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韩子高传)+番外 by 嬴政的小可爱(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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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破(韩子高传)+番外 by 嬴政的小可爱(下)(5)
·陈茜咬牙看着韩子高,眼里渐渐聚起风暴,手中的下颌发着温热,有血管的隐隐跳动之感··脆弱的脖颈,美丽的脖颈,倔强的脖颈,让他又爱又恨的人的脖颈··“你便是,这般看我的”·自己在他的心中,当真是越来越不堪·韩子高看着他,正要张口。
“你不要回答朕不想听......”陈茜低头,肩头的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神色,“朕,放了她们便是......”·韩子高神色复杂,看着陈茜转身离开,嘴里隐隐的苦涩。
陈茜走到殿门口,脚步顿了下··“你若想走,便走吧·”·他说完这话,逃也似地离开了··永昭殿的烛火明明暗暗,映着韩子高的脸庞,朦胧不清。
韩子高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一阵突然的嘈杂声,他才突然回神··“谁敢拦本太子都给本太子让开里面是哪里的狐狸精,给本太子滚出来”·侍卫的拦截声也隐约的响起。
“太子,不可”·“您别为难属下......”·难道是......药王·韩子高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还记得,那个午后,小小的幼儿,抱着自己的腿,涨着圆圆的脸,软糯着声音道:“抱抱·”·抬脚走了两步,却又想起方才那隐隐听到的毫不避讳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味。
他现在,怕是不受药王待见的,罢了,还是静观其变吧··侍卫终究不敢怎么拦堂堂太子··陈伯宗闯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上擦拭佩剑的韩子高,他就那般静静坐着,拿着一方洁白的巾帕,在烛火下细细擦拭着一柄上好的软剑。
饶是陈伯宗年幼,不过才十来岁,也不由窒了下呼吸··这就是父皇藏在永昭殿的人果然绝色·“见了本太子,难道不下跪吗”身量还不太高的陈伯宗一手插在腰侧,一手指着韩子高厉喝,倒有那么几分气势。
可韩子高却不由地笑了,明明眼里满是惊诧防备甚至还有一丝惧意,却做出这样的模样,这般装大人的样子,实在是......可爱的紧··“小药儿不认得我了”韩子高颇为好心情地提醒他,“你小时我还抱过你呢。”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伯宗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少套近乎本太子怎么可能要你这种人抱你说”他侧头看着身边的侍卫,“他是谁”·侍卫犹豫了一下,仍是说了。
“禀太子,这位便是当朝散骑常侍,东阳太守,文招县伯韩子高韩大人·”·“韩子高......”陈伯宗年纪还小,还不懂得隐藏情绪,只听了这名眼里便- she -出两道怒火,“贱人看剑”·话音刚落,陈伯宗便拔了身侧佩剑,一剑刺向韩子高。
抬手,挥袖··韩子高的手,稳稳抓住了那剑··剑刃迅速在韩子高手上割出了伤,血沿着剑刃缓缓流淌··陈伯宗愣了一下,牟足了劲便要把剑抽出来,可那剑在韩子高手里如同生了跟般纹丝不动,但是那血却是留的越来越欢快,陈伯宗渐渐不安起来,朝韩子高脸上看去,却看到这个比父皇宫中所有嫔妃都要美丽的男子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可自己在他的眼里,分明看到了一丝泪光......·为什么·陈伯宗不懂。
他记着韩子高这名,是因为他记得,当年母后封后大典上,便是一个叫韩子高的人,让母后受了那奇耻大辱,受尽嘲讽·自己的剑,这人分明能躲开,却不躲,反而徒手抓着自己的剑刃,自己这般使劲都不放开。
若是自己再使劲,这人的手就要废了·陈伯宗看着韩子高的脸,手下的动作慢慢松了开来,他不由收了手,微微退了两步··“你......”·他看到,眼前的男子,似乎轻轻舒了一口气,似乎卸掉了什么重大的包袱,又似乎得到了什么巨大的安慰。
“铛”的一声··韩子高松手,任由那剑落在地上··“你还是,不忍伤我的·”韩子高微微勾唇··几年前的那个软糯可爱的孩童,那个抱着自己的腿求抱抱的孩童,那个让自己的心一瞬间化成水的孩童,终究,不忍伤了他。
他很开心··“陈伯宗”一声厉喝传来··陈伯宗一愣,迅速回身,跪倒在地··“父皇”·......·韩子高默默看着执意要给自己包扎伤口的男人,张了张口。
“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茜把药粉洒在那深可见骨的伤痕,“你定是要说,你是故意探他会不会伤你,让我不要责罚他,对吗”·韩子高垂头,默默敛了口。
“你何必如此,他那时年幼,怎么记得你·”陈茜抿着唇,拉过纱布,挽了个结··“他似乎,很讨厌我·”韩子高轻轻开口。
他的话语里,满是失落··陈茜顿时有一种被自己儿子争了宠的错觉··“他被朕宠得无法无天,不知轻重这次必要好好教训他”陈茜说着看了眼韩子高。
他本以为韩子高会不赞同,却没有想到韩子高竟然微微点了头附和,顿时愣了下··“太子也有十岁了,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不能这么色浮于表,也不能这样冲动,这点倒是随了皇上。”
韩子高没有注意到陈茜渐渐变了的脸色,兀自说着,“还有,他身为太子,若心里不喜我,有的是法子压我,却偏偏使了这等最下乘的法子,这样也是不好的,皇上还是要多教教他何为御臣之道......皇上”·他终于注意到了陈茜不大对劲的脸色。
“你这么关心他都不愿关心我一下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快活不快活”陈茜摇了韩子高的肩两下,黑着脸扭头不看他。
韩子高有些恍惚··陈茜的侧颜熟悉而陌生··这张午夜梦回时,时常出现在他梦境中的脸啊......·他如何不想他如何不念·这是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爱过的人。
这是他曾经宁愿失去一切也不愿意失去的人··这是他爱到了骨子里,让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的人··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他们之间,再没有可能......·动了动手指,把那一瞬间强烈的,想抚摸那张脸庞的欲望生生压下··对不起,陈茜......·对不起,过去的岁月......·陈茜从期待到失望,从欢欣到心痛。
故作的姿态仍然换不回他哪怕是浮于便面的敷衍··他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七月十日,陈文帝陈茜下诏,命厚葬侯安都,并宽赦他的家眷··七月十一日,韩子高派人将素子衣一行人安置好后,启程回了东阳。
韩子高本意是想将素子衣等人带到东阳的,但是素子衣婉拒了··“我终究是个寡妇,于情于理,投奔你都不合适,你放心,我不是以前那个素子衣了·我会,照顾好他们。”
韩子高一直记得那样的素子衣,沉稳,懂事,冷静··那便是成长,需要代价的成长··☆、第 142 章·回到东阳的日子倒是悠闲,自留异,周迪,陈宝应的叛乱都被平定之后,南陈开始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姿态。
韩子高在东阳的生活,倒主要有三件事,其一是处理政务,偶尔出兵击退或收服流兵,其二是挡挡不顾谣言还来势汹汹的几朵桃花,其三便是应对陈茜频繁的书信··“大人......”王二牛苦着脸,“京城又来信了......”·韩子高挑眉,三天一小信,五天一大信,陈茜这皇上倒是当得越来越清闲了。
从刚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如今的收不到信反而有些不安......韩子高深刻的觉得,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最近南陈虽然太平,但北周和北齐却不怎么太平。
陈茜信中说,自前两年北齐武成帝高湛即皇位后,北齐就一直不大太平,可最近却出了一件举国欢庆的事,那北齐的兰陵王高长恭娶妻了,据说这王妃只是一布衣女子,并无家室,可那兰陵王却极其宠爱,为之遣散王府所有美人。
而北周,看着似乎有所异动,对北齐蠢蠢欲动的样子··再者,陈茜打算革新农桑制度,想问问韩子高的想法··韩子高看着那张薄薄信纸上的墨色字迹,说不清感受。
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人要是有什么打算,早就在心里打好了算盘,询问臣子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此番问自己的意见,恐怕最大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在信中多说几句话。
每每收到陈茜的信,碍于身份,韩子高总要回上一封,但也每每只回上那么几句话·最近这人倒是变得狡诈起来,竟然在信中问起这些既不是很重要也并不隐秘但却偏偏需要自己好好详答一番的问题......·何必如此呢·叹了一口气,只得提笔细细写上自己的看法。
把那兴修水利,开垦荒地,鼓励生产的具体法子再细细分析了一番,已经是写了整整两张信纸,韩子高揉了揉微微酸痛的手腕,瞥了眼一边的来信,仍是忍不住提笔加上些题外话。
“......北齐北周形势不定,圣上还是当专心于国事,以防突变......”·话外之意,便是叫陈茜别总给自己写信......·陈茜斜躺在榻上,一手支在身下扶在额侧,一手拿着信纸细细地看,看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脸色变了又变,现出一丝苦涩。
自己小心翼翼,每每不敢在信中透出太多情意,就怕他厌了自己,可终究,还是厌了自己吗......·可是,他真的好想他··他从七月份,一走便是一年,他已经一年没有见到他了。
见不到他的同时,偏偏又听了那些关于他的谣言,听说他是那东阳城待嫁闺中的女儿家一等一的夫君理想人选,还听说他前些日子又走了小馆一遭——虽然陈茜猜得出大半是为了避那桃花做出的姿态,却还是忍不住满心的嫉妒恨不得登时到他面前狠狠把他揉进怀里。
陈茜倒是发觉自己越来越有耐心了,竟还没有一道圣旨把这人强召回京··想召回他,怕他厌了自己,给他写信,怕他厌了自己,有时一时冲动想要亲自去东阳,却又在冲动后无比清楚地明了,他不能离开建康。
瞻前顾后,犹犹豫豫,举棋不定··他终究是皇上,是这南陈江山的主,早已过了,冲动的年纪··轻轻叹了一口气,陈茜坐起身,却没有再像往日一般急着回信给韩子高。
当韩子高发现,陈茜已经几月没有写信给自己的时候,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丝极淡的哀伤,渐渐蔓延,从胸口到四肢百骸··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因着他的一举一动而心神牵挂·他写信也好,不写信也罢,与你早没有关系。
韩子高,你不是早都放手了吗·是啊,你早都放手了......·韩子高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梳理梳理胸中复杂的情感,派去看望素子衣生活的人便回来了,禀告说,素子衣连同候亶,侯欣,一同没了消息但是,她们几人居住的府宅里,留下了一封信。
韩子高接过属下呈上来的信,匆匆拆开··“我十六岁时与你相识,如今,却已经有八年之久·八年恩情,子衣没齿难忘·如今子衣带着亶儿和欣儿浪迹天涯去了,还请哥哥不要担心,更不用各处寻找子衣。
子衣心之所向,乃畅玩江湖,风流世间......唉,本来想写的文绉绉的,怎么越写越恶心自个儿了......总之呢,我很好,也不会去寻死,也不会流落街头,你放心就是啦。
还有啊,你身体不好,以后打仗少出些力,我看着最近两年那渣男好像对你不错的样子,你可别又被骗了心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皇帝一般无情我知道你总觉得自己恩情还没报完,但以我看来,早报的差不多了。
你就自个儿掂量着给自己留些时间潇洒快活可好我也不多说了,以后有缘定会相见·哥哥,再见·惹事妹,素子衣敬上·”·韩子高摇了摇头,嘴角却是不由地勾起来了。
是那丫头的笔迹,那丫头的说话语气··他不干涉她,既然她已经决定好要如何走自己的人生,那他,尊重她的选择··南陈天嘉五年七月,白虹贯日,白色的虹霓横贯太阳,整整三天才消散。
这个星象,从来都是不祥之兆,要么将有战事,要么......君王不利·韩子高幼时极信星象,后来被素子衣影响,对这些现象变得半信半疑,可这次,不知为何,心里极为不安。
他连夜把朝堂上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梳理了一遍,想着还有什么会威胁到陈家的气运,会影响......陈茜的皇位,却并没有找到一丝倪端··可他心里仍然不安,又想到最近北周和北齐的风云变幻,心里更是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果然,八月,战起·只不过,这战,不是起在南陈,而是起在北齐。
北周周武帝宇文邕联合突厥出征北齐,屡屡获胜,攻占北齐二十余城即便北齐有兰陵王如此骁将,仍然不敌北周攻势头,屡屡败退·南陈刚开始是静观其变,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的,可很快,事情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北周的军队,隐隐有了南下的势头·不用想,也知道北周和突厥打的是什么念头··收到军报的时候,陈茜冷冷笑了几声·这个周武帝,倒是个极有雄心的,只可惜,他未能彻底亲政,至今大权都掌握在权臣宇文护手里,想要一飞冲天,一鸣惊人,怕是不能够了。
更何况,我南陈虽是一块极大的肥肉,但也是一块带刺的肥肉,就看你北周,吞不吞得下·于是下令三军,加紧- cao -练,准备迎战··可陈茜还没有等到出兵,便等到了一人突归——韩子高回了建康。
“你......”陈茜看着殿下的人,说了一个字便有些开不了口··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激动,高兴,更多的,却是疑惑··“皇上想要出兵”韩子高却直奔主题。
陈茜嘴唇一抖,他就知道这人回来总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旁人,便是为了国事··“朕不出兵,难道还等那北周攻来”说出的话不由自主的冷硬起来。
韩子高似是全然没有注意到陈茜的不快,颦眉道:“自皇上登基以来,南陈战事不断,如今平了各方叛乱,好不容易修整一年,农业经济都渐渐恢复,若是再战,恐不顺民意”·“朕当然知道,可是如今不战,难道还任人宰割。”
陈茜摇头,“你倒是说说,我们除了应战,还能做什么”·“皇上,但凡有一丝希望止了这战事,我们就不能放弃,若我们助一助北齐呢”·陈茜一笑:“助北齐,难道还不用出兵了”·“出兵,可不代表一定会战......”韩子高轻轻道,“只要让突厥以为,我南陈定会全力出兵,那他们和北周的合作,必然不攻自破”·陈茜听着听着,胸中一道白光闪过。
等等·“你已经有了主意”陈茜心中不由一喜··是他疏忽了,每次韩子高与自己商议事情,哪次不是有了主意胸有成竹的·韩子高微微垂了头,睫毛闪了闪。
“联姻·”·陈茜击掌:“对若朕与北齐联姻,突厥便不会怀疑我南陈的决心朕怎么没有想到子高,你当真......”突然,陈茜停了声音,他半张的唇齿间还有下一个没有吐出地音节。
他发愣地看着韩子高的神色,渐渐明了......·慢慢放下击掌的手,陈茜的目光变得复杂·他眉头紧锁盯着殿中低着头的韩子高,心中那个答案越来越清晰··“你......让朕联姻”·你竟......奏言让我娶别的女人·陈茜承认自己听到这计策首先想到的确实是南陈的利益,可当他再回过头,猛然发现提出这个主意的竟是韩子高时,那样的感觉......·他让自己娶别的女人·他让自己娶别的女人·他,让自己,娶别的女人·谁都可以谏言联姻,独有韩子高不行·他陈茜可以为了国家纳妃,但这个主意,绝不是韩子高可以说的·绝不是·“微臣说,和别人说,有什么区别......”韩子高始终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的声音平静缥缈,似乎在说,吃苹果和吃梨,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你竟然问朕有什么区别”陈茜站起身,三不做两步离开座椅,几乎瞬时便来到了韩子高身边,“你再问一遍”·韩子高仍然低着头。
“......皇上,国事为重·”·“朕不想听你说这些”陈茜一把遏住韩子高下颌,将他低垂的头强抬了起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叫我娶别的女人,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怎么可以这么无所谓你真的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了吗你真的.......”·陈茜抿着唇,不再说话,他再说不出口,对着自己的这张脸上,全是陌生的淡漠......·对自己的淡漠......·他不敢再开口他如何开口他无法再开口·“皇上,若说出这个主意的不是子高,皇上难道就不会娶了吗”韩子高轻轻开口,毫无波动地陈诉着事实,“既然结果都一样,谁说,又有什么区别”·在你心中,总是江山最重要,何苦自欺欺人·陈茜死死盯着韩子高,从震惊,到愤怒,到哀伤,到绝望......·唯独,再不能说一句话。
