后贺知萧半步,站到沈非玉斜前方··“不相认”·沈非玉目不斜视:“不相认。”
“多大仇”·“没仇·”·“我不信·”·沈非玉无奈:“眼下这种情况,即便相认也只是给他带去压力。”
“待会儿你上论剑台时难道就不会给他带去压力了”·“起码他会有时间消化·”·说完,沈非玉陷入沉思。
看沈明朗方才的样子,根本不像是知道他会参加大会,难不成他没看到名单·以前都是爹一人负责这些事宜,他总是为了一些琐事劳心劳力,难不成今次大会有了变化·能有资格从爹手中接过这些事物的,除了沈明玉,便只有沈虞了。
思及此,沈非玉眉宇间染上淡淡的愁色··他的比试,恐怕不会那么顺利··第四十四章 ·巳时二刻,参加大会的所有门派均已到齐··接着,是提前从各种渠道购买到入庄票的老百姓,在沈庄下人训练有素的带领下,就坐“观众席”。
历来大会从不缺观众,今年也是一样,尤其是得知本届大会,洛闻初将会参加,更是人满为患,众人都想一睹这昔日武林第一的风采,想看看他功力究竟是倒退,还是进步,如今又到了何种程度。
黄牛票炒到新高,一张票的价格抵得上普通百姓一个月的开支,却依然有不少人买,其中半数以上是女子,成了亲的,就怂恿相公一起来,也不顾枕边人黑成锅底的脸色,没成亲的,则使出各种手段,爹娘拗不过,只得随女儿闹腾,甚至还差点闹出过“人命”。
据知情人说,那是昨天夜里,隔壁家的女儿一哭二闹三上吊,扬言“如果你们不让我去,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跳哪儿去尚未可知,单就这股闹腾劲儿,当真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也有那没买到票的,削尖了脑袋想钻空子,沈庄下人眼尖,挑出一个直接撂了出去··观众席上,气氛热烈··“快看,那是小昆仑的楚西君,本人长相和名字完全不符,不过很有阳刚之气啊听说他收了一名悟- xing -极高的弟子,前两次都没带来,不知道今日能否得见。”
“梧桐阁的在那边,吴阁主仍旧是那般俊俏儒雅,浮花手也在他身边,看样子似乎有些不服气”·“姐妹,这你竟然不知昨日放出场次时,浮花手就闹着要报名第二阶段的比试,不过被阁主拦下了,这会儿估计正在发脾气。”
“曲少爷还真是一点没变·”·“吴阁主一如既往的宠呢·”·话题逐渐往另一个方向拐,说话的女子本来彼此并不相识,听见这话,目光一转,视线交汇之时,面上绽开了然的笑容。
这时,对面的观众区爆发出一阵惊呼··武林各派的队伍在论剑台前,而观众席则在论剑台两边高台上,距离各派队伍有近有远·引起惊呼的正在位于观众席正下方的队伍——凌绝派。
为首的年轻男子手持折扇,端的是君子风流,俊美无俦··当他抬眸的瞬间,看台上不少女子竟捂住嘴,泪眼婆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与君重逢,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九年了,九年了啊”另一位女子声声泣血,倾诉衷肠,“九年来的每个日日夜夜,思君不能寐,思念成疾君可知”·“……”·在几人旁侧,一名身着鹅黄衣衫,面容俏丽的女子面露不屑,“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哪儿有那么夸张。”
“小妹妹,这你就说得不对了,”前面那些激动难遏的女子没回头,却是一个抱小孩儿的妇人对她说教,“十二年前,那凌绝派的洛大侠乃是整个柳州城女子的幻想,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谁能不爱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傲视群雄,这个世间除了洛大侠,还有谁能做到”·额黄衣服的女子想也不想就道:“我哥啊”·“你哥”妇人眼中流露出一丝讥诮,还没发话,便见女子身旁那人轻咳一声,女子瞬间乖顺下来,妇人目光落到那戴着斗笠的独臂人脸上,脸色几变,“你是……”·独臂人略一颔首,伸出食指竖在唇前,“烦请姑娘保密。”
“燕大侠独自前来”·燕林生莞尔:“方才家妹口不择言,请姑娘见谅·”·谁都无法否认洛闻初当年的成就,柳州城的百姓皆是见证人。
妇人神色复杂的移开视线··燕林生饶有兴致的望着下方同沈非玉打趣的洛闻初,根本无需分心,就能察觉有道畏畏缩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梭巡··燕林生猛地回头,那人没料到自己的暗中打量这么快就被发现,心虚的扯了扯嘴角:“燕师兄也来看大会啊。”
燕林生冲那人笑笑,雌雄莫辨的面容有种摄魂夺目的美:“林师弟不也来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师兄还记得我”·“自然。”
林三全没想到自己这个小虾米还能得燕林生记挂,当场惊喜不已,坐得离燕林生近了些:“师兄退出歇花宫,就没法参加大会,不觉得可惜”·燕林生的笑容别有深意:“可惜什么呢名声还是钱财与我而言,都不再重要。”
“是这个理·”林三全离开凌绝派返回老家后,便再也没有回去,却比在门派时更加勤奋练剑,短短三月,沈非玉给他抄录的凌绝剑法已经有了磨损,他深知自己往后要走的是一条注定不会有掌声与吹捧的道路,可意外的比从前坚定许多,曾经那份对燕林生的羡慕嫉妒也随之淡去。
他不由自主的问了一个问题:“燕师兄,你的剑之道,找到了吗”·燕林生扬眉,目光灼灼:“还在路上,绝不停息·”·二人交谈正欢,燕离插不上话,能陪她聊天的二哥还在泗水城,此时正无聊,只能趴在护栏边朝下张望。
正下方是凌绝派队伍,歇花宫在其旁侧,谢卫河多次想找洛闻初说话,奈何对方一直在同小徒弟调笑,就是不给他搭话的机会,一张老脸黑成锅底,燕离看久了,也觉得有趣。
从前她心里只有一个大哥,认为大哥天下第一,大哥举世无双,可是这种想法止于大哥受伤那一晚,燕离这才明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林中是真的高手如云,人才辈出。
这次大哥特意带她出来,是不是也存了几分让她长见识的心思·既如此,那便要好好看··下方突然安静下来··燕离不明所以,忽然,她闻见一阵淡淡的花香,抬起头来,视野中突兀地闯入一道张扬至极的红色纤影,如热烈盛开摇曳的野蔷薇,亟待人采摘,而那微微垂下的眼眸,又像神明垂首凝望世间,那是绝美和佛- xing -的完美融合。
女子施展轻功,在空中完成舞蹈··当她以同样的方式退场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开场秀”·不少人暗自抽气,不过是开场舞而已,沈庄竟然请来了风鸢姑娘,果然财大气粗。
接下来出场的人,更是将气氛炒至顶峰··只见论剑台边缘设置了五张桌椅,大家心知肚明,这是给第一阶段的评委们准备的,大家保持好奇与观望,可谁也没想到,首次开设评委制,沈庄就玩儿了个大的·受邀前来的五位评委当中,竟有剑圣闻人客·外行的人觉得剑圣这名头响亮,便认为他是顶厉害的人物,实际上或许并不十分清楚闻人客的成名经历,与闻人客同时代的江湖老前辈多是在二、三十年前便已成名,江湖中有名气的大侠更迭过于|迅速,名人榜也是时不时就要换一波新人上去,所以只闻名头不知其事迹的大有人在。
了解内情的各大掌门在看见闻人客的那一瞬间刷新了对沈庄的认知,尤其是那些出钱请闻人客给座下弟子打出名气的掌门人,不约而同的感到一阵肉痛··无他,实在是因为剑圣这名头,太贵了·只图热闹的百姓不知道,这位老前辈不图名,不图剑法,只图钱。
只要钱到位了,让他把“剑圣”这名号送出去也不无不可··这次沈庄邀他来担任评委,真可谓下了血本··是以,收了大把好处的剑圣前辈走路都带风,年近五十,仍然带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
观众席上的燕林生下意识握紧了成狂,随后慢慢放开,目光平静的看向闻人客身后的其他评委——神机子许翁、千面郎君柳垂风、毒君子谢骏、以及,凉鼎寺的一指神通方纳大师。
前四人都是游侠,最后一位却是一门之主,这是否也说明了,各派掌门都有资格成为大会评委·之前没动心思的人,看到这一幕,心思逐渐活络起来。
沈明朗上台,没有长篇大论,开口直奔主题·评委每人代表一分,若是比试胜出的人没能拿到三分,也算作不合格·说清比试规则后,沈明朗施施然下台。
鼓声震天··第一场比试,开始了··.·第一阶段共有八十九人,分为四十四场,一人直接晋级下一场·那个幸运儿还没来得及高兴,笑容便僵在脸上。
按照场次表,第一场胜利的人将是他下一场的对手··那名为厉长青的- yin -沉男子站在台上,一手昆仑剑法颇为凌厉,比赛开始不过半刻,他的对手认清现实,打算认输,然而认输二字根本没来得及喊出来,便被厉长青一剑擦过脖颈,吓得直接失声。
最后那人是被抬着离开的··五名评委对视一眼,只有三人给了分,闻人客与方纳大师没给分,他们均认为此子心思太过深沉,手段略显狠毒,不讲情面··厉长青全无顾虑,环顾四周,在左下方找到了凌绝派的队伍,然后做了个大家意料之外的动作。
台上青年长身玉立,剑指台下,目光睥睨,暗含凶狠··被剑指着的白衣青年抬头,因为刺目日光眯了眯眼,视线中厉长青的身影反倒虚化模糊起来··沈非玉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是什么表情,不过看厉长青收剑走人的架势,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脸色。
沈明朗坐得较高,没能看清白衣青年的模样,不过却本能的眉头一跳,侧首看向沈虞的位置,才发现夫人不知何时离开了位置,再一看沈明玉,竟也起身要走··“去哪儿坐下。”
沈明朗不悦道··“爹,我去看看娘·”沈明玉回道,方才沈虞离开时的表情,让他不得不在意··沈明朗见这小崽子不听话,提了口气,打算好好教育他,不料下一场比试的敲鼓声又响了起来,淹没了他的声音,沈明玉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装作听不见,离开的步伐没有一点停顿。
沈明朗心中微叹,把注意力放到接下来的比试上··第五场比试开始前,评委依次离席,众人没有在意··不多时,第五场比试开始了,沈明玉和沈虞前后脚回来,母子俩视线交汇的刹那,沈虞心中腾起一丝不安。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明朗无暇关注夫人与儿子的异样,他的目光牢牢黏在台上青年身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安然··最后,沈明朗死死的盯着青年的脸,眼眶微红,双拳握紧,几乎就要克制不住情绪冲下场。
“咳,”沈虞淡淡地开口,“庄主,你可是东道主,外人面前,多少顾虑下形象·”·沈明朗怅然若失,“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沈虞不答。
“为什么瞒着我”·沈明玉捏捏手指,试着唤了声:“爹”·沈明朗充耳不闻,最初的晃神过去,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名单经过沈虞之手,他因为信任,并未过问,三年前的那场意外他追问无果,暗中派出人手查探沈非玉的下落,却被三番五次阻挠··思及此,沈明朗自嘲一声,再不多言,专注的看向台上。
沈虞见状,默默绞紧了袖口,眼神愈发怨毒··第四十五章 ·“第五场,凌绝派沈非玉,对战,正一门徐江年·”·鼓声落下,台上多了两道身影。
本次大会,正一门只这一名弟子前来,他的师门现如今情况如何,外人并不清楚,但看他颓废的目光与恹恹的神色,多少也能猜出一二··更多的目光放在徐江年对面,那个白衣青年上。
观众席直接炸开了锅··“我没听错吧沈非玉当真是沈大公子不是重名”·“哎呀前面的别站起来,挡着后面的了,坐下快坐下”·如果说方才是柳州城的女子在惊呼,现在整个观众席的人都惊诧不已。
“呀,真的是大公子,长得更俊了·”·“怎么回事不是说这沈非玉失踪了吗怎么拜入凌绝派了凌绝派的门槛那么高,他怎么进去的难不成一直对外隐瞒了会武的事情吗”·还有人认出他是那天飞花楼选美大赛的选手之一,“我说呢,怎么瞧着这么面熟,敢情是沈大公子。”
