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韩子高传)+番外 by 嬴政的小可爱(下)(4)

分类: 热文
东风破(韩子高传)+番外 by 嬴政的小可爱(下)(4)
·不近不远··韩子高府前又恢复了一年前的冷清·他是彻底的,绝了那权势的心思,追逐权势就是为了一个人,如今连追逐这人的力气都快没了,还要什么权势。
四月的时候,难得平静了一段时间的南陈,又起了兵乱··东阳太守留异叛乱·候安都领旨率十万大军便东进讨伐留异··分别前,几人又凑在一起吃了饭。
素子衣自从韩子高提了那茬婚事后,就一直不大好意思和候安都相处,此刻眼见着候安都又要出征,毕竟也算是做了两年多的朋友,心里也有些不舍,喝了两口酒便嘟囔着叫嚷。
“你......给老娘平安滚回来,知道吗”打了个酒嗝,昏昏倒地的模样··韩子高扶额,让人扶了她下去··无意间回头,却看见候安都目光锁着素子衣背影,异常专注。
韩子高心里偷笑,明是种了情跟,却还不自知··转眼又想到一事,便有些沉重:“如今一旦有战事,便是你披甲出征,皇上的心思,却是越来越难猜了·”·以前他还自以为可以猜得准,这一年来,却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先把利刃磨旧了,不更好处理吗”候安都了然一笑,倒也无甚怨气··韩子高定定看了他良久··“我不会叛了他的。”
候安都挑眉,“你不必这般看我,但他若出手,我也不会坐以待毙·”·韩子高垂头:“若有一日,他想动手,你便归隐了吧·”·“难道我归隐了他就不会赶尽杀绝”候安都嗤笑。
韩子高张了张口,想辩驳两句,却终是无话可说··从前的陈茜,当是不会,可如今呢......·从前,又是从前,韩子高,你早该从“从前”这二字中解脱了。
只是......总是还差那么一点......·真真是可怜虫一个··韩子高最后只是敬了候安都一杯酒:“保重”·候安都抱拳,一仰而尽。
这场仗有些出人意料·留异身为东阳太守,突然起兵造反就已经令朝野震惊·但震惊归震惊,却是没多少惊慌的·陈茜登基三年,根基还是稳得,区区一个东阳太守,还真不被放在眼里。
谁知,就是区区一个东阳太守,竟脱了堂堂大司空两个月都不见一丝胜果·陈茜心里倒不惊,耐不住朝野上下惊恐不安哪——先后派出去候安都,章要达,周迪都未有什么起色,难不成大陈要把所有的将领都用去对付一个留异·陈茜心里也慢慢着急起来,若不是身份不同往日,早就亲自出征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韩子高把陈茜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终究不忍··陈茜,你好像忘了,这朝中,还有一个近乎虚设的右将军··六月五日,韩子高自请出兵,以平留异之乱。
“不除留异,绝不还朝·”韩子高跪在殿下,双手抱拳,高举在头顶··此话一出,朝堂上众人面色各异··有心里嗤笑的,一个小白脸,当真还能打个仗,瞧这右将军都虚摆在那里多久都没用了。
也有佩服的,但这种佩服多得是觉得这少年很有去送死的勇气··还有,心里生闷气的——陈茜抿着唇,看着殿下跪着的人,不发一言··不是为何,就是心里爽利不起来,“绝不还朝”四个字就是觉得怎么听怎么刺耳。
韩子高已经跪了不算短的时间了··可龙椅上的那位还没有任何反应··底下的朝臣不敢议论,小眼神却也是各种乱飞起来··良久,久到韩子高几乎以为陈茜不会放他走时,那异常低沉的声音悠悠入耳。
“准·”·☆、第 132 章·明日就要启程··本来此次出征,韩子高是没想过要带素子衣的,结果这丫头软磨硬泡了整整五天,最后直接威胁自己。
“你不让我去,行但你可保证不了我偷偷去”·素子衣瞪着眼毫不退缩地与韩子高对视··韩子高一阵头疼,他心里清楚,素子衣绝对做得出来。
“好吧,带你去·”这个丫头既然铁了心要去便总会用尽各种办法跟上来,还不如放在身边看着更好··韩子高这两日一直在府里整理各种东西,处理各项事务,也没有出什么事。
但是今日,府上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大人,那人蒙着纱,看穿着是个男的,带着宫里的牌匾,小的不敢赶人·”管家禀告道,“大人见还是不见”·宫里的难道是陈茜·韩子高眼睛一亮,很快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陈茜绝不会蒙个面纱来··微微思慎:“请进来吧·”·不速之客跟在管家的后面来了会客厅··这人的身形,韩子高觉得有些许熟悉。
“不知阁下是......”韩子高问道··那人笑了一声,取了面纱··韩子高眼神微闪,陈昌他来做什么他可不记得自己和这人有什么交情。
“陈......公子·”斟酌了一下,还是叫了公子,虽说若按照陈昌此时的身份,他是要向自己行礼的,但这人身份特殊,韩子高倒也不在乎··“韩子高,别来无恙啊。”
陈昌微微一笑,眼睛里时毫不掩饰的挑衅··找茬的韩子高颦眉,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此人··“公子说笑,何来别来无恙一说,都是在朝为官的。”
韩子高轻瞥了眼陈昌,漫不经心移开了目光··当初第一次见到陈昌,就觉得此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极为怪异,后来也没出什么事,便把这种感觉放在了脑后。
今日,陈昌倒是找上了门,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陈茜似是对这个堂弟不错的,但这并不代表自己会由着他在将军府作乱··韩子高那没有底线的宽容,从来都只是对一个人。
陈昌脸色微变··用身份压自己·自己以前虽是衡阳王,但如今,却只是个见不得光的侍卫··陈昌眼神转了转,站起身来··“听说你是堂兄的男宠”秀气的眉尖挑起,带着嚣张。
有趣,韩子高看着陈昌的目光带上了一丝趣味··冷嘲冷讽自己的人多了去,这还是第一个如此直白的··“不是·”他韩子高,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男宠。
“那你和我堂兄是什么关系”量你也不是,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陈昌心里一笑··“君臣·”韩子高淡淡道。
陈昌看了韩子高片刻,突然开口:“阿蛮”·韩子高脸色一变,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这个称呼,有多久,没有听过了......·“你......你如何......”韩子高有些失态,眼里的震惊怎么也遮不住。
果然是你......陈昌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嫉恨··“堂兄的胸口,好深的一道伤口,那疤痕是薄片状,他的腰侧,有一块暗红的胎记,他的双股下侧,因长年骑马有淡色的马鞍痕迹,他的腰身窄而有力,他的双腿......”·“你想说什么”韩子高出口打断了陈昌。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眼前,但是却抓不到关键··陈昌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本来听第一句时还以为他要因陈茜胸前的伤质问自己,但怎么越听越离谱,竟把自己绕的有些发蒙。
陈昌到底想表达什么·“你有话直说,我向来不爱与人绕圈子·”韩子高看到陈昌眼中似乎升起了一团雾,乍眼看去竟十分诱惑,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里警钟一响。
“他喜欢双手遏着我的腰,胸膛贴着我的背,喜欢咬我的耳朵......”·哐当一声,韩子高站起来,失态的差点绊倒··因着他动作太过突兀迅猛,椅子歪了两下滚到了地上。
陈昌笑了一下,斜眼看着韩子高··“有时也会翻过我的身,这时候就会把一手抓住我的双手交叠在我头顶·”·“住口”韩子高红着眼上前一步,瞪着陈昌。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些,这些......都是他和陈茜在一起时,他惯用的动作......·陈昌心里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但最后的那一刹那......”陈昌放慢了声音,眼波流转,无比魅惑地看着韩子高。
剑鸣声响起··韩子高手中的剑横到了陈昌脖颈··“住口!”虽是喝止的话语,却掺和着颤意和脆弱··陈昌定定看着韩子高,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不敢听了为什么不敢听了,不想确定吗”·“住口......”刃月剑一抖,陈昌白皙细腻的脖颈突现一道红痕。
一道细细的血痕沿着他的脖颈慢慢滑下··“想杀我你倒是试试啊”陈昌抬手抚了脖颈一下,微微的刺痛感。
手指沾染了血液,红的妖娆··陈昌抬手送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神色魅惑胜过青楼女子··韩子高瞳孔闪了闪··这般风情万千的男子......·想来,在你眼里,胜过子高千百倍。
陈昌又笑了一下,毫不留情地继续开口··“他会抬着我的腿,细细地看.那样靡靡之景,真是......”·陈昌脸上红霞遍步,似乎那般的情形又重现了一遍。
是的,于韩子高而言,就如同此时此刻正在发生,就在眼前··活灵活现,活色生香··陈茜......·“所以,你知道了吧,他早都厌倦你·”·如同最后一根压倒骆驼的稻草,韩子高呆滞的眼珠转了转。
身体......韩子高于你只是一具美好年轻的□□吗·“不过一具玩具,别把自己太当回事·”陈昌轻斜了一眼韩子高,“男宠都算不上,卑贱的东西。”
韩子高指尖动了动··这样的羞辱,还轮不到陈昌··“既然如此鄙夷,又何必来专程说一遍,恐怕是.”韩子高轻轻一笑,“他和你一起时候,喊的是我的名字吧。”
陈昌脸色一变,咬着牙看着韩子高,神色微微狰狞起来··“被说中了看来公子也不过是替身而已,公子不过,也是一具玩具。”
韩子高移开了刃月:“你比我还要可怜·”·陈昌眼神一闪,突然朝前一挺··尚未收回的刃月剑刃沒入陈昌的肩头··他的动作太突然,韩子高没来及反应,便看到眼前绽放出一朵血花。
“你......”·韩子高一惊,忙收了剑··陈昌满脸不可置信,两道泪痕就滑了下来··“你为何如此......我和你无冤无仇,你......”·韩子高脸上的神色,从惊诧,到嘲弄,再到平静。
他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看着陈昌··陈昌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韩子高的眼神......莫名地让他觉的自己就是个小丑......·顿时恼羞成怒,咬牙又要说话。
“留着口舌到皇宫向他哭诉吧,我如你所愿·”韩子高别过头,转身,“来人,去皇宫”·永昭殿今夜有些热闹··御医,皇上,右将军,还有几个将军府的下人。
“韩子高,怎么回事”陈茜皱眉,看着殿中静静跪着的人,胸口一阵发闷··“皇上都知道了,微臣不用多言·”·“朕要听你说”陈茜提高了声音,把令几个没有见过天颜的下人吓得浑身发抖。
“他自己撞上来的·”韩子高只说了七个字··陈茜紧抿着唇,胸口微微起伏··这个解释实在来的太不靠谱·罢陈茜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一边:“你们说一字都不落地说倘若有半句虚言,诛九族”·两个小厮抖了下,你一言我一言地说起来。
“那位大人来将军府做客,小的在一边奉茶·”·“小的奉完茶便退到了门口,只听到里面似乎有争吵声·”·“小的斗胆探头看了下,就看到......”·“看到什么”陈茜眯眼。
“小的不敢说·”两个小厮都怯怯看了眼韩子高··韩子高面色未变,眉梢微挑··看来,自己府里,混进来了吃里扒外的东西··“看到什么只管说便是,难道朕还会冤了你们不成”·两个小厮这才似吃了定心丸般禀告起来。
“然后我们便看到,将军一脸怒容地刺了那位大人·”·陈茜目光移到韩子高身上··韩子高面上看不出一丝神色,似乎周围没有旁人,没有一切,似乎小厮说出的话于他没有一丝关系。
“都先退下”陈茜有些焦躁地挥手··陈茜看着韩子高,韩子高看着地面··“你......何必如此,便是朕醉酒犯下的过失也与昌儿无关,你没有道理迁怒他。”
韩子高抬眸,静静看着陈茜··陈茜心里莫名一空··“朕.....朕只是......”想告诉他自己只是醉酒把陈昌当成了他··可韩子高的眼神让他心里不快。
那样不经意的嘲意,刺痛了他··即将出口的话便改了话头:“朕做什么,轮不到你管·”·韩子高定定看了他半饷,微微勾唇:“你娶妃,你立后,你选秀,我都可以接受,因为你总会有千万种理由,而这些理由,我没法反驳。
但你这次,要给我什么理由醉酒吗陈茜,敢做不敢认,我瞧不起你,你......”·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韩子高”陈茜猛地站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侍奉过多少人你自己清楚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说什么”韩子高脸色瞬间惨白。
“我说什么你不清楚吗曹清平刘浩宇还有我不知道的”陈茜高声喝着,眼中闪过红色。
韩子高呆呆地看着陈茜··悲,苦,痛,自嘲,自讽......·一瞬间,百种滋味陈杂··“我,没有”·陈茜一言不发,冷冷看他。
韩子高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陈茜··抬头,对视··“我没有”·陈茜五指成拳,背在身后,微微颤了一下。
他抿着唇,看着韩子高,一句话都不说··一股悲切到骨子里的凉意从脚底一点点涌起,淹没了韩子高··他不信,陈茜不信··从陈茜告知他熊昙朗的死时,韩子高已经隐隐猜到,陈茜误会了什么。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误会,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终究,高看了自己在陈茜心中的地位··想要再开口解释一句,却被那沒顶的凉意淹没,张不开口。
若他信自己,他不用多说··可他已经说了两次··他多怕,第三句换来的,也是他冷漠的眼神··突然什么话都不想再说··害怕说的越多,失望越多,痛苦越多......·他真的害怕了。
后退··下跪··“任皇上处置·”·让陈昌砍自己一刀也好,革职抄家也罢,他都认了··“你走吧,朕现在,不想见你。”
“......是......”·宫外夜凉入骨··高瘦的男子立在宫门外,抬眼透过层层宫墙,看着一个方向··陈茜,你是忘了,还是根本不在乎,这一别离,或许是永远。
你是,不在乎吧......·“绿茶白莲心机”素子衣绞尽脑汁骂骂咧咧,“皇上也是个傻的还真信了一个绿茶果然是脑袋被驴踢了......”·“子衣”韩子高颦眉,“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到现在还不懂吗”·素子衣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事到如今,你还为他说话”·韩子高垂眸:“我没有为他说话。
只是你应当明白,祸从口出·我真该早些反省自己,是不是把你护得太好了些”·素子衣一滞,扁了扁嘴,没再说话··“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征。”
韩子高转身,背对着素子衣,静静看着半空的弯月,·他的背影异常的寂寥··素子衣鼻子一酸··“你......还有我啊·”·那高瘦的人侧眸,面上浮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对,我还有你·”·素子衣眼眶一热·这个人,是她在这异世唯一的温暖和依靠·陈茜伤他,她无可奈何,因为若陈茜受伤,他会更痛。
可陈昌算个什么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陈昌是吗老娘绝不会放过你··“丫头,你想做什么”韩子高眯眼。
“我......我没想做什么啊·”素子衣捏了捏手,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韩子高叹了口气··素子衣想做什么,或许瞒得过别人,但决计瞒不过自己。
“若我想杀他,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韩子高抬手,月光下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丝毫看不出这双手曾经沾染过的血腥,“我只是,累了。”
“所以子衣,算了吧,我不想你的手上,沾上不干不净的东西·”·韩子高说完,便转身离开··素子衣站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动··为什么,她觉得眼前的人分明仍是那个人,但却好像,丢了什么。
