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破(韩子高传)+番外 by 嬴政的小可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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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破(韩子高传)+番外 by 嬴政的小可爱(上)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    你若要这天下,我便伴你戎马胄甲,踏遍这万里河山··你若失这天下,我便随你天涯漫漫,横剑求生死与共··“以后,你叫子高,韩子高。”
他给他起的新名,殊不知,束缚了他一生,而他却甘之若素,无怨无悔··情为何物是生不由己,是甘心沉沦,是无怨无悔··从一个普通的士卒,到一名叱咤风云的将军。
他的努力,从来都是为了能够站在他的身后,让他无后顾之忧··你要的天下,我陪你打·你要的太平,我陪你定··韩子高X陈茜·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韩子高,陈茜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古代十大美男之一韩子高·☆、第 1 章·寒风呼啸,刺啦啦的和着天空中偶尔飞过的乌鸦凄厉的嘶叫。
南梁,光大元年八月,新皇继位,大赦天下··西隆县,是南梁靠西的一个偏远小镇··西隆,茶馆··“听说他死了......”·“谋逆之罪,当然要死”·“可好生奇怪,时隔竟有一年之久”·“你不知道,我听说是新皇也......”·“嘘,别说了,小声点......”·角落里,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慢慢站起身来,他抬起手,把头顶带纱的斗笠朝下压了压。
那截露出的手腕,纤细白皙·令人见而神往··“小二,结账·”男子的声音好听地紧,让闻声而来的小二心里一阵阵的发痒··小二一边收着铜板,一边偷眼打量着男子,心里暗暗腹侧着那纱布下的面容不知是何种模样。
男子付完钱,转身出了茶馆··恰好一阵风刮来·将男子脸前的纱布刮起了大半··小二恰好看清了那男子的大半面容··他倒吸了一口气,张嘴立在那里,半日不能回神。
“小二小二”·头顶一个巴掌,那小二转过头来,有些发愣地看着面前脸带怒容的掌柜。
“死小子你聋了客人叫半天你个挨千刀的傻愣在这儿干嘛”·“仙......仙子......”·“仙子你个鬼还不快干活去”掌柜边骂便走开了,“光知道吃不知道干活的蠢蛋......不揍你一顿......”·小二匆匆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哪还有男子的身影。
难道是一场梦·他心里暗暗惊叹着,忙进了屋里服侍客人··林间窄道上,一个男子不急不缓走着,他身上的墨色长衣直垂到了脚底,腰间一条似是玉带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他头上的斗笠随着他的脚步轻轻起伏··男子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出来·”·一阵沉默后,林中钻出一个身影,身量比男子稍矮,垂手站起男子身侧,低头不语。
“我说过,别跟着我·”男子似是叹了口气,重抬脚向前走去··“大人......”身后的稍矮男子急急唤了一声,“大人何苦要骗自己皇上已经死......”·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一柄长剑横在他的脖颈,闪着寒光。
“若再提,休怪我不顾多年兄弟情分”·男子话音落尽,寒光一闪,长剑收回,竟是绕在了他的腰间··稍矮的男子看着他的背影愈来愈远,终于支撑不住,长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他俯下身去,埋首在膝间,声音颤抖··“恭送......大人......”·男子的脚步未停,渐渐消失··我来找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不死不休。
我来找你了......·子华......··☆、第 2 章·公元544年,农历甲子年,南朝梁大同十年··南朝梁,高昌,东魏,西魏鼎足而立,另有诸侯小国散于中原边境各地,各国局势均动荡少安。
南梁,会稽,山- yin -··寒风呼啸,山道上,一个幼小的身影顶着寒风慢慢向前踱步·他的头发乌黑却散乱不堪,草草用木枝挽在脑后,稚气的脸庞看起来不过六岁左右,脸颊冻得通红,单薄破旧的衣物下的小小身体在风中瑟缩着发抖,背后是比他还要高的一捆柴火。
男孩慢慢下了山道,顺着小道进了村落··“砰砰·”男孩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红漆的门扉半打开,一白发苍苍的老伯探出头来。
“蛮子来了啊·”·“来了,伯伯·”男孩声音软糯好听,却因寒冷而分明得透出一丝颤意·他说着,把背后柴火放下,抽出了大半,小心翼翼捆好,递给了老人。
“给,这是今天的柴火钱·”老伯把几个铜板放在蛮子脏兮兮的满是裂口的小手上··“谢谢伯伯·”接过铜板后,蛮子小心翼翼地攒在手里,抬起了穿着破旧草鞋已经冻得皲裂的脚丫,道着谢转身欲走。
“等等,蛮子,这个给你·”那老伯转身回屋,不多时又出来,手中多了一件半新的灰蓝色对襟长衫,“天气就转凉了,这件衣服是我大孙子穿过的的,现在已经穿不下了,你且拿着吧。
“·“多谢伯伯·“蛮子眼露感激,接过衣服搭在胳膊上,小心翼翼不让手弄脏它,向老人连声道着谢··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老人看着愈行愈远的小身影,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这孩子幼年丧母又丧父,从小吃着百家饭长大·说起蛮子这名,就要提到一桩事·几年前,这孩子三岁时,村里来了个癞头和尚,抓住这孩子的手直喊“蛮子蛮子......祸国祸国......”。
村里人当他疯子,都没在意,没过几天,那癞头和尚就消失了,但这蛮子的名字,却流了下来·一来这孩子无姓名,而来这名字读来顺溜,渐渐的,这十里八村的人都这么唤他。
也不知这孩子能否平安长大,虽说他心里也同情这孩子,但最多,也只会给他一件无法再穿的旧衣·世态炎凉,人啊,还是只守着自己的家的好·况这孩子能活到这个岁,也离不了村里人偶尔的施舍。
他们,也算是仁尽义至了··老人垂头摇了摇,关上了门扉··土路上··小小的身影转到一间破庙里,将那对衫叠好收在了一尊破旧了半个身子的佛像后面,又对着那佛像拜了两拜,不知从何处挖出一个小瓷罐,将那几枚铜板收了进去,转眼又藏了起来。
·蛮子做好一切后,又冲佛像拜了一拜··“菩萨保佑·”他说完,走出了破庙,四下看了一眼,走进了林中的一道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间草舍。
蛮子小心观察了几眼周围,猫着腰,悄悄溜到草舍墙外,蹲在墙角下··“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屋舍传出。
“吾日三省吾生,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一群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你,来说说对这句话的理解·”·“夫子,弟子,弟子”一个支支吾吾的稚嫩声音响起,“弟子不会。”
“站着·你呢”·”弟子......请夫子责罚·”·草舍里静了一静·”有谁可以说上一些自己的理解。
“那苍老的声音又问道··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草舍中传出··“夫子,外面有个人”·蹲在墙角的蛮子一惊,跳起来就要跑,谁料已经迟了。
“站住”威严的声音让蛮子忍不住浑身一颤··他慢慢转过身来,不敢抬头··“进来”草舍门口的夫子看着眼前脏兮兮的男孩,心里疑惑。
蛮子不敢抗拒,听话的进来,垂头站在众人的面前··下面的孩子都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他是谁啊......”·“他脸好脏啊......”·“他的鞋是破的,大拇指都出来了,嘻嘻......”·或嘲笑或疑惑的声音在下面此起彼伏,蛮子垂头站着,似乎一句都没有听到般沉默不语。
王夫子拿眼扫了孩子们一眼,不怒自威·草舍里,逐渐安静了下来··“抬起头来·”·只见那孩子似是犹豫了下,便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目光里分明满是不安,却直勾勾看着自己,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有趣··“你在外面蹲着做什么”·“听,听您讲课......”·“能听懂吗”·孩子眼睛微闪。
“听得懂一点......”·王夫子感兴趣地敲了敲桌子··“那你能说说对方才那句话的理解吗”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衣着破旧脏乱但眼睛却极为有神的孩子,竟隐隐有些期待。
“弟子觉得,这句话是说我们应该多反省自己的行为,替人做事要尽心,对待朋友要诚心,嗯,传不习乎,传不习乎......“蛮子的眼睛眨了眨,有些不好意思地重新低下头,”弟子不懂。
“·”这句是说师长的传授有没有复习·“王夫子伸出手,摸了摸蛮子的头,心里又惊又喜,”你在外听了多久了”·“一个月左右。”
王夫子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以后想听课了,不用蹲在墙角,从直接进来吧·“·蛮子有些怔怔地看着王夫子,似乎没有听懂··“看到了吗”王夫子指了指草舍后面的一张空桌子,“你可以坐那里。”
蛮子这才明白过来夫子的意思,他的眼睛顿时光彩熠熠,把脏兮兮的小脸衬的异常可爱··他扑通跪在地上,朝王夫子拜了一拜:“蛮子不会忘记夫子的恩德。”
王夫子一愣,微笑着应了··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不过......”王夫子有开口道,声音转了几转··他看到眼前的孩子脸上顿时生起一丝紧张,心里颇觉好笑。
“不过你的衣服,虽不求齐整,但却一定要整洁,明白吗”·“明白蛮子记下了”·从此,草舍中不时会出现一个穿着破烂却整洁的孩子,坐在学堂的后面,认真的听着夫子的讲解,眼神异常的专注。
公元545年··蛮子七岁··仍然是一个寒风呼啸的冬天·一日,蛮子打完柴火,又匆匆去了学堂,下学归来时,天色已暗··蛮子走在路上,掂了掂身后柴火,思量着快过年了,哪天上山逮只兔子送给夫子。
夫子这近一年来都收留自己在草舍读书,悉心教导自己,从未因他付不起一文的学费而厌弃自己·此恩此德,一世难忘··他突然听到林中传来一声隐约的□□。
蛮子愣了一下,停下脚步,仔细听着那隐约的声音··“哎呦.......”·“哎呦......”·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断断续续的□□声压抑而沉闷。
蛮子循着声音转到了一截土丘后··“韩伯”蛮子惊呼一声,忙跑到几米远倒在地上的老人身边··这人正是村头那个修鞋的韩老汉。
“韩伯您这是怎么了”蛮子放下柴火,就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韩老汉··“哎呦,蛮子啊,我这脚......”那老汉抽着气,慢慢卷起一截裤脚,只见那脚腕肿起了一大片,“唉,老了,不中用了,没看清路给崴着了......”·蛮子看清那肿的老高的伤势,也抽了口气,忙去扶那老汉。
蛮子也不要那柴火了,背着老汉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村头老汉的家,又一路奔回土丘,将柴火捡了回来,生了些热水,给老汉敷了冻得皲裂的脚·大冷的冬天,他的脸上却布满了汗水。
韩老汉年近六十,打了一辈子的光棍了,一条腿已经迈进阎王殿的人了,却仍旧孤苦伶仃,这次崴了脚,自然也是没人照顾的··蛮子不忍弃他于不顾,连着照顾了这老汉十来日。
当老汉终于能自己下地后,蛮子也就打算离开了,不想这老汉拦了他道:“蛮子啊,我也没个儿女,你这孩子心善懂事,若是愿意做我这老头的儿子,也是我的福气,就是不知我这老头子有没有这个福气”·蛮子自小无父无母,自然是愿意的,况且这十几日的相处,其实二人间都生了些许情分。
自此之后,蛮子便不再是孤儿了·老汉既收了蛮子做儿子,也待他极好,把那修鞋的技艺尽数传给了蛮子·父子两修鞋度日,蛮子偶尔上山打柴补贴家用,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逮个兔子什么的,小日子虽贫寒,却也过得和和美美,尽享天伦。
可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战火终究还是烧到了这还算平静的山村··公元549年··南朝梁太清三年·侯景乱始起,梁内外不安。
蛮子自己都不知道爹是怎么死的··一天而已,他不过离开一天进山砍了些柴而已·入眼的不再是聒噪中带着祥和的村落,入耳的不再是孩子戏耍的笑声,不再是隔壁马大婶扯着嗓子骂自家男人的大嗓门......只有还未熄灭的火,凌乱的鸡舍,妇人和孩子或低泣或撕心裂肺的哭喊。
怀中的柴火落到地上,有几根枯木不甘心的挣脱了麻绳,蹦跶着滚了出去,蛮子右手勾着的镇子上的好酒与地面碰撞出四溅的酒水,发出凄厉的尖叫··爹的尸体就横躺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定格出恐惧和愤怒。
“爹,爹,爹·”蛮子跪在已经冰冷的尸体前,不甘心的摇晃着,泪如雨下··“爹”村落的上空回荡着凄厉的哭叫。
....................................................................·经过的军队将村里的壮丁抓走了,将食物洗劫一空·马大婶失去了丈夫,二狗失去了父亲,春大娘失去了儿子,而他,失去了爹。