“……”·外界的纷扰无法惊动台上两人··徐江年神色平静:“出剑吧·”·沈非玉持剑颔首,下一秒揉身向前,剑锋疾驰,徐江年早有预料,不慌不忙的避开一击,出剑上挑,化解了对方攻势。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很有君子之风,谁也没有出暗招,一板一眼,难免叫人看得无趣··方才群情激愤的观众逐渐冷静下来,见台上胶着,便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分析:“三年前沈大公子失踪一事可当真是给人心里蒙了层- yin -影。
现在他不仅拜入凌绝派,还武功有成,我怀疑三年前那所谓的流民作乱,必有蹊跷·”·“可不是——老兄,我实话实说吧,我也是那数万流民中的一人,沈公子的好我们可都时时记在心中,怎么还会有人……”·“此言差矣,人有善恶之分,兄台你知恩感念,但同样也有恩将仇报的小人,说不准是那群流民见沈家家大业大,起了歹念,也不好说。”
“这固然有理,可我们不妨从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沈公子失踪后,沈夫人与二公子,以及多名沈庄下人安全回来,沈夫人亲自去官府请牧守大人搜山搜寻沈大公子的踪迹,然而只搜出了一具面容模糊的尸体。”
“还是穿着沈大公子衣服的尸体·”有人补充··“当时情形究竟如何,诸位不妨试着推测一下·”挑起话头的人冲周围同伴挤眉弄眼,“我先说一种情况——沈公子智斗歹徒,与之对换身份,逃了出来。”
当即有人质问:“那沈公子既然逃出来了,为何不回沈庄”·“或许,”有人受到启发,面色凝重,“是他不能回来。”
“为何”·那人摇摇头:“不知·”·众人露出失望的神色··坐在几人附近的黑衣剑客却起了心思,他与身旁人交换了一个目光,对方点点头,抽身离去。
台上,原本胶着的双方,由于沈非玉露出一个破绽,徐江年步步紧逼,导致局势一度陷入一边倒的情形··沈非玉多次被逼至论剑台边,大半身体都探出场外,下方凌绝派众人个个握紧长剑,恨不能亲自上场替下小师弟。
“小师弟再被压制,估计离认输不远了·”·“你放什么屁”左二茂喝道,“小师弟是我凌绝派上场第一人,代表门派的脸面,第一个人就认输你怕是没睡醒。”
论资历,这话轮不到左二茂来说,但他平日里与小师弟沈非玉走得很近,林三全变相脱离门派后,派中弟子肯出声维护沈非玉的,也就他一人··是以,洛闻初与贺知萧都没有出声阻止。
贺知萧一眼扫来,见洛闻初神色淡然,奇道:“你难道一点不担心”·“我作何要担心”·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贺知萧心说还好没有告知门派,沈非玉已成掌门亲传一事,否则真要输了,面子得丢到魔教去。
还没想完,场上局势骤然生变··白衣青年一改被迫应敌的劣势,剑招繁杂起来,如包容万物的水,容纳并化解了对手一次又一次的攻击,防守做得滴水不漏··徐江年不由心神俱震,一次是偶然,那么两次,三次……无数次呢他的攻击好像打在棉花上,被吸收蚕食。
对方似乎提了点速,剑招晃得快要看不清··不,不对··不是对方快了,而是他的出剑速度与步伐变慢了··这一场比试足足比了一个时辰,比前面四场都要久,没有惊心动魄的绝技,没有绚丽的剑招,仅仅是一次体力的较量。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到最后,徐江年每一步都像踩在软乎乎的云朵上,倒下去之前,是双膝无声的抽痛··碰——·一声闷响过后,是震耳欲聋的击鼓声。
“第五场比试,胜者,沈非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人们脸上带着终于比完的庆幸··然而紧接着,众人的心提了起来··“下面,请评委为沈非玉打分。”
无疑,胜者沈非玉,可要大家说这是一场精彩的比试,很多人都做不到,毒君子甚至在比试中途就打起瞌睡,还是方纳大师的一声咳嗽唤醒了他··面对眼前白衣胜雪的俊俏青年,毒君子没什么节- cao -的说,“我给你分,你得感谢自己长了张漂亮的脸。”
·沈非玉颔首:“多谢·”·方纳大师没发言,默默举起代表一分的牌子··沈非玉再次道谢··轮到另外三名评委时,沈非玉久久没有等到打分。
良久,柳垂风嗤了一声:“糟糕至极的比试,毫无亮眼之处·”·意思显而易见··沈非玉也不多纠结,将目光放到剩下两位老者身上··剑圣闻人客,以及,神机子许翁。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方才沈虞同他们说的话··沈虞知道劝说方纳大师这种心- xing -正直的人无果,毒君子又是个偏爱美少年的,索- xing -只找了闻人客、许翁和柳垂风三人。
柳垂风已经表过态,暂且不说··闻人客是个没什么节- cao -的人,从他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肯干的态度就能看出··许翁则不同,他并非因剑术闻名,而是因为他的各种奇巧机关与傀儡,浸- yín -此道多年,许翁明白独自探索一项尚未有人走过的道路当中的辛酸,眼前的青年虽然习的是剑术,但不骄不躁,眼中光华却与他当年极为类似。
那是一种渴望向上,渴望认同的目光··终究不愿因为旁人的一己之私而阻挠一名有志青年的发展道路··许翁举起了牌子:“孩子,永远不要放弃你追寻的,且坚守本心。”
当年他收过一名悟- xing -极高的弟子,本以为机关之道能够发扬光大,奈何对方钻了牛角尖,将心思放到旁门左道上,后来被他发现,逐出师门··至此,沈非玉已拿到三分,闻人客表不表态都不再重要。
沈非玉朝五人深深鞠了一躬,利落下台··看着他从容的身影,沈虞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趁着下一场比试开始,闻人客轻声问许翁:“这么做,就不怕沈庄出尔反尔”·许翁老神在在的捋了下胡子:“反正也是我先出尔反尔。”
闻人客笑骂:“越老越不要脸·”·“你后来不也没表态”许翁啐了他一口,“何况,我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闻人客目光微凝,扫向高台之上的沈家三人··许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恰与沈明玉对视上,那青年冲他礼节- xing -一笑·许翁叹道:“后生可畏啊。”
闻人客哼了一声,不再作答,却不由自主回忆起一个时辰前,沈虞前脚刚走,沈明玉后脚出现的场景··那青年活脱脱一个世家子弟的倨傲模样,“不管我娘说了什么,都请跟她反着来。”
命令的语气,颇令人反感··闻人客当即怒骂:“我肯来此处便是给了沈庄当家面子,岂有你这小辈叽里呱啦的份儿”·青年不羞不恼:“前辈自然可以不给晚辈面子,但不会不给未来沈庄庄主面子。”
年纪轻轻,却已有了当家人的自信与把控力··着实是,后生可畏··.·第一天的比试一直到傍晚时分才结束·除了沈非玉,后面没人用如此龟速的方式,上场便是杀招,一击不中就认输,观众眼中跟走过场似的,一场接一场的看,到最后印象深刻的反而是沈非玉和徐江年那一场。
在那一场当中,有不少人提前退场,黑衣剑客便是其中一员··剑客背着剑,往一条偏僻小巷走,来到一间破旧的屋子前,抬手有节奏的敲了三下,又三下··隔了数分钟门才被拉开。
陆纪明的脸隐匿在门扉的- yin -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侧开身子让剑客进门,陆纪明关好门,进屋取出一封信件,交到剑客手中··“这是什么”·“盟友书。”
吴鸣愣了好半晌才打开信件,看完后,神情古怪:“此人这么好心”·陆纪明提了句:“私仇·”·吴鸣了然,“沈非玉的身份”·“莲去查了,他比我们更容易在柳州城活动开。”
方才混进沈庄的正是他们二人,一如洛闻初先前所想,问剑大会是整个江湖的盛世,人们的目光聚焦此处,在此时扔下任何一颗石子,都足以搅乱这场盛会··而今日,他们找到了一颗绝好的“石子”。
第四十六章 ·问剑大会第一日过去,凌绝派晋级下一轮人数有十五人之多,这大大出乎了其他门派的预料,在他们看来,洛闻初龟缩飞屏山不问世事,心- xing -早不知被打磨成何等模样,经他调|教的弟子应当与他类似,殊不知正是凌绝派的有意孤立于世,造就了门派弟子耐得住寂寞与枯燥生活的- xing -格。
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就只能练剑、练剑、练剑··鲜有机会与外界高手切磋,那就门派内部互揍,每月一次的派内比试,都是诸位弟子进步的最好阶梯··洛闻初作为一派掌门,是有失职之处,然而贺知萧的存在,填平了门派内可能出现的各种漏洞。
是以派中弟子大都害怕贺知萧超过洛闻初··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今夜,本是凌绝派弟子的庆贺之夜,他们在山中闷了太长的年岁,都快忘了加入门派的初心是练就一身绝世武功,扬名天下,今日骤然出了一把风头,见其他掌门铁青的脸色,心中别提有多畅快,酒过三巡,正是酒兴上头之时,贺知萧一声冷冷的“明日不比了”唤回众弟子的神志。
问剑大会的残酷- xing -不在于它的淘汰制,而是一轮接一轮,当中完全没有休息可言,若是在第一场比试中拼尽全力,即便赢了,后面几场比试恐怕难以发挥应有水平。
在这一点上,反倒是沈非玉稳扎稳打,既没有出杀招,也没有累过头,比试时间比起平日练剑时间少了不知多少,对手稍逊一筹,所以体力也节省了··经贺知萧提醒,众弟子都清醒了不少。
洛闻初饮了口酒,“烈酒虽好,多饮伤身·”·沈非玉斜睨了他一眼,洛闻初于是连忙把酒杯搁得远远的,趁其他人没注意,拉过小徒弟的手拢在手心。
大庭广众下的亲密触碰,沈非玉不自在的动了动指尖,被死死摁住,不由得在桌下踹了洛闻初一脚··左二茂嗯了一声:“谁踢我”·旁边有人回他:“谁吃饱了踢你啊”·“我分明感觉到有人踢了我一脚。”
洛闻初掩着嘴角笑了笑,对左二茂说:“许是外面的野猫蹿了进来·”·掌门都发话了,左二茂再疑惑也只能把疑惑揣回肚子里。
结清酒钱,洛闻初与沈非玉故意落在队伍末尾··“随便踢人可不好,你说是不是,小野猫”·暧昧的呼吸近在咫尺,撩拨得不行,沈非玉的耳朵一点一点红透,灯火照来,一片绯色,惹人浮想。
洛闻初看得心痒,瞥见斜前方有条暗巷,正准备拐了人过去,贺知萧走了过来··沈非玉就在这时挣开洛闻初的钳制,快步追上前面的师兄,融入队伍中··方才结账,贺知萧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被洛闻初看在眼里,转念一想,便明白贺知萧想说什么。
“还有多少”他问··“最多支撑一个月·”派中赤字经济一直不曾好转,要不然贺知萧当初也不会动了裁剪弟子的心思,“若你能在第二阶段取得最后的胜利,那现在的穷困都算不了什么。”
“我若输了”·“我会杀了你·”黑暗中,贺知萧冰冷的眼眸直视洛闻初,一字一句地说,“然后解散凌绝派,再自杀。”
“师弟不可,”洛闻初哗的一声展开木扇,远离贺知萧,“我早已心有所属,师弟此举乃是殉情,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我却不行·”·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讲冷笑话的贺知萧:“……你再开口说一句试试”·洛闻初咳了两声,正要开口,这时,前方队伍忽然停住,洛闻初咽下未出口的话语,目光掠过人群,定在拦路人身上。
来人穿了一身锦衣玉袍,衣袖上绣着的银线在暗夜中如月色静静流淌··他生了一副好相貌,奈何表情太冷,目光微微朝上,透出一股清傲之气··沈非玉无奈的望着他,“明玉。”
沈明玉哼了一声:“爹让我来找你·”·此时已经有人认出沈明玉的身份,再联想到观众台上时不时传出的惊呼,凌绝派弟子的表情像骤然得知惊天秘密一般,诧异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平日里温顺柔软好欺负的小师弟,竟然是沈庄大公子·沈非玉没有在意众师兄眼中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抿了抿唇,说:“有什么事可以等大会结束再说。”