天嘉二年六月十日,右将军韩子高自京城出发,出兵东阳··九月,与候安都会兵钱塘江··“速度够快啊我原本以为你十月才到。”
候安都跳下马,朝韩子高迎来··旁边一人“噗嗤”笑出声··候安都侧目··“素子衣你怎么来了简直是胡闹”候安都本就生的有门神之姿,这样一瞪还真是比韩子高说相同的话有威慑力一些。
然而,素子衣和他处的多了,也把他的脾- xing -摸了个大概··“哼我如何不能来”秀眉一挑,“候将军几月不见,怎么黑到了这步田地。”
周围的士卒都使劲憋了笑··候安都脸上一红··不过因为他太黑了,所以完全看不出来··“走吧·”韩子高无奈地摇了摇头。
主帐··地图上沟壑纵横··“钱塘江周围地势虽也平缓,但多- shi -泥路段,行军速度慢,倘若溯江而上,将日行千里,很快便能出战·”候安都指着地图细细道。
“候兄,你与留异交战这数月,难道都没有一次到过东阳”韩子高皱眉··候安都耳朵一红:“留异实在狡猾,每条路都设了重兵埋伏,每次交手都是在......在去东阳的路上。”
“候兄,不知你可否听我一言”韩子高抬眸··“你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此次,我们不从钱塘江溯流而上,从陆路走经诸暨从永康出兵”·候安都犹豫:“这样虽然出其不意,但是速度极慢,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韩子高一笑:“留异的兵众还没有多到可以在每条路上安插人手的地步,你与他交战数月,怕是都已彼此摸清对方的法门五六分·这次,便换韩某来会会他要的,便是一个出其不意”·“候兄且放心交给我”·“好听你的”·十月初。
陈军突现永康··留异本以为陈军会沿钱塘江溯流而上,早在江口设下重重伏兵,却没有料到陈军沿着陆路来了永康,一时调兵不及,大营中空··陈军一鼓作气,捣了留异大营。
留异惊慌,率部逃奔桃枝岭,在山谷口竖栅筑城,组织防御··候安都和韩子高商量后,决定在谷口筑城攻之··这日,韩子高留守大营,思索攻谷之法。
这谷底的地势他远远看过,实在属易守难攻之地·可此时唯一之计,也只有一个“攻”字,错过这个时机,要再逮住留异,可就不容易了··“韩大哥”外面突然传来王二牛的声音,话语间带着丝极力压制的惊慌。
“何事”·王二牛气也没来得及喘:“候将军受伤了身中三只流箭”·韩子高倏地站起身,冲向了主营。
军医正在给候安都处理伤口··刀剜进去,割开一道口子,再拔出箭矢,血如泉涌··一旁立着一人,俨然成了个呆瓜··“子衣怎么回事”韩子高心头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传来。
“我......”·“中了那留贼埋伏,没有大碍”候安都的声音中气十足,倒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韩子高看了眼他伤势,还好,都没伤在要害。
又见素子衣低着头不说话,心里隐隐便猜到了··罢了,既然候安都已经出口替素子衣开脱,自己又何必拆穿··侯安都伤口处理好后,便和韩子高商议起攻谷之策。
“留贼忒得狡猾,这谷底又易守难攻,不知何日才能拿下,粮草也不知够不够用·”·侯安都难得有些苦闷··韩子高倒不是十分苦闷,毕竟他不像侯安都,苦战数月没有结果已经有些焦躁,他只是,不愿错失一个好机会。
正在这时,素子衣端上了一份菜式··她垂头放下菜,低低说了句“吃点东西吧”,似乎欲言又止了下,但终究还是转了身要退下··韩子高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等等·”侯安都叫住她,“这是什么菜,模样怎么如此奇特”·只见那菜品如碗状,里面是浓郁的汤汁··“还没有名字。”
素子衣低低说了声,“将军取个名字吧·”·将军韩子高不动声色挑眉,看来侯安都舍身相救还是有些效果的··“不知这东西该怎么个吃法”侯安都笑了下,“是要先喝汤,还是要......”·“外边这层是杂粮制成,柔韧有嚼劲,撕一些蘸些汤汁吃,边撕边蘸,使得汤汁正好一直稍低于外边,正好浓淡适宜,美味可口。”
侯安都听着便按照素子衣说法撕了一边,在浓郁的汤汁里蘸了两蘸送进了口中··“果然美味·”他点了点头,转头看着韩子高,“你也尝尝。”
韩子高没有搭理他··他死死盯着盘中的菜式,眼中闪着光··“你这是什么模样可别想着独吞啊”侯安都手一抖。
韩子高的目光实在太闪,由不得他不抖··“筑堰,筑堰”韩子高兴奋地抓住侯安都的袖子,“筑堰啊”·“什么”侯安都和素子衣面面相觑。
“子衣”韩子高站起身一步跨到素子衣面前,“你真是我的福星”·当侯安都终于明白韩子高的意思后,已是一个时辰之后------韩子高说完话后就匆匆出了营帐,一个时辰后才来了主帐。
侯安都隐隐猜到韩子高有了法子,但这种猜测带来的喜悦和韩子高把确切有力的方案摆在自己面前的喜悦感又是大不相同的··“筑堰造湖我们的粮草足够支撑几个月,只要能把留贼困到谷里,还可以不停运粮草到这里大堰可以困住留贼,而雨季到来暴雨完全可以使水势涨高,到时候......”·侯安都眼睛一亮。
“子高好主意你是......”侯安都有些不可置信,“就凭着衣丫头那菜”·韩子高挑眉:“衣丫头这个称呼......倒别有风情。”
侯安都一愣··“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嗯哼”韩子高嘴角含着一丝浅笑,却让侯安都看得心尖一抖。
“你这笑怎么这么渗人”侯安都夸张地搓了搓胳膊,“来来来,研究战术研究战术·”·韩子高眼带笑意,也不再戳破他的窘迫。
自那日后,陈军便拨出三分之一的兵力,修建大堰··一开始,留贼并没有察觉陈军的目的,反而以此为乐极尽嘲讽··数百场的小规模战役后(与其说是战役,倒不如说是骚扰和你追我赶),已经到了十一月底。
这个时候,留贼终于察觉到了陈军的意图,突然大规模反扑,意图冲出谷口------不顾谷口的重重陈军··“我还道应该比这早一些时间被发现,这么看来,留贼也不怎么灵光。”
侯安都胸有成竹,兴势冲冲··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韩子高难得地玩笑道:“不是他不灵光,实在是本将军比较聪明·”·这话被刚进来的素子衣听了个完全,呆了下便低头做呕吐状。
营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可侯安都还是小瞧了留异··这日,桃花岭外突然传来急报,从东阳有敌军绕道而来··侯安都收到情报时,韩子高并不在主营,当他收到消息时,侯安都已经率军出了桃花岭。
韩子高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抓不到重点··“加强谷口戒备,不可掉以轻心”·韩子高的命令刚下,谷口处便传来急报,大堰被攻破一角,留军正集中兵力试图冲破包围,冲出桃花谷·☆、第 133 章·韩子高率兵赶到时,堰口处防守的陈军已经隐隐有溃退之势。
“顶住”韩子高高喊一声,拨马从一边向另一边跑去··幸好,只有三处出了问题··也不知桃花岭外的留贼是真还是假,韩子高已经派人送口信给侯安都。
若是真的,这样严密的防守,尽然还有敌军能溜出这桃花岭送信,不是防守的人懈怠了就是出了内贼·当务之急,是防止留异出了这桃花谷·他绝不能半途而废·“随我御敌”韩子高一马当先,抽剑向最薄弱的东向堰口冲去。
韩子高一眼便看到了一赤红面须的中年将军,正指挥着手下攻堰,韩子高猜测那人便是留异此次带在身边的第二子,留忠诚··留忠诚,真是白白折煞了这个名字。
留忠诚也看到了韩子高-------赤墨铠甲的年轻将军容貌绝色,杀伐果断,手起剑落,实在太过耀眼··擒贼先擒王,谁都明白的道理··一匹枣红的战马,一匹黑亮的战马,迅速向对方冲去。
兵戈相撞··韩子高只觉虎口一阵发麻,忙拨马退了两步··不好此人为何天生神力·留忠诚见韩子高退了几步,也不急着上前,抱臂笑道:“你就是那个卖屁股的韩子高”·韩子高恍然未闻,只微眯着眼看着留忠诚的动作。
此人蛮力虽强,但动作并非没有破绽,只要抓住机会,也能凭巧力取胜··“不说话吓尿了也是,一个卖屁股的也敢来打仗还是回你的春罗帐里待着吧”留忠诚说着,哈哈大笑。
周围的叛军也哈哈笑了起来,有的陈军听到此话,红着面皮咬牙··“比不得留家,一家子的忠诚,贞诚之名,却通敌叛国,吃里扒外”韩子高朗声道,抬手在胸前做了个抱拳的姿势,“韩某佩服”·这回,却是换了陈军哈哈大笑,叛军红了脸。
叛国一事随彼此心知肚明,但终究还是最提不上台面的事··“哼”留忠诚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戟”·一柄重达三百斤的乌龙戟直朝韩子高而来。
戟头的双刃寒光森森,韩子高眯眼·手腕一抖,将刃月缠在了那乌龙戟的头部,顺着留忠诚的力道飞身离了马背··越笨重的兵器,便愈难改变路线,任你有万般神力,也经不得长久的消耗。
那戟收势不及,竟连带着韩子高转了半圈直朝留忠诚自己而来!·就是现在·韩子高下盘使力,一脚踹向了留忠诚胸口··留忠诚被踹地向后仰倒差点摔下马匹。
韩子高踹完留忠诚,顺着戟最后的微弱之势旋身踏上了自己的马背··韩子高站在马背上,高束的墨发扬起,身后赤红的披甲随风飘荡··“咳咳咳。”
那一脚踹地实在重,留忠诚只觉胸口闷的厉害··周围的陈军纷纷一阵嘘声··留忠诚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拿戟又向前狠狠刺去··可他突然看到韩子高脸上的笑。
那笑容似有似无··难道他又要做方才那般没皮没脸的事·心里一惊,留忠诚堪堪使力,收住乌龙戟的力道和势头··可韩子高突然发起攻势,手中软剑使得眼花缭乱,踮足直朝留忠诚而来。
他找到了留忠诚的破绽·逆转就在一瞬·韩子高手中的剑刺穿了留忠诚的肩头,灵巧地转了个身一拳击向他薄弱的腰侧,堪堪落地后毫不犹豫拔出腰间佩刀砍断了留忠诚□□马匹的后蹄·枣红色的马匹长嘶一声,栽倒了下去。
留忠诚飞身离马,退了好几步,一手托着乌龙戟,一手捂在血流如注的肩头··他竟然小瞧了此人·留忠诚狠狠啐了一口,也不再恋战,高叫了声“攻”,自己迅速后退掩映在叛军中。
韩子高眯眼,却没有追上去··一时侥幸处于上风,若再不依不饶,反而会走向劣势··不过,想来此时叛军的士气可好不到哪里去··韩子高微微勾唇。
“我大陈儿郎随本将绞杀叛军”翻身上马,剑刃闪过一道寒光,“走”·一骑一人率先冲进了敌阵。
陈军顿时士气大阵,高喊着冲了上去··韩子高治下兵众平日里演兵- cao -练从不懈怠,就是在建康一年没有出征时也都被韩子高定下的军令管的井井有条,赏罚分明,升降有方,加之军饷一系韩子高从来都不曾吝啬过,是以较之其他队伍更为兵强马壮。
此时见主将伤了敌方的将领,更加士气大阵,势不可挡地冲了上去··韩子高正一剑刺穿一叛军胸膛,突然觉得耳边一凉··不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没来得及收回刃月,韩子高迅速收手,向一边扑去,堪堪避开了那箭。
放冷箭·抬眸,正和一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白发白须,金甲红缨,腰间一柄九尺连环钢刀,手上一张开云金弓,身侧立着一人却是方才交手过的留忠诚·看留忠诚毕恭毕敬的样子......·难道这就是留异·韩子高心里一惊据他所知,留异是个年近耄耋的七旬老人虽然留异年轻时也是一个四处征战的将军,但是这人的气魄和那一箭的力气,怎么看都不像是那般年事已高之人·怪不得留忠诚有那般神力·这般的年纪还对着自己放冷箭,即便是交战,这欺负小辈的名头也该稳稳地安在他头上。
这样的人,怪不得会叛乱·心里不由警钟一响,韩子高迅速一跃,将刃月唰地抽出方才击杀的叛军胸膛··刃月堪堪拿稳,三只长箭便以雷霆之势带着重重杀气而来·丝毫不亚于永定那年陈霸先手中的金弓之势。
当时一支箭自己都无法阻挡,此时足足有三只·心里一紧,韩子高毫不犹豫挥剑抵挡,脚下迅速朝一边移去·挡了一箭,虎口已震得痛麻,第二箭已不能使力去挡,只好闪身舍了胳膊。
长箭瞬间穿透了左臂·韩子高被箭势冲得连连后退,反而正好让开了第三箭··只见那第三箭没入身后树干不知多深··韩子高没有来得及松口气,便被左臂的剧痛刺得神经一滞——那第二支箭来的太凶猛,顿穿之际的痛苦生生隔了会才痛入骨髓·额头的冷汗瞬间便冒了出来。
正在这时,远处的留异又拉开了弓··韩子高瞳孔剧烈地缩了两下,便看到一箭势如破竹隔空而来·咬牙抬起左手抽刀,右手执着剑,交叉在一起使劲全身力气试图抵挡。
太快了,力道太大了·虎口震得裂开,左臂的伤口恐怕已经撕扯开,手上的钢刀“当”的一声裂成两半,那箭头的力道才减去了大半··钢刀裂开的同时,长箭被断开的剑刃砍断,带着剪头的一半断剑虽去了大半的力道,仍是朝韩子高而来。
避无可避·箭头沒入了韩子高的左颈·箭入皮肉的冰凉感像是放大了一万倍,让韩子高整个身体瞬间冰凉透骨··手中断刀软剑齐齐落下,高瘦的男子像是秋风中破败的落叶般栽了下去。
张扬起的墨赤色披风遮住了他大半的脸颊··披风落下来,正盖住了他的脸颊......·似乎短短的一瞬,从前那些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绝望的,所有的场景都在眼前闪现。
快速而清晰··最多的,都是一个人··挑眉的陈茜,吃惊的陈茜,不耐的陈茜,浅笑的陈茜,大笑的陈茜,深情的陈茜,愤怒的陈茜,脆弱的陈茜,鄙夷的陈茜,冷漠的陈茜......·全是陈茜......·我要死了吗·如果今日注定葬身于此,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便是爱过你,最后悔的事,便也是爱过你......·落下的披风遮住了韩子高的眼眸。
韩子高死了,你可会念着·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世界,归于沉寂··“韩子高”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
归来的侯安都目呲欲裂··“杀”大刀高举,在身畔划出道道血光......·千里之外的建康··“嗯......”陈茜闷哼一声,左手抵在了胸口,右手的狼毫笔收势不及晕开了大片的墨花。
“皇上”德礼惊叫一声,“奴才去宣御医”·“不用”陈茜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方才心口一瞬间的剧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可也只是短短的一瞬,此刻已经再没有丝毫感觉··若不是手仍然抵在心口,维持着方才下意识的动作,他真要以为,方才的刺痛只是一种错觉。
“皇上......”德礼犹豫,“奴才叫人去为皇上沏壶安神茶”·陈茜微点了点头··笔下的奏折,莫名得便批不下去了。
陈茜叹了口气,抬手在两鬓揉了揉··“属下给您揉揉”一个带着丝怯意的声音响起··陈茜抬眸,看到了陈昌盛满担忧的眼神。
唇红齿白,眉目清秀,即便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侍卫装束也掩盖不住曾经建康四公子之首的风华··眼前一阵恍惚,浮起一张同样风华万千的面庞··胸口一阵气闷。
“不用·”陈茜起身,径直出了永昭殿··十二月的寒风凛冽刺骨,吹在脸上清醒了不少··不知前方战事如何,按日子来算,再过两日便能收到战报。
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那人......·闭了闭眼,拳慢慢捏紧··不要再想了......·“热水”·“剪刀”·“快止血药!”·“纱布纱布”·............·一盆一盆的血水,一团一团猩红的血布。
素子衣瘫在椅子上,浑身发颤发软··“没事的会没事的”候安都的声音异常坚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然而,一遍遍地重复却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恐惧。
那伤若是在别处,尚有几分生机,可却伤在了脖颈虽然避开了动脉,却也是极其危险的地方··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素子衣恍然未闻,呆坐着看着隔着一道屏风的人。
她看不到韩子高此时的模样,却也想象的出——光是这样的想象,都让她浑身战栗··没有勇气,没有勇气走进去看看他的样子,因为候安都带他回来时,她看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磨去了她所有勇气。
那样苍白胜纸的脸色,那样突兀嚣张刺眼的断箭,那样让人不敢再多想一下的伤处,那样......骇人的鲜血··屏风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将军醒了,好像有话要说”·素子衣愣了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要冲进去,却因为腿脚发软向一边斜去。