因为,韩子高说的,都是事实......·他突然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韩子高的唇,大力地吮/吸,肆意狂暴地掠夺,绝望地索取......·手指微动,用布条遮住了那双一直睁着的平淡无波的眼睛,陈茜颤着手点了韩子高的- xue -道,将他一把抱上了龙床。
那一晚无度的索取,疯狂的掠夺,抵死的缠绵··无望的,扭曲的......挽留··可陈茜很清楚,他从来没有像那一夜那般清楚——他失去了,彻彻底底。
天嘉五年十月,在北周周武帝宇文邕与突厥联合屡屡击退北齐,连夺北齐二十余城池之后,南陈陈文帝陈茜与北齐联姻,纳北齐武成帝高湛之妹颍川公主为贵妃··十一月,突厥撂挑退军,北周军队孤军奋战。
十二月,北周战败,撤军··☆、第 143 章·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自去年十月陈茜新纳妃后,韩子高便回了东阳,后来,北周退兵,北齐的围也解了,至今,已是六月。
天嘉六年的夏天,比往年来的燥热许多,也漫长很多··前几月,韩子高又了结了一桩心事——王二牛和灼桃的婚事办得极有面子,自己亲自主婚,想来也没人敢看轻王二牛这门婚事。
六个月,他和那人,是真真正正地断了联系··有时私下微服出去,偶尔听到百姓对那人的颂德声,心里只剩下了淡淡的欣慰··那次他强来,怕自己反抗点了自己- xue -道,却哪里知道,若是自己真不愿意,便是他点了自己- xue -道,自己也定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他们本就是孽缘,这孽缘总要有断个干净的一日··孽缘如何开始的,便让它如何断了··所以他没有反抗,因为他心里清楚,那是最后一次,永远的最后一次。
如今,南陈政治清明,经济繁荣,国泰民安,赫然是北齐,北周,南陈三国中兵力最强盛的一国·北齐北周割据北方,南陈独占江南一带,隐隐有当年东汉末年三国鼎立之势。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然而,也就如同当年的三国鼎立一般,若是不出什么特殊状况,这样的形势,怕会维持个百年··自古以来,只有南征成功,却没有北伐成功的先例,这是有原因的。
所以,韩子高想得很清楚,陈茜也很明白,南陈若要想统一天下,需要的,不仅是强悍的国力,还有时间和机会·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陈茜和韩子高有生之年,怕是难见到这天下一统。
然而世事无常,他们都不会想到,他们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天下一统,然而统一天下的,不是南陈,不是北齐的高氏,也不是北周的宇文氏,而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姓——杨。
这是后话··韩子高在东阳又待了六个月后,被陈茜一道圣旨秘密急召回京··陈茜自那夜之后,就再没有和韩子高联系,这次急召韩子高回京,还是秘召,却没有说明原因,韩子高便知,定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发生了。
收到圣旨的当夜,韩子高便带了几个亲信轻骑连夜抄隐秘的道路赶回了京城··韩子高是傍晚被引进宫中的··宫墙里的月亮似乎比宫外要暗上许多,引着韩子高的太监脚步匆匆,走的是不同于以往的路线,想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韩子高皱着眉,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那太监的样子,似乎是在避开眼线......·若不是那圣旨上确实是陈茜的字迹和口吻,还有那甚为隐秘的符号习惯,韩子高都要怀疑是有人假传圣旨想把自己弄到什么僻静地杀了。
而如今形势看着很是不对劲,似乎宫里混进了什么人1·会是什么人安插的眼线,竟把陈茜逼到如此地步··韩子高见到陈茜的时候,他正在拿着一本书看,嘴角的笑容捉摸不透。
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让人窒息的悲伤··韩子高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问起,他到底怎么了·“你来啦”陈茜轻轻说了一句,没有抬眼,仍看着那本书,“这里有一首诗,甚符合我此时的境况。”
韩子高听到,陈茜的声音,低哑而沉重,响在这有些昏暗偏僻的不知名的殿内,莫名让他心里一紧··“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是......当年曹植的诗·难道·韩子高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却又下意识的否定。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他唯一的弟弟,他那么重视的弟弟,他那么在意的弟弟,怎么会背叛他怎么可以背叛他·仿佛是为了验证韩子高心中的猜想。
那人放下书,慢慢抬眼,眼里盛着的寂寥让韩子高挪不开眼··“他想要这个位置......”·韩子高无声地看着陈茜,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抚慰他的心。
被唯一的弟弟背叛的感觉......·路上刻意避开的人,就是陈顼布下的眼线了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韩子高略微思索便明白了。
以陈茜的个- xing -和对陈顼的信任,只有做到这一步,恐怕陈茜才会真真正正相信,他唯一的弟弟,背叛了他··因为他真正确定了,所以才召回了自己··无声地动了动喉,让声音听起来不会太干涩,韩子高轻轻开口:“多久了。”
初露端倪,有多久了·“今年三月的时候,京中就有传言,说他的旧交马军统领李总有一次与他一道游玩·他在夜里喝醉了酒,未灭灯而入睡,李总正好出去了,不一会回来,便见到他的身体乃是一条大龙,李总当下惊恐无比,拔腿就跑,躲到别屋去了......”陈茜低低笑了一下,“真龙之身啊......”·“为什么我没有听到这传言”韩子高颦眉。
“朕压了·”陈茜低低说了一句··这故事传得如此栩栩如生,既然能传又有胆子传,想必,陈顼那主意是打了许久了··韩子高眯起了眼睛。
他不相信,以陈茜的心智,会这么迟才发现·不是没有发现,是不愿相信自欺欺人吧·“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韩子高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气恼。
陈茜没有动作,只是微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胸中的火欲烧欲旺,韩子高也不再管什么君臣之礼,几步上前一掌拍在陈茜面前的桌子上··“啪”的一声,将桌子上的笔纸震地跳了几跳。
“既然早就发现,却拖到了见我都要偷偷摸摸的地步陈茜,你以前的魄力哪去了你就任由着他一点点蚕食你的势力你就任由着他一点点噬取你的江山”·韩子高很少有这么愤怒的时候。
“你以前顿不顿就怀疑我,怎么现在倒转了- xing -子,对陈顼信任到了如此地步,信任到了不顾自己安危了吗”·陈茜抬眼,动了动喉。
“我......我怕自己会犯同样的错......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韩子高一愣··所以,因为他曾经误会了自己,所以不敢再误会陈顼所以便不敢再轻易动手所以直拖到了不需要猜测便能看到真相的地步·所以,竟和他韩子高也脱不了关系·韩子高咬着牙,拳头捏成一团,恨不得敲敲这人的脑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就是你”心中酸痛得厉害,值得吗因为一个小小的子高值得吗·明明已经断了这孽缘,不想这孽缘,却是越发的深了。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韩子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感··“......子高,你说,我为什么要做这皇帝”陈茜不问反答。
为了这个皇位,叔侄反目,兄弟反目,爱人离开··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坐在这皇位上,到底为的是什么·难道便是为了尝尝这世间百苦吗·韩子高分明看到,陈茜眼里,是从未有过的疑惑。
他的心一震,陈茜在迷茫··不可以,陈茜不能迷茫,谁都可以迷茫,陈茜不行·他的背后,是千千万万的大陈子民,是南陈的平安昌盛,是陈家天下的千秋万代·是沉甸甸的责任·抬手覆上那双满是疑惑迷茫的眼,韩子高的声音,异常的冷静。
“为了活着·以前,如果你不争,那现在躺在黄土下的,就是你,就是你的妻儿·同样,如果现在你不争,那日后躺在黄土下的,也会是你,和你的妻儿。”
“陈茜,既然叫来了我,就不要做出这样颓败的模样叫我瞧不起·成王败寇,是再真实残忍不过的话·”·“他既已不顾兄弟之情,你又何苦执着。”
“所以......”韩子高慢慢移开了手··如他所想,那双眼里的疑惑已经尽数褪去,又和往日一样,盛满了黑沉沉的潭水,不可捉摸··韩子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所以什么”陈茜抬起韩子高的下巴,嘴角轻勾,眼眸微闪··“所以,你的命令,我会万死不辞·”·陈茜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我不要你的万死不辞,我要的是你的一生”陈茜微微使力,捏紧了韩子高的下巴··“陪皇上一生,是爱人的责任,而微臣和皇上之间,只有君臣之谊。”
韩子高静静看着陈茜,那样平静的目光,灼烫了陈茜的手··逃离般地移开手,陈茜站起身,有些狼狈地转过身,遮住了眼中的脆弱··“散骑常侍韩子高听旨”·“微臣在”·“朕封你为右卫将军,至京都,镇领军府”·“微臣,”韩子高高抬起手,举在额前,“遵旨”·☆、第 144 章·陈茜召韩子高回京的时候,是十一月,待韩子高安排好一切事宜,将赤铁军安排妥当后,正好赶上了过年。
这是韩子高离开建康近五年,头一次回了建康过年··东阳太守,散骑常侍大人韩子高回京并被加升为右卫将军的消息自是在京中传了个遍,其背后意味众人或知或不知,但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噤声不言——谁都能感觉得到,最近的暗潮涌动。
如此境况,明哲保身当是最明确的做法··可让很多人不解的是,天嘉七年这个年,过的异常热闹,皇上下旨,于承德殿外摆开百桌盛宴,并在殿外挖了数条渠道,以那殿外莲池之水为引,让群臣尽欢,仿那西晋风流名士的流觞曲水之宴。
以往过年,皇上虽也设国宴,却没有那次宴席有今年这般的隆重热闹·各宗族,大臣齐聚一堂,若是放在前两年,还可称为团圆美满,可放在今年,就让人有些搞不明皇上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热闹下的暗潮涌动,却是涌得更厉害了些··韩子高坐在上席位置上,左边坐的是左卫将军,周文育的儿子周文宝,右边坐的是替了候安都司空之位的安城王陈顼。
这位置倒是巧妙,用自己来试探陈顼和周文宝的态度和反应··陈茜,韩子高于你来说,终究是个可以利用的臣子·这......其实也是好事··心里的念头转了转,韩子高不动声色,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歌舞,偶尔夹一筷子青菜细细咀嚼。
韩子高今日着了一身白色长衫,墨色长发用一支碧色玉簪挽在脑后,垂下了大半·他完全不似一个征伐四方的将领,反而如同一清雅名士··他举手投足间的从容,配上那绝色的面容,兼有不凡的身份地位,当真是一颗遮不住光芒的明珠,引去了大半的目光。
这些目光里,有惊艳的,有嫉妒的,有痴迷的,也有鄙夷的··有一道目光,却是时有时无,离的很近,夹杂着不甚明显却着实存在的敌意··韩子高把玩着手上酒樽,微微笑了一下。
这笑容惊云破日,让看着他的人齐齐倒吸了一口气··“右卫将军只拿这酒樽把玩却不见沾上一口,可是不喜这酒液的滋味”·韩子高慢慢转过头。
“王爷说笑了,这御酿的滋味自是极好的,只可惜韩某福薄,喝不得酒·”·陈顼眯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在恨什么·扪心自问,韩子高并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伤害陈顼的事,可是这人的目光里,分明是可与灭妻杀父之仇匹敌的恨意。
忍住想叹气的冲动,陈顼虽与陈茜是兄弟,终还是少了陈茜的几分光明磊落——陈茜可不会对着自己憎恨的人虚与委蛇··“原来如此,难道右卫将军从来没有喝过酒吗”陈顼轻摇了摇手中酒樽,“本王还想右卫将军一杯,真是可惜了......”·未完的叹息弥留在舌尖,似乎在催促着韩子高应承下那杯酒。
韩子高脸上却慢慢现出一丝歉疚:“是啊......太可惜了·”·陈顼一愣·此时这人难道不该接过自己的话头喝上一杯圆一圆场吗·不对,这人确实接了话头,但却把意思转向了另一边。
是不懂如何与人周旋,还是,故意·陈旭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愠恼,再回神神时,却见到那人已经自顾自地捻起一块糕点细细品尝··他的动作有浑然天成的贵气,他的面庞有鬼斧神工的美丽,这个男人......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尤物。
所以大哥才会妄顾自己的请求护着他所以妍妹才会满心满眼都是他所以自己才会痛失所爱孤苦伶仃痛彻心扉·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年后不久,便是春蒐的日子。
·每年三月份的时候,皇室宗族并众武将,以及习武的世家子弟,都要在京外的皇家猎场打春蒐·这春蒐看似是娱乐的活动,实则占据着极重要的地位。
其一,这狩猎场就是一个小型的练兵场,可以把一些军事理论,在此得到很好的检验和改进,比如,面对即将出现、或者已经出现的一群野兽,你是选择正面攻击、迂回包抄还是打伏击,都要紧密地结合实际情况而来。
其二,皇室宗族和各世家子弟在狩猎场上与猎物的竞逐,实则便是他们之间的较量·成绩好的便是为家族争了荣光,成绩太差的自然是丢了家族的颜面,更何况,有时若是在狩猎场上表现突出,得了某位贵人的青睐,绝对会是一个好的出路。
正是因为它的重要- xing -,所以每年,除了自然条件不允许之外或者出了什么特殊情况,这春蒐基本都是风雨无阻的··所以,竟管韩子高并不想让陈茜举办这次春蒐,但却也心知,这次春蒐,非去不可。
自二月份开始准备春蒐的一应事务开始,韩子高就不止一次地在陈茜面前提起此事··“此次春蒐,实在京外,又都带着兵马武器,危机四伏,难道就不能不去吗”·陈茜从桌案前抬头,戏虐地看韩子高:“你累积已经说了此话不下三次了。
怎么,这次特意进宫便是为了再次说一遍·”·韩子高垂下头沉默··他该如何告诉陈茜,昨夜自己从梦中惊坐而起··他梦到......乱飞的箭矢,冲天的火光,满地的鲜血,和惨白的熟悉的脸庞......·那刻入骨髓的恐惧,他该如何说出口·韩子高承认,他怕了。
即便他自认为与眼前的这个人断的干干净净,一遍遍警告自己如今二人只是君臣,以后也只会是君臣,却还是因着那梦而惶然不可终日··韩子高怕,韩子高这辈子最怕的事,便是眼前的人,永远的消失。
“放心,朕会没事的·你......守好京城便是·”陈茜默默看着韩子高,目光中似有千万句的话语··韩子高终是轻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他该相信陈茜的,他一句句告诉自己,他要相信他,不会出事··韩子高唯一能做的,除了做好自己守卫京城的本职工作,便是一遍又一遍加强春蒐猎场周围的守卫......·三月二十日,皇室宗族并大臣携部分家眷至京外猎场举办一年一度的春蒐。
韩子高一直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那人的明黄色背影一点点消失··按照以往,春蒐会举办整整十日才会结束··韩子高说不出心里的不安是因为什么,他每日都要登上一遍城楼,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得彩色旗帜的零星重影,才稍稍会安心一点。
一日,两日,三日......直到了第九日都平静无波··韩子高心里松了一口气,明日他就要回来了,或许真是自己太过焦虑了··这天夜里,韩子高在京城主道又巡查了一番,回了府邸,正准备歇下。
“大人,宫里来人了,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管家禀道··宫里十万火急·韩子高皱起眉,心头一跳:“速速带进来。”
“是·”管家说着,脚步匆匆出去了··引进来的人,却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德礼··“将军皇上受了重伤,- xing -命垂危啊”德礼刚刚见到韩子高便跪了下去泣道。
“什么”韩子高失手打碎了茶盏,猛地站起来··韩子高,别慌不能慌冷静一定要冷静·“你说说怎么回事”·“皇上今日本是打算歇上半日,明日回京,却偶然见到一浑身雪白的小狼,觉得稀罕,想活捉了回来,怕太多人马会惊动那小狼,只带了几对人马,却......”德礼颤了颤声音,“却遇上了伏击”·手指颤抖的厉害,牙关也颤抖的厉害。