“沈非玉,你——”傲气青年的表情几乎快喷出火来,顾忌到对方还有同门师兄在场,只好拽着他走到暗处,低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差点就无法晋级了。”
出乎沈明玉意料的,大哥只是垂眸叹气:“猜到了·”·“闻人客、许翁和柳垂风被娘买通,本来是不会给你分的,”沈明玉唇边挂着得意的笑,等着沈非玉开口询问,然而过去一秒、两秒……沈非玉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表情,沈明玉泄了气,“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许翁为什么要给你分”·“既然由你开口点出,想必与你有关,”沈非玉平静的注视着他,“如果因为这个,想劝我回去,我——”·话音未落,便被纳入一个怀抱中。
外人面前不可一世的倨傲青年紧紧锢着他的腰,头埋在颈间,闷声说:“我不是想以此胁迫你,我只是想你回家,……哥,三年了,求你,回来吧·”·说到最后,竟染上了一丝泣音。
沈非玉只觉得胸腔内最柔软的那处被狠狠拧了一把,整个人都快被潮水般的愧疚击倒··少顷,他缓缓抬手,拍了拍青年的背··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凌绝派众人吹了声口哨,感叹着兄弟情深,唯有洛闻初黑了脸,他来到队伍前方,正好看见沈明玉从沈非玉颈间抬起头,两人目光胶着的一瞬间,沈明玉勾起唇角,对他做口型:·“大哥是我的,你休想。”
洛闻初:啧这兔崽子··最后,沈非玉答应了弟弟回家一趟,见爹一面,很快就回·洛闻初饶是再不满,也只能以微笑回应。
兄弟二人离开时,沈明玉背过一只手,冲他比了个中指,看得洛闻初想冲上去把他手指掰断··.·沈庄几乎没怎么变过··类似论剑台那般宏伟广阔,可容纳千人的场地只不过是庄内不甚起眼的某一处罢了。
在庄内生活十几年,沈非玉也没能摸清庄内的每一个角落,此刻,沈明玉特意挑着路带他走,眼前的风光如同展开的画卷,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哥,那边种了桂花,我记得你喜欢吃桂花糕,已经让人去做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哥你总说夏天太热,你看那边,我特意在那里开辟了一处池塘,盖了凉亭,夏天的时候你还能瞧见睡莲,离你的院子不远,……对了,我还在你院里移植了一窝葡萄藤,做成了遮阳的绿棚子,还有,你怕黑,我……”·沈非玉忍不住打断他:“这些都是你做的”·“当然。”
沈非玉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沈明玉不明所以:“哥,你看什么呢”·“看你这会儿是不是尾巴都翘起来了·”·在沈非玉的注视下,沈明玉撇撇嘴:“好吧,下人做的,我提供思路。”
三名打着灯笼夜巡的沈庄下人看见并肩而立的沈明玉两人,垂首行礼:“见过少爷·”三人行过礼便准备离开,却被沈明玉叫住,不明所以道,“少爷还有何吩咐”·沈明玉板起脸:“见到大少爷怎么不问好”·三名下人茫然的抬起头,沈非玉的大半个身体都被沈明玉挡住,灯火照不清全貌,本以为是少爷的友人,没想到居然是沈非玉,连忙跪下行礼:“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少爷归来,还请少爷责罚。”
这三人都是沈虞手底下做事的,沈明玉正想借机给他娘提个醒,不料被沈非玉一把拉住··“哥,你给他们求什么情”沈明玉不满道,“下人罢了。”
沈非玉拧眉不语,沈明玉嘀咕了句什么,挥手放人走了··“哥,你别总是这么温温柔柔的样子,- xing -子太软容易受欺负·”·“小时候欺负我最多的,可不就是你”·沈明玉急切唤道:“哥我那时年纪小,这么多年过去,你就原谅我嘛。”
·突然,沈明玉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猛地捉住沈非玉的手,“哥,那个洛闻初没欺负你吧”·沈非玉觑了他一眼:“他便是欺负了,你能如何”·沈明玉脸色涨成猪肝色,一想到某种可能,他就气得磨牙:“那个畜生——”·怒火止于大哥的一根手指。
“嘘,别出声·”·沈非玉不容分说的将沈明玉拽至身后,拔剑猛地刺向三步之外的树丛··草叶摇曳,簌簌地响,灯笼照去,未见一人··“方才这里似乎有个人。”
“哥,你是不是眼花了”·沈非玉摇摇头,他没有告诉对方,在凌绝派这三年,外加跟师父一路走来,他对气息的判断日益加深,刚才这处树丛,分明就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走,带我去见爹·”·本来还想和大哥开开玩笑,聊聊这几年的生活见闻,闻言,沈明玉不得不加快步伐··两人离开后,距离树丛不过一尺的假石后,走出一道劲瘦黑影。
黑衣人看了眼兄弟二人离去的方向,暗自记下,随后跟上了先前路过的三名巡夜的沈庄下人··那三名下人此时正在小声咒骂着什么··走得近了,黑衣人才听清他们原来在骂沈非玉。
一时间,黑衣人不知该作何表情,明明责骂他们的是沈明玉,扬言要责罚的也是沈明玉,最后背黑锅的人却是沈非玉··“……三年前不说失踪了怎么又回来了”·“但凡跟他有关,少爷脾气就会变得愈发难以捉摸,这些年,少爷因为他,没少发脾气,苦的还不是我们,真是个灾星。”
黑衣人觉得好奇,这些人口只有“少爷”,没有“二少爷”之分,似乎是默认了沈庄未来只有这一个主人··“害,他刚出生没多久,他娘就因病去世,说不准真是带着灾难来的呢。”
此人说这句话时,神情平静,而其余两人也是一脸平常的样子,黑衣人眯了眯眼,望向沈家兄弟离去的方向··第四十七章 ·“爹·”·书房内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闻声迅速回头,一双眼睛透出来的是几经风雪沧桑后的沉静,然而此时此刻,见了走进书房的白衣青年,那份沉静顷刻间荡然无存。
“非玉……”沈明朗颤声唤道,“过来点,孩子·”·沈非玉依言靠近··沈明朗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神情像是捉住了一场梦,许久后才道:“你长高了,也长变了许多。”
在沈明朗眼中,儿子身上一直带着份逆来顺受的压抑感,少言寡笑,久而久之眉宇间都笼着一层忧郁,可是现在,忧郁气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青年人的意气风发,顾盼间皆带着光。
沈明朗宽慰不已··父子二人就这么相顾站着,沈非玉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沈明朗安静的听着,鲜少发言··沈明玉被晾在一旁,没有半点不耐,反而兴趣盎然的听大哥说话,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大哥不在的三年时光。
夜色渐浓,沈明朗抬手,沈非玉会意:“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师父他们会担忧·”·“我是让你就在家里住下·”沈明朗哭笑不得,“既然回来了还住什么客栈你的院子每日都有人打扫,直接入住即可。”
“爹……”沈非玉还要再劝,沈明朗神情坚定,就是不让他离庄··忽然间,父子二人齐齐变了脸色·沈明朗屈指凝气一弹,窗外忽闻坠地闷哼,沈非玉便在这时提剑破窗而出,身手矫捷,看得沈明朗大为宽慰,吩咐沈明玉一应事宜,随后追着沈非玉离开的背影离开。
书房里存放着许多秘籍残页,还有各项交易与契约书,平时书房就是庄内戒严之处,却不想还是被人钻了空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明玉按照沈明朗的话迅速唤来守卫之人,将书房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后自己守在房中,防备来人可能有的同伙。
那厢,沈非玉追着黑衣人来到林间道,此处乃是盛夏纳凉之地,绿树环绕、层峦叠翠,巨大的伞状树冠为黑衣人遮蔽身形提供了绝佳场所··沈非玉追至林中便失去了黑衣人的行踪,他伫立在树下,屏息凝神,手中软剑泛着泠泠暗光。
黑衣人受了爹一击,肯定没法跑远,沈非玉冷静的思考,两个吐息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糖果,从外包装来看,很像那日他在须臾山上递出去的松子糖··然而剥开裹着的那层纸,展现出的却不是松子糖,而是一种类似煤炭的小黑球。
沈非玉捏着黑球,用力往地上一掷··黑球触地的瞬间发出响亮的爆破声,但是却连沈非玉一片衣角都没惊动··沈非玉同时打量着四周··下一秒,沈非玉足下轻点,剑锋朝一处晃动的树丛掠去。
“唔”·浓重的血腥味传来,预示着这一剑刺中了··黑衣人显出身形,一刻都未停留,奋力往大门奔去··沈明朗赶来刚巧看见沈非玉掷黑球的一幕,笑容中带着赞许:“惊弓之鸟,办法用得不错。”
接着话音微顿,指向黑衣人逃跑的方向,“三年未见,不妨让爹检验检验你在凌绝派都学到了什么”·青年闻言,眉梢挑起:“爹,您要以大欺小”·沈明朗一噎,尔后笑骂:“我看你是没大没小。”
父子二人不约而同结束话题,片刻不耽搁的追了上去··黑衣人越跑越吃力,眼看气力耗尽,连轻功都无法施展,只好错身蹿进下人的屋舍,一时间,惊呼与求饶救命声不绝于耳。
黑衣人捉了人质,在屋内高喊:“要想他们活命,就按我说的做·”·沈明朗脚步一顿,他倒不是顾忌几个下人的生死,只是大儿子心肠软,叫他看见这些,不合适,未料沈非玉脚步不停,直直闯入屋舍,剑锋直指黑衣人。
黑衣人也被他这一下骇住,他不想伤了沈非玉,然则此刻自身难保,暗自叫苦,躲闪间心思一转,索- xing -将人质推向沈非玉,往后纵身一跃,破门而逃··沈明朗早就等着他,黑衣人心中微叹,从腰间摸出两枚霹雳子。
沈非玉看清那小而尖锐的东西,低喝道:“爹,当心”·沈明朗下意识闪避··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无比正确,因为就在下一刻,他刚才站立的地面被炸出一个不小的坑,其威力,比起沈非玉自制的“惊鸟弹”不知高出多少,扬起的泥土与烟尘遮蔽视线,黑衣人再次遁逃不见。
沈非玉有些懊恼,他已经猜到了来人或许跟陆纪明有关,却没提前防备好对方这一手,还是让对方跑了··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传来,紧接着是落水声··庄内有大湖,紧挨着下人住的屋舍,大湖连通柳州城各水域,若沈家人想去扬州,也可从大湖坐船,船行一日便可抵达扬州。
刚才落水的明显是黑衣人,但这个结论并没能沈明朗放松警惕·能在如此混乱场面中准确找到黑衣人,并将对方打落下水,来人的武功,许在自己之上··可是很快,沈明朗便打消了顾虑。
来人一袭白衣,仙得不能再仙,却笑得宛若一只没安好心的狐狸:“岳父好·”·沈明朗嘴角一抽:“洛掌门唤我什么”·沈非玉不知何时来到洛闻初身边,伸手在他腰上一拧,洛闻初从容改口:“洛某是说,沈庄主晚上好。”
三个字变十个字,当他耳聋·沈明朗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深夜来访,洛掌门有何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说”·“今夜便要,等不到明日。”
沈明朗好奇:“哦那是何事”·“您儿子·”·“什么”沈明朗怀疑自己不是耳聋,而是压根没长耳朵。
沈非玉笑着再次拧了一把洛闻初腰间肉,这一下洛闻初感觉到了疼,轻轻嘶了口气,口吻正式不少:“非玉乃我派弟子,被令公子带走,许久未归,我是来接他的·”·沈明朗颇为不悦,对方的话乍听没有毛病,可是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诸多漏洞,堂堂掌门,为何会亲自来接一个小弟子语气还如此,如此……暧昧见多识广的沈庄主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维,然后发现这件事不能推敲。