他躲过了这一劫,却也从云端跌倒了谷底,如果从来都没有亲人的陪伴,他不会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脆弱··新起的土丘上还有泥土新鲜的腥气,竹竿上的白布迎着风刺刺啦啦地叫,蛮子跪在地上冲着土堆重重磕了三个头。
“爹,恕孩儿不孝,孩儿要北上去投军,杀光这些恶人·以后恐怕会少有机会来给爹上香,求爹保佑孩儿,能活着回来给爹尽孝·”·蛮子离开的那天,去了北村向王夫子辞行。
“你当真要弃文从武”夫子抚须,看着眼前身量高挑的少年,眼前依稀回现起五年前,那个蹲在墙角的幼小身影··“弟子不孝”韩蛮子长跪在地上,抬首直视着夫子。
“你才学匪浅,倘若一日高中,前途无量,为何非要......”夫子说着说着便敛口不言,他向来都知道,这孩子虽看着文弱,却固执倔强非常人所能比拟··他长叹了一声,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去吧......”·“夫子保重”蛮子向夫子恭敬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十一岁的少年身姿挺拔,还未长开的眉目清俊干净,他微眯的眼神定定地朝着北方,在那么一瞬间,让周围的事物,黯然失色。
·☆、第 3 章·太清三年九月··蛮子的脚步被迫停留在建康··大将军侯景在寿阳起兵叛乱,攻占了建康,将梁武帝竟活活饿死,建康戒备森严,百姓不得出入,人人自危。
饿,冷,疲,蛮子躲在被战火毁掉的东城庙中,颤颤巍巍,身上破旧的衣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泪水一滴滴从眼角滑落,流过脏兮兮的脸颊,划过干涩的唇··亲眼目睹叛军对建康血腥的屠杀和镇压,他的心理承受已经到达极限。
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有十一岁··难道,老天注定他要命丧于此·这四天来的日子过得就像梦一样,逃,躲,抢食物。
没有阳光,建康的人已经看不到阳光,只有恐惧,无穷无尽的恐惧··”喂,你们几个,进这庙里搜搜·“庙外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蛮子肩膀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挣扎着站起来,仓皇失措的环顾着被洗劫一空毫无遮蔽之物的破庙。
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头儿,只有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没有逃兵·“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进来,正好看到了闭着眼站在庙正中的蛮子。
他拎小鸡一样拎起蛮子,提着他的衣领对着在他之后进来的士卒道··蛮子心里突然生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就是这些人,就是这些只知道烧杀抢掠的畜生该死他们都该死·虚弱的蛮子张着干涩的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朝着男子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那男子痛呼一声,甩手把蛮子扔到了地上··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蛮子像秋风中破败的落叶般飞了出去,单薄瘦小的身子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啊......”蛮子痛得叫出了声。
“妈的敢咬老子,老子劈了你·”男子怒视着手上的牙印,瞪着眼大步走到蛮子面前,抡起手中的刀就要砍下去··“住手”被称作头儿的人拦下络腮胡的刀:“刘大人家不是缺几个打下手的小厮吗,这小子看着机灵,给刘大人送过去吧。
都是你们这些莽汉,说杀就杀,城里连可用的奴仆都找不着几个·”·“是是是,头儿教训的是.....”络腮胡闻言,只得收起了刀,侧头狠狠瞪了一眼蛮子,“算你小子好运”·蛮子软软瘫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他的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再晕过去的前一刻,他听明白了一件事:他暂时不会死,他会被送给一家人做仆役......·知道了这个,便足够了,因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蛮子是被一盆冰冷的水浇醒的.·他茫然地坐起来,看着眼前瘦巴巴硬是挤出一脸凶相的瘦男人,有些搞不清状况··“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瘦子指着身后的扫帚水盆,扯高气扬地说,“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混,咱都是刘家的人了,你得叫我一声成哥。
先去把这几个房间收拾干净了,然后把那盆衣服洗了·利索干净些,否则,有你好看的·”·瘦子说完,便放下手中泼水的木桶,插着腰离开了··蛮子默默地看着瘦子离开的身影,打量了一眼四周。
这是一个僻静的院落,院中两棵大树,一间半新的石砖瓦房,院落中摆着两把扫帚,几个水桶··自己现在是成了那什么刘家的奴役了吧··蛮子低着头,不由自主地长嘘一口气,这是不是意味着,不用在外面东躲西藏了。
一个需要下人的府邸,一个由叛军送来下人的府邸,起码,不会饿死下人吧·蛮子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爹,孩儿又一次死里逃生,是您在天上保佑孩儿吧。
参军的念头一直在蛮子的脑中徘徊,蛮子有一个疯狂的想法,他自己都觉得疯狂至极,他想做将军,像李牧,白起那样,有一天,能率领百万雄师征战南北,助明君一统天下,只有那样,这天下才会安定太平。
·“你当真是疯了·”蛮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先把活做好,混得一口饭吃再说·“·少年手中的扫帚飞舞,扬起的尘土中,凌乱的发丝混合着汗水黏在脸颊上,紧抿的唇上挺拔的鼻子泌出细小的汗珠。
时间过得很快,夕阳的光晕在天空逐渐散开·蛮子看了看整洁的院落和刚刚洗好的衣服,摸了已经贴在肋骨上的肚皮·再不吃些什么恐怕会饿晕过去·正想着,院落的木门响了,成哥揣着两个馒头进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满意地点点头··”小子,忘了问你叫什么了·“成哥朝蛮子扔过一个大馒头,”喏,你的晚饭·“·蛮子慌忙接住,白馒头上顿时印了两个黑手印。
“韩蛮子,成哥叫我蛮子就好·”蛮子顾不上馒头上的手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就啃了下去,馒头的清香在舌尖溢开,他满足地嘘了一口气·多久没有吃到这样的美味了,蛮子竟有一种掉泪的冲动,他狼吞虎咽地啃着,朝着黑瘦的成哥递过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这个人看似凶巴巴的,给自己的活却并不是很重,冲着自己饿了两天还能干完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还带给自己馒头吃,其实是个面恶心软的主吧··“小子,别以为我是什么好人”成哥嘟囔着,“这个小院子暂时是咱两住,本来以前还有三个人......”成哥叹了一口气,“前两天做错了事,被打杀了。
小子你以后放机灵点,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蛮子突然感到一阵冰凉,这便是大户人家吗,下人做错了,只需要一句话便可以让他在这世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别怕,咱们做下人的,时刻记住本分就行·收拾收拾赶快休息去,明天一堆活·“成哥说完便进了屋子··蛮子发狠似的啃着手上的馒头。
活,我要活下去,无论怎样,我都要活下去··☆、第 4 章·夜色渐浓,一个身影急匆匆地穿梭在刘府下人走的小路上··”娘的怎么回事,感觉今天怪怪的。
“成哥搓着胳膊上生出的鸡皮疙瘩,恨不得脚上生风飞回自己住的小院落··中午去收各房的夜壶时,无意间听到少爷身边的小厮和太太身边的丫鬟苟合的声音,吓了个半死,撞到这种事,有点连系的都会没命的。
他当时就小心翼翼地退下生怕被那两人发现·少爷的那个小厮阿强,跟着少爷欺男霸女的坏事没少干,要是他知道自己撞破了他的好事,自己就没命活了··两人干着事,还不忘扯着闲话。
“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啊哈,就是这样,爽.......“·“你个死人,轻点,嗯啊,少爷把他咋了嗯啊......“·“还能咋,弄死了,少爷看上他是他的福气,还敢踢少爷,啊,你个骚娘们,真够劲”·..........................................................................·”啪“成哥甩了自己一个巴掌,狠狠甩甩头驱赶着脑中的邪念,脸颊燥热的慌。
他搓了搓双颊,催眠着自己赶快忘了白天的事··”喂,前面的人,站住·“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呵斥··那个声音......·成哥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窖中。
他慢慢转过身来,叫住他的是一个长着一双鱼泡眼的高瘦男子··“啊,强哥,您叫小子有什么吩咐吗”成哥压下狂跳的心,挤出一个笑脸,一个很狗腿无害的笑脸。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个男子正是那中午和丫鬟在假山后偷情的少爷的贴身小厮,阿强··阿强朝四周看了看:”你跟我过来,有件事交给你办·“·”哎,是,强哥。
“成哥心下稍安,看来这阿强并不知道自己对他和那丫鬟的事知情··夜很静,七拐八拐后,两人到了一个隐蔽在西院的院落··地上,是青蓝色的长布袋,长约七尺,里面装着的像是......成哥突然觉得脚心发凉,那股子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的每根发丝。
“你把这袋子里的东西处理了,衣服烧了,其他的分了,丢进池塘喂鱼·”阿强转着眼珠打量着四周··“强,强,强哥,这里面是什么”成哥结结巴巴差点咬到舌头。
那阿强露出一个- yin -森森的笑:“你管那么多作甚,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做好我让你做的,然后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他绕着成哥转着圈,直到成哥感觉自己就要晕过去时,才上前一步,用手背拍打了他黑瘦的脸颊,”要是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来......“·成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强哥放心,小的自会尽心尽力,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恩,我对你当然放心,毕竟你是个聪明人不是·“阿强弯腰附在成哥耳边,”毕竟,你那三个兄弟都死了就剩你一个了不是·“·“........是,小的明白。”
成哥低着头,神色不明··二更天,夜,很静很静··很多丑恶,在夜的温床下,滋养,发芽,壮大··池塘边的月光趁着粼粼的水波,异常的皎洁。
成哥看清那尸体的伤,倒吸了一口气··□□大开,血肉模糊,血水中混着点点腥白,前面更是惨不忍睹··他突然想起午时听到的话··“少爷看上他,是他的福分。”
“不知好歹,弄死了呗·“·难道......难道少爷......成哥不敢再多想,手起刀落利索的收拾着,就像,在家宰那头大黄牛一样··他的唇边挂着一丝苦笑,他很清楚,自己扮演的角色,若出事,自己必将是独一无二的替罪羊,若无事......成哥眯了眯眼睛,只盼着这少爷是个自视甚高狂妄自大的家伙,还瞧不上杀他堵口。
夜,依然那么静··成哥轻手轻脚踱进屋里··“成哥·”寂静的屋子突然响起声音·成哥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蛮子,你吓死老子了。
你怎么还没睡·“成哥拍拍跳的极为欢快的胸膛··”......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你·“蛮子倒了一杯水递给成哥··”主子让我出城送了封信,谁知道是什么鬼。
你担心个屁,先- cao -心你自己去吧,真是闲的蛋疼·“·成哥骂骂咧咧躺在床上,自顾自的睡了·直到另一边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成哥的眸子才又一次睁开,那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成哥翻了个身,正好看到已经熟睡的蛮子的侧脸,成哥的眼睛定定地瞧着蛮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夜过得很快··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起床了,喂,成哥,起床了。
“蛮子推着塌上熟睡的人··成哥迷迷茫茫地睁开眼,揉了揉太阳- xue -,”你已经起来啦·“·“成哥,是你起迟了·哈哈,第一次我起得比你早,值得庆贺。
“蛮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将手中的水盆放到了地上,”成哥洗把脸吧·“·没有反应··“成哥成哥”还是没有反应。
蛮子把手放在成哥眼前晃了几下,提高了嗓门,“成哥”·对面的人豁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出了门外·蛮子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还未等蛮子反应过来,成哥又走了进来,一把拉过蛮子大掌就乎了上去。
