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韩子高传)+番外 by 嬴政的小可爱(下)(2)

分类: 热文
东风破(韩子高传)+番外 by 嬴政的小可爱(下)(2)
·韩子高沉默着··“罢了·你这人,端会避开话头·”陈妍抬手在林间- she -进的稀稀落落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便信你这句,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这句话的验证,整整等了十年··太平二年七月中··百户将军韩子高护送玉华郡主遗骸至建康,所谓的遗骸,已在那场大火中化为瓷罐里的一抹沙土。
尚书陈霸先听得谣言··谣言言之凿凿,说玉华郡主为韩子高求而不得,忧思过重,咳血而亡··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霸先大怒,在韩子高刚至建康的那天,就着两百士兵将韩子高除官下狱。
- yin -冷的大牢里不透一丝阳光··身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尤其是受过多次伤的右臂,如同万只蚂蚁在啃噬般,痛痒难忍··韩子高被吊在牢房漆黑冰冷的石壁上已经三天三夜。
他料到陈霸先会因为谣言大怒,却没料到陈霸先会直接将他官服除去,丢到了大牢··这是为何子华知道吗陈霸先会怎么做杀他·韩子高初时还想着这些问题,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没有丝毫的精力去想这些。
他浑身使不上一点的力气,右臂的渐入骨髓的剧痛让他恨不得把右臂登时砍掉·寒气像一条无孔不入的虫子,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游离钻爬......·他已经无法去思考原因和对策,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哪怕见陈茜最后一面,也要活下去··第四日的清晨,牢门轻响,几个狱卒将已经半昏迷的韩子高架了出去··阳光温暖地照在身上,重见天日的喜悦让韩子高几乎感受不到狱卒近乎野蛮的推拉。
那阳光让他稍稍恢复了意识和气力··牢狱中不见阳光,韩子高没法判断自己被关了几日··但应当是没超过四天的·这些天他滴水未进,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在滴水未进的状况下活四天。
果然··“三日牢狱,你可知你错在何处,罪当如何”上座上脸色威严肃穆之人,想来就是陈霸先了··错在何处,罪当如何·韩子高心里暗暗腹侧,若是自己还有力气,怕是会笑出声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堂下的男子长发散乱,雪白的中衣上血迹斑斑,粘着灰尘,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铐着铁链的双手双脚层层猩红的皮肉露出来,有的结成了血痂,有的血肉模糊。
陈霸先心里一惊,他只下令将韩子高下狱三日,并未责打拷问,怎么会如此狼狈模样··可韩子高竟然敢不回他问话·真是胆大包天这些伤,活该·陈霸先冷笑一声,面色已是不虞。
“把他的头,抬起来”·侍卫听令,一步上前,抬手将韩子高垂在胸前被碎发遮住的脸抬了起来,正对着陈霸先的方向··陈霸先先是一阵恍惚,又是心头一凉。
早就听闻他那侄子手下有个少年将军,才能匪浅,且面容出众,却不想竟生得如此绝色,如此狼狈的情况下竟也比得过自己府中的所有姬妾··可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自他掌梁朝实权后,就几乎没有人敢这么看他·他那侄子算一个,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也敢这般毫不回避地瞪视着他不不,与其说瞪视,不如说是......无视·对,就是无视·陈霸先肚中火起,出言也更为色声俱厉。
“护送郡主不利你可知罪”·陈霸先本以为这少年会反驳两句,却没有想到,他眼睛眨也未眨,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末将知罪·”·“你......”陈霸先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要知罪吗可他的目的可不是治他的罪啊·韩子高跪在堂下,心里渐渐有了底。
原来,陈霸先,是想拉拢他··想明白这一茬,韩子高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倒还不知道,自己竟然值得陈霸先来拉拢··韩子高静静地看着陈霸先,眼里一片平静。
好像此时命悬一线的人不是他自己般··陈霸先在那平静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一丝轻视··他突然有些恼羞成怒,恨不得立马撕破眼前这个少年脸上的平静··“来人,把他拖下去......”·“报”门外侍卫一声高喊,“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候安都求见”·“宣”陈霸先心里念头一转,候安都此时求见,不知有何目的。
·候安都从门外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韩子高··他眼神微暗,只轻瞥了一眼便无视了他,向上座陈霸先行礼拜道:“属下又要事禀告大人·”·陈霸先挥了挥手,示意先把韩子高带下去。
韩子高默默看了候安都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波澜·他竟不知道,平定萧勃后,候安都又一次加官进爵·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这样的官职,表面看起来并不如郡王鲜亮,但却在此刻国内境况不安时,于武将而言,比那有名无权的郡王受追捧多了去了。
看来不止子华在行动,陈霸先也开始大力地打压子华的势力··韩子高心里不禁有些着急·子华他知道吗·韩子高被拖到殿外百米远,扔在被正午的太阳烤的烫手的石板上。
石板的热度让他发颤的冰冷关节微微回暖,反而如了他的意·体内的寒气稍稍去除,四肢的痛意和身上伤口的刺痛便渐渐明了起来··韩子高微微叹了口气。
牢里- yin -冷,他的旧伤复发后,那种入了骨髓的刺痛麻痒使他忍耐不住地将四肢往冰冷的墙壁上使劲碰撞摩擦,以减少那种刺痛感·不想,竟是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了。
不知道此次一难,能否活着回去··让韩子高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再次被带离时,竟是径直去了候安都府内··床幔上是不起眼的灰色粗布帷帐,室内的器具都是极普通随- xing -的,倒是候安都的风格。
韩子高随意躺在床榻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大夫处理过,又在几个小厮的伺候下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还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粥,此时能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真真感觉像是获了新生一般舒畅。
他心里倒不是很惊诧候安都会出手救他,他只是疑惑,陈霸先为何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他和候安都之间,又达成了怎样的协议,在这个协议中,他韩子高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身份。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从被带到候府到此时,已经过去近两个时辰·候安都还没有露面··韩子高从床榻上坐起来,打量着门扉沉思··若他猜得没错的话,陈霸先应该是把拉拢自己的任务交给了候安都。
若果真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候安都已经站在陈茜的对立面了·子华走的路,又多了一个劲敌......·韩子高微眯起眼睛,眼里思绪不明··门扉处一声轻响,一个高大的身影转了进来。
韩子高眼神一转,又是一片平静··“多谢将军救命之恩·”韩子高说着,便从塌上下来行礼··候安都这次没有拦着他的动作··他平淡地看着韩子高,平淡得有些过分,不像他平日的模样。
韩子高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显,笑道:“将军这般脸色,难不成子高欠了将军银两”·“你不用摆出笑敷衍我·”候安都上前一步,带着压迫,“你应该猜得到,我救你的原因。”
候安都变了许多,但这份变化韩子高又说不上来具体在何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韩子高也不再打太极··他脸色平静,直视着候安都:“若是和尚书大人的目的一样,子高无话可说。”
候安都又朝前走了两步,几乎都要挨到了韩子高··“你是为了他,连命都不足惜吗”·“子高不是为了他,是为了自己的心。”
韩子高直视着候安都,毫不退让··两人沉默地对视了足足有几分钟··“好”候安都连道了几个好字,大步地退到了门扉处,再没看韩子高一眼,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韩子高叹了一口气··看来用不了多久,自己又得回那地牢了··他倒不在乎这个·子华那里恐怕还没收到自己的半分消息·建康距离吴兴,就算连夜纵马,也需要半月左右,这短短几天的功夫......·这样也好,省的他那暴脾气,又闹出什么事来。
只是,从他进候府的观察来看,好像,候安都又要出征·萧勃之乱已平,候安都又要出征做什么而且就府里的气氛来看,这次出征,恐怕还是一场硬仗。
他担心子华错过什么重要的大事......·韩子高在屋里踱步,心里隐隐地着急··可是,自候安都盛怒离开后,饮食仍然按时送来,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般·只是,一旦韩子高想出去,便会有人拦着他。
日子就这样过了两天··再见到候安都,已经是两天之后··“候安都,你到底要怎样”韩子高有些沉不住气了。
“怎么这次不叫将军了”候安都挑眉一笑,扔给韩子高一个包裹··韩子高接住了那包裹,只觉沉甸甸地厉害,与胳膊相撞发出沉闷的铁器声。
“打开看看·”候安都抬了抬下巴,示意韩子高打开包裹··韩子高慢慢打开那包裹··包裹里竟是一套全新的铠甲·墨色印纹镶着细碎的甲片,领口处绣着几道红边并一道白色滚边,铠甲的下披外黑里红,绣工精美,铠甲上躺着墨色玄铁制成的腰带,中间一银色搭扣,另有两环狼牙精铁袖腕。
韩子高动作一顿,眼中却是一丝惊喜闪过··候安都把那份惊喜尽收眼底·他果然喜欢··“这是何意”韩子高压下心头激动,抬头看向候安都。
这身铠甲,和刃月剑一样,第一眼就让他无法自拔··“随我出征·”·韩子高眼神微闪:“戴罪立功”·如果是为陈霸先......·“就事不就人。”
候安都背在身后的指尖一动,“你难得糊涂,何不让尚书大人以为,你的利用价值,并没有那么高呢”·让尚书大人以为,他的利用价值,没有那么高......·韩子高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多谢·”·“现在说谢早了·”候安都拍了拍掌··一人端着一托盘从,门外转了进来··托盘上一物静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韩子高盯着那物,瞳孔微张··刃月......·是他在建康被俘时随官服一同缴去的刃月剑......·他扭过头来,深深看着候安都··果然,那声多谢说的早了。
大恩不言谢··太平二年六月··王琳大治船舰,将攻陈霸先··陈霸先命平西将军周文育、镇北将军侯安都等领水军2万会师于武昌,征讨王琳。
七月,镇北将军候安都,大军西进,讨伐王琳··从建康到武昌的路程,大军整整行进了三个月份··随军的韩子高不知道,就在他离吴兴愈来愈远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吴兴郡王府,已经乱成了一团。
☆、第 116 章·“还没有消息”陈茜一掌拍在桌案上,将桌案上搁置的砚台震地跳了几跳··“属下无能请王爷治罪”·“滚都滚下去”·屋里重回寂静。
可陈茜的心,却乱成了一团··失去子高的行踪,已经整整十四日子高的信从十四日前就断了·按照约定十日一封信禀告行踪及各事宜,这次的信,已经迟了整整四天还没有消息。
这不是子高的行事风格·必定是出了什么意外·难道是妍妹再搞什么鬼主意·陈茜踱了几步,渐渐定下心来。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来人”·“王爷”·“你立即备马,连夜北上建康,务必尽快赶到,在建康竭力打探韩子高消息”·“是”·“若有特殊情况,立即回禀”·“是”·陈茜在屋中静立了许久。
他该放下心来,子高机敏过人,武功也已不弱,已一当十是没有问题的·他该放下心来·最近状况百出,王琳蠢蠢欲动,怕就会在这几个月之内发难,有很多事,他都要趁机搅上一搅。
所以这个时候,他不能自乱阵脚··陈茜暗暗说服着自己,重新坐在椅子上··他拿起湖笔,在砚台中蘸了一墨·湖笔轻移,鼻尖在宣纸上晕开··一朵失控的墨色花瓣在宣纸上绽开。
眼看着一张纸被毁,陈茜有些烦躁地把笔搁在一边,一手将那染了墨的纸揉捏成一团··“当”的一声脆响··陈茜回过头来,脸色大变。
那支湖笔从桌上滚落下去,在青石板上摔裂成了三节·陈茜“哐当”一声推开了座椅,大踏步地走到门外··落日的余辉透过长廊顶部的空隙照在他的身上。
陈茜心里那份刚刚压下的不安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子高,不要出事......·八月初,建康的加急信··“......郡主一事,大怒,除服下狱......不得信......”·桌案前的男子倏地站起来,剧烈的动作让桌案晃了两下,砚台从桌上落下,打翻在地上,墨汁从摔碎的砚台中漫出,在地板上曲曲折折蜿蜒。
按照收到信的时间来算,信中所言之事,已经过去二十日·“备马,北上建康”·“王爷南方初定,不可贸然北上哪”·“命刘澄从武都撤军,驻扎河口,定南方之局”·男子匆匆下完命令,翻身上了马。
马鞭在空中高扬,□□马匹扬起前蹄,嘶叫了一声,冲出了郡王府·身后数十轻骑随之冲出,在街道上肆意奔出一条空道··男子玄色的莽袍在风中张扬开,高束的发冠上的玉珠斜在脑后。
子高,我来找你·若有人敢伤他一分,我必百倍千倍地还回去·无论是谁·陈茜用了十二天,连夜从吴兴赶到了建康。
尚书府牌匾上的几个大字依旧·可他此时看在眼里的心情,和上次又有几分不同··“侄儿此次,专为韩子高而来”·“哦”陈霸先看着站在厅堂中央目光灼灼的陈茜,突然生起几分兴趣,“他让你堂妹落个尸骨不存的下场,你竟然还敢为他求情”·“侄儿并非求情只是,韩子高生是我郡王府的人,死是我郡王府的鬼其罪如何处置,也是本王说了算”·陈霸先眯眼沉默了半时,突然笑了。
“你这本王本王,称呼得倒是蛮顺溜·难不成是忘了,怎么得来的”·若不是我,你还有郡王之称·陈茜微微低了低头,唇瓣抿了抿。
“侄儿·”陈茜又慢慢抬了头,眼中光芒灼人,“从不敢忘”·绝不会忘了,这个郡王的背后,是远在北漠苦寒之地的陈顼·陈霸先被陈茜的眼神灼的心头一滞。
良久··“韩子高已出狱,随候安都讨伐王琳,将功补过”·韩子高已出狱,随候安都讨伐王琳,将功补过·韩子高已出狱,随候安都讨伐王琳,将功补过·韩子高已出狱,随候安都讨伐王琳,将功补过......·午时的阳光- she -在身上。
竟是少有的灼热··尚书府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间或闪出几丝光亮,让陈茜莫名地生出几分眩晕感··他身上的玄色蟒袍已经沾满灰尘,路途间匆匆地清洗并没有洗去它上面的风尘。