一推敲就会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沈明朗板着脸说:“真是笑话,非玉是沈庄少爷,什么‘许久未归’,他这是归家,难道贵派还不允许弟子回家探望年迈的老父亲吗”·洛闻初眨眨眼:“派中每年都有探亲假,洛某并未拦着。”
沈明朗狠狠皱起眉,对方这话岂不是在说是沈非玉根本不想回来想到沈非玉悄无声息离开的原因,沈明朗望向儿子的目光便柔了三分:“非玉,是爹不好,但是你也知道,庄内许多事,实在力不从心。”
这话说得含糊,却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身不由己··“非玉明白·”·沈明朗欣慰的点点头,大儿子从小就不需要他担忧什么,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那一个。
却在这时,洛闻初啪啪啪的鼓起掌来,“难怪世人皆说‘懂事的孩子得不到糖’,看来是真的·”·沈明朗虽然没听过这句话,但却不妨碍他展开联想,甚至套用到个人家庭上,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洛掌门此话何意”·“没什么意思。”
沈非玉忍不住出声提醒,洛闻初好似学会读心术,冲他莞尔一笑,示意他不要开口··对上洛闻初双眼的那一刻,对方眼中流露出的温柔令他双腿发软,从内到外都被那股汹涌热烈且毫不掩饰的爱慕充斥着。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非玉微微颤抖着,望向洛闻初的眼眸里写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而他,从不辜负他··“沈庄主,我的少年,他本该生长在花团锦簇的地方。”
“比如说……”·“——我的心间·”·不得不承认,当这个看似风流的家伙一本正经的说着情话,没有人可以抵挡住他的魅力。
沈明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沉夜来形容,他先看向沈非玉,后者躲开他的目光,在庄内微弱的灯火下,好像连耳根都红透了,然后再看向洛闻初,不切实际的思考着出其不意的把人揍一顿,最后倒下的会是谁。
最终还是沈非玉打破僵局:“那个……我们是不是都忘记了什么”·洛闻初还沉浸在他情话小王子的形象中拔不出来:“记得你,就记得全世界。”
沈非玉伸手晃了他两下:“醒醒师父,刚被你打落水里的黑衣人呢”·三人沉默半晌,沈明朗试探着开口:“大湖连通城内水系,或许,已经从水里逃了”·沈非玉:“……”·沈明朗命令下去后,未至天亮,湖底每一处都被捞了个干干净净,连某对爱人分开时扔进湖里的定情信物都被捞了起来,也没能发现黑衣人的踪迹。
早就料到结果如此,洛闻初在沈明朗下令后不久,便带着沈非玉回了客栈··值得一提的是,二人离开时,沈明玉忽然出现,固执的拦在沈非玉面前:“哥,留下吧,这里是你的家,你的院子我每日都会亲自打扫,还用夜明珠装饰了两盏床灯,我知你怕黑,有了这两盏夜明灯,你……”·“明玉,”不等人说完,沈非玉便残忍的掐断话头,“明玉,有件事不得不说,我已经不再怕黑。”
“什、么”沈明玉脸上表情有一刹那的空白··沈非玉叹息道:“是,年幼的我是怕黑,因为被关怕了,身处黑暗中会不由自主的害怕,可是很早很早之前,我就不怕了。”
很早是多早呢·大概就是在他收到那串铃铛的时候··“我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大哥了,你不用再……”沈非玉斟酌措辞,“不用这么花心思讨我开心,至于以前的事……”·沈非玉笑了笑,“我从没有怪过你,你亦无需我原谅。”
第四十八章 ·翌日,问剑大会照常举行,沈明玉直接缺席,沈虞在得知昨夜发生的事后,根本没给沈明朗好脸色,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翩然离去,沈明朗其实也想离开,他现在一看到论剑台下的洛闻初就头疼,然而他是庄主,只能强撑着到第二日结束。
傍晚,今日的比试结束,杀入第三轮的凌绝派弟子不足十人,沈非玉今日一举掀翻昨日给众人留下的印象,持剑的模样酷似冷面修罗,剑招不乏凌冽杀意,开场三分钟便把对手送下场。
·这一次,连柳垂风都因为他过于出色的剑法而举起牌子··沈虞自然知道昨日是沈明玉坏她计划,对于沈非玉如今高歌猛进的状态,唯有做出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
回到客栈,沈非玉拿出自己抄录的场次图,依次划掉淘汰者姓名,目光随即落到“厉长青”这三个字上··如果不出意料,再赢一场,他就会对上厉长青。
想到厉长青当场挑衅的画面,沈非玉头疼不已·而明天的比试,也将是一场硬仗,他的对手,是位老朋友了··黑衣人的情况沈庄已经上报官府,牧大人带着人沿着水域搜寻,一天下来,毫无所获。
最坏的情况已经出现,——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完全逃脱,回到了同伴身边··为了保证大会顺利进行,沈庄选择隐瞒昨夜之事··对此,洛闻初相当配合,用他的话说:何必给岳父找堵。
收起场次图,沈非玉准备休息,攒足精力才可应对明日的比试··就在他靠近床沿时,原本团在枕边安眠的灵狐突然竖起双耳,冲着大门龇牙低吼··沈非玉一怔,他并未察觉其他人的存在。
不过灵狐有着比人更为敏锐的听觉和嗅觉,沈非玉打起精神,手按在剑柄上,缓缓移动到门边··说时迟那时快,一枚暗器戳破窗纸朝他急速- she -来··沈非玉甚至来不及思考灵狐冲大门低吼,为何暗器会从窗外来这件事。
险而又险的躲过这一击,沈非玉猫腰来到窗户和大门的死角处,灵狐已经先一步冲过来,在他脚边低声嘶吼,动物的本能告诉它:今夜,很危险··沈非玉一动不动的缩在原地,进入极度戒备的状态,呼吸轻到几不可查的地步。
忽然,诡异的咔哒声在狭小的房内响起,沈非玉眼皮一跳,这时,夜风灌进房间,卷走烛火带来的最后光明,不等眼睛适应黑暗,似有若无的歌声仿若贴着头皮唱响:·“鸟儿为何向往蓝天只因能够振翅翱翔”·“不行、不行。”
“——你只能被我关在牢笼里·”·“你在哪里嘻,不管在哪儿,我都会……”·沈明玉神情凝重,持剑而立:“谁在装神弄鬼”·令人头皮发麻的歌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时间。
歌声停止的瞬间,楼上传来木板碎裂的声音,一个庞然大物摔到沈非玉面前·两个呼吸间,沈非玉借助窗外月光勉强辨认出掉到自己面前的东西··是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有着人形的一堆木头··——傀儡··而它正是那些咔哒声的根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身后传来幽灵般的叹息:“找到你了。”
沈非玉瞳孔猛缩,正要回头,余光瞥见一阵反光,当机立断拧身侧踢,同时躲过傀儡口中- she -出的暗器··只见那人形傀儡嘴巴大张,从嘴里伸出的铁管泛着冰冷光泽。
接着,它抬起双手,手腕关节向上对折,露出同样的铁管··沈非玉早有预料,躲得不慌不忙,躲闪的同时往方才的位置瞥了一眼:哪有什么人,不过是一具体形较小的人形傀儡。
大傀儡从天而降的巨响巧妙地掩盖了它破窗而入的声音··此时,两只傀儡和沈非玉在狭小的房间里无声对峙,下一瞬间,双方同时动作·傀儡抬起双手,张开嘴巴。
突突突——·暗器连发,如同天女散花··沈非玉则以各种高难度姿势躲避着密集如雨的暗器,实在躲不掉,才用软剑格挡·暗器发- she -不知是什么原理,竟然震得他虎口发麻。
一波攻击未停,下一波立马接上··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无可避免的受了伤··青年抬手抹去脸上涌出的血沫,感到半边脸都酥了,当即靠在门边,翻出解毒散服下。
接着,耳边传来轻微的响动,青年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立刻猫腰往旁侧一躲··就在他躲开的瞬间,木门被铲开一个大洞··形如推车,前方安着大铲子,两侧镶着敖钳般的东西缓缓开进房间。
从洞开的大门可以看见对门的情况:房门紧闭,房内的人似乎一点也没被这边的声响惊醒··沈非玉的心微微沉了下来··整间客栈都是凌绝派的人,他这边的响动竟然没能吵醒周围的师兄,可见情况有多糟糕。
他不再躲闪,而是主动出击,身形掠过时只留下一道残影,傀儡速度不及他,被前者斩断一只木手··沈非玉握紧软剑,方才斩下去的一瞬间,有种怪异的感觉,似乎除了木手,还斩断了什么。
像许翁这般精通奇门巧技与机关术的前辈,傀儡术不过是其研究中的一个冷门,亦分上中下等·沈非玉心思活泛,随即拿出火折子,往上一照,暗道一声果然··灯火照亮了傀儡身上连着的数十根银线。
线的另一端,隐匿在楼上··提线傀儡,乃是傀儡术中最下等·真正上等的傀儡一应行为与人无异,无需格外- cao -控··斩断银线,沈非玉沉声问:“阁下还要装模作样到几时”·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接着是一道低沉的声线:“呀,被发现了,……不玩儿了。”
沈非玉赶上楼时,迎接他的,只有一具浑身铁青的尸体··不多时,洛闻初与贺知萧从外回来,他们察觉到客栈内不同寻常的静谧,进门便看见昏迷过去的掌柜和伙计。
三人碰头,洛闻初言简意赅:“客栈掌柜他们只是被迷晕,没有大碍·”·随后,贺知萧挨个叫醒弟子前来问话,弟子们均表示晚上都在房间,且没听见任何响动。
贺知萧隐隐处在暴怒边缘:“蠢货被下药了都不知道”将弟子赶走,贺知萧喝了一整壶茶水,也不足以平息心头火气。
沈非玉望着他二人:“师父与师叔,今夜不在客栈”·洛闻初颔首:“发现了可疑人,追了出去·”·却没料到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的回望沈非玉:“有没有受伤”·沈非玉摇摇头:“弟子无碍·”·心里却道:以师父的智谋,不会看不出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洛闻初看出他的疑惑,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团:“他还留下了这个·”·展开纸团,上面的话一目了然:我会毁掉你珍视的所有··贺知萧放下茶杯,杯底接触木桌发出碰的声响,灵狐受惊般躲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师兄珍视的,不正是门派的每一名弟子他这是想要灭了凌绝派当真狂妄”·沈非玉却有预感,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对方来去无踪,且有傀儡术傍身,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实力如何,手下傀儡几何,又分别到了什么程度。
今夜的事情,比起刺杀倒更像是戏耍··随后,贺知萧连夜报官,牧守派人来走过场,没有保证什么,只说竭力追查可疑之人,会给凌绝派一个交代··.·问剑大会第三日,观众台上少了不少人,但是城内各大世家子弟却纷纷到场。
前两日的比试是去除糟粕,从观赏- xing -与技术- xing -来说,都不如今日以及往后的比试,世家们会从比试的人当中进行挑选,试探着与之交好,再与其师门搭上关系,这是惯常- cao -作。
别的不说,能有一个武力高强的大侠做朋友,说出去多有面子,反之亦然··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全家出动来给某人加油的行为··当曲家老太爷在观众台上冲着梧桐阁的队伍挥舞拐杖时,曲靖之直接黑了脸。