“成,成哥,我比你早也用不着抽我吧·”蛮子躲闪不及,已经被大掌招呼在了脸上··预料的痛感并没有袭来,反而痒痒的·成哥一言不发,只是粗暴的揉了一番蛮子的脸颊,接着又拉着他到水盆边。
“看到了么,以后不是这个样子你休想我放你出这个门·”那水盆中模糊地印出蛮子此时的样子·皮肤犹如病入膏肓的病人般蜡黄,左脸上生生添了一道蜈蚣一样的疤痕。
”成哥这是.....“未等蛮子说完,成哥打断了蛮子,”你别问,你就说,听不听我的·“·蛮子看着成哥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天的异常严肃认真的脸,点了点头,”全听成哥的,成哥一定是为了我好。
“·成哥心中长嘘了一口气·这孩子十一岁刚入府时,自己只觉得这孩子瘦瘦弱弱颇为清朗·方才蛮子那一笑竟让他愣了好几秒·什么时候,那个十一岁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不知不觉中,出落得......成哥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只知道,管家的女儿,被好多小厮视为梦中情人的红玉,和蛮子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为什么要和一个女人放在一起比呢成哥也说不清楚,大概是他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一个男儿,能生的那般有女儿之姿··在他发愣的那会,脑海中突然闯入了自己亲手解决的尸体,那模糊的□□。
不可以,这是他脑海中第一时间跳出的念头··他不知道这样做能有多大的用处,但他知道若不这么做,蛮子恐怕......·“蛮子,听成哥的,以后切不可在这屋外露出真容。
看到少爷,能离多远就离多远·“·蛮子认真地点着头··”以前见过你的人若问起,你就说摔倒了又生了一场病·去干活吧·“成哥看着离开的蛮子,忍不住又一声叹息。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其他的,且随天意吧··☆、第 5 章·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公元551年,侯景自立为帝,国号汉··公元552年,驻守岭南的陈霸先北上与王僧辩会师。
韩蛮子在刘府的日子,一待便是三年··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却因为各种事情而乱了计划·其实更重要的是,逾长逾大的蛮子,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满头热血一根筋的孩子。
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蛮子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远远不够资格··刘府让他见了更多世面,懂得了更多东西·他越来越明白,想要参军,以他现在的本事,绝非易事。
他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成长··然而建康的局势又一次翻天覆地··陈霸先和王僧辩会师后,于552年九月收复建康··侯景出逃途中被部下杀死。
侯景之乱终平··这一年,蛮子十四岁··五月,刘府··“成哥,成哥”蛮子自院外狂奔进来,一时不察绊倒在门槛上。
”蛮子,你慌什么·这么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成哥扶起蛮子,“也没见过你谎成过这个样子·”·”成哥,我们快收拾东西离开刘家吧,这刘家是待不下去了。
“蛮子喘着气就把成哥往屋里拉··成哥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少爷突然想起自己要灭口还是发现了蛮子真容看上了蛮子不对啊,不可能啊。
“你这小子,到底什么事啊”·”成哥,我刚刚在外面听说,岭南的陈霸先大将军已和王僧辩会师,朝着建康来了·建康一旦沦陷,刘家可是今儿这位的头号重臣,料不准落个。
“蛮子右手在脖子上比了个砍头的手势,”到时候,咱们也逃不过·乘着现在赶快撇清关系躲起来·”·“嘿,你乱担心·建康那么好攻啊今儿那位可厉害着呢。
什么陈霸先,什么王僧辩,别到时跟条狗一样被打回去就不错了”成哥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哎呀·”蛮子气恼地跺跺脚,“成哥,你觉得今儿这位做事可有章法你是个明白人,建康城里的百姓哪个不是敢怒不敢言。
反观,那陈霸先和王僧辩声望可是极好的·”·成哥颇有些犹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啊·”蛮子低声说道··“你别跟我扯什么之乎者也,我听不懂。”
成哥挥了挥手··“好,成哥,退一步讲,就算这建康永远固若金汤,你觉得那阿强和少爷会一直放着你不管吗”·成哥愣了一下,猛地抓起蛮子的衣襟拖到了墙角:“你如何得知”·蛮子叹了一口气:“成哥,你晚上做过噩梦,说过梦话,不止一次。
而且,我也不是傻子·“·蛮子平静地看着成哥:“你还一直让我躲着少爷,不是么成哥,你应该清楚,那人的身份可不是一个小厮那么简单。
无论东窗事发与否,这刘府都不是久留之地·”·成哥眼神茫然,一言不发··”成哥,趁现在人心惶惶,咱才溜得出府啊·“蛮子忍不住摇了摇已经比自己矮的黑瘦男人的肩膀,”我知道你舍不得厨房的阿翠,但是你能不能清醒点,那阿翠早就许配了人家,你这算什么。
“蛮子拍了拍成哥的肩,”成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过了片刻,成哥苦笑一声:“罢了罢了,我长你近十岁,竟还没你通透了,且听你的,你向来大主意不会错。”
蛮子欣慰一笑:“好,成哥·”·后来的很多日子里,蛮子也会不由自主想,如果当时,他早一天出门,如果当时,他能果断的立马和成哥离开,如果当时,曹家的少爷可以迟一天过来,那后来的很多很多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第 6 章·阳光微暗,狭窄的院落里,两人被牢牢绑在树上··院中几人站立,一公子华服锦袖,正拿了一扇水墨画的上好纸扇轻扇··“曹兄何苦亲自跑一趟,大可叫小弟绑了直接送给曹兄处置。”
说话的正是刘家的少爷刘浩宇,他暗暗瞪了眼身后脑顶直冒汗的阿强,心里暗恨··都快过去三年的事了,怎的今儿个偏偏提溜起··“为兄......”曹家的公子相貌高大俊朗,而脸上挂着的却是- yin -森的笑容,直让刘浩宇觉得一阵阵的发冷,“为兄这不是担心这小子还没送到我面前就.......‘畏罪自杀’了么。”
他哈哈笑了几声,仿佛没看到刘少爷脑门上冒出的汗珠,径直踱步到被结结实实捆在树上的蛮子和成哥·蛇一样的目光在蛮子脸上打了几个转,又转到了成哥身上。
“怎么,就是你,杀了我的娈童,胆子不小啊·”他轻轻侧过头,贴着成哥的耳朵,“还是,你受人所指·”·他直起腰来,环顾着四周,漫不经心地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若果你受什么人指使,大胆地说出来,本公子替你做主。”
成哥突然有点想笑,局,又是局··若自己召出来,恐怕这曹公子只会说自己叛主,当场杀了自己,既给刘少爷一个警告,又卖他一个人情·他们这种低贱的人,永远是主子们明争暗斗的牺牲品。
既然结局都是一个死字,还不如卖刘少一个人情··瞧,他虽然低贱,在这时还是有些用处的··“少爷......曹少爷,是小的鬼迷心窍,看上了钱财,才做下了这等龌龊事。”
成哥痛哭流涕,“小的自知罪孽深重,罪该万死·少爷,少爷......”成哥挣扎着把头转向刘浩宇,“这事小的一人做下,那孩子毫不知情,求少爷放过他。”
刘少爷心中暗舒一口气,看了眼被打晕过去的蛮子,眼光中露出一丝厌恶,这么丑陋的人怎的在他刘府里··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本公子向来是非分明,既然他与你犯下的罪行无关,本公子当然不会为难他。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个二十板丢出去吧·”·成哥脸色刷的白了,蛮子那身体,打二十板不就是要了半条命吗·可恶·“哎,且慢。”
曹公子抬了抬手,似笑非笑,”本公子失了娈童,这小子身段倒不错,刘公子若愿意割爱,把这小子给本公子,这件事本公子便既往不咎·“·刘少爷惊讶地看了眼蛮子,心中暗讽,这等货色都看得上。
面上却笑得谦和:“既然曹兄这般说,小弟当然乐意·“·“少爷,少爷,这孩子丑陋粗鄙,体弱多病,哪有资格消受少爷的恩宠·”成哥瞪大了眼睛,脑袋慌成一团,“少爷......嗯呃......“未说完的话卡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阿强手中的刀深深地插入成哥的心脏,血很快染- shi -了衣服,那双浊黄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一个眼珠紧紧盯着站在一旁的刘少身上,另一只眼神落在蛮子的身上,似愧似痛似怨。
最终,我还是救不了你吗对不起,孩子,连累了你··原来,真的,没有一点点资格和主子们谈条件,是吧......·“阿强,还不快处理了,别污了曹少的眼。”
刘浩宇摆出请的手势,“多日不见曹兄,今儿个好好和曹兄喝一壶·那小子小弟自会派人送到曹兄府上·”·“贤弟客气了,请·”曹清平也不再礼让,率先走出了院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觥筹交错中,天色渐暗·曹清平辞别了刘浩宇,坐上马车离开了··“可恶,”当曹清平走后,刘浩宇再也忍不下去了,挥袖一把拂去桌上的酒具餐盘,“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要不是二叔战事失利,他大哥受到重用,轮得到他这么对本公子说话·别说一个娈童,就是十个,本公子照杀不误·可恶气死我了”·”公子爷消消气,消消气。
那曹家的老大算个屁,曹清平算个屁·二爷英武岂是他们这些跳梁小丑比得上的·皇上一时被灌了迷魂汤而已·咱报仇的机会有的是·爷的身体最重要。
“阿强忙不迭地给刘浩宇锤着腿··“你这张嘴,爷就是爱听·那曹清平眼珠子也是被屎糊了,竟看得上那么个恶心人的小子·”·“是是是,公子爷说的是。
那人是怎么个水平,眼光就是怎么个样,怎么能和公子爷您相提并论·”·月亮在夜色下半遮半掩··曹府··“少爷回来了·”管家听到通报,急忙迎了出来。
“怎样收到刘府送来的小子了么”曹清平神色懒散··”回少爷,小的把他关在柴房呢·“管家弯着腰恭敬道。
“走,去看看·备条- shi -手巾过来·”曹清平漫不经心地挥了下刺金的衣袖,脚底的盘云靴已迈了出去··“是·“管家答着,忙掌灯在前。
☆、第 7 章·眼前一片漆黑,蛮子适应了些许时间,才透过窗户外的隐约月光依稀看清眼前景象··这是一所柴房··蛮子动了动,忍不住抽了一口气·脑袋疼的厉害,他的四肢被麻绳牢牢捆着,火燎火燎的疼,怕是已经磨破了皮肉。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着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然而白天发生的事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在脑中回放··他和成哥还没来得及离开,院中就闯入以阿强为首的家丁,他当时就知道要出事。
可笑他还妄想着打出去,结果被阿强一棍子就打晕过去·再次睁开眼,就是这个漆黑的柴房··虽然是被捆着扔在地上,但起码还有命在··可是成哥呢·一想到成哥,蛮子就心慌的厉害。
“不会的,成哥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他一遍又一遍的自言自语,试图让自己相信,那个面恶心善的成哥,那个一直照顾自己的成哥,一定可以化险为夷,躲过这一劫。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把他带出来,”·“是·”·蛮子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冷静··柴房的门被打开,蛮子被人托着扔到了曹清平面前。
蛮子抬眼看着眼前风度翩翩的公子,心里一阵慌乱··曹清平看着眼前故作镇静的少年,勾了勾唇··“墨竹,给他擦擦脸·”·他在下人打着的烛火下端详着蛮子。
这个少年的脸透着诡异,在刘府第一眼看到他时,他就注意到了·这少年的脸,虽然有一道丑陋的疤痕,而且肤色极为难看,可却掩盖不住天生姣好的五官,处处透着一种矛盾。
那做过不少粗话的手,修长白皙,即便是布满了茧子和裂口也遮盖不住骨节分明的美感··这手和这脸的对比,都有一种天壤之别的感觉··其实刚开始,曹清平以为这只是个清秀的少年,所以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肚子里盘算着待会怎么折磨这个少年一泄心头那点火气。
可随着那人脸上不怎么高明的易容一点点卸去,曹清平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人间,人间怎么会有九天的仙人呢,面前的可不就是那九天上的仙人·面前的少年一双桃花眼似乎含着万千春水,稚嫩的面庞上带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成熟,鼻梁挺拔俊秀,薄唇紧紧抿在一起,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曹清平自觉也是通读四书五经的人,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人·“面若冠玉”“眉若朗星”“鼻若悬胆”不不不,这些词配不上他。