韩子高不能不信,那些梦,那些连日的不安......·“进宫”·永昭殿外一团肃静,肃静得诡异··韩子高脚步匆匆到了殿外,心里乱成一团,心里涌起不妙的预感,难道他已经......·不可能不会的·韩子高几乎是跑进了永昭殿,他急匆匆地跑着,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德礼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吱呀......”殿门猛地推开,却愣在了半处··没有人·大殿内空无一人·韩子高呆了呆,电光火石间,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中计了·德礼竟背叛了陈茜·冷笑着抽出刃月剑,韩子高孤身一人站在殿中,轻轻抬手抚过肩膀的碎发。
“阁下现身吧·”·韩子高话音刚落,一层层持箭的侍卫便从夜色中冒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韩子高丝毫不怀疑,只要有人一声令下,那些箭矢便可以把自己- she -成筛子,而自己,避无可避·“啪啪啪”一阵击掌声传来,“不愧是右卫将军,如此冷静倒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一人穿过重重侍卫而来··蟒袍加身,玉冠整齐,墨发高束,风流倜傥,赫然是安城王,大司空,陈顼··“安城王好算计,只可惜,皇宫外尽数是我铁赤军。”
韩子高抬了抬下巴,压下心中狂涌的惊诧和不安··陈顼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随陈茜一起在猎场吗陈茜此时在何处到底有没有事他该如何通信与他·“本王当然知道。”
陈顼轻笑,“本王知道韩将军的铁赤军,战无不胜,以一当十,是丝毫不逊于当年皇兄第三铁卫军的军队,只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顼挑了挑眉,与陈茜三四分相像的俊朗面庞上是邪气的笑容。
“若他们的将军,只是服侍病重的皇上,衣不解带的连夜侍奉,你说,他们会怀疑吗”·韩子高的瞳孔缩了缩··“皇上呢”·“聪明。”
陈顼敲了敲手上折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我的好皇兄......死了·”·他说完,挑眉看着韩子高的反应·出乎意料的事,他没有像自己想的那般奔溃大吼,也没有目呲俱裂,更没有泪流满面,竟只是静静看着自己,静的仿佛......是一个假人。
“你不信”陈顼嗤笑··韩子高抿着唇,一言不发··这一定是陈顼的诡计他不能相信他绝不能相信陈顼想让自己乱了方寸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陈茜不会死·他不会死·他一定不会死·“本王来给你讲讲他是怎么死的。”
陈顼慢吞吞开口,“德礼前面倒是没说错,只是皇上受了埋伏后,突围突错了地方,我的好皇兄啊,突围到了悬崖处·啧啧,就是那猎场最高的悬崖断头崖。
想必,韩将军再清楚不过那崖的凶险了·”·陈顼叹了一声··“这也是天意,本王并没有想着要皇兄- xing -命,可他偏偏就自己逃到了悬崖处,还失足落了下去。
本王这心里......”陈顼面上的神色,渐渐布满了痛苦,仿佛真的在为陈茜的死痛彻心扉··韩子高仍然一言不发,倔强地抿着唇瞪着陈顼,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
“得,你不信我也没办法·”陈顼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有件事你可一定要记住·本王要这皇位,便是想把你,堂堂的右卫将军,韩子高,捏在手里”·他的声量越来越高,最后竟嗤嗤笑了出来。
韩子高喉结急促地动了几下··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很奇怪吧......”陈顼眯起眼,眼里流转着疯狂的神色,“不急,本王会好好折磨你,让你记起......缘由......”·“把他抓起来”他冷声喝了一声。
韩子高没有反抗,他清楚自己就算是反抗也逃不出这天罗地网,与其耗尽了气力,不如存下来看看陈顼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看到韩子高没有反抗地便被夺了兵器,捆了起来,陈顼面上闪过一丝噬血的笑,轻轻舔了舔唇角。
“倒是聪明......”·夜色凉的渗骨··☆、第 145 章·- yin -冷的牢里弥漫着血腥味,这间牢房独立一间,戒备十分森严,牢中的人只看得到一身血红色的衣服黏在身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他的四肢都挂着沉重的铁链,整个身体呈大字般吊在空中。
一个小狱卒走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别看了·”他身边的同伴是个年长的狱卒,低声提醒了下··小狱卒忙扭了头不敢再看,紧跑了两步追上同伴。
“那人是谁啊关进来也有十几日了吧,天天鞭打又不杀,犯了什么罪啊”·年长的狱卒四下看了眼,悄悄附耳在小狱卒耳边:“听说是个将军。”
小狱卒一愣,面上现出一丝疑惑,正要开口,却被那年大的狱卒掐了一下后腰··眼角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那公子身着一身白袍,着实生的俊俏好看,只是脸色忒苍白了些。
那穿着一看都是富家子弟,又能进这戒备森严的天牢,想来身份必然不凡··年长的狱卒拉着年幼的狱卒跪在地上,弯腰磕头,直到听不到那人的脚步声,这才重新站起身。
“刚才那问题,你可别再问了,咱们这种人还是眼不见,耳不听,口不言方能求得- xing -命·”老狱卒严肃着脸对小狱卒说,“你呀,以后长点心,别老好奇无关的事......”·一长一幼的狱卒慢慢走远了。
那白衣的公子慢慢走到牢房门前,停住了脚步,转身静静瞧着牢中的人··全身的衣物都是血红色,只能从那衣角可依稀辨别出,这血衣的前身,是雪白的里衣··看了半响,也不见牢中的人有什么动作,只是低垂着头,仿佛死了般......·“你这样子,看着叫我心里,着实痛快。”
男子终是嗤笑着开口··“叮......”铁链轻动了一下··牢中的人慢慢抬了头,染血的墨发缝隙间,依稀露出一张面庞——似是白玉染血。
“陈昌”韩子高低低说了句··头晕的厉害,四肢百骸似乎早已不是自己的··被关在牢里的这些日子,陈顼每日都要来鞭打自己百下。
晕过去,浇水,再晕过去,再浇水··还真是像他说的那般,要好好折磨自己一番··只是今日里过了以往的时间,陈顼都还没有来·他心里疑惑,甚至还隐隐欣喜是不是陈茜回来了,却不想......陈昌来了·“见到我很惊诧吗”陈昌抬手,慢慢抓紧了手中的铁栅条,“你这副样子,真真是没了往日的威风。”
陈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韩子高的脑袋里乱成一团,丝毫没有注意陈昌在说些什么·陈昌此等打扮,似是丝毫不担心身份暴露·难道,他早已与陈顼合作可是章家怎么会放心的和陈顼合作呢·十几日了,陈茜,你到底在哪里......·“你听没听我说”陈昌的声音尖利起来,“韩子高你个贱人你听我说”·韩子高被那尖利的声音刺得耳朵一震,只好抬眼与陈昌对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昌脸上浮出古怪的笑意··“我喜欢堂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想我爱他......”·韩子高隔着垂在眼前的乱发看着陈昌的面孔,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凉。
陈昌对陈茜的态度,他以前隐隐猜测过,如今一朝证实,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觉得我不顾伦常你不是也不顾伦常吗”陈昌笑笑,慢慢蹲下身,把手不经意地搭在腹上。
“那一次,你自己撞上了我的剑,堂兄为你一夜不眠·我看到他看我的眼神,那样的冰冷......我便明白,我输了......”陈昌低低笑着,“可那又怎样,最终,我们谁都没有得到他。”
韩子高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陈昌能到这里,必然是经过陈顼允许的,他二人无论是否达成了某种协议,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陈昌,定然知道陈茜的下落。
“皇上呢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你不是心悦于他吗”韩子高斟酌着言语,“你既心悦于他,为何还要帮着别人害他”·“我没有”陈昌突然尖叫着抱住头,“我没有我没有我救不了他我没用我救不了他”·心头一跳。
韩子高拷在铁链里的手一紧··“你什么意思......”韩子高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陈昌还在兀自尖叫。
“堂兄你等等昌儿昌儿就来找你,你是昌儿的你是昌儿一个人的”·“陈昌”韩子高突然咆哮了一声。
有什么东西就在眼前,他却不敢碰触··胸中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胀,似乎只有无边无尽的咆哮才可以稍稍缓解这种胀痛··“你在说什么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停止你的尖叫你他妈给我说清楚陈茜他怎么了”·铁链细细索索地剧烈抖动着,在韩子高的手腕脚腕上磨出道道血痕。
陈昌被韩子高的咆哮吼得呆了一下,渐渐回过神来··“你......不知道”他愣着愣着,似乎觉得这是一件极好笑的事情,噗嗤噗嗤欢快地笑起来,“你不知道哈哈哈果然,堂兄是我一个人的,就算他死了,他也是我一个人的哈哈”·凉,透骨的凉。
平静的海水咆哮起来,春日的江水万里成冰··支撑了他这么多天的,那个叫做希望的东西,一点点破碎......·“......我不信,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韩子高垂下头,自言自语。
陈茜怎么会死·那可恶的家伙怎么会死·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堂兄掉下了悬崖......我亲眼看到,那么高,那么险的崖......”陈昌笑着,“哈哈,他活着我得不到他如今他死了,我还要什么我还求什么哈哈哈”·“不可能”铁链的声音摩擦着极为骇人,韩子高像一头想要出去牢狱的困兽,咆哮着,挣扎着想冲出制遏。
他的整个身体吊在半空,因着剧烈的挣扎抖动地极为剧烈,干涸了血迹黏在身上的里衣又被血液染- shi -了起来··一滴,两滴,三滴......·血液从他身上落下,从半空中砸落在地面,开出绝美的血花。
陈昌的狂笑渐渐止住,他默默看着牢中模样疯狂的男子,面上现出一丝得意··“你看看,你现在只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可我不一样·”陈昌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腹上的手渐渐使力,似乎在压制着极大的痛楚,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渐渐有一丝鲜血留下。
韩子高渐渐停止了疯狂徒劳无用的扭动··他冷冷地看着陈昌,眼神噬血··陈昌笑看着韩子高,咧开的唇齿上,鲜血淋漓··“我要去陪堂兄了,堂兄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陈昌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他松开抓着铁栅条的手,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堂......兄......昌......昌儿来......找你了......”陈昌的眼神开始涣散,他大口大口呕着血,全身抽搐,“你......高兴吗......”·最终,他停止了抽搐,睁着眼望着牢房的顶部。
他的眼神失去了所有的神采,无论是嫉恨的,不甘的,亦或是欣喜的,迷恋的,还是痛苦的,绝望的......·他睁着眼,嘴角染血的笑,似有似无··韩子高一直盯着那抹笑。
疯狂过后的内心,异常的平静··他可以不信陈顼,却不能不信陈昌·陈昌癫狂至此,足以说明那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现实··陈茜死了··接受吧,韩子高,陈茜死了......·韩子高的瞳孔急促地缩着,他似乎听到远处缥缈的铃声在召唤着自己,他仿佛看到那人站在他的面前,严肃的脸上挂着一丝不合宜的笑容。
他说:“阿蛮,过来......”·韩子高轻轻笑了··他微微启唇··“好......”·世界重归黑暗··“韩子高”一个纤细的女子自远处奔来,跌跌撞撞。
一旁的高大男子一把扶着她··“救他”纤细的手指扯着男子的衣角,女子的声音里蔓延着哀求··“......我会的......”·二人的身后,一个身着蟒袍的身影,靠墙静立。
他的目光痴缠着前方的女子,似乎忘却了一切......·眼前是漫天的风雪,肆虐的狂风似乎要撕扯他的身体,打碎他的灵魂··雪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胸膛,漫过耳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呼吸困难,他为什么动不了,为什么拨不开身上的雪......好难受......·“韩子高,你醒来吧,皇兄没有死,皇兄没有死啊......”·一个声音似乎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那是谁的声音·皇兄是谁·死·“韩子高,我们在崖底找了这么些天都没有找到他,他一定是被人救走了,你听到了吗”·崖底·是的,他记起来了。
陈茜死了··陈顼说他坠入断头崖,陈昌说他坠入断头崖,他们都说他坠入断头崖......·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变,漫天风雪骤然消失,换成了百里赤焰··火舌从地下蔓延,舔着韩子高的裤角一点点向上......·好热......·他要死了吗·好痛,火燎的痛意似乎要彻底吞噬他,碾压他。
韩子高听到自己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吼··如果要死,请给我个痛快......·“韩子高”那声音似乎带上了哭泣,“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陈茜没有死你的子华没有死”·什么陈茜没有死吗·谁说的·真的吗·“韩子高。”
又一个声音加了进来··这个声音,哪怕他堕入地狱也不会忘记·陈顼是陈顼·我要杀了他陈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身体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紧紧束缚,韩子高拼力地想要挣脱那束缚。
只要挣脱那束缚,他必手刃陈顼·“韩子高,本王没有找到皇兄的遗体,许是,真的没有死......”·束缚似乎渐渐松了不少,新鲜的空气涌起肺里。
韩子高觉得自己正在张大了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他要去找陈茜··没有找到......他们说没有找到他......·是的了,子华怎么会死呢他还欠自己一生一世,自己还欠他恩情,他们互相都亏欠了对方。
那样的纠缠,陈茜怎么会说死就死呢......·对的了,陈茜没有死啊··他就知道陈茜没有死,他没有死,陈茜没有死......·韩子高要去找陈茜,要去找他,要找到他......·我,要去找你......·............·“情况怎么样了”女子的脸隐在烛火后,神色不清。
“禀王妃,病人的状况稳定了不少,烧也慢慢退了,只是身上的新伤旧伤,外伤内伤,要好起来,怕是要费很大的劲了·”·女子松了一口气,累极地向一边歪了歪。
身边的男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累了,就靠在本王肩上歇会吧·”·“我如此任- xing -......对不起......”她话音未落,一只手指便抵在了她唇边。
“不需要·”男子的声音低哑迷人,“无论何时,你都不需要对我说那几个字·”·“......谢谢·”·“不用谢,我的王妃。”
男子微微低下头,额头抵在女子额上,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了薄唇和线条分明的下颌··陈顼立在一侧,垂着头,似乎不存在般··女子却是扶着男子站了起来,一步步朝陈顼走来。
“现在,说说,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还有,我那苦命的弟弟,为什么会惨死在牢门外”·陈顼痴痴地看她,似乎没有听到她语气里的不耐和厌恨,他看着她,就像梦中做过无数次那般,隔空描摹着她的眉眼。
“妍妹......”·陈天嘉七年三月二十日到四月二十日··陈文帝陈茜一病便是近一个月··右卫将军韩子高进宫伴侍,一月不曾离宫··朝野议论纷纷,却更多是惶恐日后境况。
幸而有安城王陈顼监国,皇太后章太后稳后宫之势,人心稍平··“所以,这是交易”韩子高坐在塌边,眼神放在茶杯上,一眼都没有看四周各人。