阁主吴寒林见状笑道:“紧张了”·曲靖之冷哼:“小爷我怎么可能会紧张”·说罢,轻功登台··今日时不时会吹来一阵清爽的风,挟裹着落叶飞花,场面可称得上唯美。
曲靖之站在微风中,望向对面的白衣青年··“小时候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并不像表面装出来的那样弱气,”曲靖之眯了眯眼,故作严肃的娃娃脸叫人忍俊不禁,“可我没想到,你这一忍就是十几年。”
对面青年一席白衣,容貌清俊,不似凡尘之姿,往那一站,便是清尘卓绝··青年清透的眼眸看不出一丝战意:“你还欠我一个蛋·”·曲靖之:“……”他万万没想到当时那颗蛋竟以赊账的形式被对方记下。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你若想不起来……”·“不就是一颗蛋,你小不小气”·青年:“那不仅是一颗蛋,还是一个未出生的生命。”
曲靖之气急败坏道:“沈非玉你脑袋被门夹了吧”·他怀疑对方是脑子有病··与他相反,台下的吴寒林却说:“这个沈非玉,很聪明。”
梧桐阁弟子纳闷道:“他费心激怒靖之,有什么用”·“浮花诀的要诀在于对落叶飞花的控制,也即对内力的精准把控,”吴寒林摇摇头,“你觉得,是一个怒火上头的人能把控住内力运行,还是一个睿智冷静的人更能把控自身”·那名弟子不说话了。
吴寒林微微一叹:“靖之还是太年轻,易冲动了些·”·闻言,弟子脸色古怪:“那沈非玉今年也不过十八岁……”·台上,曲靖之怒而出手,无数飞花与落叶形成一个牢笼将沈非玉困住,还不等他得意,便见沈非玉合力冲击一点,竟就这么被他轻易给破了。
曲靖之心下一沉,内力翻涌,铺于台面的细小尘埃随之震动浮起·忽然之间,强风袭来,裹挟着细小的白色花瓣随风涌动,曲靖之扬手,比先前更为霸道的气劲冲向沈非玉,随后在青年面前分做两股左右包抄。
其中,连最细小都尘埃都能化作取人- xing -命的利器··面对此景,沈非玉从容不迫地开始比划一套剑法··若隐若现的剑光勾得人为他捏了一把冷汗,然而数分钟过去,始终没有听见青年被击中的声音。
被飞花牢笼包裹的青年身形逐渐清晰起来,众人这才看清,他竟是用剑招为自己开辟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壁垒,长剑与飞花碰撞发出金石之声,叮叮当当的声响好似场中有无数人在过招。
众人无不在想:那诡异的剑法,居然能防得如此严实·台下,楚西君呼吸一窒:“这是……”·尚且年少时,他曾在师父那里见识过这套剑法。
柔中带刚,刚柔并济,退可严防死守,攻可雷霆万钧··楚西君不由自主的往凌绝派方向看去,为首的洛闻初察觉他的目光,侧身冲他略一颔首,便再度将目光放到高台之上,唇边噙着温软的笑意。
楚西君从没在他身上看到过类似表情,一时怔住,当他回过神来,却是因为观众爆发出热烈的呼喝,其中夹杂着一两人因下错注而破口大骂的声音,不过很快便被淹没·楚西君这才反应过来,台上的比试已经结束,白衣青年获得最后的胜利,看神态,甚至是轻松的。
申时不到,第三日的比试结束·明日只有三场比试,分别定在辰时、午时和申时··没等洛闻初带弟子离开,楚西君便带着门派弟子赶来,两派之首客套完,楚西君开门见山:“方才我观沈小兄弟的剑法,很是眼熟啊。”
洛闻初淡笑道:“剑术无非是劈刺、点撩、崩截的排列再组合,昆仑剑法集天下剑法之大成,楚掌门看着眼熟也不是没有道理·”·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楚西君一时竟分不出对方是在夸奖昆仑剑法,还是借机夸自己徒儿。
只好假笑道:“那就期待明日令徒与长青的比试了·”·语毕,转身带着弟子离开··历长青脱离弟子队伍,走到沈非玉面前:“明- ri -你我……是……第一场,别、别迟到了。”
一如既往的口吃弱化了这句话原本想要表达的狠劲儿,落在旁人耳中,倒像是担忧的提示··因为狠话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历长青狠狠拧起凌厉长眉··最后他是鼓着脸走的。
不远处,许观戳了戳沈明玉的胳膊:“你哥近几日大出风头,你就没什么想法”·今日被沈明朗强制带到论剑台的沈明玉闻言冷笑:“我要有什么想法”·“你没想法,那你娘呢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柳州城的人在说什么,‘沈大少爷武功好,模样佳,心肠赛菩萨’,三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把你比下去,你娘受得了这个”·沈明玉皮笑肉不笑的瞥了他一眼:“你这是打听情报打听到沈家头上了”·“我哪敢呀。”
二人扯皮的时间里,又有一支队伍找上凌绝派·准确说来,是找沈非玉··吴寒林款款走来,与洛闻初抱拳以示问候,而后,目光落到沈非玉身上,温和的开口:“我是来替靖之谢过沈公子的。”
“谢我”沈非玉着实不解··吴寒林:“靖之向来大咧惯了,冲动易怒,今日的比试,给了他一个教训,但是他拉不下脸来道谢,便由我替他来了。”
“谁拉不下脸了”即便隔着老远也能听见曲小爷不满的哼哼,“阁主你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话音刚落,便被曲老太爷敲了一棍子:“怎可对阁主如此无礼”·曲靖之捂着脑袋,委屈的模样惹得众人哄笑。
沈非玉眉眼含笑,在接触到曲家末尾的那人时,笑容顿时一收··曲家今日是特地来看曲三少爷的比试,全家出动,连曲如林这个外戚少爷都捎上了,此时,曲如林正缀在曲家最后面,时不时戳一戳路边石灯,时而又贴在树上,看那身体扭动的章法,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条虫子。
无论对方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行为,有痴傻儿这个名头,乍看上去还算正常··不知怎的,沈非玉回忆起那日在城门发生的事——·当日,曲如林抱着他,一口一个金戈,外人皆以为曲如林把自己当成了他养的金雕,然而有了昨夜发生的事,沈非玉无端惊出一身冷汗。
曲如林将贺知萧比作狗,因为狗儿足够忠诚···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贺知萧对凌绝派赤诚一片,绝无二心··而对方将他比作鸟,那关押鸟儿的牢笼又在何处·恍神间,他和曲如林的视线对上,那双眼睛清明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哪有半分痴傻儿的模样可凝神再看,曲如林似乎真的只是在装虫子,哈哈呵呵的笑着。
沈非玉正准备进一步观望,论剑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黑色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好似天公沉下了脸··尚未离去的各派返回论剑台下,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布满裂纹的论剑台。
紧接着,轰隆巨响,四方战神铜像斜倒,高台崩塌··第四十九章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得措手不及,还未走远的沈明玉看到这一幕更是脸黑如铁·许观抿了抿唇,借口家族有事先行离开。
隔着人潮,沈明玉同沈非玉视线相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旁人可能不知道,但是身为沈家人,两兄弟十分清楚,论剑台内里实则用最坚固的玄铁打造,水火不侵,不论台上人如何打斗,都能保证论剑台根基不损,而如今论剑台却在众人眼前骤然崩塌,此事传出去,败坏沈庄名声倒是其次,就怕是有别用心之人故意使计,后续手段尚未可知,仅仅是对方手里握有能炸毁论剑台的东西,就足够他们谨慎对待。
沈明朗去送各派离开,此时还在返回的路上,沈明玉唤来几名下人,遣一人去禀报沈明朗,对剩下的人说:“吩咐下去,封锁庄内,一只鸟都不能飞出去·”·“可是少爷,这样做恐会引来许多人不满。”
“若有人问起,便说是那无名剑客混了进来,”沈非玉不知何时来到沈明玉身边,“以各派对弟子的爱惜,是不会多说什么的·”·因着大哥靠近,沈明玉深深吸了两口气,没有第一时间接话,下人见状不便多问,领命退下。
命令下达不超半刻钟,整个沈庄出入口都被严格把控,就连刚出庄的人都被请了回来,各门各派与观众们听了下人给出的理由,原先的不悦退去,配合着沈庄下人的查验,偶有几人不服气,被其他人以“无名剑客同伙”的目光扫- she -半晌,纷纷老实下来。
沈明朗赶回来时,奇异的发现自己脑中想的事情均已妥善处理好,至论剑台下,骤见兄弟二人比肩而立,似在商讨什么事,沈明朗表情放空了一瞬,紧接着便涌起无限暖意,迟他一步赶来的沈虞见此,却是脸色铁青。
沈非玉抬眼对上沈虞的目光,拍了拍沈明玉的肩,识趣的退回凌绝派队伍中··等排查完毕已是日落时分,秋日夕阳凉薄,夜风送来些许冷意,沈明玉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外衣,下意识往大哥那边瞥了一眼,正好看见沈非玉同洛闻初并排站着,两人的侧脸镀了层暖融融的余晖。
沈明玉脚步刚迈出去就收了回来,披上外衣,过去和沈明朗核对各项事宜··排查一遍,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人物,沈明朗还想亲自再筛查一遍,奈何许多世家向他施压,不得不开庄放人。
曲家离开时,沈非玉特意看了曲如林好几眼,可是对方的表现并无丝毫不妥··今日杨家也来了,杨娴趁着混乱来到凌绝派队伍边上,察觉沈非玉的目光,凑上前问道:“你怀疑他啊”·“不确定。”
只是有种怪异的感觉··“我有办法·”杨娴眼中闪过狡黠··“你要做什么”沈非玉警告她,“别乱来。”
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贸然行动或许会打草惊蛇··杨娴眨眨眼:“放心交给我就好·”·话虽如此,回到客栈,沈非玉还是放心不下,同师父说了一声,准备外出。
洛闻初拉住他:“我陪你一起去·”今日杨娴同沈非玉说的话他都听着,打从城门口遇见起,始终没有放下对曲如林这个人的防备与猜疑··贺知萧不赞同的看着他二人:“明日还有比试,沈非玉你是第一场。”
三人相顾无言,正此时,沈庄派人来说,因着论剑台崩塌,暂时未能开辟新的比试场所,所以明日的比试后延一日··贺知萧:“……万一你们离开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重演怎么办师兄你必须留下。”
洛闻初皱了皱眉··贺知萧:“我陪他去·”·师徒二人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精彩··良久,洛闻初才道:“八戒,你认真的”·“……不准叫这个名字。”
贺知萧剜了他一眼,“师兄是掌门,理应为门派弟子- xing -命保驾护航,这点小事,我去即可·”·“如此也好,”在这一点上,沈非玉与贺知萧想法一致,“师父便留下来。
……其实,弟子一人去便好·”·贺知萧站起身,“你一个人去,某人少不得要担心挂念,我可不想看见他牵肠挂肚的模样。”
某人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罢了,早去早回·”·.·杨府门外,得知杨娴不在,沈非玉沉重道:“你家二小姐可有回来过”·守门下人摇了摇头:“小姐今天一直没回来,不过她从府上抽调了十名武功较好的护院家丁。”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替代,夜色降临··沈非玉沿着大街寻找,心急如焚·杨娴可称得上他第一位朋友,早知如此,先前就该狠狠制止··不过以杨娴的- xing -子,越是让她不要做,就越不安分。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街上泛起淡淡的夜雾,行人的声音渐渐消失,整个柳州城陷入诡秘的寂静中··贺知萧忽然伸手拽住沈非玉,言简意赅:“前面有人。”