这些修饰俗人的词根本配不上眼前的少年··曹清平就那样愣愣的看着蛮子,魂游天外··“砰”一声刺耳的响声拉回了曹清平的理智,却是墨竹早已看呆,手中的水盆掉在了地上。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曹清平环顾周围的人,无一不是刚刚被木盆落地的声音唤回了理智,脸上还残留着如醉如痴的神情··“哈哈哈哈”曹清平一把揽过蛮子,抱在怀中,大步地离开,“刘浩宇真真是瞎了眼。
我曹清平何其有幸得此明珠也·备热水到我房间来·“·蛮子身上绳索未除,动弹不得,目光触及曹清平炽热的眼神,忍不住一个哆嗦·心,沉了下去。
昏黄的烛火跳动着,曹清平小心翼翼得取出一个匣子,匣子刚打开,屋内便被照得亮堂堂的·他吹灭烛火,定定地看着缩成一团的蛮子,说道:”只有这皇上御赐的夜明珠才配得上你这般的佳人。
“·容得下三人的浴桶中热水泛着热气··曹清平解开蛮子身上绳索,一手将他摁在浴桶外檐上,一手在蛮子的眉眼上滑动,目光痴迷··“你是谁”手指下的人儿突然开口,那声音堪比清泉叮咚,竹林瑟瑟。
“我”曹清平的声音暗哑,“我是你的主子·”·他低下头想要亲上那诱人的红唇·蛮子心中大惊,慌忙侧过头去大声地说:“成哥呢,刘少爷把成哥怎么样了求您让我见成哥。
“·没有亲上那红唇,曹清平挑了挑眉,突然笑了:“成哥叫的可真亲密·我说那贱民怎的死之前还想着救你,说你粗鄙不堪,配不上伺候本少爷。
我猜猜,你和他上了几次床”·曹清平脸色突变,一手扼住蛮子下巴便抬了起来粗暴地咬了上去。
蛮子脸色煞白,脑海中空白一片,连曹清平咬着自己的唇都不知不觉··死......之前·死之前死之前死之前......·死成哥他,死了·曹清平正暗中奇怪怀中人的顺从,突然感到鼻梁一阵剧痛,瞬间眼前黑了一片,耳中嗡嗡地响。
蛮子晃了晃脑袋,方才那一撞,撞得自己的额头都隐隐作痛·他忙站起身来,毫不迟疑地一脚踢向曹清平的□□··“啊”曹清平躲闪不及,被蛮子踢了个正着,发出一声惨叫。
“少爷少爷”门外传来下人的询问声··“来人,快来人”曹清平咬着牙低吼。
蛮子左右一看,拿起浴桶旁小几上的酒杯就砸了下去,从碎片中就捞起一块,抵在了曹清平的脖子上,对恰好冲进来的下人吼道:“都别动·“·然而,他的威胁貌似没有什么威慑力,下人们只犹豫了一下便继续上前。
蛮子心下一狠,那碎片便插了进去·顿时,血便从曹清平的脖子上流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人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少年竟然真的下得了手。
“都退下!“蛮子有些歇斯底里,他清楚地知道,若是不能成功,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下人终于开始退后·蛮子左臂环住曹清平的勃颈,手中尖利的碎片抵在他的脖子上,右手握成拳二话不说便朝着曹清平的脑袋砸了下去。
那曹清平还没从鼻子,身下,脖颈的疼痛中缓过神来,便晕了过去··“少爷”有人惊叫着想要上前··“别动”蛮子的手微微用力,血流的更快了,“谁再不听我的,我可不敢保证一不小心就割了他的喉咙。”
屋外越来越嘈杂,火光照的曹清平房外的天红彤彤的··“备一辆马车,上面放一把刀和一个装着银两的包袱来,快”没了主心骨的下人慌张的按着蛮子的要求做。
蛮子用尽力气拖着晕过去的曹清平到了曹家的大门处··“都退后,退后!退到门后去退”蛮子看着周围多达百人的家丁,心跳地要飞出来。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战前戒备森严,这会儿城门根本出不去·曹家的人定然已报官要捉拿自己··该去哪里该去哪里·蛮子把曹清平拖上马车,威胁地看了看试图靠近的家丁和赶来的官兵。
“你们谁敢追来一步,我必割他一块肉不信的大可试试·“·蛮子说完,看那些人果真不敢再上前,便不再迟疑,驾车冲了出去。
☆、第 8 章·马车在马路上狂奔着,隔了两三条街的距离,人声鼎沸,火把上的光照亮了夜色·许多睡梦中的人被吵醒,战战兢兢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拦下那辆马车,就那辆。
“马车疾驶的方向上,已经拉起了半人高的绳索··”我家少爷还在马车里,各位大人们千万别伤着我家少爷·“说话的正是曹家管家,他苍白的脸上冷汗直冒,要是二少爷出了事,大爷回来了,自己一家子都别想活命。
马车终于被拦下了,马儿跺着脚打着响鼻嘶叫着··“车上的人下来,你已经被包围了·”·众人围成一圈逐渐靠近·可是除了马儿打着响鼻的声音,车上一片寂静。
为首的几人使了个眼色,猛地用刀挑开了车帘··车上,只有晕过去的曹清平,蛮子已不知所踪··管家忙不迭地叫人抬曹清平回府,另一头早已派人去请大夫。
同时,搜捕蛮子的命令已经下达,罪名是刺杀··曹府整夜都处于一种人仰马翻的状态··隐约还能听到远处的嘈杂声,蛮子草草包扎了跳下马车时划伤的腿,咬住唇吞回差点溢出来的低哼。
幸而这自己呆了近三年的院子临近刘府围墙,幸而他曾四处晃悠时发现过后院处的一个狗洞,幸而这院子还未有人搬进来··院中的树下还有没有收走的绳索,泥土上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上黑沉沉的。
蛮子只觉得心头一阵刺痛··他还是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成哥死了··他们昨天晚上还正在憧憬离开刘府后去哪里,做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还记得成哥拍着大腿叫嚣:”等老子有钱了,就娶媳妇,娶个和阿翠一样的媳妇。
“·那样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就像刚刚发生过的··成哥是他唯一的朋友,就像他的哥哥一样,他贪恋着那种久违的家的感觉,自从爹死后就再也没有的家的感觉。
现在呢成哥也死了,又一个真正关心着他的人又死了......家的感觉,没了,没了,又没了··恨意爬上蛮子的心头,他恨这老天无眼,恨这乱世无道,恨刘浩宇,恨曹清平,恨阿强。
记得成哥经常对他说:“做下人要守本分·”成哥死死地坚持着这个信条,守着自己的本分过得小心翼翼··结果呢·蛮子很想笑,什么是本分,本分是什么还有爹,还有村里十几个被抓走已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还有成哥奉命处理的尸体。
谁没有守着那些个本分小心翼翼,只为活命·活着没活着没他们都活着没·蛮子紧紧握着手中的绳索,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
什么本分见鬼去吧我命由我,不由人·蛮子突然很后悔没有在跳下马车之前结果了曹清平··可想而知,曹清平绝不会放过自己,他只会给自己两条路,要么妥协要么死。
可妥协和死又有什么区别·既然不是他死就是我亡,那还有得选吗·他慢慢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凌乱的衣襟,右手一扬,术发的木簪落在手掌中,如墨的青丝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
蛮子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容诡异,却倾国倾城··曹清平,不会放过·刘浩宇·不会放过·阿强,不会放过··一个,都不会·☆、第 9 章·“仙......仙子。”
刘浩宇呆呆的看着眼前雌雄莫辩的美人··那谪仙一般的人物神色凄楚,一双眼睛似哀似怨,就那么锁着自己,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刘浩宇只感觉整个身体都软了,心更是软成了棉花,柔成了水。
“少爷......“一声呼唤千回百转,像是承载着千般情意,”救我......“·刘浩宇痴迷的表情上染满了心疼:“仙子有什么事都可对我说,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半夜被下人吵醒,说是有人要见他·气的他一脚踢开那不知好歹的东西,心想着什么时候这些奴才这么不懂规矩,又想着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扰他好眠·没想到,眼前的人竟是如此绝色,真真是此时此刻死了都不会有所遗憾。
”少爷可是认不出我来了“蛮子神□□泣,”枉我对少爷一片真心,拼死保了清白回来见少爷·“·刘浩宇只觉得心尖一颤,连忙搂住佳人:“我怎舍得伤你的心,实是未曾见过你,否则,你这般绝色之姿我怎么会忘记”·“少爷,我就是和今天被您送给曹家少爷的那个丑八怪。”
怀中的人声音委屈中带着一丝埋怨··刘浩宇大吃一惊:“这,这怎么可能,你二人,这,用天壤之别都无法形容!!“·“是那个阿成,逼着我弄成那样,我每次想见少爷,都会被他教训一番。
即使我心仪少爷您,却从来都没有机会向少爷说·”·刘浩宇顿时大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道:“真不该那样轻易的结果他”·忙着咒骂成哥的刘浩宇没有发现,怀中的人僵了一瞬的身子。
电光石火间,刘浩宇想到怀中人方才的话:“来,告诉少爷我,你受了什么委屈·本少爷替你做主·”·怀中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千回百转,让刘浩宇的身体酥了一半。
“那曹少爷见了我的真容,妄图强占我的身子·我.......“仙子一般的人扭头不再理刘浩宇··刘浩宇顿觉心头火起,可恶那曹清平竟然妄想自己的人·“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见少爷的。”
刘浩宇听得心疼无比··“他,肯定会来抓我的,我今晚是和少爷.......和少爷诀别的·”·“谁敢”刘浩宇急抓住佳人的手,“谁敢宵想你那曹清平敢来,本少爷让他好看”·照着曹家正高的势头,其实刘家此时实在不适合意气用事。
但是,蛮子一直认为,没有人可以永远冷静,只是筹码不够·而一个自己,就可以让刘浩宇和曹清平对着干嘛·究竟是自己价值高呢,还是这刘浩宇太蠢·”美人.......“刘浩宇已经挥退下人,此时有些精虫上脑。
“少爷对我可是真心”蛮子定定地看着动手动脚的刘浩宇··刘浩宇毫不迟疑:“当然·“·“我的腿受伤了,很痛,是那曹清平。”
“什么”刘浩宇一拳锤在桌子上·“来人,叫大夫来·”·“是·”外面传来回答声。
“少爷,我逃离曹府时许愿,若能顺利逃脱回到少爷身边,便戒荤戒欲半年·少爷......”蛮子低下头,美丽的脖颈细长优雅,“少爷难道想让我背弃誓言。
少爷,一点都不在乎我么”·饶是刘浩宇再心痒难耐,也不忍心让佳人伤心··“我恨不得把心掏给你呢·”虽然感到无比的遗憾,然而,三月,为了此等绝色,他等得起。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曹府··“抓住他本少爷一定要抓住这个不知好歹的贱民”曹清平的怒吼扯动了脖颈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气,心中恨意迭起。
等抓住他,一定要好好的折磨他曹清平的拳紧捏在一起,骨节咯吱作响···☆、第 10 章·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那么,刘公子是不肯给本公子这个面子了。
“曹清平冷笑着,控制不住自己如狼的目光中深深的渴望··“此话怎讲,难道不是曹公子不愿给本公子面子曹公子可别忘了,他本就是我刘府的人,曹公子横刀夺爱难道就是君子之为“·“希望,刘公子不要有一天,后悔!“曹清平拂袖而去。
..............................................................................................·精致的房间里,香炉上的熏香绕着一丝丝青烟··“少爷,都怪蛮子,才让少爷得罪了曹少爷。
“蛮子面带愧疚·”·“什么叫得罪了”刘浩宇面色一沉,“难道我就得对他毕恭毕敬”·“少爷,蛮子错了,少爷息怒。”
蛮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刘浩宇连忙宽慰:“我是在气那曹清平,你有何错·你且宽心,有本少爷在,绝不会让他伤害你·”说着手掌便摸上了蛮子的身子。
“少爷......”蛮子侧身闪过,“三月,少爷都等不了吗,都不能为我等等吗·”·刘浩宇轻咳一声,略有些尴尬:“谁让你太迷人。
罢了罢了,本少爷就等它三月又何妨·”·“蛮子谢过少爷的大恩大德·”·夜色中思考东西总会莫名的生出一种绝望和自暴自弃··蛮子手指划过过去的十几年都没有碰过的白玉杯,身上上好衣料的衣服贴身而舒适,房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这样的自己,总会让他有些鄙夷和恶心··他韩蛮子向来行的端走得正,从未做过亏心事,自认当得起君子二字·可是,现在呢·灿若星辰的眸子盈满迷茫。
最初的目的什么呢为成哥报仇,还有自保·弱小如他,只能想出这一个办法·可是这样做,真的对吗古人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对于他,目前不是做娈宠就是死·即使拖得过三月,以后呢这样的生活真的有意义吗·还是死了,一了百了·可是,我为何要死我做错什么了吗我有罪吗凭什么要我死凭什么·那这样虚与委蛇的日子,他还能撑多久每次对着刘浩宇和阿强的脸,天晓得他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留露出厌恶。
白玉杯上纤长却略有粗糙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握着··蛮子不止一次地怨过老天,在小时候饥寒交迫的时候,在爹被乱军杀死的时候,在成哥惨死的时候·而同时,他也不止一次的感谢过老天,在王夫子答应他旁听的时候,在爹收养他的时候,在遇到成哥的时候。
他的生活中充满不幸,却又不停的遇到生命中的贵人·很奇妙对吗·而这一次,蛮子心中充满了感激·在他迷茫无望的时候,战局的突然逆转解救了他。
曹清平的大哥率军不利,全军覆没,盛怒之下的侯景下令灭曹家满门·之后,侯景御驾亲征,却大败而逃,被部下杀死,惨死在外·建康岌岌可危··平民欢呼,侯景朝廷的各级官员死的死,逃的逃。
”快,收拾金银细软,我们快离开建康·你快些收拾,我稍后来接你·“刘浩宇的眼中布满血丝,再没有往日的神采··“好·”蛮子看着离开的刘浩宇,突然有些可怜他。