陈茜突然觉得狼狈至极··陈霸先的话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回想,在嘴里咀嚼··他心中有一团火,恨不得登时便在这尚书府门前释放出来··将功补过·为谁·他这么等不急要脱离自己吗·这么等不急要自己建功立业吗·这么等不及,要弃暗投明吗·陈霸先说这话时眼中闪过的意味悠长的笑意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冷静··陈茜,冷静·不要听信一面之词不要妄自菲薄随意猜测不要怀疑他·不要怀疑他·若是当时情况危急,他无奈之举呢·若是他不这般假意应承此刻怕已......·是他来的太晚了......·他不会背叛自己。
韩子高不会背叛陈茜·绝不会·陈茜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当务之急,是回到吴兴镇守南方,静待子高消息。
他相信,子高一定会用尽方法,与他取得联系··“回吴兴”陈茜的声音一如往日,低沉又清亮··韩子高的消息,陈茜一等,便是一年。
武昌··彼时已经是九月末··候安都听到侍卫通报韩子高要见自己且一脸怒容的时候,他就知道,怕是东窗事发了··“哟,这副脸色,出现在你脸上可真是让本将军惊诧啊。”
·“候安都”韩子高抬手,将两封羽信掷在候安都营帐里的几案上,“你这是何意为何拦吾信件”·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还不是为了防范你的信被敌军截获暴露了什么军情......”·“这个借口还可以再烂一点吗”韩子高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他写给陈茜的信悉数被候安都派人缴获,要不是他今日突然心中生疑,留了个心眼,怕还会被蒙在鼓里··候安都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抬眼,平静地看着韩子高:“敢不敢赌”·“什么”·“临川郡王在八月的时候去了建康,尚书大人告诉他,你随军征战,戴罪立功。”
“......你想说什么·”·“敢不敢和我赌,若你在此次战役结束前都不与他联系,他会不会,将你视为叛徒·”候安都慢慢站起身来,身上的铠甲清鸣,在一时间突然静下来的营帐里回荡。
“怎么不敢赌”·不敢赌吗·韩子高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不知道··“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
你就不想知道,你效忠的这个人,是否值得你用- xing -命去效忠·他对你的信任,是浮于表面,还是......”·剩下的话,候安都并未再说··他们都是聪明人,都懂得其中的意味。
韩子高向来不喜欢打赌··候安都口中的这个赌,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不愿打,还是不敢打......·胸口的麒麟突然灼烧起来,就像那个人永远灼热的胸膛··也许,他应该给他更多的信任,给自己更多的自信。
“好·”·韩子高说完,便转身出了营帐·在踏出营帐的那一刻,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竟顿生一股如释重负之感·韩子高抬手触了触胸口某处坚硬,他以前,是否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赌上一赌又如何··韩子高低低笑了一声··若他以为他叛了他......·就此罢手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十月··周文育大军从豫章赶到了武昌,两军会合。
就待一切妥当后,西进伐王··可就在这时,出了一件大事··梁敬帝萧方智禅位于陈霸先··陈霸先称帝,改年号为永定,国号陈,是为陈武帝··自此,南梁灭亡。
太平二年十月,生生间改为了永定元年十月··韩子高隔着百步,看着面色微变的候安都,心里到没起多大波澜··一月份的时候,陈茜就已经告诉了他这个消息,那时,他眼中闪着灼灼光芒:“叔父想要这么快称帝,没那么容易。”
当真应了他那句话··一月到十月,陈霸先的称帝之路,整整推迟了九个月··但此刻王琳之乱,在这个当口称帝,只会给王琳更多的借口,只会给南梁旧兵更多的猜疑和不满。
此次一战,恐怕师出无名··候安都的想法竟然和韩子高不差二别··“师出无名,这次的仗,难啊......”·“候将军怎出此言”周文育冷笑一声,话语间已带上一丝轻慢,“莫不是候将军听闻王贼兵马强壮,船舰甚多,怕了”·候安都眼神一闪。
早先抗击北齐时,在黔境河口拦截徐嗣徽时,就因为周文育,搅乱了他整个计划·上次讨伐萧勃,周文育也多有和自己意见不合的时候··而这一次......·候安都冷哼了一声,他敬周文育是一直更随在陈霸先身边的老将,但这并不代表,周文育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爬到他候安都的脖子上来·“周老将军这句话说的有失偏驳。”
候安都刻意加重了“老”字,没有武将乐意听到旁人说他老,尤其是被一个年轻小辈说··候安都看到周文育瞬间铁青的脸色,满意一笑··“这所谓的王贼兵马强壮,船舰众多,候某可是在周将军口中第一次听到啊候某以前听的,可都是王贼兵马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呢。”
韩子高立在候安都身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第一次发现,候安都怼起人来也是个不逞多让的主·· “老匹夫,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依老卖老,看着就不顺眼......”候安都骂骂咧咧,却见韩子高盯着某处发呆,“你看这么呢”·没有反应··“韩子高”候安都拔高了声音。
韩子高这才回过神来:“啊何事”·“你发什么呆”候安都皱着眉看向韩子高方才发呆盯着的地方,却正是营帐门口放下的羊毛帘,“有什么奇怪的吗”·“跟在周将军身后的那个人,是谁”韩子高把目光又在那羊毛帘上转了一转。
周文育身后立着的人存在感并不高,韩子高初时都没怎么注意到他·可就在方才,那人随着周文育出营帐的那一刻,轻轻瞥了一眼韩子高··那目光太过- yin -冷,让微低着头的韩子高瞬间便感觉到了。
当他顺着感觉回头迎向那道目光时,只看到了羊毛帘放下的那一瞬间露出的一只眼睛··冰冷,仇恨,还有一些韩子高说不清的意味··“你是说,熊昙朗”候安都不在意地笑笑,“有什么问题吗”·韩子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看他面向奇特,以前又从未听过此的名字,他是周将军手下的得力干将”·候安都嗤笑一声:“什么得力干将,一个聚众作乱的山野莽夫而已。”
“聚众作乱”·“据说是从豫章一带发家,聚众抢劫,官府没有能力收缴,招安封了个巴山太守·后来周文育驻守豫章,便投了周文育。”
候安都说着,脸上又现出一丝嘲讽,“这样的萧小周文育也用,还任与重职,果然是老糊涂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韩子高不甚在意地笑笑。
候安都此时对周文育抱有极大成见,他对周文育的评论,韩子高可不敢苟同··“子高,话说起来,你觉得这次讨伐王琳会顺利吗”候安都一想到陈霸先已经称帝,面上就止不住地现出一丝忧色。
“尽人事,听天命吧·”韩子高悠悠叹了一句,把目光移到远处··尽人事,听天命·子华,我定会竭尽所能,平安归来。
两军回合后,便一同进军到了郢州·刚到郢州的第一天,候安都便和周文育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周文育坚持建议攻城,而候安都却想继续西进··争吵结果未定,结果傍晚的时候,周文育直接派人送来了一身女人穿的衣服到候安都营帐中,暗指他畏畏缩缩像个女人。
候安都登时就大怒,拔了刀就要砍送来衣服的小兵·幸亏韩子高恰巧也在,死死拦住了他··“为何拦我,周文育简直欺人太甚”那小兵在韩子高示意下跌撞着跑了,候安都心里不忿,把火气全撒在韩子高身上。
韩子高懒得搭理候安都,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着茶翻着兵书仍由候安都自个儿在那走来走去嘴里嘟囔着叫骂··走累了,骂累了,这才坐下来拿过茶壶整个儿就往嘴里灌。
“怎么不骂了”韩子高脸色平静无波,似笑非笑地看着候安都··候安都梗了一下,扭捏着说了句:“多谢。”
顿了顿,更加扭捏地补了一句:“对不住·”·若不是韩子高死死拦着,若他当真砍了那小兵,事情可就闹大了··韩子高挑了挑眉,没说话,无声地接受了候安都的道歉和道谢。
但韩子高没想到的是,这件女人的衣服,还是把候安都激地第二日就下令全军围了城··韩子高知道的时候,候安都的命令已经下达,三军已经开始行动··郢州易守难攻,这点候安都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想继续西进。
结果一件女人衣服,就让他改了主意··或者说,候安都心里的主意是没改的,但是面上,却实在挂不住··韩子高叹了一口气··若是陈茜,他还可以再临时阻拦一下,但是候安都,他觉得自己的立场和身份实在有些不合适。
罢了,先这样吧··果然如韩子高所料·郢州整整围了五六日,都攻不进去丝毫··而此时候安都收到军报,说王琳已经赶到弇口·候安都心里着急,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当下便撤军去了沌口,准备在那里抵御王琳。
而周文育固执己见,不愿离开郢州,最后和候安都争吵一番后还是随候安都来了沌口··也是天公不作美,沌口就在那几日刮起了大风··老实说,在韩子高生命中的这快二十年的生命里,没有见过这样的狂风。
那狂风整日整夜地挂,连驻扎营帐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更何谈进攻·少不了,周文育又是对候安都一顿冷嘲冷讽··韩子高大致猜得到周文育心思,他年长于候安都,又是陈霸先身边老将,韩子高记得当初陈茜都尊称周文育一声“景德兄”,可候安都一个年轻将领,短短两年,就从一个千户到了如今这个地位,势力地位都和他不相上下,偏偏又面子上丝毫不让着他。
周文育对候安都的怨愤,便可想而知了··韩子高心里渐渐不安起来,行军作战,最忌军内不和·这次的仗本就有些师出无名,而候安都和周文育又处处不和,导致整个军队都分成两派,平日里矛盾不断,经常有斗殴的事发生。
恐怕,这次讨伐,陈军要栽个大跟头··韩子高的担忧很快便得到了验证··因为大风,陈军和王琳都不得进攻·王琳率军驻扎东岸,而候安都周文育驻扎西岸,对峙了几日后,大风刚刚弱了两日,两方便同时发起了攻击。
结果第一场冲锋,因为周文育所统军队不听候安都指挥,错过了时机,无奈之下只得撤军··韩子高的意思,是暂时撤军对峙,和周文育好好沟通一番再发起冲锋。
结果,候安都二话不说就砍了周文育的一个部下·韩子高试图阻拦,但这次,却是如何也没拦住··后果可想而知··第二次交战,是在水上·本来陈军多的是通水- xing -的,按理说比靠西的王琳部下要多些胜算,却又落得个惨败撤军的后果。
这一次,据周文育所统士卒说,是侯安都军中一将指令不明,颠三倒四,才让他们乱了阵法··究竟是真的指令不明,还是掩目自封,韩子高不敢轻易下结论,但最后侯安都迫于谬论亲自斩了那部下却是不争的事实。
第三次对敌··韩子高没有一同前去··“属下垫后,以备不测·”他心里的隐隐不安在那一刻无限的放大··“韩校尉可是怕了”周文育斜眼嘲讽,不放过任何一个挤怼侯安都的机会,哪怕是对此时作为侯安都校尉的韩子高。
韩子高微微一笑,没有答话··“属下也随韩校尉驻守,以备不测·”·周文育看着自己帐下转出的熊昙朗,脸色变了几变,终了允了一声··刚刚嘲讽完旁人,自家的部下便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打脸打的不轻。
侯安都一时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韩子高却把注意力放在了熊昙朗身上··又是他......·韩子高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和自己有渊源··而且这渊源,看起来还不怎么好。
大军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你觉的他们会回来吗”·韩子高侧头,看到那说话的人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些许- yin -冷意味,明明是韩子高从未听过的嗓音,却无端地让他觉得熟悉。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熊昙朗的面容上布满伤痕,尤其是那处烧伤,几乎遮住了他大半面容·韩子高很确定,这副面容的人他以前从未见过,但这副面容毁伤之前的模样,他不敢妄下结论。
“将军何出此言”韩子高声色平静··“你觉的他们会回来吗”·依然是同样的问题,字词未改,连语气都没有什么变动。
这是一个固执乖张的人··韩子高眼神闪了闪··“这样的话,乃大不敬·”·“你觉的他们会回来吗”·韩子高:“......”·又是哪种刺骨的感觉,就和那个眼神带给他的感觉一样,刺骨的冰寒。
韩子高一言不发地走开,依然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额头沁出的冷汗··他竟然在怕··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件事带给他的惶恐能胜过这件事。
他竟然在怕··怕一个刚刚相识只见过几面的奇怪男人··幸而这种惧意也只是那一瞬间·可它留下的百思不得其解却让韩子高心神不宁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更急迫,急迫的半刻不容怠慢的事传来------·陈军全军覆没·侯安都和周文育被生擒·韩子高料到了败,却没料到败的如此一蹋涂地·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刻,韩子高便下令留在营帐里的士卒迅速撤退。
“将钱财和贵重物什扔于沿途不得有误”·最好追击的敌军忙着去捡财物,留给他们更多的撤军时间··侯安都帐下士卒倒也麻利,听到韩子高命令就照做了。
而周文育账下的士卒,韩子高心里暗暗打着注意,若是有那不服气不听令的,他不介意让刃月染上同僚的鲜血··但出乎意料的是,熊昙朗把韩子高的命令又重新向士卒下达了一番,这样一来,周文育帐下的士卒倒也动作麻利没出什么岔子。
但这并没有让韩子高对熊昙朗放下戒心··残军整整撤退了五日,韩子高才微微舒了一口气,下令稍作休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熊昙朗靠在树上,垂头看着靠在另一棵树的树干盘腿而坐的韩子高。
韩子高有些诧异,他在问他·这五天来,他们之间一句交流都没有,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加上兵败主将被擒,他二人所统士卒倒也没再像往常一样斗殴。
“将军呢”韩子高把皮球踢给了熊昙朗··以现在的情况,继续征战那是痴人说梦,可就这样落荒回朝还是在主将被俘的情况下,他们身后那些残军倒还罢了,他和熊昙朗绝对会丢了- xing -命。
他可不信熊昙朗想不到这层··“只有想办法救出主将了·”·韩子高掩过眼底一丝诧异,和他的想法竟然一致··不过他更奇怪的是,熊昙朗竟然会应,他原本以为得到的会是沉默或者讥讽也不一定。
这个人,他看不懂··“韩某也是这样想·至于如何救,就得好好合计合计了......”·韩子高眯着眼看着空中暗淡的圆月··☆、第 117 章·侯安都和周文育被擒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
许他们自己也没有料到,新皇登基的第一个新年,是以俘虏的身份度过··韩子高废了些功夫才把残军安排妥当,或分散或潜藏,目标越小越好,还得顾及着有什么事时能很快的把众人集中起来。
一切安排妥当,消息也打探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底了··整整两个月过去了··不能再拖了··“你有几分胜算·”熊昙朗依然哑着嗓子,用挂里怪气的嗓音问韩子高。
说来也怪·韩子高在前两次分明感受到了熊昙朗的敌意,可他这一个月来却并未做出什么为难之举,想来怕是因为侯安都和周文育的安危一事,也牵扯着他的- xing -命的原因。
“八分·”韩子高眯了眯眼··王琳把侯安都和周文育交给了他的亲信王子晋看守··他派人试探过··这个王子晋是个极贪财的人。
还有更致命的一点,王子晋是宦官·一个身体受损,注定无子无后的官宦,只有钱财,才能安定下来他的心··偏偏王琳想不到这一茬,虽把王子晋视为亲信,行为上却是非打即骂,财物上也并不大方。