“本王没有一剑杀了你,已经很仁慈了·”陈顼脸色并不好,坐在一边冷着脸,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像一边侧去··“仁慈安城王这话说的好,十几日来每日的鞭策韩某记在心中,这仁慈韩某领教的极为深刻。”
仍旧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面色无波··“子高·”陈妍叹了一口气,“现在一切已成定局,既然安城王说了会辅佐陈伯宗上位,扶沈妙容为后,你便不要再耿耿于怀。
现在这种情况,你若试图翻盘,对谁都不好·”·“兰陵王妃”韩子高此刻抬了头,冰冷的眼朝陈妍- she -了过去,“韩某感谢王妃救命之恩,但你北齐的人,还是不要掺和我南陈的事”·“韩将军本王的王妃,还轮不到韩将军妄议”高长恭冷哼一声,揽过陈妍肩头,“这南陈的泥滩子,我北齐还不想搅。”
陈顼迅速地看了眼陈妍肩头的那只手,又迅速挪开了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受伤··“韩某很想知道,若是章太后知道,自己的儿子以前没死,是如今才见了阎王。
不知安城王与章家之间的合作,还能不能继续下去·”·陈顼脸上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当时见到陈昌,他也很惊诧,可他却自称不会出现在章家面前,只想见一见韩子高。
而同时他有了妍妹的消息,心里正慌乱成一团,也就没大在意,就应允了,可谁知......·“是他自己服毒自尽与本王何干”陈顼将手中折扇重重放在桌上,神色冷然。
“然而,他就死在安城王的眼皮底下......”韩子高把茶盏凑近,细细看着那上面的花纹··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韩子高本王现在就可以杀了你”陈顼猛地站起来。
“陈顼”陈妍也站了起来,皱眉看着陈顼,“你以前也是爱憎分明义气凛然的男儿,怎么如今是非不分,伦常不顾先是欲谋皇位,此乃不忠再是至自己的亲哥哥于死地愧对祖宗愧对陈家此乃不孝如今欺瞒世人于愚境如还想妄杀对大陈的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此乃不义你当真要彻底变作一个不忠不义不孝之徒吗”·大厅里一时寂静到了极点。
陈顼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妍··她是真的不懂吗自己是为了替她报仇啊自己以为她因韩子高而死,可韩子高却受皇兄庇护信任,他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对付韩子高啊......·你明知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啊......·女子静静看着他,她身侧的男子高大威猛,身份尊贵,轻轻扶着她的腰,温柔地侧头看着她。
自始至终,陈顼从来都没有入过陈妍的眼啊......·自始至终......·打破这份寂静的,却是韩子高··“他没有死,韩某希望你们不要妄言·”韩子高似乎没有看到陈妍与陈顼间的暗潮涌动,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 xing -命随时掌握在陈顼的手中,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殿中的三人,平静而坚定地说,“他没有死。”
陈妍鼻子一酸··断头崖那般凶险,掉下去怎么可能不死·用没有找到遗体的话来骗昏睡中的韩子高,不过是为了让他醒来·断头崖下多凶兽,找不到遗体的很大可能怕是大堂兄被那些野兽......吃掉了。
可她没有想到,韩子高醒来了,却坚定地认为陈茜没有死··从昏睡变成魔怔,也不知是好是坏,是幸非幸......·“本王既然已经饶了你- xing -命你为何还如此不依不挠”陈顼重新坐下,侧头瞪着韩子高。
为什么·韩子高低低笑了起来:“安城王这问题......除去牢里十几日的折磨,只是悬崖一事,你便和韩某已经有了不共戴天之仇”·陈顼深吸了一口气。
“本王便与你敞开天窗说亮话,皇兄因躲连发的三箭而掉下悬崖,但是,本王并没有下令放箭·本王从来都不想皇兄出事”·韩子高抬眸:“你是说,另有其人,想害他- xing -命”·陈妍也愣了一下:“你以前没有提过。”
陈顼焦躁地摇了摇头:“本王一直在查一直......没有头绪”·“是吗”韩子高淡淡道,慢慢站起来朝陈顼走过去。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陈妍有些紧张地看着二人··“不知你......这是何意”陈顼眯眼,把手按到了腰侧的剑柄上。
“若韩某没猜错的话......”韩子高紧盯着陈顼的眼睛,“那想害皇上之人,就算不是王爷,也是王爷的人”·陈顼瞳孔迅速地收缩了几下。
“韩某再猜一猜,恐怕那人......”,韩子高的声音骤然提高,“是安成王妃柳敬言吧”·陈顼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陈妍和高长恭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看陈顼的脸色,便知道韩子高猜对了·那柳敬言一介女子,竟也有如此野心......·“......”陈顼深吸了一口气,“你想要什么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手上,这陈家的江山还在我手上我的几个侄子嫂嫂,也在我手上”·“你”陈妍跨前一步,正要争执,却被高长恭拦住。
“你别急·”高长恭说着,目光转向韩子高,“既然韩将军已经说出这话,想必已经有了打算·不妨直说,免得内子着急·”·“内子”一词刺痛了陈顼的心。
他侧过头,看向视野不及陈妍的地方··韩子高冷淡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神情··他以前就是个清冷的人,如今,却是更缺了几分烟火人情味··“这些日子想必安城王也弄清楚了吧,韩某的铁赤军,可不是谁都能统领的。”
陈顼倨傲地抬了抬头:“不能用,则杀之”·韩子高嗤笑一声:“既然如此,为什么安城王还不动手”·陈顼却是不再说话了,只瞪着韩子高,恨不得将他万箭顿穿。
“安城王不用那样看我·韩某很清楚,兰陵王妃的请求绝不是你放过韩某一条命的原因·”韩子高背身走了几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背部袒露在敌人面前,“吾若亡,铁赤军的处理将成为你最棘手的事。”
不能不管,却更不能杀·韩子高极清楚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对韩子高这个名字的忠诚度·一柄利剑若失了主人,便随时可能,成为一柄失控的剑·而赤铁军这柄剑,可不是说消灭就能消灭的。
“你......”陈顼咬牙,“想要什么”·“放心,韩某不会自不量力要求王爷处置王妃·韩某所求,一年”韩子高转身,目光灼灼看着陈顼,“一年之内,韩某会安排好铁赤军的分编,一年之后,铁赤军,绝不会成为王爷的威胁”·陈顼挑眉:“恐怕韩将军要的可不止这些。”
韩子高似笑非笑盯着陈顼:“一年之后,世上将再无韩子高这个人也请王爷,不要扰到韩某的生活”·陈顼了然:“若是你不安分呢”·韩子高哈哈笑了两声,神色间隐隐现出一丝癫狂。
“你倒是高看了自己·”韩子高看也不看陈顼变了的脸色,声音突然轻柔起来,“我要去找他,哪有时间管不相干的人......”·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顼咬着牙看了韩子高半响,却见眼前的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心里的火气憋着憋着,竟是只折磨了自己。
“若你安分,本王......”陈茜咬着牙,“自会放过你·”·韩子高缓缓松了一口气,他毫不避讳地在几人面前展现出自己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突然咧嘴笑了。
“他从来言必行,行必果,你是他的弟弟,竟管着实比不上他,但我相信,你还没有卑鄙到不守承诺的地步·”·一口气憋在陈顼的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恨恨瞪了一眼韩子高,甩袖出去了··高长恭侧头看着身边的女人:“放心了吗回去吧·”·陈妍脸红了红,北齐最近也很动荡,她听到南陈消息总觉得不对劲心里慌得紧,不管不顾来了南陈,耽误了他这么些天,是该回去了。
陈妍点了点头,侧目看向韩子高··韩子高此时却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来··“我那时说,若是有缘,自会相见,郡主瞧,这不是实现了吗”·一别十年,每个人都经历了很多。
但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相遇,便是偶然在人群中窥到对方,相视一笑··陈妍了然的笑了下,轻轻说了两个字··“保重......”·天嘉七年四月二十七日,陈文帝病重,当日在有觉殿去世,时年四十五岁,遗诏皇太子陈伯宗继承帝位。
当日,皇太子陈伯宗在太极前殿即皇帝位,大赦全国,改年号为天康··五月初三日,陈伯宗尊皇太后章要儿为太皇太后,母亲皇后沈妙容为皇太后··六月十九日,群臣为陈文帝上谥号为文皇帝,庙号世祖。
六月二十一日,葬于永宁陵··七月二十日,右卫将军韩子高迁为散骑常侍,仍为右卫将军,移营驻兵于新安寺··☆、第 146 章·“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呢”王二牛奇怪地看着韩子高,“什么叫......您死后”·“不要这副模样,不过是假死而已,但我还是放心不下你们。”
韩子高叹了一口气··“大人”王二牛跪了下来,“属下誓死追随大人”·“誓死追随......”韩子高轻轻重复了这几个字,轻笑着摇了摇头,“二牛,你知道那有多难吗你还有妻儿,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不负责的话”·王二牛言语一滞,张着嘴不知说什么。
“一年了,我能做的我都做了·若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五年内,朝廷不会动你们·”韩子高的眼脸下被打出淡淡的光影,“但这之后,边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大人以后有什么打算”王二牛吸了吸鼻子,止住泪意··韩子高不禁笑了下:“都做爹的人了,怎么还像孩子一样哭鼻子......”·他轻轻喟叹了一声,站起身来。
王二牛看着韩子高的身影·这一年来,大人的身体越来越差,一日日的消瘦,本就受过无数次伤的身体,眼看着越来越破败,他真的担心,什么时候一直站在他们众兄弟面前为他们谋划,为他们遮风挡雨,与他们浴血奋战的人......就倒下了。
这时,他听到了韩子高的声音··“我啊......要去找他了......”·王二牛心头一跳··大人,还不死心·“大人您......”·韩子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微微笑着,将手指放在唇边:“嘘,别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听别人说什么。”
王二牛只觉得心里似有千万匹马奔腾而过,满满的苦涩,却吐不出口··大人一年前就像是魔怔了般,不承认先皇已逝·他当时虽心里酸涩,却也安慰自己,安慰众兄弟大人总会有一日好起来。
可这眼见着一年过去了,怎么反倒越来越执着了··“我马上就可以去找他了·”韩子高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王二牛,声音温柔,眼神里却是透出丝毫不减的锐利,“二牛,答应我,你不会派人跟着我。”
王二牛与韩子高对视着,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属下,听令......”·韩子高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了下来:“我想了一下,那安城王极可能给我安排一个反叛的罪名。”
“什么”王二牛瞬间不淡定了,瞪大了眼睛,“这他敢”·韩子高挑眉:“他如何不敢他要不安这个罪名,怕还会担心我卷土重来。
这一年,想来他已是悔极了当初的决定·”·这一年,他可不是只为了安排铁赤军的后路··当年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自己都不大不小地教训了一番。
至于那安成王妃,这一年他可是借着不少名头给安成王府里塞了不少妙龄女子,而且,个个都与陈妍有相似之处··对付非常之人,总有非常的法子··“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只是......我走以后,你们要保重了。”
王二牛慢慢地低头,给韩子高磕了三个响头··陈光大元年(公元567年)八月,前上虞县令陆昉告右卫将军,散骑常侍大人韩子高谋反·安成王陈顼在尚书省,因召文武在位议立皇太子,子高平旦入省,被执送廷尉,当晚被赐死,时年三十岁。
“韩子高,你说若是我不放你,你该如何呢”陈顼看着牢中静坐的人,嘴边勾起一丝嘲讽的笑,“现在对世人来说,你已经死了,便是我不放你,你也只能在这牢里待上一辈子。”
韩子高抬眸看陈顼,面上没有一丝恍然,平静得过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怎么你不害怕吗”陈顼不由眯起了眼。
这个人,他实在捉摸不透··“害怕韩某如今孜然一身,怕什么求什么”韩子高动了动身体。
陈顼不由警觉,却见他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还适时地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再说,韩某自信,王爷会放了韩某,这点识人的本事,韩某还是有的·”韩子高的话让陈顼说不清感受。
似是在夸自己,又实在夸他··但不可否认,这个男人真真会把握人心··“希望你,可以遵守一年前的承诺——这世上,再无韩子高·”·“当然......”韩子高轻笑。
夜色浓重··一人一马,沉默地出现在街头一隅··那人头上的面纱垂到了脖颈下方,身形修长单薄,身着深蓝色的窄袖长袍,他的腰间束着一条极薄极亮的腰带,似乎是一条玉带,却又不大像。
男子牵着马,默默走在街道上,丝毫不引人注目··“唉,那右卫将军也算是一个奇人,怎么就想不开要去反叛呢......”·“我生平就从未见过有他那般容貌的人。”
“谁叫他反叛呢没有株连九族算是皇上的仁慈了”·街道两边隐约的讨论声不绝于耳,说的无非都是这几日在南陈引起轩然大波的事——韩子高反叛。
瘦高单薄的男子目不斜视地走着,他牵着马,步履坚定,向着建康城城门的方向走去··子华,我来找你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作者此处题外话:韩子高其实对陈茜没有死之事也只是一种茫目的相信,一种欺骗自己的相信,他在寻找陈茜的过程中,所经受的苦楚我无法想象,也不知该怎么去用语言具体描绘他找他时的每一天,每个季节,每座城,每次失望,我再此改编结合了几首诗,希望可以契合韩子高寻找陈茜过程中的苦楚。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夏雨冬雪,春燕秋风,蓦然回首不见君,·风雨野潇潇,长河路漫漫,何处觅知音·脚印牵荒野,情思寄梦中,梧桐细雨到黄昏,难堪独守·又奏离歌翻新阙,一曲能叫肠寸结,- yin -雨还添泪一痕,·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寸寸青丝愁华年,荒唐红尘梦,难断·................................................·这条河水很清澈,几乎可以倒映出人的模样。
一人立在河边··那人身着黑衣,身形消瘦,正弯了腰捧着河水在喝··水入喉肺,清凉透彻··韩子高喝完水,抬手看了看天,阳光有些刺眼,他不禁抬手遮了遮眼。
似乎,是光大四年五月了··竟已过了三年多了··两年前,也就是自己离开建康的一年后,陈顼废了陈伯宗的帝位,自立为皇··其实想想挺搞笑的,一个人,有再多的理由,也抵不过权利的诱惑。
他那时在陈伯宗初登基的一年,暗自护了他一年,一年到头,他们的缘分也就到头了··时也,命也......·只是这两年来,他心里那些坚持和念想,越来越迷茫。
子华,你到底在哪里·他心里清楚,以陈茜的脾- xing -,陈顼夺位,将陈伯宗发配到临海,他又怎会没有一点动静·可他却真的没有一点动静。
子华,若你还在世,为什么没有一点的音信·韩子高越来越动摇,四年前那个所有人在他耳边,眼前,一遍遍诉说的事情,最近在他脑海中浮现得越来越多......·男子慢慢跪了下来,河岸坚硬的石头磕的膝盖生疼,他却丝毫无所觉。
子华,求求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我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哥哥,那个人好像在哭哎·”一个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子高肩膀一僵。
谁说我哭了,只是眼睛里迷了沙子··他站起身,背对着身后的人闭了闭眼,转过身来··那是两个孩童,大的男童摸约八九岁,小的女童是四岁的模样,都十分水灵可爱。