算了,就这样吧,一个从空中落入尘埃的人,估计比让他死都痛苦··那么现在,他只剩一件事了··“二,二爷”阿强看着缓步向他走来的蛮子,脑海一片空白。
“你别紧张,我知道你因为曾经打我一棍而一直不敢面对我·但是,我也感激你杀了那阿成泄了我心头之恨·”蛮子勾唇一笑,看呆了阿强··“这杯酒,我敬你,且让我们杯酒泯恩仇,如何”·那阿强已然呆住,呆呆的接过那酒一饮而尽,他看到,面前的人,脸上的笑越发的动人。
他身体软的站不稳,坐在了地上·是因为那酒,还是因为那笑他很快就会知道了··蛮子不再停留,转身决然的离开,走出百米左右听到那压抑着巨大痛楚的惨叫。
为了死去的成哥,为了死在阿强手上的数条人命,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吗但是,值得·刘府混乱不堪,人人自危,没有人,也不会有人去在意,从正门大摇大摆出去的蛮子。
后来人们听说,曾经作威作福的刘府公子疯了,至于为什么疯了,没有人在乎·人们只会漠然的啐一口:“活该·”·又后来,安定下来的建康城多了一个鞋匠。
·☆、第 11 章·建康城最近有两件大事发生··侯景兵败是一件,王僧辩带回侯景的尸体,在健康城城中鞭尸·建康百姓将其尸体分食殆尽,连侯景的妻子溧阳公主也不例外。
另一件事,便是出了一位有天人之姿的......修鞋匠··叛乱平定没有多久的建康城里,百姓这些日子的情绪极为高涨·不仅能吃到曾经恨得牙痒痒却不敢吱一声的侯景的肉,还在有生之年见到如此绝色之人。
人们曾经只闻有潘安,宋玉,卫玠此等人物,却无法想象当是怎样的容貌,才让男儿身的他们令天下之人无不疯狂·可那个男子,那个未及弱冠的男子,让窥过他面容的人,无一不觉得,即使潘安宋玉在世,也不过如此。
竟管他的身份,一个修鞋匠,实在是配不上他谪仙般的面容··然而,建康城里鞋坏了的人瞬间多了近百倍,甚至到了修鞋需要提前一天预约的情况··蛮子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修鞋铺外的长队,揉了揉酸痛的肩,盘算着改天请个伙计。
其实刚开始,蛮子考虑过仍像成哥在世时那样,掩盖真容·后来他改了主意·人活着这一辈子,真的不长,何苦因为顾虑太多而委屈自己·他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没有犯法,为何要遮遮掩掩,那岂是男儿所为。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近半年的时间,不是没出过事·然而有一句话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颗明珠,别人不知道,只有你知道,你大可纳入囊中。
可是,若知道的不止一人,你就会考虑很多,顾虑很多··制衡而已··有一个恶霸曾调戏过蛮子,落得个手指被削的下场·当时在场的人至今提起来仍心有余悸。
怎么也没有想到,前一刻还笑得万物失色的男子,下一秒就突然变脸,- cao -起手边的刀便挥了出去·三个指头落地的时候,围观的人群还没有回过神来·还是那个男子,悠然的用白布擦过沾染了血污的刀,笑得分外迷人而......寒冷。
人们在那一刻才意识到,眼前尚梳总角的男子,不是那无悲无喜的仙人,他坚韧,决断,也危险··蛮子算是暂时安定在建康了··醉春楼是建康城最出名的酒楼。
阳光甚好,蛮子心情愉悦地朝醉春楼走,他爱极了醉春楼的一品鸭··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蛮子身边奔过,蛮子下意识的望去,正巧看到那孩子撞在前面一个青年男子的身上,男子踉跄了一下便站稳了,反而是撞人的小孩狼狈地坐在地上。
那人急忙扶起··小孩受惊一般,跳起来跑开了·男子愣了愣,低低地笑了几声,似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蛮子挑了挑眉,唇角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估计是个外乡人,被偷了钱袋还不自知·提醒算了吧,看那穿着也是富贵人家,那袋钱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九牛一毛,而对那个孩子来说,却是一家人相当长时间的温饱。
况且,与他何干·”呀老天,是他·我好想送他荷包“·那声调不高,却也不低·蛮子有些想扶额。
这个声音,不是那个热情似火的姑娘又是谁难不成世风日下,姑娘家也敢如此狂放不羁的示爱了几乎天天来修鞋,而且目光还紧紧锁在他身上弄得他及不自在。
若是个男的,蛮子到可以暴力解决,偏偏是个娇滴滴的姑娘,骂不得,更打不得,也不好给她没脸,毕竟姑娘家··人们因着那声清脆的轻叫把目光聚集在蛮子身上,带着好笑并无恶意。
蛮子只能装作没听到,加快了脚底的步伐··他穿梭在人群中,脸上始终挂着谦和温暖的笑容,让那些虽然见过他不止一次的人仍然忍不住感慨上天的偏爱··可蛮子略有些不自在,身后,有一道炙热的目光,无法忽略,那道目光,不是那女子的。
他感觉得到,那目光随着他的步伐紧黏在他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前面是路口,蛮子向左转去,转身的那一刹那,回头轻撇了一眼身后·那一眼,像是感应一般,直直对上了那道炙热目光的主人。
不能说有多英俊,但英武非凡,剑眉星目,充满神采,眉峰微颦,平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蛮子早已回身,那一瞬看到的男子相貌却还残留在脑海中,那人,可不就是方才被偷了钱袋还不自知的傻瓜么蛮子不禁轻笑出声,笑声清朗自己倒先愣住了。
等等,我笑什么那人的目光如此露骨无礼,换成平时,自己恐怕心中早把那人吊打一番了··罢,想这么多作甚··蛮子没有想到,在醉春楼又见到了那人,只是这个场景,略微尴尬啊。
男子脸上微带窘迫:“掌柜,在下的钱包却是被偷了·”·“没钱还来吃饭·”钱掌柜不满地嘟囔着·男子微微转头,真好对上蛮子的目光,脸上窘迫更添。
蛮子竟有些许心虚,当时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却没发一言·许是为了心底的那些心虚,蛮子迈出酒楼的脚步又转了回来·“掌柜,我替他付了吧·“·掌柜道:“这种人我见多了,你可别被他骗了。”
嘴上这样说着,仍是接了蛮子递过来的银子··“多谢,敢问阁下尊姓大名”·“萍水相逢,不必相识·”蛮子轻飘飘地留下一句便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在醉春楼相遇,是那人跟着自己来的还是巧合,蛮子不敢确定··脚下步伐加快,蛮子奇怪自己的不安·这人的出现,打破了自己的原则,他向来不管他人诸事的。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奇怪而忐忑,还是逃开的好···☆、第 12 章·近五年了··距离开家乡近五年了·爹的坟头,也荒了五年了,他这个做儿子的,真真是不孝。
自建康安定下来,本以为可以回家乡看望父亲,可这世道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安定·建康城外仍战乱迭起,北齐对重新复辟的梁王朝虎视眈眈··王僧辩任大司马,虽在平定建康之乱中立下赫赫战功,却行事略显畏缩。
蛮子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但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最近,建康城来了位名人,陈霸先将军的侄子,时任吴兴太守的陈茜·这个人,蛮子听说过不少次,据说能文能武。
,幼时就沉稳机敏有胆识,兼其容貌出色,极受陈霸先喜爱,是如今江东弟子中少有的青年才俊··蛮子不知为何,就忍不住拿自己和那人比较起来,这一比较,才发现自己竟是一无是处。
老天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但蛮子一直坚信,比出生更重要的是在困境中挣扎的能力·乱世更是如此,比如曹清平,比如刘浩宇··前几日受了风寒的蛮子在家里已躺了近五日。
真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个小小的风寒都能把自己打倒,这身体真是有些差劲呢·只是,听说,那陈茜的部队即日便离开建康,途中会经过会稽而且那陈茜发出话道可载想随部队一起远行的百姓。
蛮子目光微闪,不知,自己可否随军去会稽·五年了,不知会稽是否变样蛮子不知道自己心底那些若有若无的焦虑是为了什么,分明极想随陈茜的部队南下,却因着心中那些莫名的焦虑而举棋不定。
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蛮子在白雾中狂奔,他大声地呼喊,却没有一个人回应,目所能及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雾·哪里,这是哪里,蛮子双拳紧握,防备地观察着四周。
一直以来,他都似那无根的游萍,一颗心永远上下沉浮没有安定·他在这个世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蛮儿,蛮儿·”悠远的声音沧桑而急切。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蛮子瞪大了眼睛,这声音.......·“爹你在哪,蛮儿在这,蛮儿在这“蛮子慌乱地挥着双袖,急切地寻找着那个声音。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蛮子忍不住喜极而泣,爹爹苍老的脸上布满笑意,向他张开双臂:”蛮儿,你又调皮了·“调,调皮蛮子一愣,就在那时,身边略过一个黑影。
“哈哈,爹爹,蛮子很听话的,看,蛮子给爹爹打酒了·“八岁的孩子欢快地扑进老人的怀里··父慈子孝,画面美得让人心醉··场景突然一变。
血,火光充斥着村落,何等熟悉的场景,一辈子也不会忘·蛮子发疯似的冲进村子,他要救爹爹,救爹爹可还是迟了。
那双充满慈爱的眼睛空洞的望着依然蔚蓝的天空,那双抱过他也揍过他的双臂无力地耷拉着,逐渐冰冷·“不要,不要......”蛮子跪在地上,张着嘴无声地呼喊着,他的喉咙仿佛被卡住,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寂静,而绝望··当蛮子从噩梦中惊醒时,天空已泛出鱼肚白·蛮子的脸上全是冷汗,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良久才发出一声“爹......”·似是想到了什么,蛮子豁地从床上翻起身,跳了下来,拿起一个包裹匆匆塞了些银两干粮,背了一牛皮壶的水便冲出了房门。
密密麻麻的人,却井然有序分工明确··”什么人“·“官爷,小人请求随太守部队南下回乡·”·那问话的人看到蛮子转身,愣了一下,听到蛮子的话面露难色带着些许遗憾:“我们马上就要动身了,现在......你说的有些晚了。
“蛮子焦急道:”官爷,能否通融通融“男子为难的摇了摇头··“那边何事”·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方才面露难色的男子听到问话,忙跪下答道:“大人,此人相随军南下,只是,已过了时间·”·与此同时,蛮子已回头向来者看去,这一看,愣在了那里。
直到跪在地上的小兵汇报完,他才回过神来··这人,他见过,而且,不止见过···☆、第 13 章·这人,不是一年前被偷了钱自己出手帮忙的人又是谁呢·竟然,又碰到了。
而他,竟是陈茜!·念头一转,蛮子已经向那人行了礼:“在下是来请求随军南下回乡的,请大人通融·“·陈茜看着眼前规规矩矩的人,想起一年前人群中的那一瞥,就让自己忍不住随他行至酒楼,并且人生第一次遇到了那么窘迫的事。
他从来没有那么强的想要结交一个人的欲望,可是他被拒绝了,他竟然被拒绝了!!当时就愣在了那里,回过神来就不见了这人踪影··更奇怪的是,他竟然没生气。
那日的相遇后,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建康,如今故地重游,竟又碰到这个风姿卓越的男子··想要随军南下,可以啊,不过.......陈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次若要与你结交,你可会拒绝或者说,你可能拒绝·蛮子看着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的笑意,怎么看都觉的带着些不怀好意的感觉,就像,就像,猎人对着猎物,可又不太对......·还没等蛮子想出个所以然,那男子已开口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蛮子心头一颤,惨喽哎,这人记仇啊。
当初他问这个问题自己可是头也没回地走了......·当下压下心头叫嚣的小蛮子怪兽,脸上挂起平静无波的笑意:“在下韩蛮子·“·“蛮子这名字,倒是新奇。
“·陈茜不知道就是这句话,让蛮子对他的印象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蛮子心中嘀咕着这人的无礼,却不知一旁的下属看的目瞪口呆··大人,大人今天耐心出奇的好啊,眼花了不是可这分明就是平日里不苟言笑,说话甚少的大人啊。
”相随军回乡可以,本官同意,就当,还你个人情,如何·“陈茜眼带戏谑··“不敢当,那是在下的荣幸,多谢大人。”
蛮子可不敢自认为这陈茜曾欠自己人情·这陈茜是什么人,是侯景都三番五次想要除去的眼中钉,还有个在南方跺跺脚大地都震三震的叔父,而且这叔父对他比对自己亲儿子都好。
让他欠自己人情,他怎么敢·等等蛮子突然有些逃离的冲动·这人当时那么丢脸的事被自己撞了个正着,他打破规矩答应自己随军南下,不会是......要杀自己封口很快蛮子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像这样的人物,要杀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再简单不过,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虽然总觉得这个陈茜有什么目的,但是......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蛮子怕过谁管你是什么陈茜马茜,惹急了老子拼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很快,蛮子就觉得,自己建立起十六年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亏得自己摩拳擦掌,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结果......·“大,大人”这满桌的丰盛菜肴是真么回事·“本官一人用饭略感孤寂,权且当做赏你的。”