候安都一把扶住了素子衣,拉着她绕过了简易的屏风··韩子高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却因着另一处伤而显得微不足道——他脖颈上一个血窟窿让人见而生寒,此时堪堪止住了血液,赤/裸的胸膛上全是粘稠***的血......·素子衣捂住了嘴,无声地哭。
韩子高眼皮轻轻抬起,口里说不出话,只能颤着指尖用眼神示意素子衣和候安都靠过来··沾满血液的手,颤抖着覆在素子衣手上,缓慢郑重,竟管还因为剧痛带着强烈的颤意,将素子衣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候安都的手上。
不言而喻··候安都和韩子高视线交汇··铮铮铁骨的男儿哽咽了一下,心里明白韩子高怕是当做在交代后事,忍着泪意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会娶她,对她好”·韩子高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素子衣捂着嘴的另一只手本就颤得厉害,此时因着韩子高的动作而全然掉了下来垂在了一侧··她泪如泉涌,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泪水混着鼻涕覆满了脸颊......·韩子高眼神温柔。
有候安都的话,他便不再担心素子衣了......·只是,他这一生所憾,便是临死前见不到陈茜··他还没有告诉他,韩子高,韩蛮子,自始至终,从来都是他的,都是他一个人的。
韩蛮子,从未负过陈茜··只可惜,他怕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素子衣手背上的血手突然垂了下去··惊恐淹没了她——那双温柔的眼睛慢慢地闭上,再没睁开。
“韩子高”素子衣刚刚叫出声,便觉得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衣丫头”候安都一把抱住晕过去的素子衣,又看到韩子高的模样,顿觉无措。
“将军,韩将军只是晕过去了·”军医移开探脉的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候安都松了一口气··“尽你所能”候安都阖眼,沉声说了句,抱起素子衣走了出去。
他不能再待在那里··再待下去,怕是要彻底乱了心神··素子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醒了”候安都叹了口气。
素子衣恍若未闻,呆愣愣坐了片刻,突然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就朝外冲··“你做什么”候安都一把拉住她,“想染风寒嘛”·“他怎么了你告诉我他怎么了”素子衣扯着候安都的衣袖,脸上泪水便滚了下来。
她晕倒之前,分明看到了那双眼睛慢慢阖上,像是慢动作的电影,让她几乎竭力··“他只是晕过去了,你冷静些”候安都皱眉,“军医说你体质偏寒,十分虚弱,你......”·“我这算什么我这他妈算什么他都那个样子了,我他妈算得了什么”·候安都抿唇,目光暗沉。
素子衣捂着脸慢慢蹲下来··“让我去守着他吧,求你让我去守着他吧......”·守着他·候安都何尝不想··只是,他是主将,他不能乱了方寸。
若是他心之焦焦不顾一切守着韩子高,岂不是不务正业,更加乱了军心·而让素子衣守着韩子高,候安都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心里下意识地抵触··良久的沉默。
“去吧......”·“多谢·”素子衣低低说了声,便起身朝外跑··“等等”候安都突然开口,“我想我还是应该告诉你。”
候安都闭了闭眼··素子衣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军医说了,今夜若不醒来......将无力回天,他还说·”候安都顿了一下,“子高他,没有求生的欲望......”·............·烛火朦胧。
掌心的手冰凉,手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素子衣用热毛巾一点一点地擦过韩子高的手··这只手,不久前还抓着自己的手,放到了另一只手上··为什么,那个时候还想着让我嫁给另一个人......·“韩子高,我知道你一直都明白我对你的心意,你只是,从不戳破。
我以前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结局会如何,任我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会是此等模样·”素子衣脸上挂着一丝缥缈的笑,“刚刚被你把一辈子的大事给定了,此时就孤男寡女地拉着你的手说这些话,你此刻要是醒着,怕又会责骂我不知礼数无法无天。”
伸手,掖了掖被角,又擦了擦那张苍白脸庞上的冷汗··“他们说你没有求生的欲望了......”·“你不担心我不听你的话,当个落跑新娘吗”素子衣自嘲一笑,“也是,你怕是不担心的。
候安都那样的人,答应了你的事,总会做到·若是我惹了他生气,大不了打断我的腿丢在后院·”·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听到这话,会不会惊诧。
你自以为是他的朋友,却从来不了解他是一个多残暴的人·而且你知道吗,他为什么答应的那么不犹豫......”·“他对你有意啊,你竟从未看出......不对,也许你看出了,但也从不戳破。
我有时觉得你很自私,自私到这世上,与你有关的仿佛只有陈茜一个人·”·“瞧瞧,我说了这些都没反应,一说那人的名字指尖就颤了一下......”·“可是韩子高,你知道吗陈茜又纳妃了,而且,有三个小皇子相继诞生了。
我以前和候安都心照不宣地瞒着你,此刻,却是不想瞒了·”·“痛苦吗你肯定很痛吧我和你一样痛呢·每日看着你为别人黯然伤神时,很痛,看到你为别人变了那么多时,很痛,看到你为了别人的江山拼死拼活时,很痛,看到你受伤时,很痛......”·“当你明明有希望活下来,却丢给我没有求生欲望几个字时,痛彻心扉。”
“你不是没有求生欲望了吗那么再痛上几分,又有什么关系·”·素子衣面上仍挂着笑意,眼角的泪却是不停地涌下来。
“韩子高,我越来越瞧不起你了·不就是一个男人么,一个负心的男人,一个无情的帝王,值得你心如死灰么既然已经心如死灰了,我也不介意再浇些冷水......”·“我猜着,陈昌是和陈茜发生关系了是吗啧啧,韩子高,看看,你多可悲,直到死陈茜都不会知道真相,说不定此时还正在和那个陈昌温存。
对了,他们是堂兄弟吧·”·“和自己的堂弟都可以发生关系,却不愿意亲口承认他和你的关系,还要你使计逼他·不对,我差点忘了,你是无心之失,但是陈茜,朝臣,全天下的人,怕都以为那是你使得伎俩......”·“你说你今日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刚好如了很多人的愿”·“你的指尖又动了......韩子高,你这么聪明,怕是知道我用的,不过是激将法。”
“可我却是当真觉得你可怜可悲可笑·”·“你以为你死了便可以结束一切便可以成为陈茜心中的白莲花,朱砂泪”·“你不会,因为只要你死了,他便会永远相信,你韩子高,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 cao -的男宠”·“你何必这样”一只手一把抓住了素子衣手臂,“够了”·候安都瞪着素子衣,眼中全是凉意。
手臂上的手劲如钢钳··素子衣轻轻看了候安都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视若无睹··“你就这么死了,将会在他心中留下永远丑恶的嘴脸永远永远他绝不会再想起你......”·“我说够了”候安都一把扯住素子衣朝外拉,“我答应你守着他,可不是让你弄得他不得安宁出来”·“......他就是想起你,想的也全是你有多不堪.......”·素子衣嘶声竭力的声音越来越远。
拉扯着素子衣出了营帐的候安都没有看到,素子衣也没有看到,床榻上的人,指节微微曲起,像是与什么拼命抗争般发着白··苍白脸颊上的睫毛,轻轻地扇了下......·“放开我”素子衣甩掉候安都的胳膊,“你没有资格......”·“我答应过他会娶你,所以最有资格管你的人是我!”·“你答应了他,我可没答应他若是他醒不来,我就落发为尼”·“我管你如何,但决不允许你对着他说那些话”·“我说的不对吗我说的有错吗”·“你让他走的安详一些......”·素子衣猛地朝候安都撞去。
瘦小的身体撞在候安都的铁甲上几乎反弹,候安都出手扶了一下,素子衣才没有被弹飞出去··“我,不,许,你,说”·女子瞪着红彤彤的眼睛,张牙舞爪的模样比那护犊的母兽还要凶狠几分,看在候安都眼里却不知心中涌起的复杂的情感是因着这人,还是因着那人......·世间多纠缠。
熟爱熟恨,有时自己都分不清··可不管怎样,营帐里,床榻上躺着的奄奄一息的人,呼吸却是慢慢平缓了起来......··☆、第 134 章·素子衣终究还是和候安都一起守在了韩子高身侧。
半夜的时候,韩子高突然发起高烧··火燎火燎地宣来军医,军医反而大喜:“好现象韩将军这是有了求生的意识,本能地抗争呢”·素子衣一喜,又有些担忧:“可发烧发的这么厉害......”·她真担心等他醒过来已经烧傻了......·“用些酒略略擦拭,可以稍稍降温。
我方才把了将军的脉,若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应该明日就能醒来,但是·”军医犹豫了下··“但是什么”素子衣心一提。
“说”候安都扬眉··“将军这次伤的极重,便是醒来了也会很虚弱,怕是修养个数月都不能全然恢复·而且,以后凡是天气稍微- yin -冷,将军的脖颈便会如针扎蚁噬般痛痒。”
营帐内一时有些沉默··良久,候安都才开口:“只要命在便行·”·素子衣吸了吸鼻子:“我来擦,别人我不放心·”·候安都定定看了她一眼,轻应了声,转身出去了,嘴唇不自觉地紧紧抿着......·“这酒可真难闻。”
素子衣一边轻轻擦着,一边不停地说着话··“我以前喝的酒,真的超级棒·我以前特别喜欢果酒,你酒量不好,等你醒来后我给你酿果酒·”·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在铜镜里大致看了自己几眼,就觉得这短短一日好像老了很多岁。”
“你可得赔我青春损失费·”·白皙的胸膛和腹部上肌肉分明,倒全然没有穿着衣服时的单薄感··“你这倒是人们说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情况了。
你也别害羞,反正当年你也看过我,我现在看回来也没什么......”·素子衣自顾自地叨叨,没有发现床榻上的人扇动频率越来越快的睫毛··“戳起来倒是有些手感,不错不错。”
素子衣伸手戳了两下,觉得不过瘾,又要伸手··手腕处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微弱却坚定··“闹够了......”·沙哑的声音··侧眸,落入了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素子衣愣了一下,眉眼就似开春的树木,豁然生动起来··勾唇一笑:“你终于醒来了·”·“再不醒来,你不知又要作什么怪......”韩子高的脸色依然苍白,短短的几句话已是近乎极限,便不再开口,眼中带着浅浅的责怪,和流动的暖意。
如军医所言,韩子高虽然醒过来了,身体却仍然很虚弱,进食说话都有些困难··见到候安都时,韩子高第一句话便是要他把此事不用写在军报上··“只说小伤便是。”
候安都叹了口气,应了··“最近叛军企图从谷后挖道离开,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有那个机会·”·“前日·”韩子高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开口,脖颈处便是声带动一动也痛得厉害。
“被我打的溃不成军,也不是出了内女干,是东阳的人马收不到消息,赶来一探究竟·”候安都冷笑,“既然敢来,我便叫他们有来无回·你也别想这些事,好好养伤才是正经。”
韩子高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桌上笔墨,接过手后便挥墨写道:留家父子均武艺高强,天生神力,你要小心些·大堰的修建不急于一时,还有三月才到汛期,你要多派兵力,增加防守。
候安都看着那纸上慢慢晕开的笔迹,许是因着身体的虚弱,笔锋不稳,落墨微虚·一时间,心里又气又叹,留异叛乱,与你有多大的干系,便是作为右将军,也不用如此地呕心沥血——为一个伤你的人呕心沥血。
韩子高在床榻上躺了半月才下了床,左臂的伤好了些,勃颈处的伤仍是不大见好,但是说话倒是好了很多,没有开始那么痛苦··“陈宝应出兵支援留异”韩子高皱着眉。
“只是猜测,但八九不离十,已经被我派兵击退·”候安都觉得有些棘手,“你觉得此事该如何是好”·“不用写在军报里,密报给皇上。
陈宝应身为县候,食邑五百,不是轻易可以定罪的,更何况,我们没有充足的证据·”韩子高抵着额,“我记得,留异的女儿,是嫁给陈宝应的”·“倒是有这么一回事。”
“候兄,在密信里加上,小心陈宝应和周迪·”·候安都了然:“你怀疑他们三人联手”·“皇上最近的政策无一不是为了消灭地方割据势力,周迪和陈宝应当年就与皇上不对付,这次削藩,不可避免触及到他二人利益,我就怕,他们会趁着留异的机会全部反了”·“好,我知道了,我这便写......”·“等等候兄,”韩子高抬眸,“我来写。”
候安都一滞:“好·”·空荡的营帐里,只有一人托着病体执笔而书··韩子高强撑着身体的倦意,一点一点分析着如今的情况··陈茜身处庙堂之高,反而有的事情看不清。
削藩虽重要,但不可- cao -之过急,这样牵一发动全身的事,牵连的不仅仅是王公贵族的权利......·“......微臣心惶,心忧其后......”·韩子高知道陈茜想做一个好皇帝,但做一个好皇帝,需要的,不仅仅是魄力和武力,还有时间。
若是强行施政,反而适得其反··现下,倒不如先致力于整顿吏治,注重农桑··“......连年征战,江南百姓怨愤,农产不顺,望皇上兴修水利,先恢复农桑,再图他事......”·韩子高知道,这些事陈茜自己也能想明白,只是他有时太心急了。
这一年来,他们二人的这些矛盾鸿沟,虽然越来越大,可当他亲眼看到江南的情况,亲耳听到百姓的抱怨,心中,更多的还是对陈茜的痛惜心疼··他已经很努力去成为一个好皇帝,只是时机还不成熟,他自己又太心急。
“唉......”·韩子高数不清自己已经叹了几口气··昏睡时素子衣说的那些话,多多少少还是有不少入了耳··可无论他再怎么怨陈茜,也不愿看到他的心血付之东流,也不愿他那样努力那样竭尽全力还是被一些人所不满。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有些事情竟就看得透彻了··无论陈茜怎么想,他韩子高都是无愧于他的··他曾立下誓言一世追随,曾心里暗下决心要和他共打这万里江山,共建太平盛世。
如今,江山打下了,这盛世还在荆棘途中··就算陈茜再怎么误会自己,他却都没有革了自己的职,夺了自己的权,他只是做着每个皇帝都该做的事··这就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他的。
那么,就算他韩子高心里再苦再痛再冷,都不会先弃了他··然而,他们二人间,也只能是如此了··回不去了,无论是陈茜,还是自己,都再没法,像以前那样了。
回不去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所以就算他受了重伤,也没有让陈茜知道的必要了——知道又能怎样,徒增烦扰··“......吾皇在上,微臣顿首顿首再顿首......”·轻轻吹干上面残留的墨汁,折了起来。
身体的状况真是不容忽视呢,才写了一封信就有些虚脱了··韩子高嘴边挂着一丝苦笑,隔空看着北方··陈茜收到密报的时候,刚刚拟了一道旨,只不过还没有颁出去。
纸上的字迹看起来中气不足,陈茜想起军报中说的右将军胳膊受了伤,心里了然··笔下,下意识地便写上了“伤势如何”几个字··陈茜低头看了那几个字半响,终是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韩子高信中说的陈宝应等一众事宜......·陈茜闭了闭眼,终是把方才刚刚拟好的圣旨放到了最下面··他说的没有错,自己还是心急了......·天嘉二年很快便过去了。
天嘉三年一月到二月的时候,连下了两个月的大雨··陈军的营地迁了两次,才保证了地势的安全··“马上,就可以了......”·韩子高披着长披,遮住了整个脖颈,站在高处看着已经基本完工的大堰。
每每脖颈处痛痒难耐时,他便会一次又一次地想起,暴雨来临时桃花谷里的景象··马上就可以,一雪前耻,报仇雪恨·三月,雨水涨满堰坝。
侯安都率大舰入堰,用拍舰击毁叛军所筑城上楼堞··在高城一丈的大堰下,再好的防守也无济于事··留军溃不成军··候安都回头,远远看到谷顶立着的那人,仍是长披紧裹。
他慢慢抬手,手中艳红的旗帜做了一个动作··候安都心里一跳,却还是按着韩子高的动作撤了船舰,然后,开堰,防水,淹谷··大水倾泻而下,像是穷凶极恶的凶兽,瞬间便席卷了整个谷底。