光这一点,便让韩子高有了三成的把握··后来他掩盖身份,假扮成商人亲自见过那王子晋一次,打谈得到的东西总比不得亲眼见到的··韩子高的胜算,又升到了五分。
而恰好三月时,王琳出屯白水浦··天降的机会·韩子高的胜算,便又增到了八分··“这么有自信”熊昙朗低低说了句什么,“......以前......一样......”·韩子高正考虑着计划是否周全,没有听清,当然他也没多大兴趣。
韩子高用朝廷的名头向王子晋许以厚赂,当然登时也给了他不少好处,与王子晋约定在晚上以乘船钓鱼为名渡江把侯安都和周文育送过来··永定二年三月中··王子晋兴致突起,一连在江上乘船钓鱼赏月了几个晚上。
前几晚都平安无事,就在第四晚的当口,陈军残军突然江袭,王子晋一时没有防备,乱成一团··待一切平定下来后,陈军已不见了踪影,而本押解在牢中的陈军俘将也不见了踪影。
王子晋自觉愧对王琳,对江大哭了几声“投江自尽·”·彼时,侯安都已经和周文育藏在船中渡了江,有熊昙朗在对岸接应··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韩子高也撤了军,迅速遣散了士卒,与他们三人回合。
侯安都看到韩子高,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四人连夜出了城··找到了安定的地方,韩子高和熊昙朗把诸事禀告了侯安都和周文育··周文育长叹了一声:“吾晚节不保,愧对圣上”·侯安都竟然出言安慰了他几句。
韩子高初时诧异了下,很快便明白过来··据那王子晋说,侯安都和周文育,是用铁链锁在一起关押的··这是患难生情义了··这也难的了,一次失败换来两位主将握手言和。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惨败大多的原因还是要归结于主将不和,此次既握手和谈,韩子高相信,下次讨伐,以侯安都周文育二人的本事,是断没有再输的道理了。
当晚,侯安都便和周文育决定,集残军回朝,向陈霸先请罪,再次出战··做了决定后,周文育和熊昙朗便各自回房··屋中剩下了侯安都和韩子高··韩子高告了一声也准备走,却被侯安都叫住。
“韩子高·”侯安都看着韩子高,目光中快速地闪过什么··“将军有事”韩子高总觉得侯安都的目光似乎与从前不同,但具体有什么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你救了我的命·”·“这是属下分内之职,谈不上......”·“不,不一样·”侯安都打断韩子高,微微叹了一口气。
韩子高不知怎地当时就脱口而出:“最近几月总看到你叹气·”·侯安都眼睛一亮:“所以呢”·他的反应让韩子高有些发闷:“嗯啊,我就是随意说说。”
·真的只是随意说说,因为那句话实在来的无头无脑自己都觉的惊诧··韩子高没有看到,侯安都眼里的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不管怎样,你救了我的命。”
为什么要纠结于这个问题,韩子高有些无奈,但又想到有时侯安都确实思维一根筋使人无法理解,便也不再纠结··“你我并肩作战数次,子高心里,是视你为兄弟的。”
侯安都知道韩子高这话不假,但他也知道,若是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旁人,韩子高也会视那人为兄弟··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如你当我是兄弟,有一个问题冒昧问一下,不知兄弟你可否会如实回答”侯安都盯着韩子高,目光灼灼。
韩子高愣了一下,侯安都的态度,莫名地让他有些紧张,难不成是什么不堪启齿的问题·“候兄问吧,子高必言该言,噤该噤·”·我只说该说的。
侯安都扯了扯嘴角:“你端得会堵人口舌·”·他说着,也不再调侃,肃了深色··“临川郡王选择的路,注定不好走,你当真要一头栽在那里”·韩子高面露惊愕:“王爷一生所愿便是为我大陈□□定国,鞠躬尽瘁,如今圣上英明,国家安稳,这条路怎么不好走了何有子高栽在里面之说”·侯安都定定看着韩子高。
这人的哑谜打得是越来越顺溜了··“你不必在我面前这样·你我心里都清楚,他走的是什么路,我既然敢问你,便不会两面三刀·”侯安都踱了两步,走到韩子高面前,“所以,你就不能在我面前说句实话吗”·这个人,就算如他自己所言,把他侯安都当作兄弟,也在要在他面前这样伪装插科打诨吗·为了那个人·韩子高看着侯安都,不知为何,他总觉的从那双褐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痛楚。
再细看时,又是一片平静的褐色··眼花了吧,最近总是眼花··侯安都的目光直视着他,一片坦荡··韩子高和他对视了良久,最终妥协··“有的路,选了,便是选了,不能回头。”
“可你应当知道,新皇即位,他的胜算并不大·”·“所以,我更不会,绝不会,离开这条路·”·良久的沉默··其实韩子高的答案侯安都心里再清楚不过。
那晚,中了药的他,躺在冰冷的亭中,神智已经不清,却还在喃喃那个名字··他当时鬼迷心窍,想毁了他的脸,被陈茜一掌阻止,现在想来,怕是嫉妒作祟··每个人都有- yin -暗面,他侯安都自认光明磊落,却也不例外。
得不到他,便想毁掉他·看得出,这件事陈茜是没有告诉韩子高的··他也记得,那日他逼问陈茜,看起来咄咄逼人,其实却色历内茬,陈茜说了一句“你不懂”。
我不懂......·真的吗·可我同样,也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这条路,他坚决要走,那他,便陪他走·其实陈茜为君,也是一个极不错的选择。
“好,我知道了·”·那晚,侯安都最后只说了这几个字·韩子高隐隐感觉得到他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却又猜不到,也没有立场问··他辞了侯安都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马上就要回京了··这意味着,他和陈茜见面的日子,不远了··掐指算算,残军数量比不的来时,回京速度应该会快些,差不多两个多月便能到京城,再在京城拖上一阵,再加上回吴兴的时间,最迟七月份,他就可以见到子华·不算不知道,一算之下,韩子高自己心里也吃了一惊。
一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么快一年便会过去··韩子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在神志渐渐陷入睡梦中的时候,韩子高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漏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是什么呢......·五月底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临进京的时候,韩子高才突然想起,那件漏掉的事,是什么·“侯安都侯安都”韩子高一时着急,礼节也不顾了,拦住了侯安都便把他拉到了一边,“此次面圣,有一件事,少不得你替我周旋”·“什么”·“此次诸事安排,与子高没有半分关系”·侯安都心里了然,他还思量着韩子高莫不是改了主意,原来是忘了这茬。
因为不在意,所以忘了··“你不要功劳了”·韩子高苦笑一下:“皇上虎视眈眈,子高哪敢立功”·他巴不得陈霸先以为自己无用至极永不想见呢。
“好,这功劳你不要,可就给熊昙朗了·”侯安都挑了挑眉,目光不经意地撇了眼远处立在原地满头雾水朝这边看的二人··便是他也察觉到了,韩子高和熊昙朗之间,莫名的暗潮涌动。
“无碍”韩子高摆摆手,不慎在意,“只是周将军那边......”·“我来应付就好·”·“行得通吗他是皇上那的人......”·侯安都一时忍俊不禁:“你以为我不是”·韩子高愣住了。
“你......”韩子高皱着眉思索着这茬,对啊,侯安都也是陈霸先的人,他为什么就......莫名地相信了他··“你......”韩子高眉头逐渐舒展开,“你是不同的。”
他没有看到,那一瞬间,侯安都眼中百花齐放··韩子高还是有些不放心周文育那边··“不用担心,周将军当年,其实和你的处境差别无二,甚至比你还要窘迫无援。”
候安都轻瞥了一眼远处的周文育,“他年轻时也是各地诸侯想要拉拢的勇将,他的妻儿也是因为被胁迫做人质才丢了- xing -命·那种痛楚,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只要我告诉他你不愿拜将封侯,只想安于一隅,他不会为难你·”候安都笑看着韩子高··“那就多谢了·”·“你不用这么见外。”
候安都眼神微暗,“走吧,我们入京·”·“皇上会怪罪于你吗”韩子高心下微微忐忑,他不了解陈霸先,此次候安都战败,不知道陈霸先会有何反应。
候安都心里一喜,他在关心他··“不用担心,新皇即为不久,朝中能用武将不多,此次战败又牵连着我和周将军二人,他不会太过为难·”·面圣事宜进行的异常顺利。
正如候安都所料,陈霸先并未问罪两位主将··“念,平西将军周文育,镇北将军候安都,征战之功赫赫,鞠躬尽瘁,誓死不降,故而特赦,官复原职,钦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除了候安都和周文育二人官复原职外,熊昙朗因抵抗王琳有功,授宁远将军,封永化县侯,邑一千户,并授开府仪同二司。
出了皇宫的大门,韩子高长舒了一口气··“后悔吗那些功劳本该是你的”阳光下的那人长舒着气,就如同摆脱了什么重要的枷锁,自己的功劳白白让给别人替别人做了嫁衣,他真的就没有一丝的不忿·韩子高回眸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去。
那一刹那的笑容,似乎可以溶解整个冬日的寒冰··候安都微微走神,眼神有些痴然地看着韩子高的背影··“你看·”韩子高没有回头,抬手指着宫墙外的天,“这儿的天,多蓝。”
比那宫墙里的墙要蓝百倍··比那朝堂上的天要蓝千倍··可是,如果你跟随了陈茜,当那一天来临,你岂不是要日日面对那宫墙里的天,朝堂上的天......·这句话,候安都在嘴里转了几转,终究没有说出来。
六月中··两骑人马到了驿道的分叉口,两条路,一条朝着吴兴的方向,一条朝着丹阳的方向··“子高就此别过,候兄保重”韩子高脸上笑意明朗。
那是他这一年来都未见过的笑容··候安都心里知道他是为着踏上归程而舒畅,不禁有些苦涩难言··“......保重·”·一人一马在驿道上愈来愈远,黑色甲胄外的细密鳞片反- she -着阳光,甲披在身后随着动作扬起,露出赤红的里料。
候安都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幸好,他是喜欢那身铠甲的··他的身上,着(zhuo)着他候安都赠与的铠甲··你既然忘了酒袋,那我便让你记住这铠甲··我让你一看到这铠甲,便记起候安都这个名字。
“将军,启程否”·候安都收回目光,脸上神色意味不明:“启程·”·韩子高赶在七月头一天到了吴兴··七月一日,于他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一天,他想和陈茜在一起··“驾”郡王府的牌匾隐隐可见,韩子高方才还策马的马鞭不由地慢了下来。
“吁”韩子高在距离郡王府几百米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翻身下马,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恨不得此时边冲过去,又恨不得转身离开。
近乡情怯便是如此了··韩子高捏了捏手,向郡王府的方向一步步走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奇怪的是,一路上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通报··韩子高心里疑惑,径直去了陈茜最有可能在的地方——书房。
他脚步顿了顿——书房外也没有侍卫把守··怎么回事·韩子高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加快了步伐··“子华子......”韩子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书房中背对着他静立的男子,紫色的长袍裹在他高大健壮的身躯上,勾勒出劲窄而充满力量的线条,腰间坠着一枚白色的玉佩,长发未挽,垂在紫色华服的后面,直触到了腰身。
“......华......”韩子高的心砰砰地跳起来,他启唇吐出那个方时因惊诧而消失的音节,心里渐渐涌起一阵喜意··他,在等他·他屏退了众人,是在等他吗·“你为什么要回来。”
陈茜突然开口··他声音低沉得厉害,不是在问,而是在简单的叙述··韩子高瞳孔一闪··韩子高,你敢不敢赌......·候安都的声音像魔咒般在耳边响起。
“我,我回来了·”韩子高喉结动了动,轻轻上前一步··“你为什么要回来·”·同样的话,同样平淡无波的语气··韩子高突然有些惊慌,那种惊慌,驱使着他迅速逃离,好像在警告他若是不离开,将会有他不愿意看到的事发生......·韩子高脚下微顿,却仍是向前了一步。
“子华,你怎么了我回来......”·“我问你为什么要回来”面前的男子突然转了身,歇斯底里地朝他吼叫。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蕴着黑沉沉的风暴,嘶吼的样子像是一张张牙舞爪的面具,让韩子高脚步不受控制地退了两步··肩膀一阵剧痛··陈茜的手紧紧抓在韩子高的肩头,五指几乎要陷进去。
“为”他的脸颊距离韩子高的脸颊不过咫尺,咬牙切除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那几个重复了四边的字。
候安都的声音又响在耳边··敢不敢赌,赌他会不会以为,你背叛了他......·若是你一年未和他联系......·敢不敢赌......·他说“好”......·韩子高发愣地站在那里,仍由陈茜摇晃着他的肩膀。
“说话啊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不说话”·韩子高慢慢抬起手,抚过陈茜的脸颊。
前一刻还狂躁暴怒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你瘦了·”·下一瞬,他后背一股大力,将他推向陈茜的怀中··他狠狠撞在了陈茜的胸膛,背后贴着的手掌灼热滚烫。
“你没有,你没有背叛我是吧你没有背叛我是吧”陈茜紧紧箍着怀中的人,一句句的重复··可怀中的人,一句话都没说。
陈茜有些焦躁地扳过韩子高脸颊,不安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不说话,说话啊,说你没有,说你没有·”·韩子高看着面上神色变幻莫测的陈茜,突然觉得有些累。
“说你没有,说你没有说你没有”陈茜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又要歇斯底里地吼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韩子高说话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听我说答案”他抬手覆在陈茜起伏剧烈的胸膛上,“为什么要用耳朵听,不用心听”·陈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韩子高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陈茜心里愈发焦躁··“还是,你心里,想的是另一个答案......”·“我没有”·“否认这么快做什么......”韩子高叹了一口气,“你不用自欺欺人。”
“我没有”陈茜退了两步,焦躁地走来走去,“你总是这样你总是不给我解释你为什么不解释给我听你解释给我听啊”·他刷的转过头,盯着韩子高,眸中略过一丝红色。
韩子高唇瓣动了动··陈茜眸色一亮··可韩子高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解释·若你信,我不需要解释,你自会明白。
若你不信,我还是不需要解释,你仍会怀疑··解释这样东西,本就是随怀疑而生··你不信我,我又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和勇气··陈茜眼中已经浮起一丝受伤:“难道你真的......”·韩子高静静地立在那里,指尖动了动,闭上了眼。
“韩子高”陈茜面上的神色几乎要裂开,“不我不相信本王不信”·“你走你走走啊”陈茜一手指向门外,转过了身。