........权且当做赏你的......赏你的赏你的......·“大,大人“蛮子看着眼前整套精致典雅的全套酒具,疑惑地看了眼面前坐的四平八稳的人。”
本官听说,美人泡出来的茶水也别有一番滋味,不知公子可愿一试·”·.......美人美人去你娘的......忍住,忍住......·“大,大人厉害,草民佩服。
“蛮子尽力保持着脸上得体有礼的笑容,努力的忽视棋盘上自己目不忍视的败局·“罢了,毕竟本官才指点了你一天而已·”·.......谁要你指点,谁要你指点......·蛮子自觉精神崩溃,所以他根本不知,也无暇顾及,军中四起的谣言。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据说,那个有天人之姿的少年极得大人宠幸··据说,大人日常起居都由那人照顾,二人极为亲密··据说.......··☆、第 14 章·陈茜看着眼前拧眉盯着棋局的男子,只觉得像一幅画般美好。
有多久,没有如此舒畅过了有多久,没有如此毫无顾忌开怀大笑了有多久,没有如此欣赏着甚至喜爱着一个人了其实他曾经很向往书中所言:“士为知己者死。”
他也憧憬过高山流水那般的契合,却始终没有碰到一个让自己有结交冲动的人··而面前的这个人,陈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很奇怪,第一眼因着出色的不容忽视的外貌引起了自己的注意,又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萍水相逢”就飘然离去,一度让自己觉得像个梦一般。
而现在,当他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确实有那么些许意外和欣喜··据说自己在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嚣张跋陀,脾气火爆·这他陈茜可不认,哪次自己发脾气不是被惹得怒极才爆发的但自从这人随军后,自己生气的次数少了不少,这还是他无意中听到两个小兵的谈话才知道的。
后来他仔细回想,有好几次自己欲发脾气时,那人就会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盯着他,只是那么盯着,自己的怒火便不由自主的散了不少··这个人,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影响了自己。
其实每次邀请他用餐,品茶,斗棋,自己都是怀着结交的诚意,可每次,却忍不住嘴里冒出来些调侃的话,这人便轻瞥他一眼,一言不发,可那眼神真真是千回百转,极有意思,像极了幼时自己养过的那只白猫。
一次又一次,他用言语调侃着他,就为看他那已极度不满却还硬生生把那不满压在潭水般清澈眸子下的神情··很奇怪,换成旁人,早已让他厌恶,可这人,却让他觉得极有意思,就寻思着哪天他忍不住时该是何光景。
·蛮子拧眉思索了一会,恍然大悟,举子落下,抬头却看到那混世魔王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方向,嘴角还挂着......傻笑,这,要是让那些自觉自家大人英武不凡的下属看到,不知会做何感想蛮子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无奈,一个大了自己十来岁的人,还会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这东西,连自己早八年都丢的不知所踪了。
这还是战场上杀伐果断,跺一脚都让对手抖三抖的陈茜吗·蛮子一直有很好的直觉,这大千世界,形形色色的人蛮子见过不少了,曲意奉承的,冷淡漠视的,垂涎宵想的,厌恶嫌弃的,可蛮子总能敏感的察觉到,谁对自己有恶意,谁对自己没恶意。
偏偏这个人......·他的眼中划过一丝迷茫·虽时不时说些轻狂无礼的话乱自己心绪,却让自己难得的......安心,他就是那般莫名地笃信着,这个男子,不会伤害自己。
乱自己心绪蛮子目光一闪,不禁想起了一年前自己的刻意逃避··“大人再这般看着草民,草民都要扔下这残局落荒而逃了。”
陈茜被蛮子正是变声期略带沙哑却更添魅惑的声音唤回了神智,他方才,竟是看着这人走神了回神的他正好看到蛮子唇角微勾眼中毫不掩饰的嘲讽。
陈茜挑挑眉,怎的不再是平静无波的神色,倒是不加掩饰的讽刺自己了·本该生气的,可陈茜对着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就是生不起气··蛮子轻歪着头,一副慵懒的模样。
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他还真是有些受不了了·方才那样想着,竟是忍不住暴露了真实的情绪·难得的是,这人竟没发脾气··罢了,这七上八下的生活都快让他有些无法忍受了。
这样也不错,挑开了说未尝不是一种解决办法···☆、第 15 章·“可是怕输了”陈茜挑眉·不等蛮子答话手中已落下一子。
蛮子看着因着这一子又扭转了战局的棋盘,苦笑一声:“草民技拙,输与大人理所当然·故而......”·陈茜微微侧身,神色很是认真地等待着蛮子的下文。
“大人,大可不必此番周折·”蛮子静静的瞧着面前的人·长发只由那玉冠竖着,因着窗户泄入的风扬起几缕,遮住了这人的眼睛·绣着银边的黑衣张扬而凌厉。
这人,危险,可怕,有野心··蛮子从未觉得这人频繁地见自己是为了和自己喝茶下棋··陈茜一时语塞··是不是,有时候坏事做多了,便没人相信你会做好事了·而他陈茜,是不是平时稍微对人疏离了些,所以热情对他人来说就是别有用心·侍卫甲乙丙丁......那是稍微疏离大人真......真谦虚.......·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
蛮子承认,他自卑··对着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他自卑·这几日的相处,更让自己在这个骨子里透着张扬肆意的男子面前自惭形秽·原谅他实在想不通,他韩蛮子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这个人关注以至于给他如此殊荣。
很奇怪,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自卑这种情绪了·幼时夫子的教导仍历历在目,他那时听人说,夫子曾经在朝为官,后来落魄才到了山村野地教书·可尽管自己年幼,他也看得出,夫子的身上,从来都不会表现出落魄二字。
那种骨子里透着的清高,一直影响着蛮子·所以流浪也好,落魄也罢,蛮子从来都不曾轻贱自己··他所做的,一直以来都是拼着,搏着,活着··可他此刻,看着眼前的男子,竟生出了自卑。
这让他奇怪而恐慌··陈茜眨了眨眼··蛮子愣住了·他,他刚才,是在眨眼吗·“韩公子真的不愿相信,在下只是想和公子交个朋友”陈茜的声音是一种很清亮悠长的声音,其实是和他的身份有些相差甚远的,反而更像那山中得道的隐士,超脱物外之人。
不知为何,蛮子总觉得从陈茜的语气中,他竟然听出了一丝委屈··可是下棋下头晕了·忍住揉揉眼睛的冲动,蛮子不再顾忌礼节地细细打量陈茜。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个男人,英气逼人,天生为战场而生,却偏偏又精通琴棋书画,当他就默默地坐在你面前时,一时间真会以为他是个随- xing -直率的文人墨客。
陈茜知道蛮子在打量自己·快五日了,这人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自己,真是让他......略微憋屈··陈茜突然笑了,剑眉微动,眼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笑意,薄唇一侧微勾,却并不显轻狂。
蛮子在那一瞬间,突然就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愚蠢猜忌··冥冥之中,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眼前这个男人,值得信任,值得......追随··他微微颔首。
“在下的荣幸·”·不需要更多的话,二人对视一眼,已心下了然··陈茜越来越觉得,遇到蛮子,当真是圆他少年时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念想··他隐隐有些庆幸,蛮子能接纳自己作为好友。
这个少年,除了他惊为天人的外貌,更有很多被外貌一时压着没有让人发现的光彩·那日前,蛮子对自己,尊敬而疏离,明明进退有度可就是让自己心底略闷·而这几日,蛮子对他的态度,还真是让他惊讶又惊喜。
“大人又在发愣·”蛮子执子落下,“你输了,”·陈茜挑眉·”阿蛮真是乘人之危·“·“我倒觉得更像趁火打劫。
子华可是不服“蛮子眉眼中透着笑意,这几日来第一次赢了陈茜,心底很是畅快··“怎敢不服”陈茜眼中透出赞赏,“你前日说与我的计策很是管用,着实让我佩服。”
“小聪明而已,大人你才是大智慧·”蛮子神情认真·当他真正试着把陈茜当做朋友交谈时,陈茜的谋略和胸怀让他敬佩·他一直都知道,像陈茜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是只会武力的莽夫,而这几日才知道,陈茜是一位真正的军事谋略家,棋场如战场,陈茜总是沉默中露着一股凌厉,不显山露水,但绝对威胁。
每一步,他都很清楚要做什么,为了什么··可今日陈茜明显不在状态,总会发愣·侥幸让刚入棋道不多时日的自己赢了·尽管是侥幸,但并不影响蛮子调侃陈茜的心情。
前几日这人那般调侃自己,今日可总算能扳回一局··若是蛮子知晓陈茜为何发愣,估计他的心情不会这般畅快···☆、第 16 章·明月高悬,夜色正浓。
这是一条水路··大船在水中平稳的前进,船四周的灯笼将船周围的江水映出一圈亮堂堂的光,那圈江水随着船只的前行,打碎又合拢,打碎又合拢,留下一串破碎的晶莹的水花。
门外依稀听到整齐的脚步声,那是巡逻的士兵··陈茜眯着眼,像是仔细地盯着桌边的茶杯瞧··船很平稳,但茶杯中的水仍可以看得到轻微的波动··午时无意中听到的谈话又浮现在耳边。
”大人何故对那来历不明的韩公子如此宠信“·“就是,我跟了大人近四年,还从没见过大人对谁如此好过·”·“哎,你们记得一年前那个姑娘吗,可是被大人伤透了心呢。”
“那韩公子貌若妇人,简直当得起沉什么雁,羞什么月·”·“那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对对对,哎,你们说,大人不会是看上那小子,想收了做......那什么,嗯”·“好了好了,这种话别乱说了,散散散,不要脑袋啦”·..................·“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陈茜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他知晓别人这么说他,估计少不了一次架打,哈哈·”·他脸上的笑,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大人不会是看上那小子了吧......·茶杯一斜,滚烫的茶水溅到了陈茜的手上。
几个下人的碎语,竟让自己这半天都有些晃神,中午下棋都输与了蛮子··“嘶......”陈茜的中指轻揉太阳- xue -··头微微有些痛,还是早些歇息吧。
至于那几个下人的碎语......府上真该加强加强规矩......这个东西··要是让蛮子听到这些碎语,以他的脾- xing -,恐怕会和自己生出间隙··而他陈茜,以后是不是可以考虑着对别人好些,也不至于想交个朋友都会被想歪。
陈茜面露无奈的轻摇了摇头,抱剑而眠··会稽··风很大,蛮子的头发被风吹散,张扬着,摇曳着··白色的外袍被风吹的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修长笔挺的身姿。
不远处的陈茜微皱着眉头··那股子悲伤太浓·大风中的阿蛮像随时都会随风离去般··陈茜的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躁··“阿蛮......”口中已不自觉地喊出这人的名字。
蛮子没有回头··陈茜的心突然有些不安·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问些什么·问那坟墓里躺着的是何许人问死因为何问他有何打算·陈茜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可此时此刻,他却犹犹豫豫··蛮子突然开口了··”我爹在我七岁时收养了我,虽说是养子,待我却如亲身孩儿一般·那是我记事以来有过的最幸福的感觉。
“蛮子的声音很轻,像是畅游在美梦中般带着一丝恍惚感··“可是......”陈茜看到少年的手握成拳,狠狠地抵在腿上·他的声音听起来竟带了一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被乱军所杀不仅仅是我爹,还有很多人,我们村里的很多人烧杀抢掠女干......”蛮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天。
“天下大乱,遭殃的永远是平民百姓·上位者只知道打仗,只知道兵力代表着实力,只知道强兵而兴权·有多少人,真正做到严明军纪有多少人对将士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多少人只想着抢地盘却从来不想想他地盘上的人”蛮子似是发泄般地嘶吼着。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没有办法,他只能嘶吼,他没有办法......·陈茜沉默着看着那一瞬间脆弱无比的蛮子·没有了坚强的伪装的蛮子,没有了云淡风轻的伪装的蛮子,没有了浅笑淡然的伪装的蛮子。