哪怕武功尽废,在感知危险方面,贺知萧远比常人敏锐,沈非玉停下脚步,二人同时抬头,夜雾中缓缓现出一个僵硬的轮廓,咔哒声响了两息,随后又渐渐远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贺知萧看向沈非玉:“追,还是不追”·对方放出傀儡,极有可能是引他们过去,好瓮中捉鳖。
沈非玉咬牙思索两秒,毅然决然:“追,师叔可以先行回客栈告知师父·”·贺知萧乌黑的眼眸一错不错的盯着他,薄唇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就在沈非玉以为他不会答应时,对方却忽然应了声好。
分开前,贺知萧难得叮嘱道:“不管什么情况,优先顾及你自己·”·“是·”·跟随傀儡的咔哒声来到一间古旧的四合院,推门时呛了沈非玉一鼻子灰尘,借着月光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沈非玉握紧了剑柄,随便挑了一扇门推开。
这似乎是间女子的闺房,梳妆台上,干涸的脂膏散出腐朽的味道··铜镜上有黑光掠过,沈非玉及时抬臂格挡,仍是被这一击震得手臂发麻,傀儡一击不中,急速退走,不多时消失在房内。
与昨晚的傀儡相比,这个傀儡无论从力道还是速度,都比昨夜的更上一个层次,起码沈非玉没有在它身上看见- cao -控线··傀儡许久不出现,沈非玉搜查房间的同时提高警惕,等待着随时可能发动的攻击。
一炷香后,傀儡悄无声息的移动到房梁上,没有五官的脸看上去格外恐怖,它紧紧“盯”着沈非玉后脑勺,当对方彻底把后背暴露在它面前时,傀儡扬起木手,一跃而下。
破空声传来,一条黑鞭卷住半空中的傀儡,将它狠狠掷向梳妆台··贺知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你师父没教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后背暴露给敌人吗”·沈非玉不动声色的将手从剑柄上挪开,“弟子受教。”
没有询问贺知萧为何去而复返,两人就傀儡砸开的大洞展开讨论:“进,还是不进”·同样的问题出现在一刻钟前··沈非玉的答案一如先前:“进。”
进去之前,沈非玉一剑对穿傀儡的脑袋和胸膛,面对贺知萧疑惑的目光,他答道:“控制傀儡行动的动力枢纽,一般在大脑和后背·”·“了解得还挺多。”
“家中有许多相关书籍,闲来无事翻看,便记着了·”·沈非玉含糊略过,贺知萧亦没多问,像沈庄这种世家,家族底蕴深厚得可怕,对方涉猎范围广,他并不感到稀奇,只是突然有些感慨:“若你不来凌绝派,现如今又该是什么模样”·沈非玉:“师叔,需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种假设。”
贺知萧点点头,不再发话··沈非玉点燃火折,幽幽火光照亮深邃的通道,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三岔路··“如此寻下去太费时间,你我各选一条。”
沈非玉应下,两人再次分道·贺知萧走了没多久,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扬唇一笑:“这么快便来报恩”·身后的青年面不改色的说:“弟子选的那条是死路。”
“你倒是很有意思·”·“前面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若岔路的后面还是岔路,我们仅有两人,不可能全部查看,不如选一条路走到黑·”沈非玉顿了顿,委婉的提了句,“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贺知萧冷声道:“我哪怕没有武功,也轮不到你来- cao -心·”·沈非玉:“是弟子厚着脸皮寻求师叔庇护·”·从前在派中,贺知萧从未过多关注这名小弟子,而今发现自己当初竟是看走眼了。
贺知萧沉着脸,不知在思索什么··通道越来越宽敞,其间遇到各类陷阱,均有惊无险·不知过去多久,两人终于走到尽头··出口开在石壁上,往下眺望,乃是一处深坑,火折子快要烧尽,贺知萧将之扔下,在半空中火便灭了,余光依旧没能照亮深处。
两人不抱希望的对视一眼,打算原路返回··继续走下去说不定会遇到什么不可控事件,救人虽要紧,但前提是不能把自己搭上··“谁是谁来了”空旷寂静的深坑底下传来颤抖的呼唤,“我看见光了,有谁在上面”·沈非玉听出这个声音属于谁,“杨娴是你在下面”·“非玉”杨娴惊喜道,“你怎么找来的”·“一会儿再说,我先下来找你。”
计划再变,沈非玉打量着石壁斜度,心道若是师父在此就能直接轻功下去了,他轻功不到家,估算不了底部距离,贸然施展轻功很可能会摔断腿··“师叔麻烦了。”
他从腰包里摸出一条结实软绳,贺知萧嫌弃的接过,沈非玉拉着绳索,一点一点往下走,最后绳长不够,沈非玉不得不松开绳子纵身跃下··幸而距离底部已经不远,落地时踉跄一下,好歹稳住了身形。
下一秒,冷风掠过,沈非玉一回头,便发现贺知萧也下来了··对方好心解释了一句:“石壁上有块石头,系在石头上,方便一会儿原路返回·”·话音刚落,绳子便掉了。
贺知萧:“……”·他没从半空摔下来还真是命大··第五十章 ·“若是师叔不下来,我们或许还真能原路返回。”
当然,这话也就只能心里吐吐槽,断不敢说出来的··沈非玉再次摸出火折子吹燃,发现杨娴安然无事,明显松了口气,一问之下才知对方陷入如此困境当属无妄之灾。
“虽然是打算将曲如林套麻袋敲打一番,但是这不没来得及施展么,反倒被那些木疙瘩捉住·”·她口中的木疙瘩,就是那些傀儡··“我怀疑啊,他这是想利用我引你上钩,并且已经得逞。”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何以见得”·“看到你我就知道了啊·”·沈非玉:“……”·的确,不管过程如何,他们三人如今都被困在此处。
杨娴被困在地底时间更久,早就把周围探查过,“除了你们下来的地方,只有那边有道石门,外力毁不掉·”·沈非玉示意她让开,举着火折子向门靠近,正如杨娴所说,石门厚重坚固,仅凭外力无法打开,指腹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沈非玉打了个颤。
“这是什么”贺知萧突然出声,指着石门上一处,沈非玉立即举着火折子照过去,贺知萧指的那处刻着繁复花纹,像是四重花··沈非玉觉得这个图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随即摇了摇头,贺知萧又沉默下来,双眸闪过一丝暗光。
“你们在看什么”杨娴凑过来,咦了一声,“这不是神机门的标志么”·沈非玉灵光一现:“传闻许翁前辈曾经收过一个徒弟,不过后来因这人心术不正,便将他逐出师门,或许……”·“这都是猜测罢了,”贺知萧敲了敲冰冷墙面,“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出去。”
其余二人颔首,三人于是分散开来,各自在四周寻找,看看是否还有遗漏的地方··.·一夜过去,晨曦微露··客栈里,洛闻初支着脑袋枯坐一夜,见天空愈发敞亮,心绪始终平静不下来,昨夜风平浪静,别说傀儡刺杀,连一个可疑人都没发现,但师弟与小徒弟却彻夜未归。
等所有弟子都起床洗漱,他交待完相应事宜,拽过还在酣眠的灵狐,径直离开客栈··灵狐发出不满的呜咽,被洛闻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应当比人类嗅觉更灵敏,能闻到非玉和知萧的味道么”·灵狐瞪大双瞳,前肢拍在对方脸上,在利爪即将擦破皮肤时被洛闻初抬手摁住:“不乐意带路就算了。
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若灵狐能吐口水,现下大概已经喷了他满脸··灵狐挣扎着跳离洛闻初魔掌,往前蹿了几步,回首发现那人没跟上,尾巴冲他甩了甩:“嗷嗷。”
洛闻初收敛笑意,提步跟上··同一时间,沈庄··沈虞步履匆匆,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喜色··“站住,要去哪儿啊·”·直至身后传来沈明朗的声音,沈虞脚步一顿,而后重新挂上温婉贤良的笑容:“庄主昨日为论剑台的事忙了一宿,我准备去厨房亲自给你做些滋补的。”
沈明朗闻言没有半分动容:“昨夜我问了巡视的下人,他们说前天晚上一直没有发现可疑人物·”·“许是这些下人警觉- xing -不够,叫歹人钻了空子。”
“可是他们却说那天晚上看见夫人出去过·”沈明朗话锋一转,锋利的目光直逼沈虞··沈虞心下一沉,面上却丝毫不显:“难道庄主仅凭下人的一些言辞就怀疑到我头上”·“平日里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过问,和什么人打交道又和什么人做生意我可以一概不管,因为我知道你是沈庄女主人,不会做背叛沈庄的事。”
“沈明朗”沈虞提高声音厉声喝道,“我看你不是不管,而是没法管,你该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沈明朗负在身后的拳紧了又紧,最终无奈的松开,被打压十几年的反击就这样,被沈虞轻而易举地推了回来。
沈虞冷笑:“你别忘了,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沈庄给的,区区入赘之人,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说罢,便要甩袖离开,在视线触及前方高挑青年时,脸上的怒火顷刻间消失不见。
“明玉,你怎么在这儿”·“昨夜娘彻夜未归,儿子只是担心·”·一句话,使得沈虞唇角的笑容逐渐冷凝:“好孩子,娘的事,无需- cao -心。”
沈明玉颔首,最后看了一眼双亲,抽身离开··直至出了沈庄大门,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憋闷感才稍稍散去一些··即便是潜藏术再好的人,要想人不知鬼不觉的在论剑台四周埋下足够的炸|药,无疑是天方夜谭,若这个人换成是沈庄的主人,根本不会有人防她。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娘为什么要这么做从表面看,只是拖延问剑大会的时间,多出的一天,又有何用·百思不得其解,沈明玉逐渐走到茶馆前,此时正是吃早茶的时间,人们一边喝茶,一边听说书人唾沫横飞的述说:“……冰雪天里,大侠为了躲避仇杀,躲进一户人家,被那户人家的小姐收留,那侠客身上有着把酒江湖的豪气,小姐心向往之,两人渐生情愫,后小姐诞下一子,大侠却不知所踪——后来女子得知,大侠竟转头做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
酸掉牙的剧本,不少人听得意兴阑珊,结清茶钱准备离去时,又听那说书人拍了一下惊堂木,声音振聋发聩:“那名大侠,正是当今沈庄庄主——沈明朗”·沈明玉蓦然瞪大双眼,还不等他出口,说书人以极快的口吻说道:“这沈明朗原姓陈,贪图沈家家世显赫,勾引沈老庄主独女,在其临盆之日,原配找来,却被此人下黑手杀之,奈何虎毒不食子,终将原配之子接回庄中,欲瞒天过海。
其人心黑手辣,实乃人渣败类、武林公敌问剑大会乃是江湖中一等一的盛世,由这等人举办,连老天都看不下去,遂降下怒火,直劈论剑台……”·话音未落,说书人便被人当胸踹了一脚,身子倒飞,撞烂茶馆护栏,摔到大街上,惹来不少人围观。
说书人年过五旬,哪经得起这一脚,尤其看见罪魁祸首是谁后,更是趴在地上不住叫唤,“杀人啦,沈二少爷杀人啦,哎哟我的老腰,”随即眉毛一扬,“大家看哪这就是沈家的教养,一个黑心窝出来的,连我这么个垂垂老者都不放过。”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明玉怒极反笑:“我没告你污蔑就不错了,你反倒张口嚎上了,也罢,今日本少爷便叫你看看,什么叫黑心窝的。”
语毕反手抽剑,朝着说书人走去,说书人冷汗糊了满脸,一个劲儿后退,“救、救命——救命啊沈二少爷杀人啦”·沈明玉怒火滔天,身形一动,剑尖急闪而过,眼看就要刺穿说书人的喉咙,却被一把平平无奇的木扇挡住。