“大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可是心爱的姑娘不理你了”那小姑娘咬着下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韩子高。
“阿音,怎么说话呢不可没有礼貌”男孩说着,对韩子高做了一个辑··大哥哥......·都三十四的人了,竟然还被称为大哥哥。
韩子高心中的- yin -霾稍稍散去,挑眉笑着看那两个孩子··然后他便看到,那半大的小女娃,咬着手指,流下了一串口水··“......美人......”·男孩一个爆栗敲在女娃头上,不善地看了眼韩子高,拉着小女娃就要走。
那小女娃却不乐意了,扭着小身子不愿离开,直盯着韩子高的方向,被男孩一拉,瞥了嘴便哭起来··“哇......”·男孩顿时慌了手脚,蹲下去擦着女孩的眼泪:“音儿不哭啊,阿音不哭啊,哥哥错了,来来来,拿小拳头锤哥哥哦......”·韩子高没忍住笑了出来。
男孩一眼便朝韩子高剜了过来··韩子高挑眉·这小眼神,倒蛮有气势......·他有多少天没遇到如此有趣的孩子了··“喂候亶你是不是又欺负小音”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一个年轻妇人打扮的女子怒气冲冲走了过来。
韩子高愣在那里··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候亶·难道·算算年龄,亶儿也确实有七八岁了......难道真的......·“姐姐。”
“姐姐·”·两个孩子见到女子,都低了头··姐姐难道·韩子高听到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三人。
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看了眼韩子高,防备地将两个孩子朝后推了推:“不知阁下是”·“你......可是候欣”韩子高不答反问。
女子的脸色变了变,朝后退了两步:“你说谁我不认识·你们两个,快点跟我回家娘找不到你们两个正着急呢”·她说着,便带着两个孩子逃也似地走了。
韩子高看着三人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是她·不急于一时,自己且慢慢跟去看看子衣过得如何,看着,倒是不错的··这个小村庄倒是个避世的好地方,韩子高悄悄跟在侯欣身后,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那么些——不光明磊落。
三人进了一间院落··韩子高挑了挑了眉,跳上来屋顶··“娘”侯欣进了院子便叫起来。
“娘还没死呢,叫魂啊”一个女子从屋里走出来,一眼看到三个孩子,“找回这两个兔崽子啦”·那个女子......屋顶上的韩子高手指一紧,嘴角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子衣......真的是你......·“娘出大事啦”侯欣一步上前就拉住了素子衣··“怎么了怎么了你都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躁啊”素子衣拍拍手上的面粉,“快说吧,我还给你那老不死的爹做饭呢。”
老不死的爹·她指的是谁韩子高的眉头皱了起来,候安都不是早就......·“娘我在村口遇到一个男子,他指着我就叫出了我的名字啊他问我是不是侯欣啊”·“什么”素子衣滞了一下,突然朝着屋子叫了起来,“老不死的出大事了快出来啊”·三个孩子并屋顶上的韩子高:“......”·刚刚是谁说当娘的人了不能毛躁,她自个儿都是当外婆的人了·“怎么了吵得人书都看不进去”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这个声音韩子高一滞,是候安都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候安都出了院落,大步走到妻儿面前:“别慌,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韩子高屏息凝神,躲在屋顶后,现在还不适合现身,他要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候安都分明已经死了·“爹,我在村口见到一个人,叫出了我的名字”·候安都颦眉:“那人生的什么模样穿着如何”·侯欣回想:“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模样......似乎很好看。”
一边的候音嚷嚷道:“大哥哥好漂亮好漂亮,像仙子一样·”·候安都和素子衣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亶儿,你说说。”
候安都还是问了最靠谱的儿子··侯亶像个小大人般,一手托在下颌处,皱着眉道:“儿子与妹妹看到那人时,那人背对着我们,似乎在哭泣,好像还在喃喃自语,不过他说什么孩儿没有听到。
后来他转过身笑了一下,公道的说,确实生的极好,村里那村花都不及他......百分之一,尤其那笑容,极为摄人心神,勾人心魄·穿着普通,看起来有些瘦弱·”·候安都皱眉听着侯亶叙述。
素子衣却抽了抽嘴角·摄人心神勾人心魄儿子,你确定你才八岁吗·可是,这个美法,这南陈,除了一人,再不会有人当得这样的称赞......·候安都和素子衣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名字。
韩子高......·可是,他不是早已经......·素子衣的目光亮了一下便渐渐暗淡:“不会是他的,他已经......”·“何人”候安都突然喝了一声,提脚向屋顶跳去。
被发现了·韩子高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身形一闪,落在屋下,大刺刺立在了那里··房顶上的候安都,院子中的素子衣,都愣住了··却是侯亶先反应过来:“爹,就是他”·素子衣的眼珠转了几转,才彻底回神。
“哇哇......”一个已经当了外婆的人,大哭着朝韩子高奔了过去......·☆、第 147 章·“所以......”素子衣和候安都交换了个眼神,又看向韩子高,“你这些年一直在找他”·“嗯。”
韩子高点头,侧头看着立在一边的侯欣三人,“自你离开后,转眼已是七年,候欣竟都已为人妇为人母·你还给我又添了个外甥女啊·”·素子衣的眼睛还是红肿的,笑着对侯欣三人道:“快来正式拜见你们的舅舅。”
韩子高受了礼,最小的候音十分喜欢这个舅舅,赖在韩子高身侧不愿意走··候安都从韩子高出现便一直没有说话,只默默看着素子衣哭着抱了韩子高,又将韩子高拉进屋絮絮叨叨地问这些年的事。
其实他心里不爽得很——试问,你曾经的心仪之人和你现在的心仪之人相谈甚欢,而你现在的心仪之人曾经也有意于你以前的心仪之人,这是怎样的混乱而憋屈·不行,他要大度,一定要大度......·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候兄。”
韩子高看向候安都,“还没有问你的事情,当年我从东阳赶回来的时候,不是说......”·候安都正要开口,素子衣插了进来··“哥哥,你一提这个我就有气,当时把我们娘三急成那副模样,我都准备守一辈子寡了,结果他突然冒出来要带我们走,我当时还以为青天白日的闹鬼了”素子衣说着便剜了候安都一眼,“他说啊,一切都已经跟陈茜商量好了,他假死,交军权退隐,你说说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就不跟我说也不怕我一时心冷,直接抹了脖子找他去”·一番话虽说得骂骂咧咧,却听得候安都喜笑颜开。
“衣丫头,再说一遍,你以前都没在我面前这么说过·”·素子衣脸红了红,抬眼看到三个孩子都偷笑着看自己,顿时便炸毛了:“出去,都出去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掺和”·候安都和三个孩子都笑了。
韩子高却默默坐着,若有所思··“你是说......候兄你是和皇上商量好的”·自己当年怪他不分青红皂白杀了候安都,心里在这件事上一直对他有芥蒂......·“对。”
候安都开口,“我没有想到,当年皇上没有告诉你·”·韩子高垂了眸子··是啊,就算自己当年因着这事差点和他大吵一架,他也只是抿着唇,怒气就写在脸上,却不愿开口说一句话......·自己,竟也是给了他一次委屈受呢。
苦笑了一下,韩子高抬起头:“我找了他这些年,没找到他,倒遇见了你们·”·“那......”素子衣咬了咬唇,“你,还会再找吗”·还会再找吗·韩子高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这样毫无希望的,缥缈无望的寻找,值得吗·眼前闪过陈茜的音容笑貌··似乎远在天际,又似乎近在眼前·他跟在他身边十四年,找了他四年,整整十八年,生命的三分之一,都系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他,舍不得放弃啊......·“......找·”韩子高低低说了句,他的声音虽低,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坚定··素子衣又和候安都对视一眼··“咳咳,哥哥,你别怪我这会才和你说,你......”素子衣顿了一下,“不用找了。”
“嗯”韩子高颦眉,“你不用劝我......”·“我不是劝你我的意思是,那个我说了你可别激动啊·”素子衣站起来,准备随时面对韩子高有可能激动地晕厥的情况。
韩子高觉出一丝不对劲来··素子衣和候安都的神色......·“难道你们......有他的消息”韩子高一步上前抓住素子衣的肩膀,“你们有他的消息你们有他的消息告诉我,快告诉我”·素子衣没有在意被韩子高抓疼的肩,她看着韩子高,一字一句:“陈茜,就在这个村里。”
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才能既呼吸停止,又心脏狂跳·韩子高此时便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呼吸,可胸腔中的那颗心,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频率。
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抓着素子衣的肩,半张着嘴,眼圈发红··素子衣知道他心里所想,也不再废话,和候安都互看一眼,点了点头,便拉着韩子高出去了。
韩子高一路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要不是有候安都的搀扶,怕要摔倒个七八次··“快到了·”素子衣咬咬唇,“有件事我还是告诉你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事......”韩子高已经喘过气来可以说话了,但仍觉得整个身心都不属于自己,只想在下一秒迅速地出现在那人身边··“他......有点病。”
韩子高的脚步顿住··“什么意思”心头突然不安,韩子高颤着声问素子衣,“他怎么了”·素子衣神色间露出一丝不安,蠕动着唇瓣结巴着说不出话:“他......他......”·候安都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韩子高肩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韩子高抬眼看着眼前的屋舍,门扉半掩,古朴老旧··一路上已经惊动了大半的村子的人,此时都围在一边看着韩子高··“那人长得好好看哎。”
“对啊,真的好俊俏·他好像是来找阿傻的·”·“阿傻不是村长夫人的远房表哥吗你看村长村长夫人都来了,说不定他也是村长夫人的亲戚呢......”·“村长夫人的亲戚都生的好俊俏啊,阿傻就长得很俊,这个更俊。”
“就是就是,只是阿傻脾气太差了,不知道这个怎么样......”·素子衣满头黑线地听着周围村民的议论声,有些担忧地看着韩子高·不知道,他听出什么端倪没......·“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改日向大家介绍,我兄弟今日刚来,舟车劳顿,等我安排妥当了给大家介绍啊。”
候安都提高嗓子,朝四周说了几声··村民听了,多多少少散去了些,还有些好奇的,站在周围没有走··韩子高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子华,你在里面吗·你生病了吗·他想抬脚进去,却心里又惶恐得厉害。
这便是近乡情怯了......·“吱呀”突然门开了··“吵走开”人未出来,声音却先传了出来。
一个男子皱着眉走了出来,浑身写满了“我很不爽”几个大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很快,他便看到了杵在自己门前的人··剑眉上扬,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疑惑。
那份疑惑渐渐变成了痴呆......好......好美的仙子......·陈茜站在门槛上,一言不发地看着韩子高,目光转都不转一下··韩子高也呆呆看着陈茜··是他。
是他·可是......为什么他会用这样的神色看自己就.....就跟登徒子一般·他的模样,他的神色,他的话语间,总让韩子高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素子衣咳了一声,打断了气氛的诡异··“呃,走吧,进去吧·”素子衣斟酌着言语,“那个,阿傻啊,能让我们进去吗”·陈茜震了一下,似乎回过神来,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素子衣,扭头进去了。
却是默许了··素子衣默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死皇帝,什么时候都这么吓人,便是傻了都这么吓人......·屋舍的木门重新关了起来,隔绝了门外好奇的一干村民。
这个院落稍小一点,总共三间厢房,干净整洁,却也有些空荡··韩子高慢慢跟在陈茜身后,看着陈茜背影,心里渐渐明白过来··“你没事吧......”素子衣悄悄扯了扯韩子高衣袖。
韩子高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没事,放心·”·素子衣却是暗暗腹恻,眼泪都留下了,还说没事......·陈茜却是猛地停了脚步,转过了身·韩子高没有刹住脚步,直接撞了上去......·预料的痛感并没有传来,男子炽热的胸膛就在他的鼻尖处,满满的,全是他的气息,肩头有两只炽热的手,牢牢按在那里。
韩子高呼吸滞了一下,正要挣脱开··肩膀上的手突然变了动作,从肩头迅速滑到韩子高的背部,然后......收紧,按压,紧抱,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喂”素子衣跳着脚叫,“你放开他你个色狼”·候安都拦住素子衣:“让他们单独待会。”
他话音刚落,便把跳着脚的素子衣抱在抱在怀中,脚尖一点......华丽丽地翻墙跑了··院落里,只剩了韩子高和陈茜··“......能放开我吗”找到陈茜的惊喜渐渐过去,韩子高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本来他早已下了决心要切断二人的孽缘,却又一直用着君臣之谊的借口和理由留在他身边,又这么混淆视听地找了他四年·此时此刻,找到了他,却突然觉得一阵空落。
当一个苦苦追求多年的愿望一朝实现时,那种空落,是一种没有理由却又实实在在的空落··陈茜却没有放开韩子高··他疑惑地皱着眉头,将怀抱又收紧了几分。
“舒服......”·韩子高脸色一黑··反手,在陈茜腰间狠狠掐了一下··“哎呦......”高大的男子松了胳膊,揉着腰退了两步,瞪着眼看韩子高。
他的眼睛- shi -漉漉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韩子高一阵无语,有什么可委屈的·“你......欺负我......”陈茜扁了扁嘴,眼角发红,却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一道天雷滚滚··这......这是陈茜韩子高听到了自己三观破碎的声音··面前高大的男子,没了记忆中的严厉,冷漠,骄傲,霸道,也没了记忆中的温柔,调侃,深情,反倒像个不讲理的孩子。
韩子高心里猜到,怕是那次落崖,陈茜虽捡回了- xing -命,却伤了脑子··正是因为伤了脑子,才没有了记忆,所以他才没有在陈伯宗出事的时候出现,所以自己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丝线索......·韩子高想过很多结果,或许自己会找眼前的人一辈子,直到死都毫无结果,或许自己会最终接受他真的已经死在那次落崖中的说法,或许自己会在漫无踪迹毫无希望的寻找中丧失信心独自终了此生,或许自己会找到他,然后跟在他身边,陪他重夺江山......·他想了那么多结果,却独独没想到,他会傻了。
找了四年的人就活生生站在自己的面前,可是,却傻了··那个骄傲的,霸道的,野心勃勃的,狠心的,征战天下的,睥睨群雄的男人,他,傻了·这个事实让韩子高久久不能回神。
陈文帝陈茜,和傻子这个词,似乎在任何时候都无法联系到一起,可如今就联系在了一起,真真切切,就在眼前··脸颊上突然传来一阵痒意··陈茜的手指划过韩子高的脸颊,他疑惑地看着韩子高脸上的泪水,又把手指移到眼前,仔细打量着手指上的那滴晶莹。
他突然伸出舌,舔去了那滴晶莹··咸的,苦的,又咸又苦··陈茜的脸色突然变得焦躁起来,他一把抓住韩子高的手,朝自己腰间凑··韩子高愣愣地看着他动作,不明所以。