韩子高深深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陈茜,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最终没有肯定地说出“你背叛了我”这样的话··韩子高慢慢地走着··从书房,到长廊,到院落,到府门。
自承圣元年第一次见到他,到承圣二年更随他,再到永定二年··他认识了他六年··撇去和他偶遇到跟随他的那一年,再撇去他随候安都征战在外的这一年,他们也算是朝夕相处了四年。
四年时间,他怀疑他,却也不愿相信他背叛他··韩子高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不该......·“喂,你等等”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韩子高转过头,看着来者,一阵恍惚··“药王”·“大胆竟敢直呼世子之名”一旁一个十一二岁的书童抱着一袋书,竖着眉呵斥。
“喊什么喊我认得他”陈伯宗转手就给了那书童一个爆栗··书童委屈地缩了缩脖子··韩子高看在眼里,心里的抑郁去了些许,嘴角勾了勾:“无碍。
你......快四岁了吧”·药王生的圆滚滚的,脸颊红润可爱,此时小嘴一嘟,眼里的不开心遮也遮不住:“我快五岁了......”·韩子高愣了下,蹲下身来:“对不住,我记错了。
那你还记得我抱过你吗”·药王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韩子高··“你不记得了呀......”韩子高微微叹了口气,又想起一茬,“那你为何说认得我”·“我在父王书房的画里见过你。”
·☆、第 118 章·我在父王书房的画里见过你......·韩子高从郡王府里出来了多时,脑海里都回响着陈伯宗的话··就在前几个月吧,我看到父王在画你......·你在思念我,是吧就像我在思念你一样。
子华......·一阵风从左侧袭来··韩子高下意识地闪了一下··“哎啊......”一人扶着腰站在街中央,嘴里抽着气瞪他,“喂,你好没良心啊,好不容易见着你,你还躲,害我闪了腰。”
韩子高嘴角轻扬,笑看着她:“子衣,你还好吗”·不料就这一句话,就让素子衣流了眼泪··她慢慢站直了身体,定定地看着韩子高,泪水夺眶而出:“我以为你再不会回来了。”
“别哭·”韩子高摸了摸她额头,“你看,我还活着·”·“不许胡说”素子衣一个熊抱,把身子挂在了韩子高身上。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有多难过··“子衣·”韩子高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这是大街上。”
“哥哥”素子衣才不管,抱着韩子高埋在他肩头就大喊了一声哥哥··咋地,抱我哥哥,咋地看你用什么借口赶我·韩子高无奈地张开两臂,任由素子衣像个孩子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有些僵硬地用右手拍了拍她脊背:“不要害怕,就是我,我还活着。”
他何尝不明白,怀中微微颤抖的女子,一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忧心惶恐··素子衣彻底平静下里的时候,韩子高已经半扯半哄着她到了火头营··“这么说,是那个郡主的死才让皇上降罪于你”·“主要是谣言传的太过虚妄。”
“哼,死都不让人安生......”·“子衣”韩子高皱着眉打断了素子衣的话,“不可胡说”·“知道了知道了,你瞧瞧你那个老学究样”素子衣吸了吸鼻子,剜了韩子高一眼。
韩子高心里舒了口气·看起来,素子衣是把对自己的情彻底放下了·那就好··“子衣·”韩子高渐渐正了脸色,“如果我要离开吴兴,你有什么打算”·“你要走”素子衣刷的站起来,狐疑地看着韩子高。
“只是如果·”·“你不是说我们是兄妹吗若你要走,我便跟你一起走”素子衣坚定地看着韩子高。
他是她异世里唯一的温暖和依靠,她不会,绝不会离开他·“好......”韩子高垂头笑了笑··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便带着素子衣离开吴兴。
找一个村落,再替她找个可靠的夫家,就这么活一辈子,也是极好的··“我给你说,今天在街上见到你之前,遇到个可讨厌的人”素子衣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菜根,撇着嘴嘟囔。
“嗯”韩子高扬了扬眉··“我当时走路没注意,撞到了他·我可诚心实意地道歉了哦”素子衣咬着筷子匆匆补了一句,“可是他一点都不客气,瞪了我一眼,一脸的蔑视哎呦呵,那目光就跟要活吞了我一样,切”·素子衣说着,脸上就显出不忿:“看着就是个嚣张的富二代”·“何为......富二代”韩子高面露疑惑。
“呃,就是有钱的儿子·”素子衣解释道,又觉得不太妥,“哎反正就是骂人的骂人的·”·韩子高忍俊不禁:“你是被吓到了吧。”
就素子衣这样一个欺软怕硬的主,憋屈到这个份,必是那人凶神恶煞,否则她怕早就得理不饶人了··素子衣梗了一下,扭过头去不理韩子高··韩子高笑意慢慢泻了下来。
“子衣,今日是我及冠的日子·”·“嗯·嗯及冠”·韩子高轻点了点头。
“那就是生辰了”素子衣瞪了瞪眼,“你不早说,我给你煮碗长寿面吃,你等着·”·“不用了子衣,方才已经用过餐了。”
韩子高叫住了素子衣,“说起来,你何时及笄”·“呃”素子衣眨了眨眼,脸上挂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个吗呵呵,早笄了,笄了......”·开玩笑,要真算起来她大了韩子高多了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韩子高离开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许是这一年无声无息的别离吓着素子衣了,直拖着他扯东扯西扯到了这个时候··街边摊位上的小商贩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要回家了,韩子高在街上慢慢踱着步,不由的苦笑出声。
及冠的日子,他便要这般度过了··他本来想在街上随意走走平复一下纷乱的心绪,却不知不觉间转到了郡王府门前·是真的无意,还是下意识,韩子高自己也理不清。
他抬头看着那三个大字··若陈茜对他再狠一分,他便会选择离开··可偏偏,他怀疑他,却又......让他心头发软··其实韩子高明白,去或留,还不是自己找借口。
他只是,舍不得找借口离开··他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迈开了步伐·却又再迈出一步时生生顿住··前面隔着数十米远静立的人,不是陈茜又是谁·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是否把他所有不堪的脆弱神色都尽收眼底他在看他的笑话吗......·韩子高突然觉得眼眶中涌起一股- shi -意。
被他误会的时候,被他吼叫的时候,被他五指如刀深陷肩头的时候,他都没有哭··可这一次,被他立在那里,沉默间不知看尽他多少丑态时,他却再忍不住眼中的- shi -意。
那是一种被生生剖开坚强的伪装,被看尽了所有脆弱软弱的不堪··韩子高脚步一转,向另一个方向迈去··可他没有想到,吴兴城里的掌权者,堂堂的郡王,会在大街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掳走!·“你这是在做什么”韩子高感到耳边的风吹起了他的发丝,和另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发丝纠缠,“放我下来”·陈茜一言不发,掳着韩子高快速地掠过屋顶,朝着郊外愈行愈远。
韩子高想反抗,却被他臂膀间的力道夹得两臂发麻提不起力气··鼻端弥漫着一股酒气··“你喝酒了”·韩子高艰难地侧过头,只看到了陈茜线条分明的下颌。
没有回答··难不成是在耍酒疯·韩子高翻了个白眼,不再做无谓的挣扎,打定主意倒要看看他要做什么·陈茜挟着韩子高直奔到了郊外一所院落前才停下来。
韩子高一路上被颠得有些恶心,和陈茜说话又总是被忽略,心里气闷,脚刚刚触了地便忍不住回手想要给陈茜一掌··结果陈茜就站在那里一丝躲闪回击的意思都没有。
韩子高的动作还是在将要靠近他身上的时候生生顿住了··他暗暗鄙夷了一下自己,冷了脸色看着陈茜:“说吧,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许是喝了酒的原因,陈茜的眼睛在夜色中亮的厉害,他一言不发地抓起韩子高衣袖,扯着他就往那院落走。
韩子高一时不察,被扯的踉跄了下,正要挣看陈茜的拉扯,却在目光触及院落牌匾的时候愣住了··蛮府··韩子高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摇了摇头,把那明显不靠谱的想法撇了过去。
再回过神来已经随着陈茜的脚步进了院落··“爷·”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掌着灯,在一旁引着路,间或向韩子高投来好奇的目光··“把所有下人叫到厅堂,认认你们的主子。”
陈茜声音沙哑,一张口便是一股酒气··那管家眼神在韩子高身上顿了一下,恍然大悟道:“老爷是是是,小的马上。”
管家说着一溜烟地跑开了··“陈茜你在做什么”韩子高停住脚步·难不成真应了他那荒唐的猜测·“这是你的府邸。”
陈茜紧紧抓着韩子高衣袖,眼神亮亮的,“是你的府邸·”·“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韩子高皱着眉,严重怀疑面前的这个人已经醉了。
“我当然知道·你跟我走,别问,别拒绝,别反对·”陈茜的手指又紧了几分··韩子高当然感觉得到衣袖上那只手的力道··明明担心他反对,还用这样霸道不容反对的语气......·韩子高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随着陈茜进了厅堂。
很快,所有的下人都来了··“这是你们的主家·”·陈茜立在厅堂中,肃着脸色看着下人一个个向韩子高行李,端的像个门神··韩子高有些不自在地拱手回了几个礼,却发现若是他回了礼反而更让他们不自在,便不再动作,扶着额任由下人一个接一个上前行礼。
他侧目看了眼陈茜的样子··果然是在耍酒疯......随他去吧,否则一个不高兴又要发脾气··下人来了又走,陈茜挥了挥手示意都退下。
韩子高看到下人们眼中的疑惑,只觉得一阵头疼·一边说着别人是主家,一边又在主家面前堂而皇之差遣下人,怕是那些个仆役都晕了头——到底谁才是主家。
“闹够了吗”韩子高站起身来迈步想走··陈茜动作更快,几步间便到了门前一把关了门··转身··瞪眼··“我没有醉。”
韩子高一时哭笑不得··“你今天及冠,你忘了吗”陈茜沙哑的声音从相隔五米远的地方传来,却在一瞬间,进了韩子高的心底。
韩子高愣愣地看着那个眼睛亮的厉害的男子··他紫色的长袍仍然着身没有换下,许是因着挟他来这院落微微有些散乱,领口处的纽扣开了一个,和他平日里的肃状相差甚远。
韩子高几乎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你......记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茜慢慢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韩子高定眼一看,竟是一顶束发的玉冠。
玉冠乃是墨玉制成,墨色流淌成色极好,上雕着复杂浮纹,精美无比,中间一道一指宽的银质竖条镶嵌在墨玉中,墨色与银色交相辉映,华美不失清雅,精致不失大气··韩子高慢慢抬眼,眼前的场景有些模糊。
他的胸中涌起一股不知是喜是叹的情愫,让他的喉咙发干说不出一句的话··“我来给你带上·”陈茜牵着韩子高的手,将他拉到铜镜前··韩子高坐在木椅上,透过模糊地铜镜看着身后的人。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木梳在发间梳理时不时拉到自己的发丝,每每这时,他就有些无措有些惊慌地冲镜子中的自己笑笑··韩子高的嘴角不由地勾起,安静地看着陈茜动作。
镜中的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般,眼神柔和地要溢出水来,即便铜镜模糊也挡不住那份注视里的温柔··韩子高心里叹了口气··他输给了身后这人,彻底输了。
再多的委屈,再多的难过,都随着脑后笨拙的动作烟消云散··陈茜终于把发冠有些歪扭地戴在了韩子高的头上··他慢慢弯下腰,从韩子高身后抱住了他。
“我在一年前就备好了这些,只等你及冠,等啊等,却连你的消息都等不到·子高,你会离开我吗”·镜中高大的男子弯着脊背,将头埋在他的颈侧,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韩子高侧过头来··两人的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韩子高轻抚上陈茜坚毅的脸庞:“看什么镜子,看我·”·话音刚落,便被汹涌而来的吻淹没。
陈茜向濒死的鱼一般疯狂地从韩子高口中汲取着氧气·他一手紧紧抱着韩子高,一手抬上来在韩子高脑后按压··韩子高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团火里,那火雄雄燃烧,从嘴唇,到脖颈,到身体的每一处地方......·烛光下唇齿相接的身影动了一下,高大的男子站起身来,将稍单薄的男子抱在怀中,大步地向床幔走去。
紫色的外衣,墨赤的袍甲,雪白的里衣··一件又一件,落在床幔边的石板上··韩子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只知道,紧贴着的炽热,是他在这寂寥世间唯一的羁绊。
鼻端还弥漫着他身上的酒味,那丝丝酒味如同最火热的情药,将空气的热气噼里啪啦一瞬间燃烧··“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沙哑的声音喷洒着滚烫的热气。
“子华......子......华......”·“阿蛮......”那人喟叹一声··“嗯......”韩子高痛呼一声,抓紧了身下的绸布··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带着怜惜和安抚。
桌上,白色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烛光影绰··分不清你我......·意识模糊中,韩子高似乎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喃喃··“吾若为皇,便立你为后,可好......”·他摩挲到那火热的手掌,五指紧扣。
“好......”·你说什么,都好··无论真与不真,可能与否,我都会握着你的手,说一声好··我输给了你··无论是心,还是身··彻彻底底。
☆、第 119 章·韩子高醒来的时候,陈茜正一手撑在床头,一手绕着韩子高枕侧的发丝··“醒了”餍足的男人一脸笑意,顺着发丝滑上韩子高的脖颈,在锁骨处打着转。
眼看着手下的人脸颊慢慢红起来,缩了缩脖颈便要钻进被子里去·陈茜勾唇一笑,也不再打趣他,“起床吗”·韩子高微微点了点头,将手撑在一侧就要起身,一阵酸痛袭来,他喉间闷哼了一声又重新倒在了床榻上。
陈茜慢慢俯下身,似笑非笑:“起不来就别逞强,躺着歇一天也是极好......哎呦”·一只手在他腰侧狠狠拧了一把··“你掐我干嘛”陈茜一脸的玩世不恭,挑着眉看韩子高。
明知故问·韩子高瞪了他一眼,扭头不搭理他··陈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年前自己受的那些个有苦说不出的苦闷今儿个终于找回了场子。
可心里又止不住心疼起来··昨夜闹腾的太厉害,要了他几次,直把他闹得沉沉睡了过去··最后自己抱着熟睡的他去泡了热水,查看了他的伤势,才发现那处已经红肿开裂,心里又悔又疼。
看来得让他好好休息几天了··陈茜舒了一口气,一手把韩子高扭过去的头扳了过来,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想我没”·陈茜的目光柔和,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裹住。
韩子高感到自己的脸又热了几分·他缩了缩头,微不可查的应了一声··“和候安都一起算计我,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陈茜拿手卷起韩子高头发,目光毫不避让的在他身上扫了几扫。