乱军,散军之为,他当然清楚,他很清楚··但是,他不会去管,只要不会太过分,他,他们,都不会管··烧杀抢掠女干,算......过分吗陈茜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军人每天挣扎在生死线上,战争的压力,死亡的如影随形··他们需要发泄,每个人都需要发泄··高级的将领能玩女人,条件好的部队有军妓,就点小钱的逛窑子。
而,基于一定条件允许下,基于一定情况下,烧杀抢掠女干,这种最直接的感官刺激,是最好的发泄方式··不要对他说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民心,不是所有人的民心,有用的民心,才算得上民心。
比如,大的城镇里的民心··比如,那些酸腐秀才的民心··又比如,那些正值壮年,或者不久后会步入壮年的民心··而偏远地区的人物,或者很渺小的人物,他们所受到的伤害,从来,都不在他的计较中。
因为那些,根本影响不到他的政权,他的地位,他的名声··反而,若是为这些事管教军队,惩罚士兵,得不偿失··这些观念,这些想法,是怎么来的呢·好像,从来没有人刻意地教过自己。
好像,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吗·陈茜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每天要想的东西很多,这些,从来都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可是,眼前的人那么痛苦。
是不是,还有很多人,也这么痛苦也这么恨着那些军队,恨着那些军队的领导者·他陈茜,做错了吗,抑或说,想错了吗·可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啊,所以和他一样的人。
“你......”陈茜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沙哑,“你觉得该怪谁该......恨谁”·“怪谁恨谁我也想知道,我也想知道。
我问了自己这个问题五年”蛮子苦笑着,“士兵吗或许那群兵早就死了·军队的领导者吗他们也许并不知情,又也许,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怪谁,所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替我爹报仇,我都不知道怎么报仇......。
“·蛮子稳了稳情绪··“那一年,我发誓要从军,杀光那些恶兵·后来,后来我才懂,所有的兵都会变成恶兵,只是看什么时候,什么情况·我改变得了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除非没有乱军,没有战争,没有军阀,这天下一统这天下太平安康”·蛮子有些歇斯底里··陈茜眼中闪着莫名的亮光。
他的心咚咚直跳,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胸口··天下一统··那个辛密的埋在心底深处自己都很少翻出来的词··如果天下一统··如果,是他,是他陈茜。
蛮子喘着气,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他侧目,看了一眼陈茜·逐渐冷静··“抱歉,我逾越了·”·沉默··良久。
“你若不从军,便连这个机会都不会有·你知道,你那希望,可离不开精兵良将·”陈茜的眼神亮晶晶的,嘴边挂着一丝笑意··蛮子有些发愣。
陈茜收起了笑意··他和蛮子对视着,一字一顿··”韩蛮子,可愿,跟随本官·“·只这一句,便已足够·他知道,他懂··蛮子的眼里,闪出星光。
他一掀外袍下摆,单膝跪地··“草民谢大人知遇之恩·”·那一瞬间,他身上方才的绝望和痛苦消失殆尽··这才是韩蛮子,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蛮。
陈茜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的更欢···☆、第 17 章·这是他来到吴兴的第三个月··吴兴被陈茜守得极好,安昌繁华甚至胜过建康·他当初的直觉果然没错,陈茜,值得跟随。
陈茜本欲任命自己为副参将··“大人厚爱了·蛮子当不得·”他当时轻笑着摇头··“为何当不得”陈茜皱眉,“你可是忧心闲言碎语。
大可不必......”·他打断了陈茜:“并非忧心,而是不愿·大人当知,先兵而将·”·当时陈茜犹豫了几分,最终妥协··提名,交牌子,户籍证明。
蛮子并未让陈茜帮忙··蛮子从来都不自觉有多大本事·体质不如人,读书也只是半斤八两,比没念过书的人强,却远比不上陈茜,至于谋略,陈茜经常说他精于诡道,殊不知,他其实更佩服着陈茜的雄才大略。
军中多热血男儿,但也不乏卑鄙下流之辈·男身女貌使得他在进入军中第一天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有猜忌的,有感叹的,有排挤的,也有,那么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装作不知,不代表他不在意··那几道目光,他很清楚呢里面含着的东西·就像已经被他选择遗忘的曹清平和刘浩宇的目光般,带着侵犯和猥亵··身后有动静。
蛮子像没察觉般,继续在昏暗的夜色下不急不缓的走着··怎么,终于忍不住了·“站住·”·蛮子止步,转身··“大人在叫属下”蛮子恭敬地微微颔首看着不远处的王百户。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王百户一手提着酒瓶,借着月光打量着这个比青楼的花魁要美得多的男子··他还从未见过长这么娘们的男人··□□着靠近蛮子,空着的手便向蛮子的脸抓去。
“啪”蛮子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在王百户的手上,使了十二分的力道·王百户只觉得手背瞬间火辣辣的痛··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人竟然敢反抗,王百户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的他□□着把酒瓶摔在地上,摸了摸火辣辣的手背:“够劲,老子喜欢,”·王百户斜着身子就要扑上去·“啪”这次的声音更大,却是蛮子一巴掌甩在王百户精瘦的脸上。
看起来很好欺负的人却这么难搞王百户恼羞成怒:“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是什么人”蛮子面露疑惑,等那王百户面带得色时,蛮子轻飘飘道,“你不就是陈霸先将军手下一将领的侄子么”·王百户愣了愣。
“警告你,别打我的主意,否则,我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蛮子厌恶的皱着眉,转身离开··王百户突然就觉得心口一阵阵的发冷··等回过神来的王百户再抬眼看去,已不见了蛮子的身影。
”- cao -他妈,一个小兵敢这么嚣张,老子一定要抓到你,好好地玩玩·“咬牙切齿之间已全然忘记方才那一瞬间的恐惧感··回到房间里,其他同住的人还未回来,蛮子不再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咬着牙,双手禁不住地抖动着··冷,浑身都在发冷·后背泌出的冷汗几乎打- shi -了里衣··这个畜生的目光,让他这几日总是恍惚着想起三年前的那些事,那些他人生中永远没法抹去的污点。
方才的对峙,更是让他差点丧失理智··那些事,有多久了,好像没多久,又好像很久很久··浑浑噩噩,不像一个男人,不像一个正常人··蛮子稳住颤抖的手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
即便那里面的人影模模糊糊,也依旧看得出来很是出色··若不是蛮子很清楚自己就是个土生土长的乡野人,他都要怀疑自己的出身了··毕竟这相貌,实在让人不敢相信他的父母都只是相貌普通甚至粗鄙的山村平民。
倾国倾城的外貌,于一个男子身上,于乱世之中,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他也曾在迷茫的时候,恨不得毁了这张脸··却最终,没有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而且,他有什么错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门外有响动,熟悉的说话声·同住的梁军和许三回来了·蛮子倒了一盏茶一饮而尽,将所有的情绪生生压下。
不管怎么样,蛮子打量着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不管怎么样,他韩蛮子,都不会任人宰割不会绝不会··☆、第 18 章·“大人今日可是闲暇了”蛮子疑惑地看着沉默的陈茜。
一壶清酒置于几上,银质的酒具在月光下微犯着光··不知为何,蛮子总觉得今天的陈茜,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怅然,错觉吗·“蛮子觉得今日这月色如何”陈茜终于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酒味。
“月色自是很好·”蛮子看着眯眼望月的陈茜,心中叹了一口气,可你却不见得好··他倒是很想知道,什么事能让这人露出这样的神色··“蛮子,说与你一件事。”
陈茜的手指仔细摩挲着酒杯,似是在大量那上面精巧的花纹,“王僧辩,不日便会扶植贞阳侯......为帝·”·这一句话就如一道惊雷,击的蛮子措不及防。
·贞阳侯萧渊明·北齐的那个傀儡侯爷·要拥立他的,是王僧辩·若不是这句话从陈茜口中说出,若不是陈茜脸上的表情太过沉重,他根本,不敢相信。
“不可置信,是吧·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给王大人修书一封,给我叔父修书一封,然而......”陈茜摇了摇头··蛮子沉吟了一会,道:“陈大人他......”·一言未尽,蛮子就发觉眼前的这个人更显惆怅。
不是错觉,陈茜真的在惆怅·蛮子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叔父竟然默认了”陈茜手执酒杯一饮而尽,“他素来与王大人交情甚笃。”
蛮子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他今天的情绪如此低了··陈霸先,和王僧辩一同平定建康之乱的人,如今镇守江西的一员虎将,竟然对王僧辩这么愚蠢的行为不闻不问。
以陈茜的- xing -格,定是请求了陈霸先能有所动作,而现下这个光景,蛮子瞥到又一次一饮而尽的陈茜,心下了然,怕是碰了一鼻子灰··他当是极为敬重他叔父的吧。
陈茜突然转头盯着蛮子:“我还没问你,对此事如何看待”·蛮子涌起一股想笑的冲动,他没猜错的话,这人竟然在自我怀疑,可是天上下红雨了。
”大人觉得我该如何看“说起来,他和陈茜从真正相识至如今并没有多久,除过刚开始时自己的怀疑试探外,不少次自己都和这人的想法的不谋而合。
陈茜正色道:“我觉得,我不会看错你·”·仿佛一股暖流般,陈茜的话让蛮子的心脏狂跳起来·这种感觉,就是被期望,被信任的感觉吗·蛮子微微沉吟:“大梁,做不得北齐的后花园。”
大梁,做不得北齐的后花园··而他陈茜,也绝对不会为北齐的后花园剪枝浇水·陈茜猛地站起,目光灼灼地看着蛮子。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叔父不愿出手,该如何是好”陈茜继续问道··蛮子看着陈茜的眼睛,心一震··难道......·他转头,静静地瞧着窗外。
该如何做,陈茜的眼里写着答案,或许,早在他喝酒解闷之前,他的答案就已经明了··只是,他需要些决心,需要少一些的负罪感··他也需要,一张说出他自己想法的嘴。
知己·蛮子感到方才的那股暖流,余温未退,便已成冰··罢了··蛮子闭上眼睛,启唇道··“先斩后奏”·“倘若叔父怪罪。
“陈茜不依不饶··“借刀杀人”·“若叔父动摇”陈茜步步紧逼··蛮子沉默片刻。
最终开口,字字如锤··“黄,袍,加,身”·良久的沉默··直到一阵风吹得窗户咯吱一声响,陈茜才似从梦中惊醒一般,长出了一口气。
“.......蛮子,我很抱歉·”·“草民当不得·”蛮子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清澈,“若无事,草民告退·”·这个人,又成了当初那副礼仪周全,不卑不亢的样子。
陈茜的心中咯噔一下,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蛮子,他故作镇静地挥袖:“无事,你且退下吧·”·蛮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果然·他微弯腰,退了出去。
陈茜瞧着已经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自己挥了一半生生停住的胳膊·停住了,但是却停在了腰际,与不停又有何别·不该是这样的,事情不该发展成这样的。
他本意,只是想和蛮子聊聊纾解心中懑闷,可他也没想到,他竟就那样不由自主地逼他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竟然使了用到别人身上的那一套··他,必是觉我利用了他。
而他,方才确是利用了他,等他回过神来,定局已成··下意识的挥袖,这个他从未对他做过的动作,是否,更是让他又远了我一步··陈茜阖眼,皱着眉头梳理着脑中杂乱的思绪。
他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呢··好不容易遇上这样一个年纪轻轻却和自己不谋而合的人,他却没有真心以待之·蛮子离开前疏离的脸色和语气,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陈茜皱眉,他向来不在乎这些,可这次,不知为何,心中的感觉极不好受···☆、第 19 章·陈茜及冠以来第一次很认真地思考,要不要道歉这个问题··其实他是拉不下这个脸的。