“让开”沈明玉看也不看来人,“让我杀了这个鬼话连篇妖言惑众的老东西”·“你若杀了他,岂不落了旁人口实”来人手腕翻转,便将沈明玉的剑挑飞,“越是这种时候,你哥越是沉着冷静,你若有他半分冷静,便不会在这大街上行凶。”
听人提起大哥,沈明玉的脸色好看一些,抬头一看,这不看不打紧,看见来人的脸后心中怒火简直快要喷薄而出:“怎么是你”·“怎么不能是我”洛闻初笑着将他从人群中带离。
离开前,那说书人不怕死的又重复了一遍先前在茶馆中所说,沈明玉再次转头,却被洛闻初拦下,在一众怀疑的讨论声中开口:“诸位,且听洛某一言·”·周围有不少人识得洛闻初,见他开口便安静下来。
洛闻初微微一笑··“洛某只有一句话,谣言止于智者,希望对诸位来说,是智慧的智,而非智障的智,言尽于此·”·此话相当于用自己本身的名气为沈庄正名,不少人开始沉思,却也有人抓住一个点不放:“沈非玉是你凌绝派弟子,你当然偏袒沈庄了,谁知道你们这种大侠是不是背地里沆瀣一气那燕林生的例子还不足以说明吗再说,还有那死于无名剑客剑下的名人榜大侠,他们是不是也和燕林生一样沽名钓誉哦对了,燕林生好像也是这位洛掌门的徒弟啊。”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变为一锅沸水··“洛掌门,您可否就此事再说明一下呢”·“洛掌门,您霸占名人榜榜首十年之久,其中可有同飞花楼老板林飞花交往密切的缘故”·“洛掌门……洛掌门……”·噌——·两柄剑同时出鞘,斜插入地,顿时令所有人消声。
不同的是,一柄剑身极窄,冰寒之气覆于剑身表面,无端叫人打了个冷颤,另一柄乃是重剑之首,霸道之气透过剑身源源不断地往外扩散··有人认出这两把剑,小声惊呼:“是碎寒和成狂。”
人群中,三名青年从不同方向走出,视线相交的刹那,重逢之情已不用言表··断了一臂的青年容貌昳丽,在众人或鄙夷或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拿起成狂,同时掷地有声的说:“名人榜的规矩无需在下多言,凡想更进一步,挑战便是。
燕某不才,至今还在第十的位置,诸位若有想要这个位置的,自行来拿·”·名人榜的排名方式并不公之于众,但有两点可以确定:一是名气,二是挑战榜上侠士成功即可获得对方的位置。
昨日沈非玉险胜曲靖之,已经自动进入到名人榜第十一名··有人不想以排名的形式暴露实力,也有江湖老前辈不屑与小辈争锋,这类人单独联系林飞花,以交易的形式不让自己“榜上有名”。
然而能进入名人榜,对许多人来说更是一种肯定,前仆后继绝不停止··此时听见燕林生这般说,真敢动手的寥寥无几,先前出言讽刺的人嘀咕道:“仗势欺人,算什么本事。”
任死拨开燕林生,嘿笑一声:“我便是欺了又如何你能奈我何”·说着就要撸袖子揍人··“小四够了。”
洛闻初无奈的开口,一手提一个,将任死和燕林生带离人群··被忽略的任生和沈明玉不得不跟上··话题的中心人物不在了,人群再没了压抑感,热烈的讨论起方才的一幕,没人注意到那个引起骚乱,现已经“功成身退”的说书人。
说书人远离人潮,退到一条暗巷中,冲着巷尾深处的高挑男子点头哈腰:“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其他茶楼会陆陆续续开始讲这个剧本·”·男子点点头,扬手一抛,沉甸甸的钱袋便落入说书人怀里。
感受到钱袋的分量,说书人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一堆了:“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如果没事,小的先走一步·”·男子正要说话,忽的目光一顿··只见巷口的说书人刚转身,颈边喷出一簇血花,连临死前最后的呼救都没喊出来,便已魂归西天。
第五十一章 ·说书人倒下后,现出沈明玉精致却无甚表情的脸庞,好似方才只是随手捏死一只蚂蚁··巷中人在察觉不对前便找好了退路,转身的刹那却被任生任死当胸一脚踹出小巷,再抬首时,脖子前横了一柄重剑。
燕林生厉声喝道:“谁指使你的·”·那人冷冷一笑,只道:“我魔教之火,必将燎原”语毕,口中溢出毒血,立时毒发身亡。
燕林生脸色骤变,揭开他的袖口,果然发现代表魔教的蛇形纹身··“师父,这……”·洛闻初持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肩:“障眼法。
真正的魔教弟子纹身衔尾蛇,蛇头自上往下咬尾,此人的乃是蛇头朝上·”·其中细微的差别,鲜少有人注意,不少人用类似的纹身混淆视听,其恶劣行径全数算到魔教头上,若是叶寒在此,定会大呼一声冤枉。
燕林生若有所思,倒是洛闻初解决完这桩事,便捞起一只皮毛蓬松顺滑的红狐狸,掉头往反方向走:“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任生任死在来的路上被嘱托过要好生照料客栈内的师弟们,燕林生早已不是凌绝派弟子,洛闻初管不着他,见他快要消失的背影,犹豫半晌,还是迈步跟上,沈明玉不知想到了什么,也跟了上去。
任生任死对视一眼,随即默契十足的同时出拳··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任死咧嘴一笑:“哈我赢了,哥你回客栈·”·“难道我没说吗,赢的人回客栈。”
“哥,你耍赖·”·“有吗”·任死:“……”·两人后又以三局两胜划拳比输赢,胜的人留守客栈。
分出胜负后,任死郁闷不已,任生则沿着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沈非玉三人陷在地底,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火折子还有两个,为了以防万一便没用,此时,沈非玉正在黑暗中锲而不舍的摸索着石壁。
不远处传来一阵咕噜声,杨娴丧气道:“我试过让它不要叫,可是没用,它不听我的·”·贺知萧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嘲讽:“少说话,还能节省一些体力。”
贺知萧对谁都是一副冷脸,杨娴也不会自讨没趣,哼了声便转头问沈非玉:“沈大公子,你不饿吗找了这么久可找着出去的法子了”·对方很长时间没有回答,就在杨娴以为他出什么事的时候,沈非玉道:“找到了。”
杨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循声摸过去,“真的你不是诓我呢吧”·沈非玉点点头,后意识到黑暗中对方看不见,这才道:“石壁上有一些纹路,像是迷宫图,这样的图,有三张。”
杨娴:“”·“三张迷宫图的终点,就是大门的开关,需要三人同时按下·”·“……”·杨娴忽然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沈非玉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就完全成了天书。
在此之前,杨娴完全不知道竟然有人能在全黑的情况下,单靠手摸摸出来迷宫图,还一摸就是三幅,这得需要多强大的空间记忆力与想象力·贺知萧与她相反,心中没有敬佩,唯有质疑:“你怎么确定那三处就是开门机关”·沈非玉:“直觉。”
贺知萧嗤笑一声,“你信直觉·”·“我信我自己·”·贺知萧:“……”·他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这名师侄。
少顷,贺知萧道:“分别在哪儿”·话音落下不久,一只略冰凉的手捉住他的手腕,沈非玉道了声“得罪”,执起他的手放到石壁上,特殊时候,贺知萧也不怪他的突然冒犯,用指腹摩擦着石壁上的纹路,果然发现沈非玉让他放的地方与周围不一样。
当三个人都将手放上去后,沈非玉倒数三声··“三、二、一·”·尾音刚落,石砖与石壁摩擦发出滋滋声,杨娴喜上眉梢:“能出去了非玉你是什么小机灵鬼啊”·沈非玉:“咳咳。”
幸亏现在全黑,没人看得见他红透的耳朵尖··“别高兴得太早,”贺知萧泼了一盆冷水,“听声音,有地下暗河·”·石门彻底打开,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漆黑的隧道,河水奔流的声音由远及近,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水流急速冲刷过石壁,朝着三人的方向汹涌而来·.·再说洛闻初那边,身后跟着的三个小尾巴,一早就暴露了,洛闻初懒得搭理,跟着灵狐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子。
院内静悄悄的,屋内摆设的物件老旧,落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入住了··许是粉尘太厚,到了此处,灵狐便抬爪捂鼻,哼哧喷气··洛闻初等人分开查看,没多久,燕林生唤来众人,指着梳妆台道:“这周围的落灰与其他地方不一样,或许有暗道。”
洛闻初示意众人让开,掌心聚气,一掌劈向墙壁··下一秒,整个房间都晃了晃,灵狐飞快的蹿到洛闻初肩上,扒拉着他的衣服··摇晃停止后,一条长长的隧道出现在几人眼前。
沈明玉看向洛闻初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怪物··洛闻初笑了笑:“危房、危房·”·沈明玉:“……”·这一片区域都是近十年建成的,只是长久无人居住而已,怎么就成危房了·摇摇头,甩开脑中不合时宜的想法,沈明玉提步跟上。
黑暗中亮起火光,洛闻初叮嘱道:“都小心些,说不准前面会有什么·”·对洛闻初,沈明玉感观复杂,当年问剑大会,他虽年幼,却也知道对方一剑出而天下惊的恢弘气势,除了好奇与距离感,没有其他念头,所以在得知自家大哥与他乃是那种关系后,心中惊讶比厌恶多。
毕竟以沈非玉前十几年的作为来看,这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怎么就……·想着心事的沈明玉不知道,本来走在最前方的洛闻初脚步逐渐慢了下来,直至对方出声,才惊觉他的靠近。
“有心事”·沈明玉下意识呛了一句:“有心事也轮不到你来管·”·谁知对方竟十分认真的说:“按理说,你是我小舅子,真要管,还是管得着的。”
“……”那声“小舅子”,不偏不倚,正好戳到沈明玉逆鳞上,“谁是你小舅子你跟我哥八字都没一撇呢,别乱攀亲戚”·他声音太大,灵狐换了边肩膀蹲。
洛闻初安抚了下灵狐炸起的毛,随即望向沈明玉,表情隐匿在昏暗烛火下··沈明玉直觉那不是什么好表情··“什么八字没一撇,若我二人中有一人是女子,‘八’字都快成‘人’字了。”
沈明玉起初没明白什么八字人字的,转念一想,脸色变得十分精彩,忍了又忍,若不是看在对方是寻他哥的份上,早就一剑刺过去了·终于忍不住,才憋出一句:“我哥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洛闻初继续没脸没皮的说:“我这种人怎么了他是你沈庄大少爷,我乃一派掌门,与你们沈庄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且四肢健全,无病无灾,顶多没有子嗣。”
两人说话之时,走在前方的燕林生和任生默契的保持缄默··沈明玉神色复杂:“你可知此事若是叫旁人知晓,与我哥会有怎样的影响”·“你不是你哥,又怎知会有影响”洛闻初淡笑道,“人间情爱,如人饮水。”
也不过冷暖自知罢··“你……”·“旁人我管不着,所以旁人也别想来驾驭我的想法·”·“……真是不可理喻。”
小声嘀咕了句,沈明玉不再多言,打定主意找到大哥后立即劝说这两人分开,大哥- xing -情温和,耳根子又软,对上洛闻初这种巧言善辩之人,根本讨不到好··四人相顾无言的往前走着,途中遇见分岔路,两两一组分开,又会在路的尽头相遇,如此反复数次,也不知自身究竟在什么位置,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后,洛闻初叫另三人停下:“有水声。”