陈茜却是更加焦躁了,他仿佛极其着急的样子,又拉住韩子高另一只手往自己腰间凑·韩子高还是不明所以,正要挣脱开,陈茜却突然松开了韩子高的一只手,他一手拉着韩子高,用空闲的那只手,狠狠掐自己的腰......·“你在干什么”韩子高一惊,忙制止了陈茜的动作,“你这是在干嘛”·那劲道,看着就比自己方才的劲道要重个百十倍,难不成傻子都有自虐倾向·韩子高又气又急,止了陈茜的动作,瞪着他:“你傻啊”·这话说出来,韩子高便后悔了。
他忘了,陈茜此时确实是傻了·他有些小心翼翼看着陈茜神色,担心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伤了他的自尊··可没想到,陈茜却一脸痴汉样,呵呵笑着把韩子高的手凑向自己的腰:“掐,你不哭。”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韩子高:“......”·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是掐不到他才哭的·“我......我不掐你·”韩子高微微使力,想挣脱开陈茜的束缚。
“喜欢”陈茜突然大声地说··“啊”韩子高一愣··“喜欢”陈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抓着韩子高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快,喜欢”·他的意思是说他喜欢自己吗·脸颊突然热了起来,韩子高有些鄙夷自己,都快三十五的人了,怎么还会脸红......·陈茜突然拉着韩子高的手朝正屋走,他的手抓的极紧,韩子高并不能挣脱,只好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陈茜拉着韩子高到一个柜子前,用空闲的手拉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托盘,托盘里却是几个黄澄澄的大橘子··“给你·”·黄澄澄的大橘子几乎都要凑到韩子高鼻子前,韩子高盯着那橘子,差点瞪成斗鸡眼。
“我的,你吃·”陈茜又说了一遍,还想把橘子再往前凑凑··韩子高忙朝后避了避,那托盘都快砸到自己鼻梁了......·稍稍松了口气的韩子高却看到,眼前的男人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极委屈。
“你不喜欢......”他慢慢垂了头,把托盘放在了一边,“你不喜欢......”·韩子高顿时觉得自己成了罪人··他忙用手抓了一个橘子:“我很喜欢,真的”·陈茜抬起了头,疑惑地看他:“真的”·他的声音,竟然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嗯”韩子高可劲地点头,“我特别喜欢·”·陈茜的眼睛瞬间便亮了,他嘴上咧处一个大大的笑容,剑眉高高扬起,眼里全是韩子高的模样。
这幅样子,若是身后加条尾巴的话......·韩子高猛地摇了摇头,他在想什么竟然把子华和狗相提并论......·“难受......”陈茜脸上的神色又变了,痛苦又疑惑。
“怎么了”韩子高一惊,“可是那里疼......”·韩子高的话滞在嗓子里··他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陈茜——陈茜竟然抓着他的手,移到了......那处......·“难受,难受。”
陈茜皱着眉头,抓着韩子高的手朝下摁了摁··“你在干什么”韩子高惊叫一声,猛地挣脱开··陈茜微张着嘴,委屈地看着韩子高,眼睛- shi -漉漉的。
“难受......”·“你你给我乖乖坐着,要是乱动,我......我就走”韩子高故意做出疾言厉色的样子。
陈茜委屈地撇了撇嘴,却真的乖乖坐在了板凳上,那小小的板凳和他高大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着一脸委屈又正经地坐小板凳的陈茜,韩子高觉得头顶有千只乌鸦飞过......·再次见到素子衣一家子时,已经是黄昏。
素子衣一边领着二人到自家吃饭,一边偷笑着看韩子高··“笑什么”·素子衣只笑着不说话·看韩子高那疲惫的脸色,定是被某人抓着做了一下午的运动。
(啊呸,还有脸笑别人,自己不就被那个老不死地拉着做了一下午运动吗......)·素子衣哪里知道,韩子高是因为脱口而出的一句“我再也不理你了”而惹哭了某位祖宗,足足为了安慰他而废去了一个时辰......·韩子高深深地觉得,自己的智商和情商都被某人短短一个下午拉到了水平线以下......·一只手突然隔空而来,一把将素子衣朝远处推去。
素子衣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韩子高眼疾手快,忙扶着她,皱着眉看向陈茜:“你做什么推她”·陈茜却瞪着素子衣:“他”·指了指韩子高。
“我的”·素子衣生生憋了一口内伤......·然后剩下的路,便是素子衣离韩子高远远地,韩子高扶着额不搭理陈茜,陈茜绕着韩子高转圈圈中度过。
天哪素子衣在心中哀叹,这是陈茜吗以前就算是傻了,也一身王霸之气,让人不敢靠近,每天连句话都不说,面无表情,只知道劈柴打猎·谁能告诉她,这个忠犬一样的满脸献媚的人是谁·拜托啊于现在的陈茜,韩子高就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陌生人哪而自己,却是起码负责了他两年伙食的恩人啊·可,可,可......·素子衣已经内伤深重,无话可说,泪流满面。
好不容易在诡异的气氛中走到了家里,坐上了餐桌,素子衣只觉得自己都要快被陈茜时不时投来的刀子目光杀死了......·不就是对韩子高笑了一下,被韩子高扶了一下嘛......·我比窦娥还冤啊......·夜色渐渐暗下去。
塌上的男子已经熟睡,手里却紧紧抓着一人的手不愿松开··韩子高轻轻摸过他的眉眼,陈茜似是觉到了痒意,皱了皱眉,却把韩子高的手抓的更紧了··素子衣和候安都的话音还响在耳边。
你真的要照顾他一辈子你到底有没有为自己想过·他当时淡笑着回答:“我说过,他不离,我不弃·他现在,不就是离不开我吗”·那二人都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自己的执着,没有再说什么......·子华,他们说遇到你的时候,你差点被人贩子卖了,你在遇到他们前的近三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没事了,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永永远远......·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其实韩子高也有私心,陈茜傻了,他的心里竟有隐隐的喜意。
这个傻了的陈茜,心里才会没有权势,没有皇位,没有猜疑,没有勾心斗角,只有韩子高,只有他一个人··这是他曾经妄想都不敢妄想的事啊......·若这是天赐的幸福,那么他乞求上苍,这样的幸福,永远都在。
韩子高愿意为之,付出所有......·身边的人突然低低哼了两声,朦朦胧胧睁开了眼·看到韩子高,他眼里顿时溢满了喜意,松开抓着韩子高的手,放到了他的背后,搂住了韩子高。
“睡吧·”韩子高轻轻说,朝陈茜笑了笑··陈茜回了一个极傻气的笑,满意地抱着韩子高睡了过去,嘴角还留着一丝笑意··屋外夜色流转,却暖若晴阳。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番外一·某年某月某日··夜色暗了下去,韩子高来来去去跑了村口三四次,终于不淡定了··“子华不见了”韩子高忧心忡忡去找候安都夫妇,“他一早出去打猎到现在还没回来”·于是,满村的健壮儿郎都拿了火把弓箭上山找陈茜。
·韩子高也要去找,却被素子衣死死拦着:“你最近旧伤又发作,疼地站都站不稳,跟着他们去反而添乱·”·“不用担心,他虽然傻了,武艺却还是在的。”
素子衣安慰着韩子高··韩子高觉得自己似乎等了一个世纪··村口传来喧嚣声··素子衣大喜:“回来了”·当那人满身血污地来到韩子高面前时,韩子高差点歪倒。
“别担心,血不是他的,他遇到老虎了,虽也受了伤,都是些轻伤·”候安都忙安慰,“大伙儿帮着把老虎抬回来了·”·韩子高心神稍稳。
人流散去,韩子高抿着唇给陈茜处理伤口,一言不发··候安都说陈茜是进了深处的林子,那一带有老虎,陈茜是知道的,却还朝那里跑·韩子高又惊又气,索- xing -冷着脸不理睬陈茜。
“虎皮,衣服,暖和·”陈茜察觉到了韩子高的怒火,低着头小声地说,“你穿,不冷......”·韩子高愣住了··这几日天气转凉了......·眼泪汹涌而出。
“不哭·”陈茜有些慌神,抹了抹韩子高的眼睛,“你哭,这里疼·”·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傻瓜......”韩子高仰头,映上了那薄唇。
某年某月某日··这日,韩子高突然很好奇阿傻这名字谁起的··“子华,阿傻这名字谁给你起的”韩子高问陈茜··陈茜做思索状,然后,迷茫。
韩子高:“就是谁先喊你阿傻的”·陈茜再做思索状,然后,继续迷茫··韩子高:“......”·“子华·”陈茜指了指自己,“子华,不是阿傻。”
韩子高忍不住笑了,陈茜这是在强调自己喜欢“子华”这个名字,不喜欢“阿傻”这个名字··其实什么名字都无所谓了,大多数情况下(除了有什么要紧的事),村里人怎么称呼陈茜,他都是置之不理的。
而韩子高无论喊他什么,他都能像某种犬科动物一样寻声而来......·某年某月某日··刚在村里安置下来没多久,便有三两媒婆上门给韩子高说媒··韩子高很奇怪:“子华相貌也不错,怎么不见有人给他说媒”·素子衣撇嘴,就陈茜那冰块脸,臭脾气,也就韩子高当他是块宝,抱了这么多年都不撒手......·但这话却是不敢说出来,没见陈茜在一边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吗·陈茜刚开始见着媒婆还挺无感的,可媒婆来的多了,说的类似的话他听多了,也渐渐琢磨出味来。
这一日,韩子高在屋内做饭··又有人来敲门,陈茜开了门,面色不善地瞪着来人··“阿傻啊,韩公子在吗老身是来替村头二丫说媒的......”·媒婆话还没说完,陈茜一个眼刀把她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
“咯吱”两手捏成小碗大的拳头,威胁地在媒婆眼前晃晃,又冲好奇地瞧过来的路人晃了晃··“他我的谁抢”然后就跟个门神似得拎着两拳头立在门口,男男女女只要敢靠近一下,就挥一挥拳。
那眼神,那气势,那威胁......·闻声而来看戏的素子衣躲在候安都背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韩子高,你们家那人要打人啦......啦......啦......”·赶出来的韩子高:“......”·当夜,韩子高冲陈茜说道了整整一个时辰,无非是要尊重老人,要尊重同年龄的人,要爱护小孩子,总之,再不能冲别人随意挥拳·陈茜委屈。
委屈的陈茜把怒火转移到了素子衣身上,当夜就潜到村长院子里拆了村长院子的鸡窝··正在做活塞运动的素子衣和候安都:“......”·候安都:“别管他,我们继续,明天找韩子高算账......”·素子衣内牛满面。
我的鸡......·某年某月某日··韩子高觉得陈茜今儿个神色一直不大对劲,问他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晚上三更··陈茜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出去了。
韩子高挑眉看着他的背影,小样,瞒着我要做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悄悄跟在陈茜身后,却见他悄悄翻进了一家院落,那院落里是一对刚成亲的小夫妻。
韩子高心里一跳,也翻了进去,只看到——·某人正一根正经(无限猥琐)地顿在窗户下听·两小夫妻的声音传出来,韩子高哪能不知陈茜听的是什么墙角,顿时哭笑不得,拽起陈茜的耳朵便提了起来。
回了家的韩子高还没来得及教训教训陈茜,便被一路上被自己提着耳朵分外乖巧的陈茜扑倒在床......·“子,子华,你干什么”韩子高躲。
陈茜追··韩子高再躲··陈茜再追·“喂”韩子高怒了,“你要做什么”·陈茜抬头,身下牢牢制住韩子高,眼神亮晶晶的:“舒服的事。”
那一晚,陈茜让韩子高领教了,某人就算是傻了,也没有忘了床上的那二三事......·虽然韩子高不愿意承认——几年没有沾过雨露的身体,真的......愉悦极了......·☆、番外二(我爱你,与你无关)·我是北齐的皇上,曾经是北齐的九皇子,也是陈妍的暗卫。
我一生所愿,不过是做她的暗卫,一生一世·————高湛··其实我从来都无心于皇位,其一是真没兴趣,其二是轮不到我·我是父皇的第九个儿子,同时,我还有一众出众的侄子。
所以便是父皇再宠爱我,我也没有去想那个位置··可我不肖想,却不代表别人以为我不肖想··公平来说,我无才,也无多大的德,只有一副皮囊,和一身屈指可数的武艺。
年少最轻狂,自以为一身武艺便是走遍天下也无所畏惧,连那侍卫都甚少带在身边··一来,自傲;二来,懒;三来,我身份尊贵,又没有什么仇家,谁敢刺杀我谁会刺杀我。
- yin -沟里翻船,说的就是我··当我被高手围困,被大火烧身时,我便知道,便是你无心去求的东西,也有人趋之若鹜··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烈火中□□而生,面容尽毁,形似修罗。
我那时便决心,皇位这东西,我便争来如何我要把他们趋之若鹜的这东西得到手,感受一下,究竟是怎样的东西才会使兄弟相残,父子相争··可那个时候,我很弱,没有力量,只能先躲起来。
我逃到南梁时,遇到了她——陈妍··是她救了我,我一路逃忙,杀了一波又一波的追杀者,浑身伤口,从没有包扎过··我晕倒在她的轿子前,她救了我。
我向来随心所欲,反复无常·见了她之后,便又不想要皇位了·我那时最想要的东西,便是她,只有她··其实后来我也隐隐猜到了,她救我不是因为那时看到我心生怜悯,不过是因为看出来我武艺不凡,故而想把我为她所用而已。
不过那又怎样我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我想要她,这是我最清楚不过得想法··我说过,我没有多大德行,向来随心所欲,看上什么,抢了便是。
可唯独陈妍,我却做不到··我不明白我喜欢她什么,她是很美,但天下美丽的女子大有人在,而且她脾- xing -也复杂多变,对我的态度也不好·可我就是喜欢她,这份喜欢越来越重,越来越浓,渐渐入了骨髓,再无法根治。
成为她的暗卫,是我这辈子做的第一个愚蠢而义无反顾的决定··我看着她,从十五岁到十七岁,两年的时间,我做着她的影子,护着她的周全,盼着她的回眸··她不会喜欢我。
这是我那两年最清楚不过的发现··可我还是不死心——她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别人不是吗·这就够了··可韩子高出现了。
她从对他感兴趣,到替他说话,替他求情,再到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这个过程的每分每秒,无不撕痛着我·我无数次想毁掉这过程,却因为她眼中的笑意而停手——这两年来,她从来都笑意不达眼底,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快乐过。
继续她的快乐,结束我的痛苦,我没得选择,我选前者··后来我误伤了韩子高,她打了我两个耳光··我心里却是极其欢喜的,她手上的触感,那么真实,即便是打我,也叫我欣喜若狂。
而且,一剑换几个耳光,值了··她那次在陈茜面前训斥我,句句严厉,我却知道,她是在维护我,若是她不愿维护我,只需一句“任堂兄处置”··我那日,真的很开心。
后来,她中了春/药··韩子高倒算个君子,叫了我一声,便迅速出去了,我看到他的手臂上有数道伤口·我想,要是他真的碰了她,我会疯··我守护着她,只等陈茜到来便是。
可她主动抱了我,她抱着我,四肢缠绕在我身上,她那么美,那么诱惑,她吻着我,已经衣不/蔽/体··我推开了她三次,三次之后,再无法自控··因为那感觉太美妙,夜夜入我梦的人儿啊,就这样真实地在我面前,诱惑着我。
便是我清楚地知道这是因为春/药,也再无法控制自己··我从来躲在暗处,默默窥探着她,像是乞求一缕阳光的黑暗,像是乞求一滴水滴的沙漠··当阳光灿烂地照向我,当甘露肆意地洒向我,我怎么拒绝得了。
我不是正人君子,我也不是伟大的人,我只是渴求她的爱的卑微可怜的蝼蚁··我沉浸在她的滋味中,只想那一刻,地久天长··梦醒了,梦碎了··她看我的神色,我便知道,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原谅我。
她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却没有要我的命··我那时还很开心,她终是,不忍心要我的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后来,我的侄子,高长恭找到了我。
他是我的侄子辈最优秀的人,不过二十岁,已经名动天下··高长恭将我接回北齐,远离了我的梦,我的希望,我的生命意义所在......·我的心离开了她,躁动不堪,无法平静。
后来,我便收到她香消玉损的消息··像是被生生挖走了心一般,我的世界再无光明··我开始做事转移注意力,争夺皇位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一步步谋划,进爵为长广王,与高演一起谋划诛杀杨愔,扶高演上位,高演继位后,我进位为右丞相,权倾朝野。再然后,我在高演死后坐上了皇位。·皇权的滋味,并不让我欢喜··我心里嗤笑,这便是人人趋之若鹜的权利吗它带给我的欢乐,不及在她身边半刻··我玩弄权势,奚落群臣,拿整个北齐当做玩物··人人道我荒诞无度,却不知,我早已失了灵魂。