一瞬间,高筑的城,树木,营帐,马匹,叛军......烟消云散··候安都沉默地站在高处,眼皮微阖,看不清神色··他没有想到,韩子高突然变得......如此狠辣。
这是要让叛军一个不留......·他记得,以前在大航屠城时,韩子高还因为此事打了自己一拳··可这短短几年......·“觉得我狠毒”韩子高眯眼,“候兄难道看不出来吗留异手下的军众,很忠诚。
我没有信心收服他们·与其养一群可能随时扑上来咬你一口的狼,不如就地击杀”·“你,比我想象的,更宜为将·”候安都长出了口气。
韩子高沉默··以前有个人,曾对自己说,为将者,当懂得取舍,当狠得下心,当学会牺牲··他韩子高,比候安都想象的,更宜为将··而那个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宜为皇。
为皇者,当怀仁,当冷酷,当无情......·桃花岭一战后,留异几乎全军覆没,后随此子留忠诚逃窜至晋安··三月中,侯安都俘虏留异家眷,凯旋而归··六月,右将军韩子高,清远郡公候安都大破留异,班师回朝。
本来按照原本的速度,五月中便可回朝,但是韩子高伤情不定,候安都便放慢了整个队伍的速度··“你不必如此,我撑得住·”韩子高劝过候安都。
“已经得胜,不着急赶路·”候安都只是淡淡道··韩子高自醒来以后,便有些不好意思提起当时昏睡之前让候安都娶素子衣的请求·毕竟,当时的举动颇有逼迫之嫌,更何况,素子衣不顾礼节守了自己一夜,又用酒精替自己降了温,虽然他自己是问心无愧的,但终究不好再主动提起婚事。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六月五日,终于回到了建康··建康城里很是热闹,立在两边夹道欢迎的百姓很多,若是再细看一眼,便会发现多为妙龄女子··年轻绝色的将军,鲜衣怒马的将军,即便是有着些对名声不好的传闻,也挡不住建康城适龄女子的倾慕。
黑亮的骏马上的将军,盔甲明亮,赤墨披风像是雄鹰的翅膀般铺开在马背上,腰侧的佩刀随着动作的起伏微微晃动,腰间的软剑闪着森森寒光··一朵朵的香味扑鼻的花瓣从道路两边向中间撒来,摇着手中手绢的妙龄女子数不胜数。
南陈女子多柔弱矜持,但这并不代表她们不会对着心中的英雄无限憧憬··“年轻就是好啊,我要是年轻,说不定比你更受欢迎·”候安都侧眸看了眼身畔的人,挑眉笑道。
“候兄正值壮年,可别说如此泄气的话,我倒看着,有很多姑娘对着候兄怀春呢·”韩子高若有若无看了眼候安都,有心试探··若他无心于子衣,自己也好早日为素子衣另寻良人。
·“子高说笑了,我们都已经结了亲,候某又怎么窥探其他女子·”候安都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韩子高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其实从很多角度看来,素子衣是配不上候安都的··也是自己当时的逼迫,才求来了这一门婚事,不过也好,候安都这句话便足矣证明,他不会亏待了素子衣··韩子高此刻心里只求一件事——快快面了圣回府吧,再这么硬撑着在大太阳底下晃悠下去,堂堂右将军从马上一头栽下来,可就闹出天大的笑话了。
永昭殿··“此次留异之乱平定,二位爱卿功不可没特授右将军韩子高假节、迁贞毅将军、东阳太守封清远郡公候安都为侍中、征北大将军,仍回镇京口”·“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茜脸上带着的喜意倒是真真切切的。
留异一直是他心头一患,拖了半年之久都没有结果,如今终于平定,虽然留异携子逃了出去,但已是再没有蹦跶的本事和机会··而这次的功劳,陈茜心里也清楚,大半都要计在韩子高头上的。
他就如自己曾经所预料的般,一步步,成长成了一名真正的将领··但终究,和自己越来越生分··陈茜说不清,心里是欣慰更多,还是遗憾更多··但是陈昌的事,却无论如何都要给个交代。
上次韩子高即将出征,他也没有个恰当的处理办法,这件事便不了了之,这次韩子高得胜回京,自己也给了他相应的风光,若是要求他给陈昌陪个不是,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韩子高面了圣,谢了恩,便回了将军府··刚回了将军府,韩子高就再撑不住如同千斤重的身体,歇在了屋里,直睡到了晚上··却不知,在这期间,数十个携帖子登门拜访的各大人家的管事,都被素子衣挡在了门外。
然而有人,却是素子衣无论如何都挡不了,也不敢挡的··“皇上,我家将军归途劳顿,已经歇下·”素子衣低着头,悄悄翻了个白眼··瞧瞧这位,当了皇上可真是端的架子大,逞威风自己还时不时要下跪,切......·“无妨,你们在外守着,朕去看看他。”
素子衣顿时气极,当了皇上难道就听不懂人话了韩子高重伤未愈又忙了一整日睡个安稳觉都不行嘛可心里悱恻归悱恻。
素子衣却不敢拦陈茜,只得随着陈茜到了韩子高卧房外,眼睁睁看着陈茜一人进去了··“不知姑娘是韩将军何人”一皇宫侍卫打扮的人开口问道。
素子衣抬眼,饶有兴趣地打量那侍卫··生的小白脸模样,虽也极其好看,却是远比不上她家韩子高的··只是,好看虽好看,这眉眼间却怎么看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妹妹·”素子衣简短说了二字··“哦,我倒是没听过韩将军有个妹妹·”那侍卫笑了一下,便不再说话··素子衣皱了皱眉,这人说话的语气,不知怎的,总让她觉得- yin -阳怪气。
“小姐·”一丫鬟使了个眼色,将素子衣叫到了一边··素子衣向来与下人的关系不错,也没什么主子架子,深的将军府众人的喜欢··“怎么了”素子衣问。
那丫鬟悄悄看了一眼那侍卫,在素子衣耳边低低道,“那侍卫看着眼熟,像是上次来将军府和大人起了争执的人·”·素子衣的杏眼猛地瞪了瞪··虽然素子衣不是很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原因是什么,但有一个名字她可是记得很清楚·陈昌。
原来的建康四公子之首··那朵诬陷子高的绿茶白莲··好啊子高能忍,我可不能忍·子高不让自己再做什么,但今日这绝好的机会,就算不做什么,也总要好好地整整他·浅笑着回身。
“也不知我哥哥什么时候醒来,皇上什么时候出来,我们不如在外屋坐坐吧·”·陈昌也没拒绝,随素子衣进了屋,坐在椅子上却暗地里竖着耳听着里屋的动静——奈何什么都听不到。
竟管不想承认,心里却还是极清楚,堂兄心里,仍旧装着那人......·“请喝茶·”素子衣端过一杯茶,递给了陈昌··陈昌接过,眼神在素子衣面上转了下。
自己和韩子高的过节,想来这女子怕是知道一二分的,还如此好心请自己喝茶·这茶,当然喝不得··“本小姐亲自奉的茶,一个小小的侍卫,竟敢拒绝”素子衣挑眉。
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但你此时此刻,就是比我分位低·陈昌敛眸··罢,量她也不敢在此处害自己,不如就喝一喝,许还能换的堂兄更多怜惜,再给这将军府泼泼脏水。
抬手,将那茶盏送到口边··茶水刚刚沾唇,便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扑鼻而来··陈昌抬眼看了素子衣一眼,却见她目光灼灼,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心里不禁冷笑,韩子高啊韩子高,你身边的人怎么都如此不长脑子呢......·抬头,一仰而尽··“咳咳......咳咳·”陈昌剧烈地咳嗽,一口茶水尽数喷到了素子衣身上。
“你”素子衣瞪眼站起来,却见对面的人唰地弯了腰,神色痛苦地颤抖起来··“卧槽黑暗料理还有这效果你他妈真是宇宙无敌第一大白莲”不仅为这人史无前例的厚脸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咳咳......咳咳......”陈昌还兀自咳嗽,覆在勃颈处神色十分痛苦·这痛苦到不全是装出来的——那“茶”味道真是......也不知加了什么腌臜物。
不过区区一个贱婢,竟敢如此欺我我拿韩子高没办法,却还是能教训教训你的的·外面的响动有些大,不惊动屋里的二人都是困难。
韩子高自陈茜进屋就醒了,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索- xing -一直装作熟睡的样子,此刻却是装不住了··陈茜本是坐在一边,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看着这人,思量着等他醒来怎么开口和解这人和昌儿,却听到外面动静不对,正要起身,只见方才还躺在床上的人悠悠然起了身,施了礼,神色淡漠道:“不知皇上来,微臣失礼。”
·陈茜脸色黑了黑··这是明显的装睡幸亏自己方才没做什么丢面子的事——本来差点受到他睡颜的蛊惑俯身亲下去......·心里刚刚庆幸着没丢了面子,又马上被怒火给压了过去。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什么时候竟然开始对着自己耍这些小伎俩了·是了,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耍伎俩以前也不知耍过多少次·只可恨自己像个白痴一样还忘不了这人,狠不下这心·又看到韩子高脸上的淡漠神色,陈茜心里也不知是生得谁的气,冷哼一声,站起身甩袖出去了。
韩子高在他身后无声地苦笑一下,揉了揉有些昏沉的额头,也跟了出去··“怎么回事”陈茜脸色不好,问话的语气里满是不耐。
素子衣心里对陈茜一直有怨,但也从不敢明目张胆摆脸色,当年的那顿差点要了她的命的军棍,可是把她对这个男子所有的旖/旎的想法都去了个一干二净的··“无碍......咳咳,只是喝不惯这将军府的茶,咳咳咳,嗓子不太舒服......”陈昌面上痛苦之色明显,哪是仅仅喝不惯的样子。
陈茜便目光如刀地- she -向了素子衣··“子衣,一个闺阁的姑娘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房去”韩子高看着这情况心里便隐隐猜到了大致情况,顿觉头疼。
这丫头片子平日也挺机敏的,怎的今日就惹了这祸事··韩子高有心支开素子衣护她,但却不代表陈茜会轻易放过她··“慢”陈茜沉着脸,“朕今日本便是要把一些旧事理理,此刻既又出了一桩新事,便把这旧事新事一起来计较计较。”
韩子高慢慢低头,掩去了眼中所有情绪··“......好......”·☆、第 135 章·素子衣惹得这件事本就不大,要弄清楚也是极其容易的·不多时,这来龙去脉便都一清二楚地探了出来。
“素子衣,你越来越不像话了怎么可以往皇上侍卫的茶杯里加油盐酱醋,女戒是怎么背的,还不回去反省反省”韩子高没等陈茜说话,便冷了脸骂了素子衣。
素子衣垂着头没有反驳,心里也清楚韩子高不过在为自己开脱··她怎么会好心地只加了油盐酱醋呢......那茶里的东西,便是自己想一想都觉得恶心··这陈昌也是个人物,竟能喝得下去......·陈茜哪里不知韩子高做出此等模样不过是为素子衣开脱,一时心里又有些气闷。
这事说起来,可大可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算什么事··但今日,看着那张对着自己无比淡漠的脸为着另一个女子露出隐隐的忧色,他就是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素子衣·“朕倒不知,将军府的人竟如此不知礼法”陈茜微微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韩卿是不是觉得,朕不会动你府上的人”·“皇上恕罪微臣惶恐”韩子高抬袖便跪了下去,“微臣对妹妹缺乏管教,今日这无礼之举实属微臣不教之罪,皇上便罚微臣吧”·“你要替她领罚”陈茜眯眼,看不清眼中神色。
素子衣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之色,正要开口,却被韩子高侧头一瞪··韩子高颦着眉,朝素子衣能看见的方向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不可冲动··“朕还记得,当年你二人第一次见面就打了起来,不想如今,关系竟好到了此种境地。
果然是......”陈茜顿了顿,加重语气,“时过境迁·”·时过境迁......·韩子高垂着眸,没有接话··“皇上,属下无碍,不用追究......”陈昌此时不再咳嗽了,声音沙哑地开口。
“你不用管”陈茜打断了陈昌的话茬,目光动也不动地盯着韩子高··陈昌低头,眼中闪过一丝受伤··“韩卿为何不言”陈茜几乎能听到自己咬牙的声音。
似乎只要一碰上这人,便失去了理智··“微臣愿替妹受罚,请皇上责罚·”韩子高叩首··陈茜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快,他的眼眸一点点,眯起。
“好那朕便把你的新错旧错一并罚了”陈茜转眼看向陈昌,“上次韩子高刺你一剑,朕一直没给你个交代,今日,你便说说要他如何向你赔礼道歉”·“这事已经过了,属下并不......”·“他自己说要受罚你便说吧”陈茜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冷着脸说着。
陈昌心里一跳,堂兄的样子,也不知到底在因什么不快,可他的眉眼间已满是不耐··“上次也有属下言语之失,若一定要罚韩将军,属下只需一个道歉便可。”
陈昌拱手,微微低了下颌,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得意··“你凭什......”素子衣焦躁地开口··“你还不给下去,在皇上面前再三失仪,难不成要丢尽我将军府的脸”韩子高打断素子衣的话,毫不客气地斥责,“还不快下去。”
素子衣捏了捏手,终是下去了··“韩卿听到了吗·”陈茜淡淡开口,“你便向朕的侍卫道歉即可·”·多么想看到,那张淡漠的脸上,那张骄傲的脸上,多出其他的神色。
哪怕,是怨恨也好··韩子高却慢慢站了起来··“皇上,微臣可以为今日的事向侍卫大人赔不是,但却不会为那日的事赔半分不是·”·陈茜定定看他。
“没有做过的事,微臣不会承担·”·屋里落针可闻··两人如同都入了定般,直直瞧着对方,不发一言··“呵呵·”一声冷笑响起。
陈昌面带嘲讽:“一个两个,都是犯了错伤了别人却不愿承认的,许是,我早便该在汉水的涛中淹死”·“我也想,你早便该淹死在汉水中。”
韩子高终于开口,目光转向陈昌··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的目光平淡的过分,平淡得让陈昌觉得,那里面的淡漠,似乎剥光了自己,让自己无所遁形,羞愧难当。
“住口韩子高是朕给你的恩宠太多了嘛,以至于你现在如此嚣张”·陈茜开口斥责··韩子高浑身一颤。
他竟觉得,他给了自己太多的恩宠......·恩宠·如此......可悲··“......微臣,不会道歉......”韩子高沉默了会,仍是说了这句话。
他垂着眸子,没有看自己一眼·陈茜心头的那丝火苗,越来越旺··凭什么无视朕怎么可以无视朕你怎么可以无视朕·“不会道歉”陈茜低低重复了一句,脸上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那便,让陈昌刺你相同的一剑”·朕就不信,你还会不道歉·就是想,疯狂地想——撕破你脸上的平静,打破你的淡漠......·韩子高迷茫地看着陈茜。
他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茜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陈茜会如此平淡地对自己说出“那便让他刺你一剑”的话··他的子华,要别人刺自己··是那个子华吗·是那个会霸道地吻自己,温柔地吻自己,怜爱地吻自己,珍惜地吻自己的子华吗·是那个执着他手中的剑一招一式教他武艺的子华吗·是那个轻轻吻着他的额头说着“我会努力,永远这样”的子华吗·是那个在他出征前拨开他鬓角乱发眼神温柔地子华吗·是那个不顾一切以身为自己挡箭的子华吗·是吗·也许早已不是。
他从来都知道,却不敢面对··一剑又一剑,一刀又一刀··刺在心上,划在心上··你便是,非要伤我个体无完肤,才愿意放过我吗·韩子高从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从来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韩子高从来都是一个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从来都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却因为你,变得越来越不像......·为你妥协,为你放弃原则··以前,总会被眼前的幸福遮住了双目,而忘了,这世上,哪有永远的幸福。
子华,我和你,没有败给世俗,却终究,败给了自己··“子华,这是我第三次说,我没有·”·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韩子高转了身,朝陈昌走去。