韩子高囧了。·陈茜啊陈茜,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别表现这么明显好吗·“嗯”陈茜扬了扬声音,见韩子高红着脸不答话,嘴角一勾,作势便要掀了被子。
韩子高心里一急,灵机一动,叫到:“你怎么知道的”·陈茜当然不会真又要行那周公之礼,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遏制欲念让他好生休息几日,便不会再他。
只是,他才发现,原来韩子高这么容易脸红··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逗起来真真是有趣极了··“候安都昨日来了吴兴·”韩子高的问题让他不禁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眉宇间不觉皱起来,“子高你知道吗”·韩子高愣了一下:“我与他在驿道上分开走的。
他的方向不是丹阳吗”·“他昨日一人来了吴兴·”陈茜说着面上便显出一丝沉思,“他说了你与他打赌的事·”·韩子高神色微滞,敛了眸子。
他是因为候安都的话才完全打消怀疑信了自己的吗·陈茜没有注意到韩子高的变化,把手在韩子高脸侧捏了捏,兀自想着候安都另外的话:“以后离他远些,更别和他打什么乱七八糟的赌。”
韩子高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陈茜,嫣然一笑:“好·”·陈茜被韩子高的笑闪了眼,眼眸一沉便捏住了他下颌:“别随意勾引我,否则......”·韩子高噎了一下:“你......正经些好吗说说吧,他肯定还说了别的。”
“聪明·”陈茜不再撑着床,索- xing -也躺了下去,”候安都很是奇怪,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就走了·“·“他说什么”·“他说。”
陈茜眯了眯眼,“鸿鹄之路远矣,算他一个·”·韩子高的心咚地一跳··“他的意思,难道”·“表面是这样。”
陈茜眯眼看着指尖的墨发,“子高,你觉得呢”·“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既然独身一人来了吴兴,足以见他的诚意。
只是,你和他.....”韩子高知道,陈茜和候安都,自从候安都擅自抗击北齐听了陈霸先差遣之后,就一直不对付··他会用候安都吗·“可用,又不可全用。”
陈茜顿了顿,眼神缓了缓,敛去大半的冷意,侧头看着韩子高,“以后,别在这样任- xing -地打赌,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觉得我是任- xing -。”
韩子高眸中墨色点点,看在陈茜的眼里莫名的多了几丝烦躁··“难道不是自探听得你在建康的情况我焦急无比,赶到了建康却从那人口中得知你戴罪立功。”
陈茜指尖揉了揉韩子高发丝,“我就在想,你一定会与我取得联系·一月,两月,半年,一年,杳无音讯·到头来才知道,所有的不安和担忧不过是因为一个可笑的赌注这难道不是任- xing -”·陈茜说着,只觉的心中那分闷气和愤怒又涌了上来,索- xing -敛了口沉默。
韩子高突然觉得有些茫然··他真的太任- xing -了吗·他侧目凝视着身侧的人··唇瓣抿在一起,还带着些未散的余怒,黑沉沉的眸子落在自己脸上,半时埋怨半是疼惜,别扭的厉害。
若是陈茜因为一个赌注而销声匿迹一年,他韩子高会怎样·这个假设刚出,韩子高便觉得心里某处酸的厉害,恨不得登时把这人领口撕扯着质问··韩子高有些发愣。
原来,自己真的过分了··他的任- xing -和过分··陈茜的怀疑和不坚定··他们都有错··韩子高动了动,将头朝那人怀里靠了靠,无声地妥协。
陈茜盯着他乌黑的发顶瞧了多时,终是伸手将他揽在怀里·他终究,不忍心责备他··他们都有自己的刺,有自己的想法,难免会有矛盾和不满··但没有关系,他们的路,还很长。
陈茜渐渐收紧了胳膊,在韩子高发顶落下一吻··“阿蛮......”·怀中的人一僵··“喜欢我这么叫你吗”陈茜眼带笑意,探手把韩子高埋着的头慢慢抬起,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他酡红的脸。
他可还记得,昨夜这般唤他时,他的热情似火.....·眼看怀中的人要恼羞成怒,陈茜可不想打破刚刚缓和的气氛,他摸了摸韩子高额头,眸色柔和:“你是很多人口中的韩子高,却只是我心中的阿蛮。”
韩子高愣愣地看着陈茜,良久才回过神来··这人什么时候这么会说情话讨人欢喜了......·陈茜心知韩子高心中所想,抱着韩子高,胸腔里发出阵阵的笑声。
不急,还有一辈子,说情话与你听··一年的日子,风云变幻,南梁的土地易主,成了陈家的天下··但这陈家的天下,坐的并不稳当··在候安都和周文育沌口战败被俘的时候,王琳率兵十万进至湓城,驻扎白水浦,又迎了梁永嘉王萧庄返江南,即帝位,改元天启。
建康的陈武帝陈霸先··江南的永嘉帝萧庄··明眼人都知道,王琳立的不过是个傀儡皇帝,但这个傀儡皇帝偏偏就姓萧··陈家坐了这天下,本来就有不忿之声,南梁老臣之怨。
而王琳此举,虽然动机不纯,但却仍为江南吸引了一批兴梁士人,有才之士··陈武帝(陈霸先)在三月份的时候诏命陈茜南皖筑城坚守,以防王琳·又在六月份时派遣侯填、徐度率水军攻王琳,还另派谢哲前往游说。
陈茜是在六月底回到吴兴的,而韩子高在七月中到了吴兴,两人在吴兴只待了半月,局势又生了异端··王琳退军湘州·收到消息的时候,陈茜面色平常,似是早有预料。
“王琳局势明明大好,此时突然撤军示弱,是什么意思”韩子高看着陈茜嘴角深意,百思不得其解··“你以为,这一年本王什么都没做吗”陈茜嘴角微勾,指尖触到地图,把南皖的方向指给子高。
“王琳退军,表面上是迫于侯填、徐度之兵·”陈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王许了他那么多的好处,他再不退,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韩子高一惊:“子华你......”·他想张口问他许了王琳什么,却觉得如鲠在喉不能出言。
“子高·”陈茜将手搭在韩子高肩上,“临川十郡,我许他的,是临川十郡·你,会怪我吗”·电石火花间,韩子高把一切都理清了。
王琳虽退守湘州,背后却还有十万大军和一个南梁旧帝萧庄·陈霸先不可能不以重兵防备··但侯填、徐度之兵不能继续驻守湘州,需尽快返回抵御因着陈朝内部动荡又蠢蠢欲动的北齐。
周文育和候安都新败,从各方便考虑都不适合再次出兵抵御王琳··又要抵御王琳,又要找个骁勇善战的将士,还要考虑地理位置,算来算去,只有陈茜是最合适的选择。
所以陈茜选择了“卖国”,用日后登上帝位的好处和筹码来让王琳退兵湘州,来让陈霸先不得不用陈茜··王琳信了陈茜的许诺,即便那许诺的未来还不甚明了。
韩子高完全相信,只要面前的这个人愿意,那个未来或迟或早,总会来到··“我不怪你·”韩子高笑看着陈茜,“因为我知道,临川十郡,你绝不会给他。”
陈茜眼中一亮,将韩子高肩头的手移到他后背,微微使力将他拉到怀中··“知我者,子高也·”·许诺谁都会,但这个诺言会不会实现,可就不一定了。
韩子高抬头,细细打量着陈茜··“用这种眼神看我作甚”陈茜被韩子高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嗯......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韩子高莞尔一笑,“果然是一副忽悠别人的好皮相·”·陈茜挑了挑眉,一手抚上韩子高眉眼:“比不得韩将军,一副魅惑本王的好皮相·”·他说着,已然情动。
“彼此彼此·”韩子高嘴上说着,手下的动作却是毫不留情··他最近发现了治陈茜的一个绝妙法子··威风赫赫,杀名在外的临川郡王,竟然碰不得腰窝,只要轻挠陈茜的腰窝,他便会迅速躲开,落荒而退。
绝对是对付某只不定时发情雄- xing -动物的不二良方··陈茜松开禁锢着韩子高的臂膀,连连退了几步··“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嗯哼胆敢犯上”陈茜嘴上一边说着,一边护着腰窝。
韩子高促狭一笑,作势又要上前,陈茜心里一急,又离了韩子高数十步远··“看来王爷很不待见属下啊,那属下退下了·”韩子高眼中带着笑意,说完后迅速地退了下去。
陈茜这才明白又被这人耍了··到手的兔子跑了··到嘴的鸭子飞了··陈茜无奈地低头,摊了摊手:“我也很无奈,兄弟·”·八月中,陈武帝召回侯填、徐度。
同时,派临川郡王陈茜重回南皖驻守,并授之安东将军,食邑二千户,拜为侍中,军队的储备和警戒之事,悉数交与陈茜··这个决定,成了陈霸先最后悔的决定。
永定元年八月到永定二年一月,临川郡王陈茜驻守南皖,至二月初,收兵权二十万,另临川境地诸兵将,共计四十万大军··有的权利,一旦放出,便再无收回的可能。
二月,陈霸先命候安都出兵讨伐王琳部将曹庆,常众爱··“子高,你如何看”陈茜最近心事重重,虽没有在韩子高面前表露出来,但韩子高感觉的到。
“皇上这是在逼王琳跨过湘州与我等交战,意图削弱我军兵力·”韩子高站在陈茜身侧,眼看他又扶了扶额,不由伸出手在他鬓角揉了起来,“最近有什么事发生吗”·“熊昙朗,子高你知道这人吗”·韩子高手上动作一顿:“熊昙朗”·陈茜站起身,回过头看着韩子高:“你和他接触过说来听听。”
韩子高便把随候安都讨伐王琳时与熊昙朗不多的相处悉数说与了陈茜··“就这些为何你的语气那般惊诧”陈茜疑惑道。
“我不敢确定·”韩子高又把对熊昙朗的莫名情绪说与了陈茜,“我觉得他对我怀有敌意,可是他又没有为难过我·这些月过去了,我更是无法确定,他对我的敌意,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我的错觉。”
陈茜沉默了下··“子高,不是错觉·”·陈茜把一封信给了韩子高··那信,竟是熊昙朗写给陈茜的·信件话语间透露出愿意跟随陈茜的意思,但却特别提了一个要求,周文育不日便要讨伐余公扬,熊昙朗希望陈茜可以派韩子高助战讨伐。
他在信中的意思,是仰慕韩子高许久,想要和韩子高并肩作战,切磋共勉··“他的要求甚为古怪,我心里生疑,本还犹豫不觉,你既觉他对你莫名敌意,我便断不能让你以身试险。”
陈茜揉了揉鼻梁两侧··“不,我要去·”韩子高突然道··“为何”陈茜皱眉,“子高,熊昙朗其人,我并非定要收为己用,你不用为我如此。”
“子华,我想搞明白,他打的是什么主意·”韩子高坚定地看着陈茜,“与其一直猜疑,不如趁机搞个明白·”·有一句话韩子高没有说出口。
若是陈茜能将熊昙朗手中权势作为己用,不过是随军作战,他断不会让他白白错失这个机会··“子高,我调查过他·当年讨伐杜泰,他随侍周文育时我就觉得此人甚为古怪,派了人去调查。
可是最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可偏偏这样,才更让人疑惑·”陈茜觉得韩子高有些草率了,“你还是别去的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韩子高神色坚定:“子华,如果不去,也许永远搞不明白他的真正意图。”
韩子高是铁了心要出征的··一旦他决定了的东西,就是陈茜,也没有办法改变··陈茜突然有些后悔给他看了那封信··“你这般忧心,难不成是对我没有信心”韩子高一手捏了捏陈茜腰侧,一手探了下去,抬头微微一笑。
“你这妖精”陈茜倒吸一口气,一把抓住韩子高作怪的手,眼里燃起□□,“看本王不收拾你·”·他一把揽住韩子高腰身,抱起他放在了书桌上。
“子华”韩子高有些惊慌,“这儿是书房,不可......”·他的余音尽数吞没在陈茜的吻中··“怕侍卫听到”陈茜咬了咬韩子高耳朵,嘴角勾起,“那待会小声些......”·韩子高:“......”·☆、第 120 章·韩子高出征的时候,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陈茜从南皖一直送到了江口··当那抹墨赤色消失在视野中时,陈茜的心里,隐隐的不安起来··他眯眼看着韩子高背影愈来愈远,心里叹了一口气··子高是鹰非雀,他不能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战场才是他展翅高飞的地方,即便那里充满了危险和不定。
他总要,习惯放他去飞翔··九月,韩子高兵至豫章,与熊昙朗会兵,又和周文育兵众于象牙江,城于金口,与余公扬隔江对峙··对峙十天之后,余公扬遣使求和,信中言,愿双手献上旧栅之地,投降之意分明。
周文育大喜,便要下令开营迎接··韩子高犹豫了下,还是出声劝道:“将军且慢若敌军狡诈,以此诈降该如何”·周文育摆摆手:“投降乃为将者最不耻之事,他都已经做出如此之举,想来不会有误。”
韩子高拱手出列:“将军高风亮节,胸怀坦荡,却不代表那余公扬也如此请将军三思”·“这......”周文育有些犹豫。
“将军”熊昙朗出列道,“属下虽略赞同韩将军,但若余公扬诚心投降,而我等却如此猜疑不定,岂不既显得我等胸怀甚小,又使人以为我等兵弱底气不足”·周文育听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下令,却被韩子高再次打断。
“但若那余公扬不是诚心投降呢”韩子高眯眼直视上熊昙朗目光,毫不退让··他虽然不甚了解熊昙朗,但上次相处也觉得此人还算明理,怎的今日偏偏扯出这样的理论明知周文育极好面子,却还以此激将,不知安得是什么心·不想周文育却不耐烦地摆手道:“好了都别说了我军兵强马壮,便是诈降也不怕他个鸟”·周文育说着便示意众将退下。
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依次退下的韩子高和熊昙朗撞在了营帐外··视线交汇,无声的火花霹雳··“韩将军威风得很啊·”熊昙朗- yin -测测地笑着,脸颊上的烧伤有些狰狞。
“过奖了·”韩子高轻应了一声,回头便走,背后的目光如芒在刺,韩子高背对着熊昙朗眯起了眼睛·无论熊昙朗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都不会让他得逞。
这天,周文育还是开了营门迎接徐公扬··江面上数百艘船只愈来愈近,上飘着“徐”字大旗,迎风招展··这边的岸边,停泊的乃是绵延江安的陈军船只。
周文育哈哈笑了两声,侧眸看到韩子高立于一边,不无得意道:“徐共扬挟粮草船只来降,可见诚意十足,你啊,多虑了·”·韩子高脸色一变:“将军,装着粮草的船怎会这般急速如风,小心有诈”·周文育愣了一下,颦眉看向愈来愈近的船只。
“船只顺风,此速甚为合适,并无奇怪之处·”另一旁的熊昙朗- yin -测测道··周文育听到此言,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韩小弟年纪轻轻,怎的如此放不开手脚。”
韩子高心中不安愈来愈盛,见周文育丝毫听不进去自己进言,索- xing -拱手离去··周文育摇了摇头,面上现出不满之色:“若不是念在这小子此前之功,本将怎会任他如此放肆。”
熊昙朗应和了几声,回眸看了眼韩子高离开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船只距离岸边百米的时候,一束火光,从首船上- she -出来,直落到了岸边一艘船只上。
“轰”的一下,那火便似沾了油般雄雄烧了起来··众人都因着这突然的变故愕然了一下··“三国时期黄盖火攻曹军,用的便是此法将军还不明白吗”一道厉声从一边传来。
周文育匆忙回头,正看到韩子高一身戎甲,手持长弓,弓成满月··“嗖”韩子高手中箭羽应声- she -出,直直击中敌军首船上的大旗。
旗帜应声从船帷上倒下··“将军还在犹豫什么还不快灭火散船”韩子高侧头冲周文育大吼一声·、·周文育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忙下令散开船只,布军防备,又令箭羽军排阵上前,箭雨朝随风势愈来愈近的船只- she -去。
因防备及时,韩子高又一箭- she -中敌军旗帜,徐公扬诈降失败··百艘船只被陈军缴获六十余艘,其他船只趁乱逃窜··虏获敌军三百,徐公扬被生擒。
周文育大怒之下,将擒获敌军悉数绞杀,本欲也将徐公扬斩首示众,却被韩子高拦住··“将军我等可放出将徐公扬囚送建康的消息,徐公扬乃王琳部下重将,王琳必会遣人来救,我军便可请君入瓮”·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周文育思索了下,觉得此计可行。
“这次记你大功一件郡王帐下果然人才济济,你年纪轻轻如此胆识,果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周文育抚须长叹。