命运垂怜,我又一次见到了她,可是,她却成了高长恭的女人··没有预料中的嫉,恨,痛,我只是跪拜老天,感谢他让我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了她··我厌倦了皇位,找了个借口退了位,这样,我就有时间坐在兰陵王府对面的酒楼里,静静看着那王府的轮廓,一坐便是一天。
我已经做错过一次,却是不会再错第二次了··只要她幸福,我看着她幸福,便够了··我是高湛,我一生所愿,便是做她的暗卫··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实现了这个愿望。
这一辈子,足矣··☆、番外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不得不承认,候安都第一次听到素子衣这个名字的时候,不过是作为倨傲又暴躁的将军,对着眼前盘中美食背后的厨子起了一点点小兴趣而已。
而此后很长的时间,他对这个名字的所以印象也不过是——这个厨子倒是手艺不错··而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心里装着满心的不忿,得不到韩子高的不忿。
他快马加鞭到了吴兴,不过是告诉那个他似乎永远比不过的男人,我愿意追随你··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是为了韩子高··从初次见面的争锋相对,到后来的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这个男子在他心中的地位越来越不一样,就像是积水的大坝,水位越来越高,水势越来越强,然后就在某一个瞬间,倾泻而出——他的心中,住进了一个人,一个不该住的人。
既然韩子高誓死追随陈茜,那他候安都,又如何可以忍受与他为敌··所以他终是一拨快马,去了吴兴··许是脚步匆匆,心事重重,他竟然就这么撞上了一个小不点——对他来说,素子衣那样的身形确实只当得起“小不点”这个词。
·目光交汇,只是刹那间··他很忙,只轻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匆匆离开,却也只是那一瞬间,他记住了一双亮的厉害的眼睛··好一双灵动的眼睛,这是他脑海中冒出来后便瞬间消散的惊叹。
他倒没有想到,应下陈霸先的命令,“护送”着沈妙容一行人上建康的时候,心血来潮从吴兴的火头军营里提溜来的厨子素子衣,竟就是那双眼睛的主人··有趣,这是候安都当时唯一的想法。
而让候安都第一次对素子衣有了深刻印象的事,便是素子衣在宫中受刁难时,自己受韩子高之托去救她的情形··他第一见到这样的人··明明怕的要死,浑身都在颤抖,眸子里也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惧意,可他却像一只不服管教的兽一般冲着刁难自己的人龇牙咧嘴。
“自以为是恶心巴拉的只会拿权势压人的狐假虎威嚣张声势的娇弱歹毒- yin -险狡诈的小人”·然后便是几声被揍的惨叫。
候安都其实可以救得更早,却偏偏恶趣味地多站了一会,因为那张嘴里吐出的咒骂实在是通顺连贯一气呵成文采卓然——一个词,妙哉··可他救了他之后,却并不觉的被自己救了的人有多开心,甚至可以说,候安都在素子衣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悲伤。
候安都很疑惑,这份疑惑在他数次暗里观察到素子衣看着韩子高的眼神时,慢慢解悟··又是一个可怜人··候安都觉得这个世界有些疯狂了,怎么身边的人,包括自己,竟都开始慢慢脱离了原来的轨道,效起那龙阳之风了......·韩子高果然是红颜祸水。
可当候安都在某一天撞见了将军府里着女装的素子衣后,一切便变得有些不寻常了··候安都自己也说不清哪里不寻常,他仍然时不时来井将军府蹭饭,时不时和韩子高探讨探讨朝堂形势,也时不时,和换上女装的素子衣逗逗嘴。
那段时间,候安都和素子衣说的最多的话,无非是关于韩子高的,双方除了在都认同的韩子高的举世无双上达成了共识,也会经常因为一些观念的不同而争吵··其实,堂堂将军和一个丫头片子争论女子该不该上战场,该不该抛头露面,男女可以和平离那个什么婚,诸如此类的问题,实在是有失风范。
但仿佛每次自己都意识不到这个问题,直到出了将军府,被那冷风一吹,才觉得甚为丢脸·但这样的情况,竟恶- xing -循环了几个月··直到陈茜立后··韩子高变了很多,变得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就是曾和自己征战沙场,意气飞扬,目光灼灼的铮铮少年。
素子衣也变了,她看着韩子高的目光中,多了许多的东西··有一日,她喝醉在自己面前,喃喃着说:“我把他抢到我身边,好吗”·没头没脑的话,候安都却听懂了。
既然陈茜伤害了韩子高,那他就不配再拥有他··那一日,候安都有些仓皇地离开了··按理说,自己应该是为韩子高不忿,甚至也该生出类似于素子衣那样的想法的,可那一晚,他的脑海中,最多地闪现的,却是素子衣的面庞。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心中渐渐涌起的那丝闷,那丝酸涩,到底是因为什么·候安都没有多少时间去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又要出征··这次出征,叫候安都明白了,心里那丝酸涩是因着什么。
混战中,当乱箭纷飞之时,他本是游刃有余地拨挡着箭矢,却无意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慌乱··这份慌乱打乱了他的理智,他竟然以身替那人挡箭。
看着怀中的人脸色苍白却平安无恙时,候安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这个女人,他要··可似乎是因为候安都的仕途太过顺利,老天总要在情路上给他些坎坷。
起先是韩子高,然后,又是素子衣··说来搞笑,他和素子衣都曾心仪于韩子高,可如今,他竟然将一颗心拴在了这个算是曾经的他半个情敌的女子身上··韩子高中箭,请求候安都娶素子衣为妻时,在那样的情况下,候安都的心里,竟然可耻的窃喜。
很快,他就因这份窃喜得到了惩罚——素子衣因为韩子高的伤几度晕厥,当她坚持要守着韩子高时,当她低低泣着“求求你让我守着他.....”时,候安都的心,一点点地灼痛裂开。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他是对她开始有意,可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难过......·是心理作用,还是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沉迷其中而不知所觉·再后来,韩子高对陈茜彻底失望离开京城,在他离开前,将候安都和素子衣的婚事定了下来。
成亲的那日,候安都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一般,焦躁着,期盼着,紧张着,幸福着··可是她哭了,他用不太光明的法子窃到了她的悲伤,那分悲伤,向一条极细地弦,钻入了心底。
大婚的那晚,欣儿给了她些苦头受,虽然这对将门之人来说并不算什么苦头,可他心里仍然不安,他真的害怕,素子衣和欣儿之间起了矛盾后,他该帮谁,该站在什么立场,该站在谁的身边。
然而那一晚素子衣不仅没有计较,更是一丝不悦都没有表现出来,甚至相反的是,候安都竟隐隐从她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叫做兴奋的情绪......·是他的错觉吗·新婚的当晚,他很卖力,他还没有得到这个女人的心,可他却可以,让她离不开自己的身体。
候安都把这点小心思,埋在了心底极隐秘的地方,当每个晚上,身下的女人,神色从冷静到慌乱到绯红再到痴迷,候安都知道,这个女人,有一半的身心已经寄在自己这里了。
可不够,远远不够,他要的,是素子衣全部的身心,全部全部··候安都惊觉,便是以前痴迷于韩子高的时候,自己都从来没有过,现如今几近疯狂的姿态··他可以大方地不去争抢韩子高,却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素子衣的心里,生活里,还有其他人。
候安都的自私,在对待素子衣这件事上发挥到了极致··当然,候安都从没有表现出来过··这是一场角逐,他,誓必要得到她··可棘手的问题马上来了,欣儿和素子衣之间,在一段时间内的关系,几乎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这些事侯欣和素子衣都没有告诉他,可候府大大小小的事,又怎么瞒得过他·可他不知该怎么做,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怀着一颗焦躁不安的心,悄悄在暗处,看着她们如何斗争周旋。
·那段时间,其实候安都怕极了··这两个人,哪一个,自己都不愿意伤害··可很快候安都就发现了,与其说是两人在斗争,不如说是素子衣用她独特的方式教导着侯欣,磨炼着侯欣的- xing -子,侯欣就像是一个屡败屡战的小斗士,在一次次挑衅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学到了东西。
两个人经常打赌,侯欣下的赌注,从素子衣离开候府到素子衣自扇耳光这种听起来就让候安都担心的话,到了最大最红的苹果,到了玩几局名为跳棋的东西,再到素子衣做的什么毛绒娃娃,最后发展成了谁去揪候安都的胡子......·候安都从担心到哭笑不得再到郁闷。
试问,天下哪个男人,谁能受的了,不是今天被夫人揪胡子,就是明天被女儿在脸上画王八......·候安都面上不爽,心里却乐翻了天——侯欣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其实很多时候,亲近素子衣更超过自己这个爹爹,虽然这亲近往往伴随着候安都最终的倒霉......·当候安都知道素子衣怀孕了的时候,他欣喜若狂的同时,没有错过素子衣眼中的温柔笑意。
从那时起,他便确信,这个女人,其实已经是自己的了,只是,还差一点东西··这种东西,叫失去··只有失去的时候,人往往才看得清自己的内心··候安都堵了一把。
一来那狡猾的陈茜怕早有对付自己地打算,与其等待被收拾还不如识时务一些,二来,这是一个让素子衣看清自己内心的好机会··事实证明,他成功了··虽然这份成功也换来了再次见到素子衣时,只一夜风流之后三个月的和尚生活。
没关系,忍了三个月,以后的美日子,长着呢......·虽然,某个变成傻子的人让他和素子衣的生活多了几分“惊险刺激”··当候安都救下陈茜并把他带在身边时,他就知道,韩子高一定会找来——虽然过程波折了些,还一度让所有人误会韩子高已经死了。
再见到韩子高的时候,候安都有些不安··候安都在担心自己夫人如何想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的夫人也在担心自己··好吧,两个互相不安的人,在担心着自己的伴侣,死灰复燃。
对这份不安,候安都的解决办法十分简单粗暴,事后也被证明是最有效的··上床·吃饱喝足的候安都无视了怀中人的一脸怨愤和羞恼,美滋滋乐呵呵笑着。
这美日子,果然还长着呢......·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番外四(恶搞)·“嘶......”头好痛··江若影睁不开眼睛,只觉得头疼的厉害··果然熬夜是个危险活,不过是为了最近频繁的考试多熬了几天夜,头竟然这么痛。
老天,我不会就这样挂掉了吧不要啊妈妈,我还要出任ceo,变身白富美,拿下高富帅,走向人生巅峰呢......·“她怎么还没醒来再不醒来,我......”·似乎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江若影皱了皱眉,这声音听着很陌生·等等自己不会被绑架了吧·一个激灵的江若影很快便能睁开了那前一刻还千斤重的眼皮了......·然后,她便看到了一个小屁孩。
那小屁孩侧对着自己,神色苦恼,手里抓着什么东西自言自语,完全没有注意到江若影已经醒了··“我只有这点钱,也不知够不够叫大夫·可是......”小男孩挠挠头,“存这些钱好不容易啊......唉”·江若影此时注意到,这男孩留着长发扎在脑后,倒是十分奇特,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破烂烂,但样式看着也很奇怪。
按理说,自己应该担心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奇怪的男童身边·可事实上,无端的,江若影对这个男孩很有亲近的感觉··男孩似乎纠结了一下,喃喃自语:“算了人的- xing -命重要,钱财乃身外之物”·他说着,坚定地点点头,似乎在说服着自己。
江若影乐了,明明一副肉痛的神色,还挺会装的啊,小样··心里,却是涌起一股感动·这男孩,是想给自己看病吧......·就在此时,男孩转过了头,对上了江若影的眼睛。
一惊,一愣,一喜··男孩脸上神色微妙地变了几变··“小妹妹,你醒啦”·小......妹妹·江若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小女子不才,年方十四,哪里是一个看上去才四五岁的小屁孩可以叫妹妹的·于是,江若影准备爬起来给这孩子说道说道。
于是,江若影看见了自己的手......·“啊”·软糯的孩童音,尖叫的破云音,在江若影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结合··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样子就跟个三四岁的娃娃·当江若影终于能够稍微冷静一下面对这个现实的时候,男孩有些发愣地看着她,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怀中的钱罐子......·然而老天爷可没这么容易放过江若影。
当江若影终于弄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个破庙,自己身边的男孩真真切切是个古人,自己正身处什么光大梁年间的时候,江若影已经叫不出来··熬个夜熬到了古代。
简直是熬夜的最高境界··老天,你玩我呢是吧......·破庙里,絮絮叨叨的小男孩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小女孩,在这个吹着温柔凉风的夜晚,相依为伴··“你的家呢”男孩问。
江若影抱膝:“......”·“你的爹娘呢”男孩问··江若影抱膝:“......”·“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你几岁了”小男孩问。
江若影抱膝:“......”·在小男孩总计问了不下十个个问题后,沉默的江若影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穿了,还穿成了小屁孩,看起来还是个没父没母无家可归的小屁孩。
“一直问个不停,小孩就是烦......”江若影柔柔鬓角,低声喃喃··她以为自己声音很低,那孩子必然听不到,可是,只见那男孩愣了一下,亮晶晶的眸子有些暗。
他慢慢低下头去:“我没有家,没有父母,真的好孤单......”·江若影一愣,只觉得心口一软,顿时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伤天害理的事,忙迈着此时此刻的小短腿挪到了小男孩身边。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我陪你啊·”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咦,毛茸茸手感真好,再揉......·“真的吗”小男孩抬起头,大大的眼睛- shi -漉漉的。
“嗯”江若影坚定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发现小男孩眼中一闪而逝的得逞......·所以说,装可怜什么的最有效了··“你叫什么啊我叫江若影。”
小男孩咧嘴笑:“我叫阿蛮·”·“阿蛮啊,挺可爱的名......”江若影突然止了话,微张着嘴巴呆呆看着男孩··阿蛮·光大梁年·“你说,你叫阿蛮”江若影按压住自己心里的激动,使劲拉直自己扭在一起的舌头。
“嗯·”男孩不明就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江若影:“......”·所以她被男神救了·所以她竟然遇到了男神·所以她竟然和男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拜托,你们才多大,而且这是个四处漏风的破庙啊破庙......”作者嫌弃脸·江若影:“你是谁”·作者:“你不是让我把你写到书里吗小丑,熬夜熬傻了”·江若影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那么......你为什么把我写这么小”·作者迅速逃走......)·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江若影激动地拉着小阿蛮的手一夜不放,第二天天一亮就急匆匆找了池塘要洗一洗小阿蛮脏兮兮的笑脸。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她没有发现,阿蛮的耳根,酡红了一夜......·清澈的水洗去阿蛮脸上的污垢,打- shi -了他乱蓬蓬的头发··他的脸颊白嫩,睫毛纤长,眼竟很大眼角上挑,沾着水珠的嘴唇红润的想让人咬一口。
好一个粉琢玉砌的娃娃·虽然还远远未长开,却已经有了那历史上倾国倾城之容的雏形··江若影激动啊,兴奋啊,不能自已啊......·“阿蛮。”