陈茜心里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边失去··脚下的步伐欲迈出去,却终究......还是没有迈出去··不过是让他道一个歉,应该,不会,怎么样......·陈茜眉峰微蹙,看着韩子高的动作。
“你让我,向你道歉·”不是疑问的语气··陈昌动了动唇,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口··韩子高却笑了··他的笑不同于以往的淡漠,不同于以往的浮于表面,那笑意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嘲讽·韩子高在嘲讽他·他有什么资格·陈昌心头一怒,却见面前的人突然动了唇,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那几个字说的极缓,唇瓣张开的弧度极小,甚至是无声的,可陈昌,偏偏看清了他说的是什么··我可怜你......·就像是丢到油中的火苗,唰地一下熊熊燃烧了起来。
“我认为,这是将军应当的·”陈昌的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他眼中闪过一丝挑衅,不快不慢,刚好可以被韩子高看到··韩子高侧眸。
陈茜站在那里动也未动··他方才说了,那是第三次......·他仍是,不为所动··韩子高闭了闭眼·以前是无望,此时此刻,却真真是心如死灰了。
“用你的剑,刺我吧·”·语气平淡地似乎在说“我们吃饭吧”··陈茜眼神一闪,捏紧了手··你便这么固执·可自己说出去的话,怎么可以收回。
何况,这是韩子高自己的选择......·陈昌侧头看陈茜,却见他脸上没有一丝神色,既不认可,也不反对··没有反对就好··他很早很早,就想杀了眼前的人了。
便是只刺一剑,也足以心宽数日·“得罪了·”腰侧剑刃出鞘,“叮”的一声··银光晃眼,让陈茜不由眯起了眼睛。
手指渐渐捏在了一起·如果......你现在求我,哪怕只是求饶- xing -地看我一眼,我也断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可那人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再没有看过来··变故突生。
韩子高突然朝前一挺,剑刃入肩··回眸,看着那人因惊诧瞬间瞪大的眼,露出一个浅笑··似艳中清浅,似山间璞玉··他当日,便是这般挺进了我的剑里。
皇上,可还满意......·苦苦支撑的那最后一分气力终于消失殆尽··喉间一阵甜腥涌出,韩子高闭眼,不再与身体的本能抗争··就这般,倒下去吧......·凉凉夜色,月光落地成霜。
将军府有些嘈杂,一摆摆人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无不垂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触怒了某个人,丫鬟手捧的盆中,血水纱布刺目得厉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暴怒的男子如同发怒的雄狮,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撕碎猎物。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皇上,韩将军勃颈处重伤未愈,这一剑既添了新伤,又触了旧伤·而且将军胸气郁结,心脉不稳,这血怎么也止不住啊”·勃颈处重伤未愈......·如同晴天一道霹雳劈在身上。
门扉”砰“的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踢开··女子一脸怒容,眼中全是愤恨··“陈茜你有没有心他为你的江山连命都不顾,你怎么可以放开我......”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侍卫拉住掩了口舌朝外拖。
“让她说·”陈茜上前一步,定定看着满面泪痕的素子衣,“你告诉朕,怎么回事”·素子衣甩掉遏在她衣袖的侍卫的手,瞪着陈茜:“你假惺惺什么你这么想让他死你真的没有心你在一步步逼他死......”·“说”他的声音如同在寒冬腊月的冰水池子里浸过十个来回,他的神色如同最凶猛的野兽对着敌人般暴怒。
只一声,便把素子衣满腔的怨恨吓退了个一干二净··“他征讨留异时,身受重伤,左臂一支长箭横穿而过,脖颈也......穿透了一箭的箭头,从鬼门关上摸爬滚打了过来,至今......都不曾痊愈......”·“他不想把此事写在军报里,只称受了轻伤......”·“自那伤之后,他就一直惧寒,勃颈处需时时用竖领的长披遮挡,否则,便会有蚁咬的噬骨痛痒感......”·素子衣还在边哭边说,越说,那份被陈茜吓退的怨恨越是一点点重新浓厚起来。
“你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为你如此他为你做的所有的事,你从来都看不到你真的不配,真的不配”·陈茜的脸隐在光线的暗处,看不清神色。
“啊......”素子衣一声呼痛,却是侍卫听她言语不敬,一脚将她踢跪在了地上··“皇上”门外一声惊呼,又一人匆匆进来。
“微臣未婚妻不知礼法,还请皇上宽恕·”候安都嘴上说着请求,手下已经一把扶住素子衣,眉眼一撇,便叫那些压着素子衣的侍卫都退了两步··陈茜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依然沉默地站着。
远处亦有一人立在树下,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这热闹的将军府里,他是一个外人,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一个被忽略的人,被所有人忽略··他以为他该高兴,那一剑入了韩子高的肩头,从此时的情况看,或许他不能挺过来。
他以为他该高兴··韩子高或许会死,而且这事也怪不到自己头上——那剑是他自己撞上来的··韩子高或许会死,他应当高兴得··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这是一封信。”
素子衣从怀里颤着手拿出一纸信函,“他那时还不能说话,撑着病体在纸上写下这些东西·他怕......他怕自己撑不到能说话时.....”·素子衣将那信放在桌子上:“可后来他写完了,却又让我把这信烧了。
我偷偷留了下来·”·陈茜伸手,手指渐渐抚过那泛皱的信函··“他不想让你有丝毫愧疚难过,可我想我要让你悔不当初”素子衣有些站不稳,鼻端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让她想起那夜比噩梦还要她害怕的情形。
一双手有力的扶着自己··候安都的侧颜,不知在何时,竟渐渐给了她安全感和力量......·“若他出事,我要你......一世不安”·陈茜记不清素子衣是何时被候安都拉出去的。
似乎当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那人的床前,手执着那封皱了角的信··血终于止住,可御医说,这新伤加旧伤,他的身体更加虚弱,怕又要在这病榻上缠恻几月。
床榻边燃着炽热的火烛台,防着床榻上的人受凉··那明晃晃地烛火下,白皙玉颈上的伤口太过骇人,指尖一点点靠近,却还是不敢触碰··窸窸窣窣的纸页数,泛皱的信纸一点点展开。
他这近年来向来不愿听他多说话,就怕听得多了,便心软了·他一直告诉自己,他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不可再沉溺于一个男子,不可再只因他只言片语便乱了心神,推翻了定论。
虚与委蛇的朝臣,错综复杂的权族,暗潮涌动的藩王,就连后宫都是不见血的腥风血雨··他着实觉得,做皇上,比做什么,都要累个千倍万倍··他渐渐不再信很多人,只信自己查到的。
他本也信他的,只是不知为何,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一桩又一桩的事,似乎就是在告诉他——·你是皇上,不可全心信任于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当他察觉二人越走越远时,何尝没有惶恐,何尝没有迷茫。
他知道他其实该找这人好好谈谈,从他登基后,他们很久都没有好好谈过一次··可他太忙了,忙着革新,忙着改朝换代,忙着升降奖罚,忙着周旋藩王,忙着对付北齐北周,忙着做很多事......·他总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人会懂他,却不想,就是不知不觉间,一步步得远了。
这一远,便再也无法收拾··今日这局面,究竟是谁的错呢......·他以往没有时间,也不大情愿,也不大敢,听他仔仔细细地对自己说,却从没想过,有一日,是在这般情况下看着他的信——一封他曾经以为的诀别信。
信纸上的手渐渐颤了起来,读着的每一句,他似乎都能看到,这人受着重伤说不出话,撑着病体一字一句写下这信的情形··“......我生于卑贱,从不妄求,只做该做的,只守该守的。
可我这辈子唯一的妄求却还是来了,妄求着你,便是我造下的最大的错,错到了魔怔,便是此刻知道那是错,也没有因着这错而感到半分的自责悔恨......”·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其实我也不明白,有那么多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却从未利用,每每生出些勇气,便又觉得委屈,现在想来,又有什么委屈,你终究是人,不是能看透我心的神,我还是将你想的太完美,太强大,我们都是俗人......”·分出一只手,抓住那床榻边显得苍白纤弱的手。
是,我们都是俗人,尤其是我··从来都没有看到,你平淡眼眸下的的伤痛··“......十一岁入了刘府,便掩了面容,直到生出了事端,被送到了曹府,才被看到真容。
我那时年幼,回到刘府后只想着复仇,可寥寥一身只有这皮相还顶些用,用了戒欲的借口盼着能拖几时是几时,许是老天垂怜,建康乱了......”·“......我这些日子常想,你曾经看上的韩蛮子,皮相占几分,皮囊里的东西又占几分,你所在意的贞- cao -又占几分。
若我真曾置于他人身下,你当真就如此在乎......”·指节渐渐泛白,陈茜似乎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意:“我是在乎,但却更在乎你欺我瞒我,更在意你眼里无我。
我当真害怕,你对我的情意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手中的指节轻轻颤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多疑,反复,防患,置身事外......·“你现在能听得到我说,对吗子高,我真的不知我该如何,我没法,没法放任自己全心全意,那让我感到危险。”
帝王的弱点,太过明显和危险··陈茜阖眼,平复了些许心绪,却是低头再看起那信··“......每每神伤之时,便拿些回忆饮鸩止渴,却是愈发荒凉......”·“......便是无法再续情意,也愿追随在你左右,还你的恩情......”·寂静的屋里只听得浅浅的呼吸声和烛台燃烧时偶尔的噼啪声。
陈茜抬手,将那信纸小心地收在了怀中,又拈了拈被角··我该如何,子高,我该如何......·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韩子高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似乎睡得很沉,但却又极清楚地意识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那絮絮叨叨的话语声,那熟悉的声音,有多久没有听过了·“你醒了”床榻边的一人似乎惊醒过来,看着自己,眼中是还不掩饰的喜意,“朕叫御医......”·“子华......”韩子高听到自己的声音。
异常的冷静··陈茜看着他,心里一跳··“你别说你听我说”陈茜几乎是有些孩子气地堵了韩子高的唇,“我做过的不好,我会弥补你不要对我失望,好吗”·掌下的唇瓣动了动,眉间微微颦起来。
陈茜有些慌张地移开:“你别生气,你说便是......”·韩子高定定看他··“如何弥补”·陈茜眼里一喜:“我以后,定会像以前那般,全心信任你。”
“你还会娶妃吗”·陈茜一滞,登时觉得眼前的人像是闹别扭的孩子,不禁微微笑了一下··“你呀,怎么就想着这些,不用在意那些女人,我给她们的,随时可以收回,但......”·“你要给我什么收回不了的东西呢”韩子高微微敛了眸,声音平淡得过分。
“我给你权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我可以让这朝堂再无一人敢说你的不是......”·“那是你,可以随时收回的东西·”·陈茜住了口,定定瞧韩子高。
他想,自己又说错话了··“......你知道的,子高,你知道我对你的情意的,你是特殊的,也是唯一的......”·韩子高叹了一口气,打断了陈茜··你一直都没有明白,横在我们二人间的,到底是什么......·“子华,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在这皇位坐一天,总还会有百个误会,千个猜疑。”
陈茜皱起了眉,眉间露出一丝不解··“我以前不该误会你,但以后断不会了......”·“她没烧那封信,还把信给了你·”疑问的话,肯定地语气,“我想问你,若我不是受过重伤,若你没有看过那封信,你会如何”·会如何·陈茜对上的眼睛太过透彻,竟让他一时无所遁形。
“子华,你明白的,我们回不去了·”·“不”陈茜猛地站起来,“我们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我们在吴兴时,在南栅时,也有过误会,也有过矛盾,不也是过来了吗我们以后会好的,我会......”·“你会如何,你会放弃娶妃吗你会昭告天下吗你会光明正大得与我一同吗”·陈茜的眸子,一点点暗淡。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这些虚名始终那么重要......”·韩子高不知不觉便笑了出来··“看,你方才还说不误会我·你当真以为我很在乎虚名吗”韩子高眼角笑得泛红,“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正是这些个虚名,才会不停的,不断地,造就我们的误会”·“不......不是,不是这样......”陈茜有些慌神地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你是君,我是臣,这是我们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不不是这样的”陈茜眼角发红··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远,他知道自己就要抓不住了,马上就要抓不住了......·陈茜上前一步,猛地抓住韩子高肩膀摇晃:“不是这样的你胡说朕说不是你不能离开朕你不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血腥味入鼻。
陈茜怔住··掌心的鲜血刺目,仿佛在嘲讽自己,又一次亲手伤了他··“我......”陈茜受惊般退了一步··韩子高笑笑:“子华,我不怪你,我只怪,这天意弄人。”
他追着这人的脚步,黯然伤神,翻过万水千山,渐渐磨去所有骄傲,所有自尊,伤得体无完肤,终于放弃,终于绝望的时候,面前的人却终于回头抓住自己的手......·可偏偏,他累了,没有力气,没有勇气去面对未来的种种可能。
他累了,不愿再去编制美丽的梦境自欺欺人··他很早便该明白,他们之间的鸿沟,无法跨越··这世上没有无私的情意,没有大度的爱人,没有永远心甘情愿不求一切的付出者。
或许也有,只是他不是,他韩子高不是··他曾经以为他是··可若他是,又何必伤神,何必痛苦,何必不甘,何必害怕......·他不能要求陈茜真的不再娶妃,不能真的让他昭告天下,更不能真的让他弃了一切随他浪迹天涯。
别说陈茜做不到,他自己也断开不了口··他留在陈茜身边,只会越来越怨他,越来越远离他,越来越黯然——因为他始终不是一个无私大度的人,他始终不能看着陈茜,立妃,生子,其乐融融......·忍耐和退让,造就的,只有越来越陌生。
他们的鸿沟,只会愈来愈深··所以,他宁愿离开··陈茜看着韩子高的眼··他突然发觉,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没有,真真正正仔细地看过韩子高的眼睛。