韩子高垂着头没有应声··此计的目的,并非为了请君入瓮,而是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但这个目的,却是不能告诉周文育的··韩子高顺着一道直盯着自己的视线看过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熊昙朗- yin -郁的眼睛。
此计若成,便能验证他心中隐隐的猜想··囚送徐公扬的事,周文育交给了韩子高··韩子高收到命令的时候,有些不可置信·此刻让他囚送徐公扬北上建康,怎么看都有些远调他的嫌疑。
韩子高倒不在乎周文育是否真心用他,但这个命令于情于理的不合适,让他止不住心里起疑··周文育行事虽然固执己见,有些刚愎自用,但却是极明事理的,这个命令......·韩子高想起熊昙朗的目光,心里的猜测愈来愈坚定。
祸福相依,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九月二十六日··韩子高从金口出发,将徐公扬囚送建康,随行的还有王二牛··果然在路途中遭到王琳部下曹庆伏击。
韩子高早就防备,曹庆苦战不得,只得退走··“韩大哥”王二牛惊魂未定,“不是说敌军会在下一个山口伏击吗怎么提前了”·王二牛自韩子高官封百户后一直更随在韩子高左右,与韩子高早已情同兄弟,向来呼韩子高为兄。
·韩子高冷笑:“因为,他们知道下一个山口,有我们的士卒设下埋伏·”·“你是说”王二牛瞪大了眼睛,黑黝黝的脸庞上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有内女干”·韩子高沉吟了下,对王二牛道:“你继续囚送徐公扬至建康。
我大致猜得到内女干是谁,此次怕也是那人言语间激得周文育把我远调·将军处境不妙,我必须尽快回金口”·“是”王二牛领了命,继续囚送徐公扬,而韩子高则一骑轻骑,抄了近道向金口赶去。
十月十日··韩子高抵达金口··彼时,王琳部下常众爱与周文育相拒,自率部攻周迪及吴明彻,周迪等败绩,周文育退据金口··陈军不利··韩子高是夜里进了金口城,趁夜色秘见了周文育。
周文育在自己营帐见到韩子高,又惊又怒··“你最好给个合适的理由,否则就算你有功,本将照斩不误”·韩子高跪地:“将军请听属下几言”·韩子高便把曹庆伏击一事细细分析与周文育听。
“此外,这次征战,将军可否有隐隐受制之感”韩子高直视着周文育,目光坦荡让周文育不禁心生愧意··周文育虽然行事鲁莽,却也并不蠢。
韩子高一分析,他也觉出不对味来··“我说怎么这次打仗屡屡不顺,憋屈的跟个王八龟孙一样原来是出了内女干本将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周文育大怒,登时便要下令召集各将士,却被韩子高拦住。
“将军,子高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我说你个小年轻”周文育胡子一翘,“你到底打什么主意,一次说个完好吗跟陈茜那小子一样神秘兮兮”·“唉。”
韩子高微叹了一声,“这句话无论将军您喜不喜听,子高都得说·”·“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就是叽叽歪歪”周文育不耐烦地挥手,“快说他娘的能有什么事,还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一样”·“敢问将军,此次属下囚送徐公扬,是何人的主意”·周文育脸上现出一抹赦意:“这......”·“还请将军明答”韩子高抱拳。
周文育也不好意思再隐瞒:“是熊昙朗的主意·他说你心思缜密,武艺高强,甚适合押送徐公扬·本将觉得也没什么不妥啊......”·周文育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其实熊昙朗还说了韩子高身为临川郡王帐下将领,若是出尽了风头实在落了自家人的脸面......·韩子高施了一礼,长跪在地:“徐公扬诈降之时,属下每每提及诈降,熊将军便屡屡挤兑属下。
徐贼不得逞被将军俘虏之时,属下观得熊将军脸色极为不好此次熊将军千方百计支走属下到底安得是什么心还请将军明察”·周文育脸色- yin -郁地看着韩子高,神色极不好。
他当然听得懂韩子高意思··周文育向来护短,熊昙朗又曾在帐下征战,而韩子高,怎么算都离不了外人两个字··若是平时,他必会怒而斥之,但今日......·韩子高眼神坦荡,断没有因着熊昙朗挤兑而报复之意,又兼得年初救过自己一次,这次徐公扬诈降也算了救了自己一次。
周文育脸皮再怎么厚,也不好因为护短而毫无理由地斥责韩子高··况且,韩子高所说,卓识有几分道理··周文育沉默着不说话··“若是将军疑虑,子高有一计”韩子高声音清亮,步步紧逼,不给周文育逃避的机会。
“你”周文育顿了顿,终是妥协,“说来听听·”·“此次我军失利,将军大可在熊昙朗面前透出战不力退兵之意,且看敌军会不会趁机来攻即可这样一来,既能断得熊昙朗是否反叛,又可放松敌军戒备,顺势击拿,何乐而不为”·周文育思索了片刻,点头同意了。
“属下还有一请求”·“说吧说吧”周文育一想到熊昙朗又叛变的可能,便烦躁的很,连带着也不待见起韩子高。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请将军不要对任何人说属下返回金口的消息以免打草惊蛇”·这个要求周文育没有理由不同意,但他马上想到另一件事来。
“你这一路,从金口城门,到本将帐中,竟无一人发现这城营守卫事宜,看来需得提高提高·”周文育话虽这么说,可心里其实是对韩子高防备更多。
守卫事宜如何,他身为主将,心里再清楚不过·可竟然被这韩子高无声无息闯了进来·若他的敌人是韩子高,恐怕他都可以直接斩杀了自己·这还了得·韩子高此人,可用之才啊,只可惜不是自己帐下。
韩子高只垂着头,默不作声··说起来,这躲避的身法,还真离不开与素子衣的切磋·那丫头文不成武不就,只有一手好厨艺,但这闪避的身法却着实奇特。
以前教她刀法总也不愿学,后来这老鹰抓小鸡她倒是玩得极为欢脱·而韩子高也算是从其中领会不少··周文育见韩子高就似哑了声般闭口不言,也不再为难他,放了他下去。
韩子高的身影在营帐口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周文育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只希望,熊昙朗不要让他失望......·然而事实证明,熊昙朗还是让周文育失望了。
敌军起了攻势,若周文育是真心要退兵只怕已经身首异处··而更具说服力的,是周文育派去的暗卫,亲眼目睹了熊昙朗和敌军接头的一幕··周文育听着暗卫呈报,嘴唇直哆嗦。
一旁静立的韩子高垂着头,一言不发,心里叹了口气··比起战败被杀,周文育这般护短的人,更接受不了的,就是属下的背叛了·此刻他心中,必是百爪挠心的。
韩子高也不知该如何出口劝慰,索- xing -敛口不言··周文育呼呼地喘了几大口气,古铜的脸都气的通红··良久,他才长出了一口气,面上现出一丝颓靡。
“只可恨,我不能杀他·”·韩子高皱了眉头:“既然证据充足,为何不杀”·周文育苦笑了一下:“你没有发现吗我旧兵少,客军多,若杀了熊昙朗,将会人人惊惧,离全军覆没便也不远了,只能......推心安抚,只盼他能浪子回头。”
·韩子高沉默不语··浪子回头·只怕难啊......··☆、第 121 章·本来周文育没有杀熊昙朗就让韩子高心里不安。
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转眼间他回到金口的消息便传了出去··周文育并未打算继续刻意隐瞒·韩子高略微思索,便知道周文育虽然知晓熊昙朗已经叛变,但却打心眼里就没怎么重视,更甚于对他韩子高仍怀有疑心。
韩子高有什么办法·既然周文育如此固执,他再多说一句都会被视为别有用心··周文育的护短和刚愎迟早会害死他的·韩子高能做的,只有安排好自己手下众军,以图自利。
周迪兵败与周文育失散后,一直没有消息·周文育心里也有最坏的打算-----怕是周迪已经在乱军中被击杀··可这一天,竟然收到了周迪的信··周文育大喜,让众将士都来大营商议之后事宜。
营帐外的月影稀疏,隐隐透出一股萧瑟之意,韩子高等候在主营外,垂目看着月影,微微皱起了眉··总觉得今夜不会平静··“将军让您进去”通报的侍卫出来,示意韩子高可以进去。
韩子高微点了点头,迈开了步伐,却在靠近营帐门口时顿了一下··他回过头,淡淡扫了一眼那侍卫··眼神微冷··转身,进去··铁甲数十,森然立于两边,有那眼熟的将领被绑成一团,扔在中间。
一人背手而立,甲上血迹斑斑,脚边横着一颈间还在冒着热血的尸体··银发长须,怒目圆睁,死不瞑目··不是周文育又是谁·韩子高立在重重兵戈之间,指尖轻扣在腰间。
“韩将军·”背手而立的那人慢慢转了身,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脸,“别来无恙·”·“熊将军·”韩子高颔了颔首。
“怎么,不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你一命吗”·韩子高从进营帐时,就把目光放在周文育的身上,此时听的熊昙郎之言,睫毛微闪,将目光在熊昙郎脸上轻扫了一下,毫不在意地移开。
熊昙郎面上神色裂开了一道缝:“你的命现在可是在我手中了”·他话音刚落,那十几士卒便从四面朝韩子高逼了过来··“韩某晓得。”
韩子高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不该回这金口,只是可惜,周将军一生光明磊落,却死在了一条自己养成的毒蛇齿间·”·熊昙郎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般跨过周文育尸身,大笑了两声。
“他光明磊落可笑”·韩子高嗤笑一声,怜悯地看着熊昙郎:“总要比你光明磊落千百倍”·“住口”熊昙郎上千几步,目光如狼,“你若是安安分分离开金口,我本也打算放过你”·“何谈放过恐怕,从我到豫章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打算放过我。”
韩子高终于把目光移到熊昙朗身上,“你到底是谁·”·陈军不利是陈霸先的事··周文育惨死怨不了别人··韩子高自始至终最关心,从来都是熊昙朗的真实身份。
熊昙朗的笑声有些沙哑可怖:“你现在不是很厉害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韩某若是厉害,这营帐里早已横尸十五。”
韩子高侧眸,扫了眼围在自己四周的士卒,“不过在韩某眼中,他们也与死人无异·”·“痴人说梦”熊昙朗跨了两步,拔刀指着韩子高,“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会被剁成肉泥所以,你还是乖乖跪下来求饶,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不,你不会杀我。”
韩子高笃定地笑着,“因为我还没有猜到,你是谁你还没有享受我的诧异,怎么会轻易夺了我的- xing -命·”·当韩子高看到熊昙朗手中的刀柄颤了一下又安静下来后,他便知道,他赌对了。
“把他们都押下去”·韩子高有些好笑地看了眼熊昙朗暴跳如雷的样子,任由侍卫在他身上缠了几道绳索,气定神闲地走了下去··他被带到一个较为宽敞的营帐。
韩子高打量了眼四周,倒有些受宠若惊··自己一个阶下囚独占这样的营帐,是不是不太符合阶下囚的身份·绳索绑在身上的滋味不怎么好受,韩子高扭了扭手腕,看了眼营帐外立着的几个门神,索- xing -躺倒床榻上休憩。
其实他的手心里已满是汗水··那个侍卫让自己进去的时候,他就觉得那人神色不对劲··周文育因周迪来信而召集众将,却死在了明知是叛徒的熊昙朗手上。
韩子高心里除了惊诧遗憾,更多的是无奈··造化弄人,天命如此··只是熊昙朗之事,他势必要搞个明白不入虎- xue -,焉得虎子·韩子高没等多久。
“你倒是悠闲的很”熊昙朗一脚踢向躺在床榻上的韩子高,却被韩子高一个翻身灵巧地闪避开··“熊将军脾气倒大·最近的天气不适宜上火。”
韩子高坐起身来,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不知这绳索将军准备捆到何时·”·“喝了它我就给你解锁·”熊昙朗将一小青瓷瓶抵在韩子高嘴边。
韩子高挑眉:“韩某没有选择的权利·”·熊昙朗看到韩子高半张的唇,显然没有想到,韩子高会这么顺从··“你打的是什么主意”熊昙朗猛地遏住韩子高下颌,“你别以为自己可以逃出去”·“所有韩某没有选择的权利啊。”
韩子高唇瓣抵在瓷瓶边缘,一张一合,看得熊昙朗心中躁火直起··熊昙朗冷哼一声,拔开瓷瓶口的红布,抵在韩子高唇上:“喝”·韩子高悉数喝下,还不忘品论一番:“味道不错,就是太淡了些,加些糖想必会……”·“够了”熊昙朗被韩子高的装疯卖傻几乎搞得暴跳如雷,“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无所谓这么气定神闲”·“你知道我是谁吗”熊昙朗的眼睛发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的手紧紧陷在韩子高肩侧,“我是曹清平我是曹清平”·曹清平,熊昙朗,豫章,建康,侯景之乱,刘府,曹府,斩首,战败......·很多事情在一瞬间联系起来。
韩子高猜过很多人,却从未猜到曹清平身上··果然还是他太狭隘了,以为一个满门抄斩,便真的会满门抄斩··瞧,这不就漏了一个么··为了逃离把面容毁成此等模样,他还是小看了这人。
“知道你刚刚喝的是什么吗青楼小馆里对付不识相的最为管用”熊昙朗开始解开韩子高身上绳索,伤疤上的笑容有些渗人。
韩子高闭着眼,眉头皱起,没有答话··无力,燥热,空虚......·早就着过一次道,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喝下去的,是什么··“没用的,哪怕你捅自己十刀也没用。”
熊昙朗抬起韩子高下巴,“这药可使贞妇变□□·你欠我的,今天总要还给我”·“我不欠你什么,反而是你,欠我半条人命”韩子高突然睁眼,狠狠地瞪着熊昙朗。
熊昙朗被韩子高目光中的寒意惊的一跳,又很快恢复过来··“怎么,还惦记着你的成哥”熊昙朗收紧了手,在韩子高光洁白皙的下巴上留下了道道红痕,“今晚,我会让你一辈子,都惦记着曹清平”·床榻上的人脸颊潮红,眼睛紧闭,颤抖的睫毛扑闪。
“看你能忍多久·”熊昙郎抱臂坐在一边,“我定要你跪在地上求我求我,- cao -,你”·床榻上的人闭着眼一言不发。
若不是韩子高睫毛颤抖,熊昙郎真要怀疑他是否还有意识··七年,他等这一天等了七年··他堂堂曹府的二公子,一朝落尘,辗转逃窜,落魄如此·终于从朝廷逃窜要犯,掩藏身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韩蛮子,却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新仇旧恨都堆在了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几时”熊昙郎算了算,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伸手去继续解方才解了一半的绳索。
最后,只留下了韩子高手上的绳结··“我可不敢全解了·”熊昙郎抬头,正对上了韩子高的眼睛,咧了咧嘴,声音沙哑··韩子高此时的眼睛雾蒙蒙的,没了平日里的冷静和似乎看清他所有想法的讨人厌的淡漠。
他的呼吸声有些急促,眉眼艳丽的过分··比七年前的那个少年更让人心神荡漾无法自持··熊昙郎喉结动了动,只觉得欲,火,焚,身,极为难耐··可韩子高还没有求饶·“我有的是时间”熊昙郎微微倾了倾上身,把手在韩子高脸上抚了一把。
清晰的感受到了掌下肌肤的滚烫和颤抖,熊昙郎喘了几口气,差点把持不住··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帐外突然一阵嘈杂··“将军”外面一声高喊,“探子来报,南部突显数万之众,汹涌之势似敌非友”·这个时候·熊昙郎怒气冲冲站起来。
难道是韩子高搞的·可塌上的人面色痛苦,还在兀自挣扎··熊昙郎稍稍放下心来·他还是亲自走一趟的好。
至于韩子高,这药也要不了他的命,让他多受些罪才会晓得听话··“把他重新绑了”熊昙郎匆匆下了令,朝营帐外走去··那侍卫领了命捡起地上绳索,正要重新绑住韩子高。
“嗯......嗯......”韩子高似乎已经要受不了,身子扭动着寻找冰凉,半阖着水眸,嘴唇亮□□滴··那侍卫眼了口唾沫,看了眼空荡荡的营帐,心里生出一丝歹意。
“不过就是个俘虏,我先来尝尝滋味”- yín -,笑着说了一句,那侍卫扑上去就把手放在了韩子高腰间摩挲··侍卫抬眼瞄到韩子高手上绳索,又看了看韩子高明显神智全失的眼,眼睛转了转。
“瞧这- yín -,荡,样爷给你解了绑你让爷好好爽爽”那侍卫说着便解开了韩子高的手腕··绳索落地,侍卫又一次扑了上去。