坚定踮起脚拍了拍韩子高的肩膀,“以后你跟着我,我不会再让你受苦”·阿蛮看了看某个比自己还低一个头的女孩:“......”·阿蛮觉得自己捡了个小妹妹,肩上便瞬间有了责任,每日捡柴捉野物更是斗志十足,而江若影,从刚开始的斗志昂扬慢慢变得颓败——她此时不过一个三四岁小女娃,任是有万般的主意也使不出来啊当初的豪言壮语,如今便变成了这副事事都要靠阿蛮的情况......·“小影怎么不开心了”阿蛮摸摸江若影的脸。
江若影:“......”·啊啊啊男神摸了我的脸·“怎么了”阿蛮微微皱了皱秀气的眉,放下肩膀上的柴火,蹲下身来,目露关切地看着江若影,“小影是走累了吗”·“不......不是。”
江若影有些结结巴巴,“我,我......你这样打柴太辛苦了,我太没用了......”·江若影慢慢低了头··“小影瞎说什么呢”阿蛮轻轻托起江若影的脸颊,“小影最可爱了,哥哥有小影陪伴,真的很开心。”
江若影:“......”·天哪男神这么小就这么会撩妹了吗·我的心跳啊......·就这么过了十几日,终于叫江若影找到了赚钱的法子,她竟然在山上发现了大量的木耳而且,此时的人竟还不知道木耳可以吃·激动的江若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阿蛮。
“小影的意思是,这个可以吃”阿蛮的目光放在那木耳上,眼中隐隐有光在闪动··“对不仅可以吃,还有滋补药用的作用,而且还挺好吃的,凉拌炒菜水煮都可以。”
江若影兴奋的脸都红了·这是商机啊商机··阿蛮微皱着眉沉思:“吃食不是一件小事,不能太过草率·”·于是江若影看到阿蛮喂好不容易捉到的兔子吃了几天的木耳,他还拦着自己不让自己吃:“小影,等我验证了它没有什么毒,你才可以吃。”
江若影啃着手里的馒头,有些无奈,却也知道这样的谨慎是好事,但却也有一点不被信任的伤心··阿蛮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拍了拍她的头:“小影还小,有的事记不大清或者认错了怎么办”·江若影:“......”·我比你大十来岁好嘛。
可很快江若影便发现,自己虽然心理年龄痴长了阿蛮很多岁,却远远不及阿蛮的严谨细心·当他验证了这木耳确实能吃后,并没有直接摆摊出售,反而和村里最富有的一家合作,将木耳的由来隐瞒了下来,三七分成的做起了生意。
当江若影看到分明只有六岁的阿蛮一脸正经地和别人谈判时,嘴巴都合不拢了,难道,这就是天生基因良好·而很快,阿蛮赚了一小笔钱后便迅速抽身。
“这木耳来钱慢,而且总会被发现来由的,不是长久的法子·”阿蛮细细给江若影解释了,“我们要用这点钱做别的·”·正如他所说,很快,十里八村的人都发现了这木耳原来是山上皆有的,采摘挑选的法子也都多琢磨了几次便都清楚了。
江若影不禁对着他冒星星眼,男神从小就如此睿智,长大怎么得了......·可是,还没等两人想好该怎么用这笔钱,就有那村里的泼皮无赖打上了这钱的主意··虽说村里人知道两人赚了点钱,却也没有人会去和两个半大的孩子计较,可泼皮无赖就不一样了。
这一日,阿蛮刚回来,便看到了正被一泼皮提在空中挣扎的江若影··半大的男孩怒吼着去撕咬那泼皮,却被泼皮一脚踢了开来,又把抱着钱罐不撒手的江若影掷在了地上......·辛苦存下来的钱一朝被抢,阿蛮为了护她被打的鼻青脸肿......·江若影头一此这么清楚而深刻地知道了,什么是绝望。
“小影,别怕·”头上一暖,江若影抬头,看到了阿蛮坚定地眉眼··“哥哥会长大,会保护你·”阿蛮摸着江若影的头,缓慢却有力地说。
鼻子一酸,莫名其妙来到这异世都没有哭的江若影,却因为阿蛮的一句话哭成了泪人··那时的江若影没有想到,这句话,这句承诺,那个人一直守了许久,许久......·十年后。
“阿蛮”娇俏可爱的女孩跑着跳着从厨房冲进里屋,“你尝尝我今日新创的糕点·”·屋里的少年慌慌张张转过身掩饰着什么。
江若影心里生疑:“你怎么了”·“没什么,你出去吧......”他话音未落,便被江若影一把扯得转过身来··少年没有想到女孩会直接动作,愣了一下忙抬袖遮脸,可还是迟了。
江若影的脸色沉了下去:“你的脸怎么了”·这十年来,面前的少年真的出落成了一个让人一见难忘,呼吸一滞的绝美少年郎,饶是江若影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年,仍旧会不自自主看着他的容貌出神。
可是,此刻他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江若影眯了眯眼,一把拉过阿蛮的衣袖,掀开了衣袖......·她瞪大眼睛看着他胳膊上的伤,眼圈一下子红了··“我没事。”
阿蛮抿了抿唇,想抬手擦掉江若影的眼泪··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他们吗”江若影抬眼,直视着阿蛮··三年前,她和阿蛮一起来了这小镇,着这些年用各种方式攒下的钱经营起一家糕点店,慢慢的,生意倒还不错。
可上门找茬收保护费的泼皮也不少,每次当她颤着手害怕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混混时,幼时被那泼皮直接掷出去的记忆便会浮现在眼前··阿蛮每次都说:“别怕,有我。”
而每次,他说完这句话,总会消失一两个时辰··她竟真傻傻地以为他可以妥当解决,她竟然就这么傻了三年·眼泪一点点掉下里来:“你傻啊......你和他们打什么打......”·阿蛮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温柔地看着她:“我没事,会过去的。”
那一天,江若影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她的到来,是不是改变了什么......·(作者:是啊,他现在就顾着你,哪有空从军,那又机会见到陈茜,哪能习武,哪能保护自己·江若影:我该怎么办·作者:你说呢,别忘了,当他再长几年,那样貌......啧啧,要是被谁看上了,他怎么保护自己,保护你·江若影:难道必须要让他去军营可我不想他见到陈茜......·作者严肃脸:乱世之中,红颜最薄命,韩子高手中护着自己的长剑,只有陈茜能给·江若影:......送我回去吧......·作者:你想通了·江若影闭眼不言,眼角一滴眼泪落下。
作者(看破红尘脸):施主终于看开了......)·江若影是因为救阿蛮而死的,乱军攻进了镇子,二人逃跑的途中,江若影替阿蛮挡了一支流箭··阿蛮抱着气息渐渐弱下去的江若影,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红色:“没事的......小影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小影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随着江若影失血越来越多,呼吸却来越弱,阿蛮的声音中带上了泣意和绝望。
“阿......阿蛮·”江若影心里直骂无良的作者,这他妈也太疼了,“你......你会记得我吗”·阿蛮脸上血水混着泪水,已经看不清面容,他紧紧咬着牙,压抑着心口撕裂般的疼痛:“我会小影我会永远记得你你不会有事的小影你不会有事的........”·“那......那就好......”江若影强撑着说完,便被作者把魂魄拽上了天。
阿蛮怀中的人,身体已经冰冷......·(江若影飘在空中,看着地上痛苦低吼的阿蛮,沉默不语··吃瓜作者:“他会记得你,从此,他参军的始因便成了你。”
江若影愣愣地看着那个如同失去了一切,困兽般的阿蛮,说不出一句话··无良作者:走吧......)·南柯一梦,庄周梦蝶···☆、番外五(守护)·“小荷,皇后娘娘允许你去看看二皇子。”
我按捺住喜意,伏身恭敬地说了一声“是,奴婢谢娘娘恩德·”·又可以,近距离地,看一看她了··是的,我想见到她,更甚于想见到自己的儿子。
自十八岁后我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她是——沈妙容··或许她早已忘记,不,是她本来就已忘记,当年与沈府隔了半条街的凉府的庶女——凉静。
其实我更喜欢“小荷”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是她取给我的··“你别哭了·我给你吃我的糖,好不好”那一次,家里有喜事,摆了宴席,我又被嫡姐嫡兄欺负,一个人坐在后院荷花池边哭泣,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软糯好听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到了她——沈家的掌上明珠,沈妙容··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小罗裙,扎着两个小团髻,像个可爱圆滚的团子··我和她对视着,心里的心思却千回百转。
好漂亮的女娃娃·从那天起,我和她成了朋友··其实,与其说朋友,不如说她极爱缠我,我既年长她四岁,她的父亲又是我父亲的顶头上司,我自然极宠着她,让着她。
更何况,因为发现沈家的千金小姐挺喜欢我这个庶女,父亲对我的态度,却是好了不少......·有一次,她指着池塘中的荷花对我说··“姐姐就像这荷花一样美丽,姐姐以后就叫小荷好吗”·父母定下的名字,岂能随意更改。
可那一次,我对着她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好啊......”·后来,父亲犯事,家道败落,我们举家南迁··她跑来拉着我的袖子直哭··“姐姐会忘了妙容吗”·我摸着她的脸说:“我不会忘。”
是的,我没有忘,最后忘记的人,是她··我从来不知,女子与女子之间,除了友谊和姐妹之情外,还能有什么感情,直到我听说,她与陈家定下了亲事,我才知道,女子与女子之间,还可有另一种感情。
那一晚,我梦到了多年未见的她,我抱着她,说:“不要嫁给他,嫁给我好吗”·那是一个噩梦,也是一个美梦··我用尽了办法,做了那个男人的妾。
再见到她时,她只知道,我是抢她丈夫的女人,却完完全全忘记了,我是她的小荷姐姐,她一个人的小荷姐姐··陈家的后院里,我从来都没有争抢过什么,我只想守着她,看着她。
她忘了我,我不怪她,因为在那场梦里,疯狂的,从来都只有我自己··后来,我害了潘荣华·因为潘荣华的娘家势力越来越大,要是让她生出儿子,我担心妙容的地位会受到威胁。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过,这些的前提是,陈茜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丈夫··虽然这个前提在我嫁入陈府多年的情况来看,是不成立的,但我不放心··只要是关于她的,我总是放不下心。
后来,听说陈茜把我的孩子养到了她的名下,我很开心··再后来,我得到了宽恕,竟可以保留一条- xing -命作为奴婢继续待在陈府,而且,还是在她的院里··我一直以为,那是上天听到了我的呼唤和恳求。
我也那么庆幸,心里的那个人依然和儿时般,善良的紧··我这一待,便是十年··从郡王府的丫鬟,到皇后宫中剪花的婢子,再到太后宫中教规矩的麽麽。
我会在她开心的时候比她更开心,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比她更难过··陈茜和韩子高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可我没有办法做什么,我也知道,她不需要我做什么。
我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从伤心欲绝,到坚强,到淡漠··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变化,都牵扯着我的心··当陈伯宗的皇位被陈顼所夺,我随着她一起到了临海。
她这些年,和我没有说过几句话,我不知道她是否想起了我是谁,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待在她身边,很多年,守护了她,很多年··我很满足了。
守着自己想守的人,是多少人这辈子,求而不得的事··但我得到了··☆、阿蛮·青罗帐内,旖旎横生··“阿蛮.......”·身下的人浑身僵了一下,动也不敢动。
似乎感受到了身下人的异常,陈茜疑惑地翻过韩子高的身体:“你怎么了”·“......我”韩子高看着陈茜刀削般的面孔,如鲠在喉。
他方才,分明听到了这人叫他的名字··阿蛮··他不是忘记了所有事吗·为什么会记起来·难道,他的记忆在慢慢恢复·这个念头刚出,韩子高便觉得自己的半截身子都坠入了寒冰。
皱了皱眉,陈茜抬手摸过韩子高微颦的眉:“你,不开心·”·肯定的语气··陈茜有些焦躁地看着韩子高,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不开心,你不开心......”陈茜喃喃着重复。
呼吸渐渐变了频率,晃了晃自己的头,面色露出一丝痛苦··韩子高愣愣地看着他··他可以这么敏感地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可以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一句话,却从来都不知道问自己一句为什么·这三年来。
他从没问过自己为什么开心,为什么不开心·但他会在自己开心的时候比自己更兴奋,可以在自己难过的时候焦躁不安,比自己更难过··可今天,韩子高却不想安抚陈茜的焦躁,他第一次,有了逃离的冲动......·如果陈茜的记忆在恢复,如果有一天,他记起来了他曾经的身份,记起来了以前的事,他还会陪着自己,窝于一隅,满足于做一个农夫吗·韩子高不敢想。
因为韩子高没有像往日一样安抚自己,陈茜愈发焦躁不安起来··他皱着眉头,赤/身跳下塌,从柜子里拿出所有韩子高爱吃的东西··“吃......”他捧着这些,放到韩子高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像讨好主人的动物。
韩子高鼻子一酸··自己太自私了··便是他恢复了记忆,要去夺回那些东西,自己也应该站在他身边,坚定地支持··这三年让韩子高明白了一件事,陈茜是真爱自己的。
便是他傻了,忘了所有的事,他也会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认定了自己·便是他对别的所有人都淡淡漠漠甚至不耐,也独独对自己宠溺异常··曾经那些不敢奢望的,怀疑的,举棋不定的东西,在这三年内,都叫韩子高看了个清。
只是于以前的陈茜,韩子高终究比不过皇位··可若是真的韩子高比皇位重要,那他就不再是陈茜了··他韩子高何德何能,能得到他的真心,又怎么敢奢求在他心中,自己胜过皇位呢·这三年的时光已是偷来的,所以即便是他恢复了记忆,他也应该无论如何,都再次助他夺这天下。
只是,即便韩子高清楚地知道这个道理,仍是止不住地心里绞痛··他很清楚,陈茜彻底恢复记忆的那天,便是自己幸福结束的时候··已经三年了,或许,也许,应该,足够了。
韩子高慢慢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情绪压在了心底··而陈茜此时已然如热锅上的蚂蚁,变着戏法想叫韩子高开心··韩子高看着他的面庞,使劲捏着掌心。
笑了··“子华方才叫了我的名字呢·”·陈茜见韩子高笑,也高兴地呵呵笑了起来,听到韩子高的话,却是愣了一下··他眨着眼睛,微微侧头像在思考着什么。
“阿蛮”这句话却是疑问··韩子高无奈地点了点头,陈茜自个儿刚刚叫出口怎么就忘了......·“阿蛮阿蛮阿蛮好听阿蛮”·不料,陈茜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不停地冲韩子高叫起了这名字,还边喊便开心地笑。
韩子高窘了一下,忙伸手去挡他有些大的声音··掌心一痒,却是被陈茜使坏舔了一下··韩子高忙移开手,瞪了他一眼,陈茜却笑得更开心了··那样的笑容让韩子高晃神。
自己所求是什么所愿又是什么·不过是眼前的人的平安喜乐,一世无忧··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所以,韩子高知道自己已下定决心,无论以后会如何,韩子高,都会永远追随在陈茜身边。
如果有一日,他们又一次做不了爱人,没关系,他可以,也定会,一直做他的臣子··“为什么一直喊”韩子高抬手抚过陈茜眉眼,启唇问道。
“......嗯......嗯......”陈茜挠头,“因为......因为开心”·“是开心才喊这个名字,还是喊这个名字觉得开心”韩子高继续询问。
·“喊这个名字开心”这一次陈茜想也未想便不假思索道··韩子高心里渐渐涌起暖意··“如果喊着开心,那以后便这般喊吧。”
韩子高轻轻说··“嗯”陈茜点着头··韩子高微微勾起嘴角··就让这偷来的时光,能过多久,便是多久吧......·陈茜看韩子高终于笑了,身形微动,一个熊抱把韩子高抱进怀里,不安的地在他颈部拱了拱。
“好痒,别闹·”韩子高轻轻推开他的头··陈茜却是坏笑了一下,更是作弄韩子高··屋内的笑声,假意的埋怨叱喝声,渐渐变了调......·从此,陈茜便叫着韩子高阿蛮,一叫便是一生。
而他这一生,也只记起来了这一个名字··或许更准确的说,那不是记起,只是因为刻地太深,所以才会在情不由己的时候,本能地喊出··可无论是怎么样,韩子高以为的偷来的快乐时光,竟一度,便是一生。
以前从来都是奢望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竟就这么,在时光流逝中实现了··在两人都老的快要走不动路的时候,有一日,韩子高突然想起,年幼时那癞头和尚说过的话。
他说:蛮子蛮子......祸国祸国......·说不定,他韩蛮子这辈子,真的因为祸祸了身边这老小孩,而祸祸了整个南陈短命··不过,那又怎样·他韩蛮子这辈子,从未后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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