他的眼里,有万千的话语,不言而喻··他看得懂——只要他仔细去看,用心去看,他总看的懂他眼里的东西··只可惜,他看懂的太晚··而此时,韩子高眼里的东西,第一次,让陈茜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我很少求人......这一次,求你别离开我......”·陈茜已经很多年没有留过眼泪,但此时此刻,却感觉到了脸上的两道- shi -意··可他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对面的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声,如同崇山般,在他的心神上一点点碾过··“你分明明白,留下我,日后只会互相伤害,我再也没有力气,去承受那些伤害,强颜欢笑。”
韩子高从胸口取出一个东西··栩栩如生的麒麟,红的发亮的麒麟,见证了他们十年的麒麟··陈茜瞳孔剧烈地闪了闪,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他不要你了......·“我累了,放我走吧......”·陈茜从没觉得,张口挽留是那般困难,仿佛唇瓣间涂抹了世间最霸道的胶,张不开口,发不出声··良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像是在黄连的汁液里浸泡了三天三夜··“你要去哪”·“健康城外的地方·”·韩子高轻轻捧起陈茜的脸庞:“我没有勇气和气度看你与他人恩爱,看你离我越来越远。
可我,为你安天下的誓言,永远都在·”·熟为离开,熟为不离开·陈茜茫然··这份茫然,直到他孤身站在建康最高的城楼上,看着他一袭铠甲,率军东遣,驻守东界边疆时,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失去了。
永永远远地,失去了··征伐天下的右将军,四方平乱的贞毅将军,韩子高,还在··牵着他的手与他月下浅笑交谈,塌上缠/绵/悱恻,住在他心底深处,牵着他最剧烈的心神,挂念着他一切一切,推心置腹的爱人,阿蛮,不见了。
☆、第 136 章·“为什么”素子衣红着眼,看着面前静坐微垂着眸的男子,心中百般的委屈流转,又偏偏再说不出一句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韩子高敲了敲桌,有些不敢看素子衣的眼睛··像鸵鸟一样地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避不过今日··“你何必如此,你明知我只要跟在你身边就心满意足,为什么要赶我走”素子衣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落在了韩子高面前的黄木梨桌上。
“那样,我会愧疚一生·”韩子高手掌撑在桌角慢慢站起来,抬眼和素子衣对视,“我要离开建康了,未来诸事都无法确定,我断不能,误了你一生。”
素子衣抽噎着瞪他,恨不得上去敲开他的脑袋看看他怎么想的··“我不需要你为我安排......”·“我需要”韩子高的语气不容置疑,“把你交给任何人我都不会放心,候兄是最好的选择。”
素子衣向来知道韩子高的固执,也知道一旦他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更改··“子衣,你还没有真正的了解他,相信我,他对你来说,是良人·”·韩子高眯眼越过素子衣,似乎看到了远处东阳的风光:“我就要出发去东阳驻守,或许,几年都不会回来,你就让我,少- cao -些心吧。”
我怕我以后,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更没有机会,再去为你- cao -心··“韩子高,我只问你一句话·”素子衣颤了颤唇,“你......可曾有意于我”·素子衣一直记得那天,那男子身形似青松,面目如朗月,声音如清铃,神色神邸。
可他说出的话,却冷似腊月的寒冰··“从未......”·薄唇一张一合,总让素子衣想不明白,那样美丽的双唇,如何能吐出那样伤人的话语···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这世间,最正常不过,我爱着你,你爱着旁人。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竭力··“好......”·韩子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候安都和素子衣二人间,分明是有情意的,只是二人都还无所察觉。
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韩子高从四月开始,便安排起了候安都和素子衣的婚事,说媒,过礼,择期......·素子衣出嫁那天,正好是五月初五··大吉的日子。
右将军的妹妹嫁给手握重兵的郡公并司空大人候安都,这场亲事建康人尽皆知,几乎惊动了多半个朝廷的官员前来贺喜··可没有想到的是,大婚的那天,皇上竟然也来了。
这是天大的荣宠哪··宴席上的众人跪拜后,都互相对视着,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诧··“各位自尽兴,不用拘束·”陈茜挥袖··素子衣和候安都都没有长辈,本来请了个候家的远方长辈受拜礼,可皇上来了,自然坐到了上位。
这二拜高堂的礼,便要行给陈茜··陈茜侧目,看到坐在首席一直垂眸的韩子高··自那夜他说了那番话,他就知道,他和他的缘分,或许尽了··可他仍是,有那么些许的不甘心。
“既然韩卿是新娘子的兄长,便随朕来一起承了这礼吧·”·韩子高抬眸··“微臣......遵旨·”·许是为了应喜意,今日韩子高着了一件绯红色的长袍,袍上青鹤的纹路伸颈独立,栩栩如生。
而陈茜,也着了一身赤青色的立领长袍··陈茜和韩子高坐在上座,一个是真龙天子,一个是绝色将军,恍恍然竟夺了新人几分风采··“一拜天地”·新人拜了天地,转身对向陈茜和韩子高二人。
“二拜高堂”·一对新婚夫妇,对着皇上和右将军,关键还是两个男人行高堂礼,实是前所未有的··宴席上的人不敢说什么,心里却委实觉到了一分诡异。
韩子高有些恍惚地看着候安都和素子衣行礼··他坐在这个位置,他的右边,是陈茜··向来只坐父母的高堂之位上,是他和陈茜··而他们又都身着红衣,喜庆得异常,似乎这婚礼,不是为了那两人,而是......·他隐隐猜到了陈茜的意思。
只可惜,这永远都不可能实现··“夫妻对拜”·“送入洞房”·“礼成”·眼睛有些- shi -润,韩子高微微敛眸遮去了眼中的- shi -意。
候安都出来喝酒接待贺客的时候,按理说,韩子高作为娘家人,也少不得要被灌几杯酒,觥筹往来··可事实上,没有一人敢拉住韩子高灌酒——身边杵着个门神似的皇上,谁敢·韩子高就像没有看到身后的人一般,径直离了宴席,信自走着。
陈茜看着他扥背影,欲张口数次,却都没有开得了口··说什么·说别走吗·他那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自己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急不可耐——前日呈上的奏折中,极清楚地请旨再过三日就出发。
算一算,就是明天··就这么,急切地要离开自己,离开建康吗·算好了时间只等这亲事结成便要离开吗·“皇上再这样跟着微臣,会有更多的闲话的。”
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前面那人的身上传来··他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身的意思··陈茜算着二人间的距离··不过五米远··却好似隔了万水千山。
“你这么急切地要离开吗”嘴里残留的喜酒方才是尝不到味,此时却是觉出味来——分明的苦涩··“结局已定,何必平添烦扰......”韩子高悠悠说了句,毫不留恋地迈开了步伐。
“等等”陈茜看着那人愈来愈远的背影,仍是止不住喊了一声··他停下,单薄的背影仿佛在无声地等待他的话,也在无声地做好准备,抗拒他所有的挽留。
“你......心里可还有我”·韩子高背对着陈茜,无声地苦笑··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始终不过是华梦一场··大梦三千一场空。
他没有回答他··陈茜看着韩子高的背影,脚下的步伐千斤重,竟抬不起来,去追......·韩子高没有把自己第二日就离开的事告诉素子衣,也没有告诉候安都,虽然候安都多半可能是知道的。
他离开的那日,五月初六··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韩子高苦笑着抚了抚脖颈,熟悉的刺痛感又来了··他带着数十亲兵,出了建康的城门·大军已经在前些日子就被他分批调走,今日虽也有十人伴在自己左右,却仍觉出了一丝寂寥。
韩子高回身,看着建康的城门,城门上斑驳的大字,似乎在诉说这些年来遭遇的腥风血雨,朝代更迭··陈家的江山,他会拼尽一生,来替他守··因为即使那人和他之间有再多的纠缠,再远的距离,再深的鸿沟,都抵不过,他对自己的恩情。
知遇之恩,提携之恩,教导之恩,救命之恩......·仿佛有所感应,韩子高移开目光,向远处眺望··那座最高的城楼上,似乎有个人,也在望着自己···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直觉告诉他,那是谁。
韩子高轻轻笑了一下,回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不求什么了,就这样,已经足够··这样,便是不近不远,极好了··☆、番外·两盆万年青开的极好,上面绕着红纸,喜庆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奴给小姐开脸·”那老麽说着,拿出两条极细的丝线,绞在一起,放在了素子衣的脸上··素子衣就像没听到般,静静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墨发披肩,大红的喜服艳丽。
她近日,竟就要嫁给候安都··世事真是奇妙,她的准丈夫,竟是她在这异世第二怕的人··第一是当今皇上··她那满腹满脑子的婚姻自由论,怎么就听了韩子高几句忽悠便忘得一干二净,晕晕乎乎地应了,就这么把自己卖了......·听说候安都还有一个女儿,极宠爱,也不知合不合得来......·突然一阵刺痛传来。
素子衣痛呼一声,瞬间坐直了身子,捂着脸下意识地便朝一边瞪了过去··那老麽面色隐隐有不满,却也耐着- xing -子解释:“这开脸总会痛得,老奴已经提醒过小姐了。”
已经提醒过了吗·素子衣愣了下··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堆,估计是没听到,但此时,这老麽一脸的不满已是十分明显··听说,这次亲事一切都安排的极好,请的各事宜的主办人都是给不少王公贵族做过喜事的有头有脸的人。
这麽麽既敢直接把不满写在脸上,想来身份或者身后的背景关系也不一般··素子衣敛了眉··“惊着麽麽了,子衣给麽麽陪个不是·”·那老麽见这新娘虽咋咋呼呼,但态度倒也诚恳,也不像旁人面上诚恳,眼里却是实打实的不屑,便把那不满消了大半,笑着说了句“忍忍就好”便继续给素子衣开脸。
素子衣捏紧了手,忍着痛得要跳起的冲动··她心里其实极明白,往日有韩子高护着自己,可从今之后,她却就是候家的人了··没有人再护着自己了··她再也不可像以前那般任- xing -胡来。
素子衣觉得自己有理由相信,韩子高这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说不定是受够了自己这惹祸甩包袱的麻烦- xing -子··可是她不止是会惹麻烦啊......·她可以做好吃的饭菜,可以唱好听的歌,可以玩有趣的游戏,可以捣鼓新奇的物什,她可以不再闯祸,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乖乖的做一个大家闺秀......·为什么,不要她了......·韩子高,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哎呦呦,我的好小姐,这开脸确实疼,马上就好了,别哭啊......”·窗外一株凤尾开的极好。
“大人,我们,为什么要偷偷站在这里......”侍从挠了挠头,却被候安都的目光噎住了声··她哭了......·候安都捏了捏拳··“大人......”侍从又小心翼翼开口,弱弱道,“该回府换喜服准备迎亲了......”·候安都一言不发,沉默了半响移开了步伐。
那侍从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舒了一口气··忍痛开完了脸,便是一层一层的妆··素子衣看着那惨白惨白的粉,着实不敢朝脸上抹,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铅,便把这层白的吓人的粉直接省了,还好这身体肌肤也算白皙,幼年时还蛮粗糙的,这些年在将军府养尊处优倒好了不少......·画好了状,看着镜中那有些陌生的女子,素子衣有些恍惚。
来了这古代多年,竟慢慢的,就适应了很多东西,却把现代的很多人事都渐渐的忘了,有时甚至觉得那不过是很久很久前的一场梦,她的脑海中,甚至都已经模糊了以前的模样。
“老爷来了·”·丫鬟轻轻说了句··素子衣怔了一下,回过头来,才看到丫鬟口中的“老爷”·顿时不厚道地笑了一下··韩子高竟然被称为老爷·许是自己以前没有听过别人对他的这个称呼,一时听到,竟觉得搞笑无比。
·“都要嫁人的人了,没大没小·”韩子高佯骂了一声,笑着拿出两朵绒花,“我手笨,编的不如铺子里的好,你想带哪朵”·素子衣动了动鼻翼,闷声道:“你编的那朵。”
韩子高意料之中地笑了笑,亲手在素子衣头上带上了那朵并不栩栩如生,甚至有些歪扭的绒花··“这绒花是麒麟送子的模样,我特意探听过了,吉利。”
韩子高仍是笑着,又接过丫鬟手中托盘上的凤冠·“我来给你带凤冠·”·那凤冠极为漂亮,点缀着几颗圆润上乘的珠子,华而不俗··“这凤冠是候兄亲自找人定制,我瞧着极为适合你。”
韩子高正了正那凤冠,理了理素子衣的头发··“吃过糕点了吗吃得多吗要不要再吃些,我听人说有那新娘在半途中饿过去的......”·“我发现你今日格外爱笑,还格外话多。”
素子衣从镜中瞅着身后的人··她不敢回头看他,她怕只要她一回头,便会忍不住求他不要把自己嫁出去,便会用泪水坏了那好不容易化成的妆......·吉时很快便到了。
“新郎来迎新娘子喽”有那看热闹的小孩吵吵嚷嚷··素子衣头上蒙着一层红纱,只听得韩子高温柔的声音“快去散些散钱零嘴”。
蒙着纱布的视线不是很清楚,但她却能感觉到,扶着她的手臂的那只手有多么温暖有力·韩子高的伤一直没大好,却还撑着病体给她- cao -持婚礼的各事宜,她能分明地从他脸上看到欣慰和释然——好像是解决了什么心头大事的欣慰。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明明清楚这是因为他把自己当做亲妹般重视,却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委屈,总觉得是他想要快些把自己从他身边赶走··素子衣知道自己有些钻牛角了,甚至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要这样了,素子衣,她默默告诉自己··高兴些,哪怕是为了韩子高,也要高兴些,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韩子高像今天这般笑得开心了··素子衣在韩子高的搀扶下上了轿,她知道,候安都就在轿子的前面,骑着高头大马。
话说她都没见过那人穿红色的衣服,大红色的衣服穿在那人黝黑的肤色上,想来也是极有趣的··花轿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当一声拉长了声音的“新郎踢轿”声响起时,素子衣才惊觉,到了。
手上的苹果一颤,咕噜咕噜滚了下去,素子衣慌张地要去捡,却听得“砰”一声巨响,吓得她差点从轿子上滚下来··卧槽,踢个轿门如此粗鲁......·然而素子衣突然意识到,更加丢脸的事即将发生——·就在轿门被候安都踢开的那一刹那,有一个圆滚滚的大红苹果,咕噜噜滚了下来。
一滚一滚,滚向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滚出了高度,滚出了长度,滚出了境界......·什么叫恨不得立马消失,这就是......·剩下的跨火盆什么的,素子衣简直是浑浑噩噩,要不是被候安都扶着起向导作用,怕是又要闹出许多笑话。
平平安安拜了堂——如果忽略掉对着陈茜和韩子高拜时满心的古怪和不情愿,素子衣松了一口气,满以为就此回了新房便可一人回味方才的丢脸,再不会出什么危险。
然而她还是太年轻了··“哎呀好痛·”累得散架的身子一坐上那床便痛得跳起来··“怎么了”她听到候安都低沉的声音。
“哎呀,可能是夫人坐在那核桃上了·”一个略苍老的声音响起··素子衣倒是知道古人成亲会朝床上撒花生核桃枣子什么的,但却不知会撒这么多。
“老奴这就收了·”那声音说着,便走近了过来··不对,就是核桃坐着也不会这么疼·这老太这么急切要收走难道是想掩盖什么·素子衣不由冷笑了一下,嫁过来第一天,就有人看自己不爽哪。