一道血光飞溅··侍卫的身体倒在了地上··韩子高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用拇指擦过脸颊上溅落的一道血迹··他眼里一片清明,哪有方才半分的媚态。
韩子高厌恶地看了眼地上,深呼了一口浊气··侯安都啊侯安都,你怎么才来可真是害惨了我·韩子高轻甩了一下手,将刃月重新缠在腰间。
幸而没在熊昙郎面前抽过武器,否则这刃月剑都得被卸了去·说好的丑时赶到,这个侯安都,迟了整整半个时辰·韩子高压了压腹中燥热。
幸而那次着了道后,子华就给了他个压制药- xing -的内功心法··但这药- xing -虽压制了不少,但还是......不过这点感觉,他倒完全可以行动自如··韩子高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帐帘。
远处火光点点··韩子高身形闪动,消失在夜色中··迟了七年的仇··成哥,今夜,你就在天上看着小弟为你报仇·和侯安都回合的时候,侯安都正下令从两侧回军攻取大舰。
“子高别来无恙”侯安都笑了一声,翻身下马··“侯将军”韩子高回礼,“战况如何”·“还好。”
侯安都皱了皱眉,“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染风寒了”·韩子高眼神闪了闪:“无碍你可是迟了半个时辰,被什么事耽搁了吗”·侯安都咳了两声,面上有些愧意。
韩子高明白了:“你不信”·“不是,我从丹阳赶来总要些时间......”侯安都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顿了顿,索- xing -直言,“事情有些突然,你信中又嘱咐我不要和周文育谈起,我怎会没有些疑惑。”
他说着,看向韩子高身后:“话说回来,怎么就你一人周将军还在营中”·韩子高沉默··“怎么了......”侯安都的声音戛然而止。
韩子高的样子......·熊昙郎又确实叛变......·难道·侯安都脸色大变,上前两步抓在韩子高肩膀处:“难道他被那熊贼”·韩子高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侯安都面上一滞:“是我害了他若是我早些来......”·“要这么算,子高也少不了一份了与你无关,你心里放宽慰些。”
韩子高说着把目光看向远处,“走吧,斩杀了熊昙朗,才是为他报仇·”·到第二日的清晨的时候,侯安都已经生擒王琳部将周炅、周协,而余孝劢之弟余孝猷本欲投奔王琳,见周炅被擒,也向侯安都投降。
然而,熊昙朗就像一缕烟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夜间,韩子高没敢动作,只怕药- xing -扩散到四肢百骸·此时一夜过去,药效倒也去的差不多了。
侯安都没有抓到熊朗,大怒之下直接进军禽奇洲,大破曹庆、常众爱等,烧毁船舰数千··战况稍安时,已经是十一月··韩子高向侯安都辞行时,侯安都正准备退军十里,以防王琳急怒之下大军压境。
“你要走”·“嗯·”韩子高心里算着时间,若是赶得及时,还能在南皖和陈茜过上一个年··一个只有他和他的年。
侯安都欲言又止地看着韩子高··“有什么事吗”韩子高看出了侯安都的犹豫,索- xing -开口问到··“我......”侯安都看着韩子高清亮的眼,突然说不出口,“无事,你去吧。”
既然侯安都没有说出口,韩子高也不再多问,拱手行了礼,便跨上了马背,率三千人马踏上了归途··回到南皖的时候,正是十二月二十九号··韩子高给陈茜的信中只提了熊昙朗叛变一事,并未提到自己要回来。
远处的城楼隐隐可见··韩子高勒了勒马,脸上漾出一丝浅笑,将连夜奔波多日的疲惫去了大半··子华,我回来了,赶在了过年前··“驾”一鞭落下。
一人一马加速,率先跑出了队伍··南皖虽是临时驻城,却也热闹的紧··韩子高直接让副将带军回营,自己一人直奔南皖临时的王府··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因为韩子高经常要进府见陈茜,每次都通报实在麻烦得紧,后来陈茜便免了韩子高的通报。
只要韩子高来,直接进府即可,而在府内,韩子高也是行踪自由的··南皖临时的郡王府,陈茜除了卧房,便只会待在书房··韩子高径直去了书房,却被告知陈茜不在。
韩子高心中疑惑,这个时辰不在书房难不成是出去了若他在府外,怕早就知晓自己回来了,本来还想给他个惊喜的··韩子高笑着摇了摇头,抬脚离开。
“王爷和咱们王妃真是恩爱呢·”·“可不是嘛,大婚一月几乎日日相伴·”·“就是,今早王妃身体不适,王爷现在都在陪王妃呢。”
韩子高的脚步顿住··侧王妃·大婚一月·从走廊拐角处转出的两个面生的丫鬟看到静立着一动不动的韩子高惊了一下。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王爷大婚”韩子高面上挂着一丝浅笑,把那两个丫鬟看得呆了一呆··还是一个机灵些的先反应过来。
“王爷一月前大婚迎娶侧王妃·”那丫鬟红着脸道,“整个南皖大庆三日·公子不知道吗”·韩子高“哦”了一声,又笑道:“我出征三月,并不知情。
你们是侧王妃的陪嫁丫鬟”·两个丫鬟红着脸应了一声,不敢抬眼看韩子高··韩子高又轻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沾着风尘的袍甲在背后轻漾。
“世间竟有这样的男子我不枉此生了”·“是啊,这样的男子看一眼都是极幸·”·习武人的听力向来不差。
可韩子高却一句也没有听到··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出郡王府了吗·韩子高扶着府外的石狮,恍惚着回头··那是郡王府三个大字吧·他是走出来了是吧·是的,他走出来了。
墨赤袍甲的男子微微笑了一下,风神俊朗,惹得路人频频回头··没有人发现,他搭在石狮上的手颤抖如筛··☆、第 122 章·风刮的有些大··陈茜头顶一顶攒珠银冠将墨发束得一丝不苟,身上银灰色的长袍边绣着金丝红边,严肃中多了几分喜庆。
“王爷......”侍卫刚刚出声,便被陈茜示意噤声··一道帘子隔开了两人··风越来越大··陈茜的袍角飞扬··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掀开了帘子。
一人背对着他盘腿坐在毯上,对着身前的几案出神··他的头发散在身后,漆黑发亮··陈茜走近韩子高,动了动指尖,俯下身抱住他··“怎么没束发”他目光落在几案上,顿了一下。
他及冠那日,自己亲手为他带上的墨玉发冠躺在几案上,凭空多了一道裂痕,那裂痕从中间银质束横上横过,直延伸到了发冠的后面··“不慎摔了”陈茜抱着子高,一手从他腋下探过去,想要取那玉冠。
“我摔的·”怀中的人突然开口,声音平淡··陈茜滞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陈茜的双臂倏地收紧,嘴唇胡乱朝韩子高颈间探去,带着丝慌乱。
“子高,不要这样,我们三月没有见,你不想我吗”陈茜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右手向韩子高身下探去··韩子高颤了一下,剧烈地挣扎起来。
陈茜紧箍着韩子高,双臂把韩子高圈在怀中,侧头吻着韩子高的脸颊··“别这样......子高.......冷静些......”·一个用尽全力挣扎··一个用尽全力拉扯。
就像是一场激烈的战争,在彼此伤害间似乎没个尽头··“够了陈茜”韩子高嘶声竭力叫了一声··他叫过他大人,叫过他王爷,叫过他子华,且从未,这样叫他的名字。
“够了,我累了·”韩子高停止了挣扎,无力地坐着,阖上了眼睛·他的胸膛还因为方才的挣扎而剧烈起伏,他的面庞还因着方才的竭力而面色通红。
韩子高不挣扎了··可陈茜的心里却更觉无着落··他站起身来,移步到韩子高面前,看着他··“你就不能听我解释吗”陈茜脸上现出一丝愠色。
韩子高阖着眼一言不发··“汪氏的父亲,是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五兵总督,你明白吗”·“不过是政治联姻,你不用在意”·“所以你大婚一月我却丝毫不知情所以你与新王妃日日相伴如影随形所以你可以这么理所当然”韩子高抬起眼来,嘲讽地看着陈茜。
一个月,他却连知晓的权利都没有·侯安都是想告诉他这件事吧··连他都知道了·可他却犹犹豫豫最终没有开口·是觉的他可怜吗·是啊,一个可怜的,可笑的,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全天下就他韩子高是傻子·是傻子·听到韩子高开口,陈茜脸上现出一丝轻松。
只要他愿意和自己说话,便总会无事,陈茜心里渐渐安定··“子高,你征战在外我没来的及告知你·大婚一月,难道你要我冷落她好了别闹别扭了,快过年了,别惹的心里不快......”·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当我是什么”韩子高打断陈茜,摇晃着站起来,嗤笑着看着他,“你觉的我在惹你不痛快”·“子高。”
陈茜皱起眉头,“别闹了·”·“你觉的我在闹”韩子高心头渐渐涌起一股凉意··他发丝散乱,神色有些颓然,不可置信地看着陈茜。
陈茜心里一软··“子高,你向来通透,怎么转不过弯·我纳侧妃不过只是联姻,如果你是因我待她好而心里不快·”陈茜脸上现出一丝笑意,“那都是做给旁人看的,我心里装的是谁,你再清楚不过。”
“做给别人看......做给别人看......”韩子高喃语着··“对子高”陈茜以为韩子高终于明白过来,面露喜色,上前一步去牵韩子高的手。
“所以我便是你耻于现于世人的,是吗”韩子高微微笑着,倔强地盯着陈茜··陈茜一阵头疼··“子高,不是,你......”陈茜叹了一口气,“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事,为何非要做给别人看。”
“那你为何要和那汪氏做与世人看”韩子高毫不退让··“你怎么还不明白”陈茜心里直发闷,“你这是在无理取闹”·无理取闹·他给了他这四个字·他的惶恐,他的无措,他的茫然,他的痛苦。
都被贯上了无理取闹四个字·“你如此说,我无话可说......”·转身··墨赤衣角轻扬,和着未束的发··陈茜心里一紧。
“子高”仓皇上前两步,抓住那人垂在身畔的手,“我,我......”·韩子高回眸,眼里微起一丝亮色··“我,对不起,我心急了。”
陈茜抬手,想要抚摸韩子高的乱发“我心里只有你,这还不够么”·够吗·韩子高眼里的亮色逐渐黯淡··或许以前够,因为他本就妻妾成群。
他以前从未想过,或许是不敢想,以后,他的后院,会不会更加充盈··可他一直都以为,只要能陪在陈茜身边,他便会心满意足··他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他纳了这所谓的侧妃··就像是一道无情的雷,劈破他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从什么时候,越来越不够·不是仅仅陪在他身边,而是他们二人,只有他们二人。
越来越自私,越来越不够··可他却没有办法··“子高·”陈茜的声音没了方才的不耐,多了几分柔情,“不要离开我·你要相信,我心里,眼里,永远只有你一个。”
韩子高茫然地看着陈茜··陈茜的手指从他发间穿过,每一寸的碰触都让他感到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意··这个男人,总是这么轻易,让他痛,让他乱,让他喜,让他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他如何不知,陈茜纳妃的原因··可就是因为越明白,才越发清楚地看到自己骨子里的无用··他无用,他无能··若是他强大到陈茜不需要靠联姻获得他想要的东西,如果他强大到陈茜只需要有他韩子高便可无所顾及......·他的无能,换来陈茜对他的无情,是吗·“子高......”·那双有力的臂膀把自己拥进怀里,如往日温暖宽阔。
让他,那般舍不得......·韩子高依然茫然··陈茜啊陈茜,你对韩子高到底有情无情,他开始看不透,摸不清,静不下··怀中的人一直垂着眼不说话,像是木偶一般。
陈茜心里又开始慌乱··“子高,你说句话好吗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陈茜把手放在韩子高肩头,眼里溢满担忧。
那份担忧让韩子高的心开始滋长一种疯狂,一种,从不敢想的疯狂··“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一句话”韩子抬眼,眸中看不清喜怒。
“什么”陈茜眼中喜意闪过,舒了一口气··“你若为皇,我便为后·”·背后的手倏然缩紧··你若为皇,我便为后。
那日春罗帐里,情意正浓··他伏在他耳边轻言··“吾若为皇,便立你为后,可好”·身下人回手与他四肢紧握,似乎轻应了一声。
“好·”·旧事重提,却再不可同日而语··床幔上的私语情话,和此时韩子高的逼问,从来都不是同样情形··连相似都不算··“......”陈茜一时不知改如何应答。
“你再逃避什么我只是问你一句记不记得,你便要逃避至此吗”·陈茜深吸一口气:“记得”·“你会履行诺言吗”韩子高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仿佛已经是那一天,他携着他的手,告诉天下人,他韩子高,是他陈茜的后。
错愕··陈茜脸上只有错愕··“子,子高......”·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说那只是一时情动说那不可能实现说那将是千古笑话·有的话,不用说出口。
说出口,反而会更加不堪··韩子高脸上的笑慢慢的破碎··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啊,他也知道,自己在妄想··陈茜没有用一个虚无的承诺来敷衍自己,是不是,还算是他的幸·可为什么,心的某处,痛得他难以呼吸·良久的沉默。
“若你为女儿身,便是如何,我也会,立你为后·”·陈茜的声音,带着沙哑··若为女儿身·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若你要我上刀山,下火海,进油锅,或许我还可以一试。
可女儿身·一个虚无的,飘渺的,永远无法实现的,偏偏叫做“希望”的东西··这种希望,甚于绝望·韩子高觉得无比讽刺和厌恶。
讽刺这样的“希望”,厌恶这样的自己··他心里清楚极了此时这幅模样的自己和无赖无异··口出狂言,妄顾伦常,背弃祖训··可就是,拼尽了所有脸面和尊严,祈求着他口中的救赎。
即便他自己清楚,缈无希望··“对不起,我越矩了·”·话音未落,韩子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帐外··这一次,陈茜没有留他··古人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韩子高此刻才知其中滋味··好像每日里与酒度日,也不乏情趣·不去想往日,不去想日后,就是现在,就只眼前,一樽酒,一轮月,便可梦游三界,随它去了。
每日里迷蒙间似乎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拥着他,叫着他的名··阿蛮··阿蛮··阿蛮··一声一声,入了骨髓··可每次醒来,又是冷冷寂寂,独他一人。
便是这般,上了瘾·仿佛只有醉了,倒了,才能在梦中,得那一丝藉慰··便是这般了,他和他,便只能是这般了··他用那个问题,彻彻底底地,推开了他。
冬去春来··当王二牛从建康归来时,韩子高才恍然忽知,已是三月份了··三月份了吗·他以为过了许久,又以为过了转瞬··“我听京城里有些风声,说了皇上今年病体缠身,总也不见痊愈。”
王二牛只当是八卦讲与韩子高听··心,忽地抖了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快的抓不住··“韩大哥,你是何时沾上了酒瘾的”王二牛吸了吸鼻子,只觉得满屋的酒味。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试试而已·”·王二牛挠头,一脸迷茫··韩子高轻笑了下,没有说话··王二牛突然想起一事:“对了,韩大哥,明儿的宴会你去吗”·宴会·“什么宴会”韩子高皱眉。
“侧王妃测得喜脉,王爷大宴南皖,所有三阶品级以上将士均可参加·”王二牛前些日子刚升了三品,面上全是兴奋·,“终于有机会见识见识那些大人物......”·韩子高看到王二牛的嘴一张一合,却丝毫听不到他的声音......·“韩大哥”·“韩大哥”·“韩大哥”·王二牛连叫了三声,才看到韩子高慢慢站起来,将桌上的酒壶轻轻拿起。
酒液从半空落下,滑过一道晶莹的弧线,在地上溅开酒花··“韩大哥”王二牛惊疑不定··韩子高静静地看着那酒液从壶口簇簇留下,由急而缓,由多而少,最后只剩得一两滴欲落未落。