任生将耳朵贴在石壁上,少顷,他道:“还有脚步声·”·沈明玉呼唤道:“哥是你们吗”·燕林生不赞同的扫了他一眼,捂住他的嘴:“对方是敌是友尚且不明,若是敌人,你出声便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沈明玉不喜他人接触,不过是他莽撞在先,点点头后迅速推开燕林生,拿袖子擦擦嘴,却听见下方有人回应:“明玉是你么”·声音渺渺,沈明玉却立即听出是谁,难掩喜色:“哥,是我你们在哪儿”·洛闻初听着声音仔细辨清方位才道:“待在原地不要动。”
“师父”·饶是沈明玉也不得不酸溜溜的承认,这声“师父”可比先前那声“明玉”饱含更多喜悦。
“嗯,”洛闻初应了一声,“你们情况如何有没有受伤”·沈非玉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来:“没有,我们都很好。”
几人心下稍安,跟在洛闻初身后,又行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找到沈非玉三人··众人汇合,看见双方的同时,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沈明玉想冲过去给大哥一个拥抱,没想到洛闻初捷足先登,先他一步将人搂进怀里,随即皱眉:“怎么都- shi -透了”·再看贺知萧与杨娴,无一例外,全身- shi -漉漉的,头发紧紧贴在脸上,像是顶了一头海藻。
杨娴身上裹着沈非玉的外衣,倒是没有贺知萧两人那么狼狈·洛闻初二话不说,褪下外衣罩在沈非玉肩上,将他裹紧后再次搂入怀中··沈非玉先是一僵,而后放松身体任他抱着,越过洛闻初的肩,可以看见其余人都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沈非玉脸皮没那么厚,做不到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泰然自若,伸手推了推,结果没推动,洛闻初反倒将他搂得更紧,温热的唇贴着耳朵,热乎的气流几乎要将他点燃。
“没发现么你在发抖·”·将近一日腹中空空,又在水中当了一段时间的浮萍,好不容易挣扎上岸,便遇见洛闻初等人,沈非玉根本没注意到身体的异样。
火热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有点热·”·在那双黑如沉夜的眼睛面前,沈非玉这才后知后觉,浑身都燥热起来,头重脚轻,下一瞬,便眼前一黑,软倒在洛闻初怀里。
第五十二章 ·沈非玉醒来时,正好听见杨娴在说:“……要不是因为救我,他根本不会下水,后来又被落石砸到,上来后还把衣服给了我,……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一意孤行,虽然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杨娴说罢,沈明玉接过话茬冷嘲热讽:“杨二小姐不是武艺高强么怎么还会这么不小心”·“我虽然打不过那个人,但打你还是可以的。”
“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啊”·“咕——咕咕——”·杨娴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不行,肚子饿得没力气,你们谁带了吃的啊,可怜可怜我吧。”
沈明玉正要嘲讽一声谁会带吃的,就看见燕林生从怀里掏出一袋肉包子··沈明玉:“……”·杨娴大呼好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杨家的恩人”·任生凑过去问:“二师兄,你怎么随身揣着肉包子。”
燕林生无奈:“本是给小离儿带的早饭,还不回去,她恐怕会担心·”·距离他们下来,已过去不知多少时间,杨娴吃了一个包子就不吃了:“给非玉留着。”
沈非玉还处在才醒来的迷糊阶段,乍听见自己的名字,脑子转了个弯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肩上一凉,脑中登时清明一片··视线往下,原来是师父解开了他的衣衫,正在给他上药。
洛闻初沉着脸瞥了他一眼:“方才我抱你时怎么不说”·那时他只把对方的身体僵硬当做是冷水泡多了,却不想是碰到了他的伤处··单单是听杨娴讲述也能明白他们三人这一路有多不易,困在地底数个时辰,后被地下暗河冲走,又遭落石,期间还分散了一次。
“不想师父担心·”沈非玉乖巧躺好,一动不动·灵狐趴在他的胸口,毛茸茸的身体又软又暖,沈非玉眯了眯眼,又有了睡意··洛闻初上好药,见小徒弟一脸享受的模样,没忍住往他肩上轻轻戳了下,果不其然听见对方的抽气声,洛闻初嘴角噙着冷笑,手下动作却轻柔不少:“这样我就不担心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沈非玉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
半晌,洛闻初败下阵来,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再休息一阵,准备出去了·”·沈非玉撑起身子,灵狐就从胸口滑到腿上,沈非玉抱起灵狐,“不必,还是早点离开此处为好。”
洛闻初细想片刻,点点头:“也可·”·吃了杨娴递过来的包子,沈非玉攒了点体力,头重脚轻的症状好了许多,一行人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燕林生与任生带路,洛闻初与沈非玉殿后。
走了不知多久,期间解决数种陷阱机关,虽无人受重伤,却极大的消耗众人的体力,闯过最后一轮陷阱,眼前豁然开阔··此处很像是最初困住杨娴的地方,四周都是石壁,除了众人来的洞口,石壁上平整光洁,一眼望去,暂且没有发现石门或其他洞口。
洛闻初环顾四周:“先原地休整片刻·”·闻言,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松了口气,就连素来挑剔的沈明玉都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调息,刚坐下,便看见大哥走到最中间,昂首打量头顶。
沈明玉不由自主的随着对方的目光向上,借着火把的幽光,勉强能看清上方情景,随即瞳孔猛缩,“这是……”·他的惊呼引来其他人疑惑的眼神,往上一看,顿时和他一样愣在原地。
头顶上方并不像众人想象中的那般空无,反而缀满了铁锁链,纵横交错,在众人眼前交织出一片铁锁构成的画卷,而其中一条铁锁上连着一组滑轮,滑轮下方悬挂着木椅,而现在,木椅正在缓缓下落。
·“我们这是有救了”不能怪杨娴有如此猜测,眼前的一切简直就是为了他们出逃量身定做的,只要站上木椅,利用轮滑组,就能上去了。
可是希望破灭的十分迅速··木椅下降到一半,就不再下落··杨娴走到沈非玉身边,还未开口,齿轮转动的咔咔声便从脚底传来,而同时,木椅开始回升。
沈非玉神情一凛,带着杨娴走到旁边,齿轮转动的声音愈发明显,木椅上升到一半开始下降,最后缓缓落到众人眼前··杨娴脸上的笑容不再,小心翼翼的扫了眼其他人:“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沈明玉从暗处走来,“就是你想的那样。”
杨娴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方才的景象她看在眼里,如果说木椅是出逃的希望,那么必将有一个或者多个人被留下,才能够使木椅上升··“师父·”·沈非玉走到洛闻初身边,剩下的话不必说,洛闻初心领神会:“我上去看看。”
话音落下,洛闻初足尖轻点,整个人化作轻盈的燕子,飞至半空,向石壁借力,一蹬一踩,顷刻间来到纵横铁锁间,不过几个呼吸间,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面对众人希冀的目光,微顿后摇了摇头。
哪怕达到了方才的高度,他也没能看见出口,或者顶点··这也意味着,想靠他轻功带人一个个飞上去,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他是人,总会有力竭之时,力气还是保存下来应对其他突发情况比较好。
“所以,谁留”沈明玉抱臂,话一出口,地底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闷下来··贺知萧眉头紧锁:“会不会有其他出口……”·“师叔,没那个时间了,”任生摇头道,“保守估计,酉时已过,若不能在明日清晨之前出去,那小师弟就赶不上明日的大会了。”
哪怕关于沈明朗的流言四起,明日的问剑大会不出意料的话,应该会照常举办··经他提醒,贺知萧这才惊觉已在地底度过一天一夜,若是不能在规定时间出现,那么会自动判定厉长青取得胜利。
凌绝派弟子经过三轮还留下来的,仅有四人,其中一人就是沈非玉,哪怕他对沈非玉和厉长青的比试不抱任何希望,这并不代表他会将晋级的名额主动让与厉长青,以己度人,沈非玉大抵也不会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便失去资格。
任生的保守估计只是个大概,实际上,现在外界的时间,恐怕已至深夜,不仅要在天亮前逃离此处,还要适当的休息,否则以这种状态上场,那跟白送对方晋级名额没什么差别。
“我留·”·无视集中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贺知萧若无其事的说:“门派有师兄在,我无需担心,届时你们在下来寻我即可·”·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隔了一阵,杨娴说道:“还是我留吧·你们都是一个门派的,怎能落一个在此燕林生还有个妹妹等他,至于沈明玉,他就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
沈明玉正要奚落,忽闻一声怒喝··“不行”·众人循声看去,竟然是沈非玉,青年身材削瘦,却好似带着谁也无法击溃的不屈意志,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一字一顿的说:“谁都不能留下。”
贺知萧双眼微眯:“哦”·就在他准备拿长辈的架势压人时,沈非玉指了指头顶,言简意赅,“落石·”·洛闻初刚才上去,除了查探出口,还将上方的各类危险尽收眼底,若是真有人被留下,下场可以预见。
贺知萧想起地下暗河冲来奔流之时,顶上石壁同时伴随落石掉落,若是不慎被砸到,不死也是重伤··一筹莫展之际,沈非玉缓缓开口:“师父和我留下,你们先上去。”
贺知萧低喝:“胡闹谁都可以留下,唯独你不行·”·洛闻初:“我倒觉得,非玉所说可行·”·一个人的重量不足以启动机关,让木椅升空,两个成年男子或许足够,而他留下,亦能最大程度保证他与小徒儿的- xing -命。
等到其他人脱困,他再轻功带人上去与其他人汇合··贺知萧瞪了他一眼:“你就由着他胡闹”·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湖恩怨·洛闻初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他听,贺知萧听完沉默半晌,眉头依旧紧拧。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任生说着,率先走到木椅边··“一次可上去两个人·”他抬头问道,“谁先”·上去之后也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打头阵未必是好事。
燕林生上前一步:“我先吧·”·无人反对··燕林生与任生一起坐上木椅,沈非玉将灵狐交到燕林生手里,与洛闻初一起走到中心处,咔哒一声,机关启动,木椅缓缓向上升。
时间在此时仿佛被无形的手拖慢了,铁锁的每一次提起下落都无比缓慢,咔哒咔哒的折磨着众人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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