暂时先按兵不动吧··然而有一个词是,得寸进尺··当素子衣喝的交杯酒是一杯味道难以形容的东西差点喷出来后,当她吃的那枚生饺子比黄连还苦差点没呕出来还得拼命地朝下咽下后,当她察觉到一道十分不善又不懂掩饰的目光后,素子衣便隐隐猜到,和自己还未谋面就扛上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候安都那十二岁的女儿。
盖头挑开了··素子衣抬头看候安都,仍旧是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便是因着大喜的日子穿了红衣仍是卸不掉脸上的硬气··只是,他穿着这红衣,倒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怪异。
素子衣暗暗调节了下自己的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笑容··再怎么说,以后也得在这人府里讨生活了,便是心里再怵他,也不能打了将军府的脸,打了候府的脸,更何况,候安都算是救过自己两次......·然而拿到本就不善的目光瞬间爆涨了几个度。
嘿,小萝卜头......·扯扯嘴角,笑得更温柔··看来,以后的日子会有趣很多··素子衣惊诧地发现,自己心里竟隐隐对日后的生活起了一丝期待和兴奋——管教熊孩子,想想都有斗志。
☆、第 138 章·两柄白烛在银质的托盘上静静燃烧着,一人坐在案几前,正襟危坐着翻看手中青色旧皮的书,皓白的脸颊似乎反- she -着烛光般隐隐发亮,墨色柔顺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脖颈。
这烛光虽是上好的白烛所燃,光亮甚好,但终究看久了书仍是有些眼珠酸涩··韩子高放下书,揉了揉眼角··“大人·”一个柔柔地声音在边响起,“喝些热茶否”·韩子高轻应了声,接过茶水轻抿了一口。
“灼桃,你不必随时侍候·”·那身量娇小的女子听言便跪了下去,话语间带上了泣意:“大人可是厌了灼桃,若是灼桃做了错事,请大人责罚,求大人万不要赶了灼桃。”
韩子高心里暗暗懊恼··灼桃灼桃,果然是一朵桃花··真真是这副皮囊惹的祸·自来了东阳,五个月里,明里暗里说亲讨媒的就层出不穷,几乎要踏破这太守府的大门。
当初自己和陈茜那留言传遍了这东南西北,这东阳的人家,怎得就巴巴儿把女儿朝上送·后来自己派王二牛暗中打听,才知十有八九是那女儿家对自己一见倾心,非君不嫁......·韩子高真心觉得自己不能白白耽搁了良家女儿,索- xing -当机立断,连逛了东阳的小馆几日,把这风流好龙阳之色的名坐个实。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也是有些起鸡皮疙瘩的——那些个小倌太吓人了·饶是自己也算是从阎王殿修罗场闯过来的人,也是招架不住只能一个个敲晕方求得安稳度个几夜。
幸而是奏效了很多的·他还记得王二牛半是惋惜半是遗憾地对自己说“说亲的人都没再提起这茬事,听说那些个姑娘暗自伤神了几日也就好了”......·可偏偏又撞了一朵桃花,还是自个儿不长记- xing -从路上救回来的,饶是自己明里暗里拿那不爱红妆的事暗示了几次,也不见个成效。
“咳·”韩子高干咳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彻底绝了这女子的心思,却听得王二牛在外求见··“进来·”他话音刚落,就见王二牛裹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大衣进来了。
灼桃知趣地退了下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候夫人的精神看着还不错,属下瞧着,她和候大人是生出了情意的·”·一月前收到消息,说素子衣怀了孕,韩子高心里高兴,便派了王二牛亲自带了贺礼过去。
以王二牛如今的身份,倒是在外人看来,是给足了素子衣面子··“辛苦你了,京城有什么消息没”韩子高嘴角含着笑,看着面前越发高挑壮实的年轻人,心里很是满意。
“听说安城王不日回京,建康看着很似热闹,怕是要准备迎接·”·安城王,便是以前的始兴郡王陈顼··韩子高心头一喜,陈顼回京,倒是能解开那人心头一桩心事。
王二牛说着,看着韩子高欲言又止··“说吧,你何时倒与我客气起来了”韩子高挑眉··王二牛踌躇了下··“大人,我想着候夫人都有了身孕了,您说您还......”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其中的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韩子高细细看了他两眼,心里了然:“说吧,又出传了什么谣言·”·若不是又有什么谣言,这小子会明张目胆说出这话来·王二牛挠挠头,有些忐忑:“不是什么谣言,是这次回京,被皇上召见了......”·韩子高手里便一紧,压下心头的波动,平着声音问:“可有什么事情吩咐给我”·话语间虽极力平静,却不知自己的脸色已经变了几变。
王二牛尽数看在眼里,心里直叹气··“不是什么吩咐,就是逛小馆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皇上耳里·”王二牛说着,不由便打了个颤,乖乖哟,当时皇上那脸色,简直都绿了,吓得自己斟酌着大气都不敢出,至今想起还心有余悸。
“皇上说什么了”韩子高捏了捏掌心··“皇上给了属下这东西,让属下给大人您·”王二牛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一物什,竟是一柄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短剑。
韩子高接过,暂且搁在一边··王二牛接着道:“皇上问了具体的情况,又问了大人一些起居的琐事,便放了属下·”·韩子高不禁疑惑:“这和你方才那番话有什么关系”·王二牛支支吾吾了会,脸上现出一丝不忿,终究还是开了口:“皇上嫔妃七八,凭什么给大人脸色看。
逛小馆有失朝廷体面,那大人就明媒正娶个老婆回来......”·王二牛说着说着,便在韩子高的眼神里慢慢噤了声,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韩子高终究不忍心苛责王二牛,叹气道:“别忘了,自己是谁的臣子,万不可在任何人面前非议他半分不是。”
敲打了王二牛一番,见他耷拉着个脑袋,像小孩子一般蔫蔫地退了下去,韩子高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短剑上,便不自觉滞了滞··调整了下呼吸,将那剑轻轻□□。
刀刃有些钝,微有磨损,却是一把旧剑·韩子高放在手上转了一下,意外地看到了两列小字,看这痕迹,却是不久前才刻上去了··“故剑情深,静待归期。”
手指颤了颤,苦笑着把那剑收了放在一边,不愿再看··当年汉宣帝继位,被权臣霍光威逼立他的女儿霍成君为后,刘询没有忘记与自己患难与共的糟糠之妻许平君,于是他下了一道“寻故剑“的诏书,他在诏书中说:我在贫微之时曾有一把旧剑,现在我非常怀念它,众位爱卿能否帮我把它找回来呢·朝臣揣测上意,很快品出了这道圣旨的真实意味——连贫微时用过的一把旧剑都念念不忘,自然也不会将自己相濡以沫的女人抛舍不顾。
于是他们都联合奏请立许平君为后··故剑吗他视自己为故剑,又以那样委屈的口吻说着“静待归期”......·要论这故剑,其实当今皇后沈妙容才是。
韩子高抬手覆在额头··不过是一时意气,他总会明白,自己算不上故剑,也再没有那个兴趣,做他的故剑......·“大人......”灼桃小心翼翼唤了声。
面前的人侧眸抬眼,眼里的戾气满满··灼桃心里一跳,此时的大人,为何这般吓人,像是那睁开眼睛的猛兽,似乎充满了暴戾!·“下去谁叫你进来的”·当灼桃跌跌撞撞出了门百米,都恍惚着没有反应过来。
方才那个毫不留情呵斥自己的男子,真的是平日里清淡平静温柔的大人吗·心头还在为着那一刻大人的目光而“砰砰”乱跳,竟带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灼桃自己都没发现,心里的那份迷恋,不觉间去了大半。
天嘉三年(562年),安城王陈顼从北周回国,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置佐史··“皇兄·”男子一身白底绣金蟒长袍,安安静静立在那里,身形似清瘦了些,但看着却更为成稳。
陈茜看着胞弟,心里喜意十足,面上却未尽显,只应了声··他终于,接回了他的弟弟··光明正大,昭告天下··“皇兄......妍妹她,真的......”陈顼垂着眸,看不清神色。
陈茜微愣了下,面上便不喜起来··“逝者已逝,你怎么还糊涂着掂量不清你妻子与你在外糟糠多年,你便是尊着她也不该还抱着这心思”·陈顼沉默了下,却是突然抬眼逼视着陈茜:“皇兄与皇嫂也是糟糠多年,为何那风流榻上将军的名号都传到了北齐北周”·陈茜眸中瞬时- she -出利光,在陈顼身上沉沉地压着。
陈顼额上渐渐出了汗意,却仍倔强地和陈茜对视··“他不是塌上将军,他是朕的左膀右臂”··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顼一愣,皇兄这是,在为那韩子高正名·心里顿时大骇,自己不过是拿这谣言堵皇兄的话头,可此时看来,那人在皇兄心中的分量,委实不轻·这可如何是好他和这韩子高之间,还有一笔账没有算·“皇兄妍妹可是因他而死”陈顼说着,面上便有些怨愤,“皇兄竟然不治他的罪”·“皇弟这是......”陈茜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周身一股子冷气渐渐蔓延,“在问朕的罪”·尾音上挑,已是发怒的前兆。
“臣弟不敢”陈顼唰地跪到了地上,不敢抬头看陈茜··宫里这十一月的天气里,有些寒风陡峭了··陈顼走在宫道上,敛手在袖,默默地走着。
变了,很多事都变了··他的妍妹,再也没有了......·眼里狠光一闪而逝,如同料峭的东风,瞬间便散地无了踪影···☆、第 139 章·韩子高和候安都讨伐留异的时候,留异家眷尽数被候安都所俘,而陈茜,更是毫不留情将留异家眷尽数诛了九族,独有一人逃了过去——留异的第三子留贞诚因为是当年废帝梁元帝的驸马,故而幸免于难。
虽然如此,但留异和第二子留忠诚自桃花岭大败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陈茜的追捕令虽然下到了各处,但却无法避免有心人的特意庇护——当时的猜测果然应验了,陈宝应叛了·陈茜看着军报,冷冷笑了一声。
即便他把削藩的旨意压着没有颁,这反叛的事仍是来了,想来也不过是迟了几个月而已··据子高当时军报,有几股救援留异的兵力疑似是陈宝应麾下,如今陈宝应揭竿反叛,却是不遮不掩了:失踪近一年的留异父子,就在陈宝应的封地·“传朕旨意,削陈宝应的宗室属籍由都督章昭达军由陆路、益州刺史领信义太守余孝顷军由海道,两路夹攻闽地江州刺史吴明彻从江西出,助主兵平叛”·十一月,韩子高请命,从东阳出兵,自安泉岭会章昭达等诸军于建安,讨陈宝应。
会军的第三日,军中就起了一次风波··原是章昭达麾下的士兵和韩子高麾下的士兵起了口舌之争,从两人之间的争吵发展成了群殴·王二牛急把这事禀告给韩子高的时候,韩子高只端着茶杯笑了笑,一点都不着急的模样。
“大人您快去看看吧在这么下去会闹大的”王二牛看着韩子高毫不在乎的模样,不禁更加着急。
“急什么,你以为章将军不知道吗”韩子高抬眼,示意王二牛坐下··王二牛愣了下··“大人的意思”·“不探探对方的实力,怕都没有那合作的心情。”
“可是......”王二牛脸上忿忿之色明显,“那些人出言太过不逊,属下真想杀两个杀鸡儆猴”·出言不逊·韩子高挑眉,能惹得自己麾下的铁赤军拳脚相对的......·“看来本将在外的名声不怎么好啊。”
韩子高叹了一口气,面色似有些遗憾··王二牛着急:“大人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真的要气死了”·竟然敢说他们家大人是小白脸,没什么真本事·大人从来都不喜张扬,那些兔崽子知道个屁·韩子高挑眉:“二牛,勿急勿急。”
“属下怎么能不着急呢他们都群殴起来了”·“你觉得我们会输吗”韩子高反问。
王二牛脸上的神色便骄傲起来:“咱们铁赤军就没有输过”·“那就让他们打呗,反正我们又吃不了亏·”韩子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呃......”王二牛眨眼,也咧开了嘴,“对哦,我来时看着好像咱占上风的·”·王二牛笑着笑着,脸上又担忧起来:“要是章将军那边怪罪下来”·韩子高脸上笑意渐渐淡下来:“要是没有他默许,你以为这殴斗得起啊既然他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韩子高手里的笔渐渐捏紧。
“是狗是狼,总要拉出来溜溜”·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消息··章昭达帐下一将喝止了斗殴,又查明了斗殴起因,治了几个先口头挑衅的小兵,又遣了人过来给韩子高赔不是。
“见不见”王二牛询问韩子高··“我们的人伤了几个”韩子高停笔··“王二牛一笑:“哪能啊倒是他们那边,个个鼻青脸肿的,嘿嘿。”
“那就不见·”·“呃”王二牛一愣··“我要等,章绍达亲自来......”·韩子高拒不接见的消息传到章昭达帐里时,一小将已拍着桌站了起来。
“他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我们已经够给他面子了”·章昭达摸摸髯须:“他在等本将亲自去见他·”·“什么”几人面面相觑。
方才那小将更是火气十足:“他好大的架子,他的兵伤了我的兵,反而还有架子了什么东西吗”·“住口”章昭达喝到,“越来越不像话了”·那小兵忙跪在地上认错:“父亲,儿子冲动了。”
原来那小将,便是章昭达唯一的儿子,章太宝··“那韩子高,不过二十有四,其麾下军士便如此强悍又极其护主忠心·”章昭达沉了声,“你们当真以为,他和表面上一样,软弱可欺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他竟然如此拂您的面子。”
章太宝仍愤愤不平··“他不是拂本将的面子·”章昭达又摸了摸髯须,“他是以此告诉本将,他韩子高的兵,可用,但是前提是,合作无间,撇开嫌隙。”
“本将竟有些,欣赏他了,便让本将走这一趟·”章昭达微微笑了一下,出了营帐··青烟从案几上的香炉中燃出一缕,飘飘渺渺。
“章将军·”韩子高拱手··“韩大人·”章昭达回礼··“韩某不想绕弯子·铁赤军想必将军也看到了,兵马强壮不逊于您麾下任何一支军队,此次讨伐陈宝应定会竭尽全力。
但偏偏韩某这人目光不怎么远,护短的很,若是我赤铁军受了半分不该受的委屈......”韩子高没有再言,只静静看着章昭达··他的目光虽极为平静,却隐隐透出压迫感,这分压迫感不强烈,可却从四面轻轻蔓延,将章昭达渐渐包地严严实实。
章昭达低低笑了两声:“韩将军真- xing -情·你大可放心,今日类似的事,绝不会再发生·今后两军,也断不会生出嫌隙·”·“那就好。”
韩子高抬手举起酒樽,“合作愉快”·言毕一饮而尽··“合作愉快·”章昭达也端了酒樽笑道··两座主营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百米,章昭达走了半路,被料峭的冷风一吹,才恍恍然彻底回神。
抬手在额头抚过,竟有一层薄薄的汗意··“当真是,后生可畏啊......”·未尽的语调,消散在风中··章昭达回了自己的营帐后,将几个将领都叫过来,狠狠耳提面命了一番方才罢休。
讨伐陈宝应的战争,并没有耗去南陈多少时间和精力··陈茜算计得极清楚,他登基这几年,可不是等着叫这些宗族世家来拿捏的·从十月中旬到天嘉四年四月,只用了短短六月多,便破了陈宝应,晋安平,留异父子及叛将周迪均被俘,皇上仁慈,只罪诛三族。
韩子高自破了陈宝应后,便径直率军回了东阳··可很快,东阳便收到了圣旨··因韩子高破陈宝应有功,迁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文招县伯··明黄的帛面上绣着金丝的龙纹,耀眼得厉害。
韩子高手指抚过那帛面,轻轻叹了口气··回京面圣复旨,怕是躲不掉了,可是,他不想见他··这一年多来没有见他的日子,异常的平静,他几乎就快忘了,那些可以逃避的东西。
眼神轻转,墙壁上挂着的剑赫然入眼,不禁又是一阵头疼··不行他得想个办法不回京·今日上朝的大臣们都有些诧异,平日里皇上虽然也面容肃穆,不苟言笑,但偶尔也会龙颜甚悦,但今日的脸色却极为难看——按理说,陈宝应之乱刚平,不应该举朝同贺吗·这一整个早朝,上的是人心惶惶,不敢多言,就怕触了皇上那不知从何处起的霉头。
陈茜看着下面的群臣,心里烦躁的厉害,巴拉巴拉说的都是什么东西嘛·“李卿这些小事都要问朕如何解决吗你那俸禄是白吃的吗”·韩子高竟然称病·“刘卿这官既然坐得这么累,莫非是想告老还乡”·还说什么车马劳顿,不堪远途,分明就是在躲着自己·“陈卿这样的事都要询问朕,难不成你头顶这乌纱帽是用来看的摆设”·他都一年没见着他了他要躲自己到何时·“王卿这么喜欢干涉朕的后宫王卿对朕的后宫很感兴趣”·莫不是又逛小馆去了韩子高啊韩子高你倒是在东阳过得潇洒·............·话不言尽,总之,这个早朝,绝对是南陈的大臣们极为难忘的一个早朝。