“这酒,用不着了·”韩子高抬眼,“这宴会,去啊,怎么不去”·用酒麻痹自己,自欺欺人......他再不会如此··因为再多的酒,也醉不了心。
三月五日··郡王府大宴全城··正王妃远在吴兴,这刚测出喜脉的侧王妃便主了各事宜··明处的女子明艳动人,眉稍带笑,身畔高大男子风神俊朗,眼里似乎蕴着万千柔情,小心扶着女子的腰,坐在了上席位上。
韩子高侧目看了一眼,低下头去,整个身子几乎都隐在暗处,看不真切··觥筹交错,庆贺往来··“王爷怎么不吃呢可是饭菜不和胃口”汪氏抬袖轻夹了一筷子凉拌三丝,放到了陈茜面前的碟中。
身侧的男子似乎没有听见,目光不知瞧着何处··“王爷”汪氏顺着陈茜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清··汪氏紧了紧手中筷子,王爷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从未对她有过的温柔......·那种表面的温柔,和这般似乎透到了骨里的温柔。
他在看什么·汪氏心里突然着急起来··“王爷”她提了声音又唤了一声··陈茜骤然回神··回眸侧目,眼里冷光不耐一闪而逝。
汪氏一愣··“爱妃有何事”陈茜的目光柔和,言语间满是关切··汪氏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方才......·“爱妃”陈茜又问了一句,眼神微转看到碟中小菜,笑着抬筷夹起送到口中,“爱妃夹的菜,果然口味非同一般。”
汪氏脸上一红··“王爷断会取笑妾身·”·“这宴席烦绕,又颇多不自在,你怀着身子,就回去歇歇,别累着自己·”·汪氏脸上又一红,也觉得有些累了,便应了一声,由丫鬟扶着下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王爷真是体贴您呢·”贴身丫鬟面露喜色··汪氏笑着:“你个死丫头,油嘴滑舌......”·眼看这王妃是离了宴,院中的一群大老爷们喝酒划拳更是没了顾及。
“韩将军一人坐在那里,不无聊啊,来来来,喝酒”·一同僚拿着酒壶就朝韩子高手中塞··韩子高拿着那酒壶,却没有动作。
“怎么不喝啊”那同僚已经微醉,咋呼道,“瞧不起我”·“陈将军言重了。”
韩子高轻笑,“实在是昨日宿醉,到了此时还是头疼,喝不得了,喝不得了·”·“男子汉大丈夫,什么喝不得”·“就是,平时也不见你喝这宿醉之言怕是说出来哄我们呢”另一个同僚也凑上来调笑。
王二牛看到这边有些情况,忙过来笑:“我来我来,我来替韩大哥喝”·“我说王二牛,你怎么整天跟在韩将军旁边,咋的,想蹭韩将军的福气乘风直上啊”先前塞酒壶给韩子高的陈校尉冷了脸。
这句话的语气,便有些变味了··韩子高受陈茜重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那是整整七八年哪··这人心,哪个不是盼着自己好的。
韩子高受重视,却除了容貌出众,也不见的有什么出众之处··凭什么·可几月前,自韩子高从金口回来,王爷就再没召用过他··众人早就猜测纷纷。
有人说是这韩子高战败金口,惹怒了王爷,这才失了宠幸··可很多人心里都是明白的··那韩子高的模样,和郡王看起来就是有些事的,要不然哪来的多年盛宠。
反正这王公贵族,养个娈/宠什么的也不是稀奇事,但把娈/宠养到这个份上的,怕只有临川郡王一个·眼见郡王纳了妃,又三月不见这韩子高··不是失了宠,又是如何。
以前那些憋屈气,可不是逮着了机会泄泄·“你什么意思啊”王二牛这些年也长了不少,十七八岁的人了,虽也有些孩子心- xing -,却也听的懂陈校尉言语里的酸气。
“什么意思”陈校尉一笑,“王二牛,大哥我劝你一句,你韩大哥这福气,眼见着也要到头了·”·“你”王二牛面上涨的通红。
他向来实心眼,可军里的谣言也听过不少,又常年跟在韩子高身边,很多事,王二牛心里也大致有个底··只不过,便是他,都不愿意相信··此时陈校尉的话,王二牛只觉得自己自己该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不知陈校尉说的福气,是哪种福气韩某倒不大明白·”韩子高放下酒壶,站起身来,一双明目静静盯着半醉的陈校尉··陈校尉一个机灵,醉意去了大半。
韩子高的眼神......·可又觉的有些丢面子··“什么福气你自己清楚”·“可韩某不清楚·”韩子高眼中神色不清,长发随意绑在脑后。
不知为何,陈校尉便联想到了刚刚苏醒的豹子··他愣了一下神,便更觉羞恼,正要挽回些面子,却听得一人低声说了句:“王爷来了”·众人顿时便噤了声。
墨衣黑发银冠,面色肃然,眼眸幽黑··“何事,争争吵吵的”·陈茜说着,将目光看向韩子高,很是明显地等着韩子高回禀··不是应该心灰意了吗韩子高心里苦笑,为何此时还会心跳如擂。
垂眼,拱手,行礼··尽力做到礼节周全,不在他面前露出一丝不堪··那个问题已经彰显够了他的不堪,何苦,再让自己更加身无可取··“众兄弟吃酒调笑,属下不胜酒力,遭了大家调侃罢了。”
韩子高一语带过··“是吗”陈茜眯眼,看了眼陈校尉··陈校尉脑上已渗出冷汗··“是......是。”
他硬着头皮道··陈茜轻哼了一声:“可要本王替他干了这壶酒”·“不敢”·“不敢”·“王爷说笑了。”
四下顿时一阵短暂的骚乱··“你随本王来,本王有要事交代”陈茜看着韩子高··“是·”韩子高应了一声,从桌案后绕了出来。
两道身影愈行愈远,留下面色各异的众人··☆、第 123 章·树影稀疏··韩子高的脸隐在暗处看不分明,又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陈茜指节动了动,终是没有随心中所想,上前拥他如怀。
“后天我要走了·”·韩子高的睫毛微扇··“叔父病重,召我如京·”·面前的人还是垂着头,一言不发··陈茜喉结动了动:“而且,他派了人去吴兴接王妃世子入京。”
又是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但是这一次,韩子高抓住了··陈霸先病重,陈茜还京,沈妙容和陈伯宗将被接到京城......·韩子高终于抬了头,眼中忧色闪过:“不可去”·陈茜看着韩子高模样,突然笑了:“你仍是,在担心我。”
微滞,侧眸··“王爷安危,可是牵连着我等的- xing -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茜脸色黑了黑:“我后天就要走了,你别和我闹别扭了。
这些日子了,气也该消了·”·韩子高惊诧地抬眸··“到了此刻,你仍觉得,我是在和你闹别扭”·他以为他们再无可能,他以为他的质问把他推开了自己身边,他把自己沉溺在酒中只愿长醉不愿醒,到头来,这所有的一切在他口中变成了闹别扭。
他该哭,还是该笑·陈茜皱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我以前明理,我以前大度,我以前掂的清,我以前就是你的附属,够了吗”·明明已经不想再为眼前这个人伤心,明明已经打定主意再也不要为他伤心。
却还是,只需这人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坚强伪装,打的支离破碎......·韩子高弯着腰,手支在膝上,大口喘着气··不能哭,韩子高,你不能哭·“子高。”
陈茜声音颤了下,上前一步,有些仓皇,“子高你怎么了”·韩子高兀自身体发着颤··陈茜心中焦急,也不再管其他,一把将韩子高箍在怀中:“我带你去找大夫”·一双手扯住他的衣袖。
韩子高的眼眸漆黑··“不劳烦你,若是你放开我,我还会好些·”·怔然·陈茜的手僵了下,慢慢松开··“王爷说有要事交代。”
韩子高深吸了口气,止住颤意,挺腰直视着陈茜,“请王爷吩咐·”·陈茜捏住拳,眼中暗沉··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子高分明是对他有情的,为什么要这般排斥他·“你以为痛苦地只有你吗这三月来,你日日饮酒,可知我有多担心每- ri -你醉倒在地上,我抱着你,一声声唤你的名字,却在天亮时仓皇逃窜,就怕看到你眼中的漠然为什么要对我漠然你明明放不下我,我也放不下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折磨你自己”·是他真的是他他朦胧之际听到的呼唤声,温暖的怀抱,原来不是他酒醉的幻觉......·何苦。
我折磨着你,你又何尝不是在折磨着我··“有何要事,王爷请吩咐吧,这些私事不敢......”·“韩子高”陈茜气急败坏,“你到底要我怎样我知你心里不快,但是,你也应当知晓我的无奈在你心中,难道我就比不上一个虚名难道我就比不上你心里的痛快”·陈茜从未在韩子高面前如此失态。
“我在你心中地位,便是这么低吗你宁愿不要我,宁愿放弃我,也不愿放弃那些个虚名那些个根本鬼扯的所谓忠贞”·韩子高看着陈茜有些疯狂的模样,突然迷惑起来。
眼前的人,真的是陈茜吗·为什么,他觉得,离他越来越远......·谁重要·什么重要·“那我呢”韩子高的声音极清,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在你心中,我重要,还是江山重要......”·陈茜愣住。
良久,他都没有说话··韩子高笑了一声,那笑声,极为苦涩··他早就知道答案,何必要自取其辱·“请王爷吩咐吧,别耽搁了要事。”
当沉默良久的陈茜再一次开口时,不由地心上一痛··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的什么东西,变了··“金口之战,周文育惨死,候安都收到圣旨,代替周文育讨伐余孝劢以及王琳部将曹庆、常众爱。
他自宫亭湖出兵,追击常众爱,按理说不会那么早到·你说说吧......”·“属下不知候将军收到圣旨一事,至于他的早到,是属下写信求助他·属下之所以写信,是因为察觉到了熊昙朗反叛之心。”
“熊昙朗,你摸清了多少”·“属下......仍是不知·”·陈茜闭眼··“你从不对我说谎的......”·为什么,这次要对我说谎。
韩子高一晃··“你派人监视我”·陈茜蓦然睁眼,眼中风暴骤起:“你竟然把我想的这般不堪”·韩子高说不清心里那一瞬间的轻松是为了什么。
或许,若是陈茜真的派人监视他,那他这八年来的时光,便真真成了一个笑话··“你从未对我有过隐瞒,所以我感觉得到你若是不愿说,就别说不要把我想的那般不堪”·陈茜捏着手,压着心中翻涌的戾气。
想毁了眼前一切,想打断眼前人的腿,把他永远锢在自己身边,永远永远......·“我......对不起......”韩子高垂眸··“熊昙朗,是当年侯景重用的曹家二公子,许是使了什么法子逃了刑场。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其他的,都是私事·”·陈茜敛眸··都是私事,都是他再没有资格知道的私事是吗·我总会查得到·这世上,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定会查个一清二楚水落石出·“此次皇上圣旨,要接王妃世子入京,派去一路护送的人,是候安都。”
陈茜眯眼··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监视··“王爷不放心”·“当然候安都投诚投的蹊跷,我怎会全心信任他。”
若是候安都仍然忠于陈霸先,那么此次回京,势必凶多吉少··韩子高沉吟···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王爷觉得,皇上此次重病,是真是假”·“无论真与假,想杀我都是真的”·“那么,无论候安都投诚,是真是假,这一次,都只能赢。”
韩子高跪地,“请王爷允许属下随行”·陈茜定定看着韩子高:“本王想让你驻守南皖·”·“驻守南皖,很多人都可以。
请王爷允许属下随行·”韩子高抬眸,静静和陈茜对视··心中渐渐激荡起一种不明的情感,子高,你既然放心不下我,为何还要与我怄气··可是,此去注定凶多吉少。
我宁愿你与我怄气,都不愿至你于险地··“不我把南皖交给你此去建康,事若能成,你静待我的吩咐,若事不成......”陈茜再忍不住心中激荡,上前一把抓住韩子高肩头,“拿着我给你的麒麟......投了王琳吧。”
若是事不成......·陈茜会怎样·这个他爱了八年,跟了八年,并肩作战了八年的男人,会怎样·肩膀处的触感直触心底。
韩子高突然觉得无比害怕,若是陈茜不回来,若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回来......·就算是他再怨他,就算是他们二人再互相折磨互相挣扎,他总最不愿,最不敢的,便是彻底,失去他。
“为什么”·“王琳虽与我是敌非友,却也算是个识才惜才得,投了他,他自会重用你·”·那样的话,即便我不在,你也可以在这乱世,有安身立命之本。
韩子高依然直视着陈茜··眼睛有些酸··气极怨极的时候,他可以忍住泪意,可偏偏却,在他的柔情前,丢盔弃甲··一双手环上陈茜的腰··陈茜一愣,怀中的人轻轻颤抖,将头埋在自己怀中,看不清神色。
“我真贱啊......再怎么怨你,一想到你若是......所有的所有的,我都不在乎了·”韩子高语无伦次,而陈茜却听得分明··他的手渐渐下移,紧锢怀中的人,心里的那些戾气,刹那间烟消云散。
·“那就,等我平安归来,再和我算所有的帐·”陈茜抬手摸着韩子高的发丝,“所有的怨,所有的恨,只要我平安归来,即便你与我算上一辈子,我也奉陪。”
“好......”·韩子高闭上眼睛,有些贪婪地呼吸着这些日子来都没有嗅过得,他身上的气息··我依然怨你娶妃,依然恨你把我放在心底不知第几位,依然一想到那侧妃怀胎便痛彻心扉,可这些,都比不上你一个“若事不成”。
不去想昨日,不去想明日......·此时此刻,我只要你平安··陈霸先的圣旨,是让陈茜速速回京··陈茜准备自率铁骑一万从南皖出发··而南皖,留下韩子高掌二十万大军驻守。
“太少了,一万太少了·”韩子高走来走去,“你为何不直接从南皖起兵,围了那建康”·明知前面是火坑,还要这么大刺刺地去任人宰割吗·“不可天下局势本就混乱,若我直接起兵,南皖,北齐,北周都断不会侧目旁观若是他们都趁机来搅上一搅,南陈必亡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韩子高恨恨敲了自己的脑袋。
这么明显的一层,他怎么就忘了真是越来越蠢越来越蠢·陈茜抬手止住他动作··“谁都不能伤你,你自己都不行”·韩子高瞪他:“你似乎把你自己排除在外了。”
陈茜噎了一下,轻叹了口气,把韩子高拥到怀中:“不要担心我,你关心则乱了·”·“你别避开话头”·“往后我伤你一分,你便伤我十分。”
陈茜把头埋在韩子高颈间,“我明天一早出发,你等我回来·”·韩子高心里一紧··“陈茜你给我听着·”韩子高一手抓住陈茜衣领,“你若是不回来,我恨你一辈子”·“恨我一辈子,可不就是记我一辈子。”
陈茜嘴角勾起,吻住韩子高··韩子高一僵··不可抑制得,他的脑海里,便涌出那侧妃的模样-----巧笑嫣然,眉目含情··不可抑制得,他便想到,吻住他的这张唇,吻过谁,抱着他的这双手,抱过谁。
陈茜感觉到了韩子高的僵硬··他滞了一下,慢慢移开,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睡吧,让我抱着你睡,好吗”·那丝落寞灼痛了韩子高。
前途未卜,尽管他不让自己去想,却也极清楚明白-----这一抱,可能是最后一次··“子华......”·韩子高叹了一口气,主动回吻··陈茜眼中闪过万千烟火。
他终于,又一次唤了他子华··“阿蛮.....”·六个月··从征战金口开始到如今的六个多月··两具身体如同浇了油的火花,一触即发。
即便有芥蒂,即便有那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怨,终是抵不过“离别”二字··紧紧搂抱,抵死交缠··一倒一颠眠不得,当恋不甘纤刻断··“阿蛮.....阿蛮......”·一声一声,总也叫不够。
韩子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腰酸痛得厉害,而身畔的人,已不见踪影··他走了··韩子高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人昨夜里拼了命的卖力,便是要让他今早起不来。
“傻瓜......”韩子高摸了摸身畔已经冰凉的被窝,笑着笑着,脸上便漫了- shi -意··不愿面对离别,那就,不离别·想让我驻守南皖,想把我一人丢在这里,不可能·想要独自去面对未卜的凶险,不可能·想要我韩子高一直躲在你的庇护下,不可能·韩子高慢慢站起身。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东风破(韩子高传)+番外 by 嬴政的小可爱(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