☆、第 140 章·韩子高最近有些纠结··讨伐陈宝应的时候,就收到候安都的信,素子衣四月的时候产下一足有七斤的白白胖胖的小子,希望他能来这小子的满月宴。
他当时估摸着战事还没有结束,不知何时才能得空,便推掉了··如今得了闲,按时间算算,那小子怕要过百天了,自己也算是他的舅舅,已经错过了满月,再错过百天,岂不是不大好。
若此时从东阳赶去建康,快马加鞭应该能赶上候家小子的百日,只是......他前些日子还称病没有进京面圣,这要是再为着候家小子的满月巴巴儿赶回去,岂不是既打了自己的脸,也打了皇上的脸。
他当时写信称病的时候,怎么就把候家小子的事给忘了·果然是难得糊涂,难得糊涂......·这建康,究竟是回,还是不回·韩子高纠结了半日,还是决定不去健康了,便等小外甥满周岁时再回去吧。
不过韩子高却在东阳城一家有名的金器店里打了一把上好的长命锁,派王二牛送回了建康··王二牛回来复命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小侯亶的百日,竟是在宫里殿堂上举办的”韩子高一惊,失手打破了一盏茶杯。
“是的,而且候大人借用了供帐水饰·”王二牛低低说着,不敢多言··韩子高摩挲着桌角,眯起了眼睛··候兄这是在找死吗·如此公然的恃宠而骄更何况,陈茜对候安都,从来都谈不上宠信二字。
“还有一传言,属下也是听来的,不敢确定·”·“你说·”韩子高手指一紧··“听说,当日的宴会,候大人坐在了,往日皇上才坐的位置......”·韩子高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回京”·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王二牛惊诧地看向韩子高:“现在”·“对”韩子高脸色并不好,“速速备马,回京!”·当初天嘉三年的时候,重云殿失火,侯安都便擅自带将士闯入殿内灭火,虽然名义是灭火,也确实及时灭了火,减少了损失。
但自古以来,任是哪个再开明圣德的皇帝,也绝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臣子能随意闯进皇宫,而且还带着将士·他当时身在东阳,心里着急,便修书一封让候安都以后定要多加注意小心,再不可有任何逾越之举。
陈茜的脾气自己再了解不过,他本就忌惮候安都,绝不会把这件事轻易了了·果然,征讨陈宝应的时候,派遣了不少新将,就是没有用最有资格的候安都·如今小候亶的百日宴,他竟然求了皇宫的宴堂来举办,竟然还......·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这次的事,绝对是超出了陈茜的忍耐范围。
他必须尽快回京候兄向来通透,不会这么糊涂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可是,韩子高回京的途中,出了一点事。
·他在途径金陵的时候,救了一落水的小儿,那小儿倒是没事,可他却因落水受凉,触了旧伤,染了风寒,在金陵滞留了数十天··“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咳咳。”
韩子高撑着身体起来,“二牛,备车去”·“大人不可此次风寒来的凶猛,大人不能这样不顾身体”王二牛面上焦急。
“已经滞留这些天了,再不能耽搁了”韩子高沉了声,“备车,就是躺在车里,也要躺回建康去”·王二牛知道无法再反驳,咬了咬牙,去套车了。
“咳咳”韩子高又咳了几声,抬手紧紧在脖颈处摁了摁,该死的,真想拿刀剜一块肉下来这样的痒痛感,比那疼痛还要来的折磨人些。
他不能在金陵再耽搁下去了,再耽搁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大事·韩子高即刻便和王二牛朝建康赶去··可还没有赶到建康,便传来了令人惊骇的消息·六月二十三日,陈文帝在嘉德殿宴请侯安都,在席间将他收捕,囚禁在西省,又将他的部下召集到尚书朝堂,夺下兵器后释放,并将蔡景历的表文公布,宣布侯安都罪状。
次日,侯安都被赐死,时年四十四岁··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韩子高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大人”王二牛惊叫一声,扶住了身形摇晃的韩子高。
韩子高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失了几分血色··怎么会......·若是他没在金陵逗留,若是他没有救那小儿,若是他不要太过在意自己这副已经破败的身躯......·“大人您没有错这事与您无关天意如此”王二牛看着韩子高神色,就知道他又在自责,“候大人所作所为,落得这个结果也是咎由自取大人,您没有任何责任”·“不......”韩子高闭眼摇了摇头,“我不相信候兄会那样糊涂......”·“二牛,加快速度吧,我要在七月前,赶回去。”
救不了候安都,素子衣和候亶的命,便是抢,也要从阎王手里抢回来·永昭殿··“朕以为,你会躲朕到何时”陈茜转着手上的扳指,挑眉看着跪在地上的韩子高。
“求皇上饶素子衣和候亶一命”·头重重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分明异常··摸着扳指的拇指顿了顿。
“你回来,便是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尾音微微上挑,压抑着戾气··“皇上,候安都便是有罪,也已经命丧黄泉,求皇上看着微臣的份上,饶素子衣和候亶一命”·韩子高又重重磕了一下头。
清脆的一声响,陈茜手指上的扳指被他生生捏碎,碎在桌子上··“你回来,便只是为了他们”同样的问题,不依不挠··韩子高垂着头。
大殿里一时静得骇人··“......是......”韩子高抬了头,和陈茜的目光隔空相遇··目光碰撞在一起,噼里啪啦··他额前的滚珠圆润,遮住了他大半的目光,可即便这样,也已经让韩子高心里暗暗心惊,陈茜的目光里,有太多他看不懂,也不想去看懂的东西。
轻微的声音响起··陈茜慢慢离了王座,走了下来,一步步靠近韩子高··“我若不放呢”·韩子高静静看他··“微臣无法干涉皇上的决定。”
我无法干涉你,也再不愿去干涉你,若你执意如此,我们之间那些仅剩的情意,将荡然无存··陈茜嘴角微微勾起,泛着一丝嘲讽··他看懂了他的眼神,那句“无法干涉皇上的决定”这句话的背后,是韩子高玉石俱焚的决心。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已经不及那几条人命·“陪我一月,我放了他们·”陈茜转身,绣着金色龙纹滚边的墨色长袖背在身后,看起来沉重而暗沉。
耳翼轻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韩子高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朕当然知道,朕......在威胁你·”陈茜的背影看起来冷绝而狠断,他的声音是韩子高从没有听过的冰冷,“陪我一个月,朕放过他们。”
陈茜说完便出了永昭殿··偌大的永昭殿空空荡荡,冷冷清清··韩子高愣愣地看着手掌心上的纹路,蜿蜒如河流,缥缈如命运,不定如未来··他以为距离和时间会让二人各自冷静,却不想,更加的遥远和迷茫。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在陈茜心中,成了什么·事实上,韩子高当晚便发起了高烧··“大人途径金陵时救了一落水小儿,本就发了烧,身体虚弱,又用了七日从金陵彻夜赶到了建康,所以......”王二牛跪在地上,细细说着韩子高的情况。
“下去吧·”陈茜面无表情··“是......”·韩子高躺在榻上,紧闭的眼帘下有微微的青色··陈茜抬手摸了摸韩子高额头,仍然烫的厉害。
果然是自己只要起点心思,就遭报复吗不过是想留下这人在身边多些日子就造成这样的结果·看来,这一月要变成自己照顾他了。
“傻子,只知道别人,怎么不管管自己的身体·”陈茜叹了一口气,“明明畏寒不能受凉,还赶着朝水里跳,还不顾身体车马劳顿赶回建康,你果然......无私的很。”
可偏偏,这无私怎么就对着些不相干的人·说不清心里是怨是委屈,陈茜紧了紧韩子高被角··“好好休息吧,我不会伤着你心心念念的那些人,虽然我很想杀了他们。”
高大的男子站起身,深深看了眼塌上昏睡的人,转身离开了··韩子高觉得自己似乎睡了一个很沉得觉,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午时··周围是熟悉的环境,韩子高摸了摸身下的龙榻,苦笑了一下。
求个情,还要搭上这身体吗不过这倒是说明,这副身子还有些价值......·然而,事实似乎和韩子高所想相差甚远··连着三日,韩子高都没有见过陈茜。
每天睁眼的时候,陈茜已经不见了身影,但是身边微乱的床铺和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告诉自己,陈茜每晚,都躺在自己身边··韩子高觉得很奇怪,陈茜既然留下了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对自己做,放任自己住在永昭殿里,自己却每日里早出晚归,似乎对把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放在皇上寝宫这件事的危险- xing -没有半点意识。
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陈茜这,也是转了- xing -子么·从食肉转成了食草......·心里,却是渐渐松快下来·若是陈茜真的威胁自己行那强硬之事,他们之间仅剩的情意,真不知......·☆、第 141 章·- yin -冷的牢房里,弥漫着颓败和绝望的气息。
隔着一道铁栅,那个女子静静坐在那里,怀里紧裹着孩子,再无记忆中动如脱兔的活泼··韩子高的嗓子发紧,说不出一句话··反倒是素子衣先开了口。
“你来了......”·“子衣,我会救你出来的”韩子高有些着急的将手攀上冰冷的铁条·这样的素子衣,让他心惊肉跳。
当时把素子衣嫁给候安都的决定,当真是他的错......·素子衣慢慢抬了头,面色苍白憔悴,是从来没有过的悲切··“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这......都是命。”
她以前从不信命,可从来到古代开始,很多事都脱离了正轨,都冲击了她的世界观··从陈茜到韩子高再到候安都,从孤苦无依到嫁做人妇,每次都是从绝望中看到希望再绝望。
当那个人真地走进自己的心里时,却是这样的结果··所有人碰到自己都没有好运气··从韩子高,到候安都··所有人.....·她素子衣是灾星,是本就不属于这世道的灾星.....·“素子衣你振作些别忘了你还有儿子”韩子高不忍看素子衣这副模样,咬牙忍痛呵斥她。
素子衣垂眸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他就像是天上的天使,真真正正落在自己身边,让自己和这个异世真真切切的血脉相连··是啊,她还有儿子··若不是这个孩子,她早就绝了希望,随那人而去了。
她还有候亶,他和她的侯亶··眼珠转了转,一个人名闪过脑海··“候欣呢她怎么样”素子衣挣扎着站起来扑倒韩子高面前,与韩子高隔着铁栅对视,“救救她,救救候欣”·候欣,便是候安都的女儿。
韩子高面色有些为难:“你们我定会救下,可候欣,我不敢确定,皇上只应了我你与亶儿的命......”·面前的女子“砰”地跪了下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的命哥哥,求你告诉皇上,我愿意用我的死换候欣的活”·韩子高看着素子衣,叹了口气。
“你这是何苦,我听说你和她关系并不融洽·”·素子衣默默摇了摇头··“她只是个还不太懂事的孩子,她自小丧母,只有父亲,是个可怜的孩子,对我的敌意不过也是怕我抢了她的父亲。
她还小,不该就这么......”·“若你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你的亶儿该怎么办”韩子高皱眉,“你可想过谁来抚养他长大成人”·“候欣是他的姐姐,他们二人自会相依为命。”
“你竟放心把亶儿交给她”韩子高微微提高了音量,“她不过才十几岁都没有及笄的女儿家,怎么抚养亶儿”·素子衣垂头看了眼怀中的孩子,他仍旧睡得很熟,就像是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模样。
“侯欣是个- xing -情极坚韧的好孩子,把亶儿交给她,我很放心......”·韩子高默默看了素子衣半响··“既然你如此坚持,你们几人,我一个都不会放弃你且安心等待,我会救你们出来的”·韩子高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在距离素子衣的牢房近百米的时候,韩子高才低声问旁边的王二牛:“你看那候欣如何态度”·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王二牛面上感慨:“似是有些懵,不可置信的样子,后来就捂了嘴无声地哭。
大人,你叫人把那侯欣悄悄调到素子衣牢房的隔壁,便是为了这个吗”·“候兄之死,我对不住她,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么多·”·“大人为她如此费心,就不要再自责了,不过大人是如何肯定素子衣会用自己的命换那候欣的命的据属下得来的消息,她二人向来不大对付。”
韩子高笑笑:“当年,她和我也是极不对付的·子衣看着是个不知礼法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要心软心善·”·王二牛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韩子高继续走着,冷不丁道:“二牛,你是不是喜欢灼桃”·“啊”王二牛一惊,脸上唰得红了,但被那黝黑的肤色遮了大半,嘴上结结巴巴起来,“我......我......”·韩子高轻轻启唇:“若是喜欢,便去告诉她,我会为你二人做主。”
“她......她......”王二牛低了头,神色有些暗淡··“你以为她对我有意”韩子高挑眉,“或许以前有,但如今却是没了。”
如今的灼桃,和王二牛那是互相都看对了眼,却又互相都不敢表现出来··“既可以相守,便不要白白错过......”·王二牛似乎听见自家大人叹了一声,等他抬头,韩子高已经走远,瘦高的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当陈茜收到侍卫禀告说,韩子高去了天牢的时候,他就知道,韩子高定会等着见自己·不忍心让他等到深夜再添了疲惫,陈茜这日便没有像前几日那般故意逗留到韩子高睡下再悄声无息进来。
这一日,他回来的很早··刚一进永昭殿,便看到韩子高正襟危坐,一脸郑重··对旁人如此上心,却越来越把自己当做那云中过客,天晓得他多想把这人困在身边,折断他的翅膀。
可又舍不得··得,这人总是自己的劫数,自己以前犯下的那些错事,如今却是被他一点一点地讨债了··讨吧讨吧,谁叫自己心甘情愿做这个冤大头......·“说吧,又有什么事”陈茜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冷硬。
他其实不想这般......·“那候亶不过三月多,素子衣也将将生产,体弱得很,候欣一未及笄的女子,也不会翻起风浪,皇上既已许诺放过她们,早放一日,晚放一日又有什么区别”韩子高微垂着眸,淡淡道。
·“朕乐意关多久,就关多久,另外,朕可没有允那候欣的- xing -命·”陈茜冷哼一声,背过身去,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怎的就不见他对自己这般上心。
“皇上,您明知候安都不该死,为何还要抓着他的遗孀幼子幼女不放”韩子高索- xing -挑明··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你如何这般说”陈茜转身,盯着韩子高,渐渐眯起了眼··韩子高的声音也冷起来:“若候安都真的有那样的心思,怕是再来十个韩子高求情,皇上也不会放过他的家人可我并没有怎么请求,你便应了,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你以前,从来都是极公道的,也从来都是有错必纠的,如今反而却逃避起自己犯下的错这难道还不够......”·下颌处突至的手止了韩子高的声音。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东风破(韩子高传)+番外 by 嬴政的小可爱(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