笑话,他陈茜还没对谁低过头服过软··可是,蛮子离开时略带僵硬的背影那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古怪,甚为古怪,陈茜可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成了这般情义厚重之人。
可他的心中,竟还涌起一股可以称为委屈的情绪··自己真的只是习惯使然,根本没有半分拿蛮子背黑锅的念头·可这人,怎的就不分青红皂白,这么迫不及待地又拉开二人的距离,这么商量都不带的将二人建立起没多久的信任掐断。
虽说错误是自己挑起的,可是,他怎的半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这不公平··“不公平·”心里烦躁的陈茜竟将这句话无意识地说了出来。
违背主人控制的嘴唇奇妙的维持一个o形,自己说出的话反而让自己呆愣在了那里··他方才,竟然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出了......委屈··懊恼的陈大人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嗯,没有人,幸好·他暗暗舒了一口气··舒完气的陈茜,又一次后知后觉·貌似,某个道不道歉的问题,好像,还没有一丝眉目··陈茜恨不得抓抓自己没有蓄多长的胡须以泄烦闷。
只是,就在他在犹犹豫豫的时候,蛮子出事了··被人押着跪在陈茜眼前的蛮子,一身的粗布衣染上了斑斑血迹,发髻凌乱的歪着,白玉般的脸庞上混着汗液和血迹,反绞在背后的双手手腕被麻绳磨破了一圈。
他的身边,是同样满身血污的王百户·只不过,他和蛮子,一个跪着,一个,悄无声息的躺着··杀人,他从来都不愿意,但不代表他没杀过,也不代表他不会杀。
欺人太甚的,他不介意提前结束他们丑恶的生命··蛮子静静地跪在那里,一言不发··陈茜听到蛮子杀人,杀的还是大了他几级的顶头上司,而这个上司,偏偏还是叔父一得意属下的侄子时,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受伤,这是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再冷静下来,更多的问题凶涌而至··军中闹事,手刃上级·这样的罪名......·而当他满怀焦急赶到大牢中时,看到那个即使跪着也挺得笔直脊梁,看到那张染了血污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眸子,他满心对蛮子鲁莽冲动的责备,就那样淡了下来。
他看过冷静自持的蛮子,云淡风轻的蛮子,四两拨千斤地和自己打太极的蛮子,悲痛的蛮子,志气飞扬的蛮子,失望隐忍的蛮子··却没有见过此时此刻这样的蛮子。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样一个顺从地跪着,面无表情却隐隐让人心惊肉跳的蛮子··按律当斩几个字,就那么卡在喉咙,怎么也无法吐出··“大人·”下属的声音提醒着他,要审问他,·审问又能怎样,这样的错再加上死者特殊的身份即使他占理也难逃死罪。
他该问什么,杀人的理由陈茜目光闪了闪,他突然之间坚定了心中隐约的想法·蛮子,他绝不会杀··军法为证,悠悠众口,他也有办法,让他逃过这一劫。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而审问还是要按例进行的··“你为何手刃王百户,你可知,此乃死罪·”他也确实很想知道,什么原因竟惹得寻常冷静的蛮子发下杀人之罪。
为何他该怎么说,说这个人企图轻薄自己说这人三番五次不得手妄图霸王硬上弓·若这样说出,辱的是这畜生,还是自己·看吧,即使他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却都没办法,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蛮子抿着唇,仍旧一言不发··陈茜皱眉··罢了,他不说,自己也可查得到··那王百户的为人,很轻易的,便知道的一清二楚··陈茜铁青着脸色死死盯着属下呈上来的调查中“好男色“这三个字,手指紧攒,指节分明。
他的眼眸幽黑,看不出一丝情绪··..................·“什么”蛮子眉头微锁,看着一脸毋庸置疑的陈茜··新的身份·“草民不解。”
蛮子没有情绪的眼中终于透出了几分疑惑··认父韩延庆·“你当知,韩蛮子必死无疑,没有人能证明,你为何杀他。”
即使我猜得出,即使我觉得其人死有余辜,陈茜心中默默道··蛮子知道,陈茜这人行事虽然嚣张,但原则的问题,从未犯过,他最重规矩,军法的执行更是不容半点差错。
此次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让自己逃罪,哪怕所有人都会心知肚明·“大人,为何.......”为何如此对他,明知这样的做法会落人口实,明知,这样做,是违了军法的,而这人,明明那么重视法治。
“韩子高·”陈茜看着蛮子微楞的神色,郁结了几日的心情纾的开朗起来,“怎么,对你的新名字可满意”·陈茜脸上的似笑非笑,让蛮子想起了当初他第一次听得这名字时脸上的戏谑。
那一脸的戏虐,竟还让当时的自己暗暗恨了一会··“子高”蛮子细细琢磨着,一时有些恍然·陈茜起名字的功夫倒是不差,只是,他,当得起这二字·陈茜看他这副模样,已知他心中所想。
他默默地看着发愣的蛮子,不发一语··子高,子兮高洁,他如何当不起··他觉他当得起,他便当得起··看着眼前的人已从怔忪中回神,他继续道:“韩延庆,小儿韩子高幼年乱军中走失,如今找回,认祖归宗。”
一字一句,给了他生的希望,第二次生命··蛮子已经做好赴死的打算了,本已无望的他,看到了又一次活下来的希望·活下来,一直是他在这乱世之中。
最大的希冀··和陈茜发生的那些个不愉快,蛮子表示十分大度的既往不咎,他眼眸因开心而神采四溢,竟破天荒的地眨了眨眼睛:“其实给我改了那让大人不甚满意的名字才是大人的目的吧。”
陈茜着实被那孩子气的眨眼惊到了·这人少年老成,年纪轻轻却整天一副深沉样,以至于他有时都会忘记,他也只是个总角之年的孩子而已··他的目的救他一命吧。
那王百户,怕是会给他留下- yin -影,也是他疏忽,高位处久了竟然就忽略了那些个逢高踩低,错综复杂的龌龊·隐隐的,心中有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和愧疚,他心里以阿蛮为知己,却让这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险些出事,实在是憋了一口气,想着从此定要尽力护他周全。
阿蛮相貌绝色又甚有谋略,这样的明珠不该就此蒙尘,陈茜隐隐觉得,面前的少年,总有一天,会大放异彩,天下闻名··从此,吴兴少了一个叫做韩蛮子的小兵,多了一个叫做韩子高的太守府侍卫。
·☆、第 20 章·刃白如霜的长剑闪烁着寒光,握剑的手腕翻飞,绞出极漂亮的剑花,舞剑的人身姿高大,矫若游龙··韩子高一时看的呆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陈茜舞剑,这样的他,别有一番英姿,是他从未见过的丰神俊朗。
“怎的在那发起呆了·”陈茜收剑回鞘,“我不是让你仔细看着吗”·下意识的,韩子高唰地低下头,突然有些窘迫。
陈茜并未发现他的异常,转身走向庭院的武器架上,细细地看着··韩子高莫名地,松了口气··陈茜掂量着拿在手中的新剑,朝韩子高扔了过去:“接住耍上一耍于我看看。”
韩子高接住剑,回想了一番陈茜的动作,执剑于胸前,微微沉吟便动了起来··陈茜看了一会,微微皱眉,转身又在数十把各式的剑中挑拣··“停,那把太重了,试试这个。”
说着便又扔给韩子高一把剑··子高接过打量了一眼比前一把剑窄了些许的长剑,依言又舞了几个剑花,仍然生涩的动作并不影响舞剑之人的天人之姿,剑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剑吟声。
总觉得不太对,总觉得不适合·陈茜的眉头并未展开··已经换了数十把剑的子高微喘着粗气,眉间透着一丝失望:“让大人费心了,看来,我实在不是练剑的料。”
陈茜轻摇了摇头,并非,子高的天赋委实不错的··对外,韩蛮子已经依军法斩首,陈茜索- xing -带他回府做了自己的侍卫··而作为太守侍卫的韩子高,却是在武艺一方不甚好,陈茜便亲自教导。
·原以为子高没有功底,学起来将困难重重,然而让陈茜惊喜的是,子高进步有如神助,不能说一日千里,但一日百里确是绰绰有余的··然而,让陈茜苦恼的是,怎么也找不到一把适合子高的剑。
不是剑的煞气过重实在不配子高,就是毫无剑意显得不伦不类··“啪啪啪”清脆的掌声从走廊传来··明媚艳丽的少女拍着手走来,眼里闪着不知名的光芒。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人道堂兄府上出了个绝色的美人,妹妹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绝色·”女子笑意盈盈,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斜斜地瞅着韩子高。
韩子高像是没听见女子的话般,静立在侧微微颔首以示尊敬··陈茜看着满脸笑意的陈妍,面露无奈·“妍儿,即将嫁人的女子还是别往外跑得如此勤快。”
女子秀眉一挑,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怎的堂兄何时也学那些个繁缛旧节·”言辞间甚是洒脱随意··陈茜无奈的摇头,也不再多言,转头向子高到:“此乃吾之堂妹,叔父最宠爱的小女儿。”
子高知道这个女子,显赫的身份和美丽的面容使得她成为四方不少儿郎求娶之人,前半年前终于定下了亲事,乃是王僧辩的三子王颜,引得不少儿郎唏嘘佳人不再。
王僧辩,子高倏地想起那晚和陈茜对月而谈之事,心里不禁有些暗沉··陈茜决定的事,是不会再轻易改变的,如若一切顺利,恐怕不久......心下突然变生出些不忍。
不愿再想,子高向陈妍行过礼便又静立在侧··陈妍掩唇一笑,眼波流转,眼角竟是流露出万种风情··子高不自在地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手,对着落到自己身上的灼人目光详装不知,脸庞却是不由自主地热起来。
这陈家的小姐,也当是和寻常家的女子不同吗以前虽也有女子打量他这副皮囊,却都是女儿家羞答答的时不时躲闪的目光,而今天这道目光,毫不掩饰,火辣辣地半分都不曾移开,第一次被女子,还是被如此明媚美丽的女子盯着,子高的脸,不可抑制地烧着,红着。
女子突然笑出了声,清铃般的声音中毫不掩饰打趣的味道·“这美人,倒是个害羞的美人,堂兄从哪得来如此妙人,有趣,实在有趣·”·陈茜看到韩子高白玉的脸庞上清晰的酡红,心里莫名的觉得极不舒服,眉头不自觉地深皱了起来。
不舒服,涩涩的极为不好受,像是什么东西梗在心间···☆、第 21 章·“韩子高,好名·”陈妍素手微抬,纤细的手指绕着垂在耳鬓的发,笑看着立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子高,“不知,我可否有幸再看一遍韩公子的剑法。”
子高目光转向陈茜,陈茜点了点头··子高抱了抱拳:“小人的荣幸·”·言毕便就着手中的长剑舞了起来·子高身形较同龄之人偏高,也偏瘦,尽管剑法不精,却仍然如飘然起舞般,甚为动人,浅蓝色的衣袍随着动作起伏,划过一道道极为优美的蓝弧,高束的黑发绕过脖颈划过子高的脸颊,半遮半掩着比女子还要妍丽的面容。
“韩公子,实在是,让身为女子的我也忍不住妒忌啊·”陈妍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堂兄不觉得这些剑都配不上韩公子吗”陈妍环顾四周,歪头极为妩媚地瞥了一眼韩子高。
陈茜眸色更深了几分,陈妍说的是没错,但自己却忍不住想要冷嘲冷讽·今日才见阿蛮就这幅软了骨头的样,哪里像一个正经的女子,真是丢陈家的脸面这样想着不由地又有些迁怒于阿蛮,这男颜竟也是祸水·“为兄自然知道,堂妹倒是该注意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莫给陈家抹黑的好。”
脱口而出的话带着不容忽略的冷硬··韩子高和陈妍都愣了几分··陈妍眯眼看着陈茜带着愠怒的脸庞,脸上逐渐浮起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堂兄,真是管的太宽了·”嘴角嘲讽地勾起,陈妍似是没有看到陈茜紧抿着压着怒气的薄唇,“小妹我想起吾府宝阁中有一剑极为适合韩公子,本欲相赠,可堂兄这态度,似是不大欢迎小妹啊。”
韩子高立在那里恨不得钻到地里去,这陈家两兄妹这会儿貌似有些不对盘,怎的,陈妍拉出自己的名字是何意··今儿个出门时真是没看黄历啊··“不过......”陈妍的目光又落在韩子高身上,子高只觉得心里一个机灵,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韩公子实在合我心意,让我今儿个真的见识到了什么是此人只应天上有。
既然我欢喜韩公子,那剑,本小姐自然还是要送的·”陈妍说着已自顾自地转身离开··“明儿个,我自会遣人送剑于堂兄府上·”身影已消失在走廊转角的女子,清亮的声音却仍然回荡在院中。
院里一时静的诡异··所以,方才,他是......被调戏了......么·既然我欢喜韩公子··我欢喜韩公子··欢喜·韩子高竭力忍住扶额叹气的冲动。
这陈妍真是让自己大开眼界··眼前一黑,子高抬头,却是陈茜已站在自己面前··“吾堂妹已有婚配,你可别起什么非分之想的念头·”丢下这句话却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离开的脚步......子高总觉得自己看出了一丝慌乱··当然,只是觉得,然而陈茜身上的怒气倒是显而易见··莫名其妙大胆奔放的陈家小姐,莫名其妙生气的陈茜太守。
简直,莫名其妙··子高没有在想,倒是又一心一意练起剑来,只有执剑在手,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有消灭敌人的能力,才能立足与群雄割据,才能在这世道,活下去。
既然做了太守府的侍卫,那他必须要使得自己,当得起这个位置,以报陈茜知遇之恩,救命之恩··...................·木质的锦盒放在掌心沉甸甸的,发散出淡淡的树脂味,锦盒里面的红色绸缎质地极好,衬托着静静躺在锦盒中的色如月光的宝剑。
剑身极为轻盈柔软,在锦盒中卷出不可思议的弧度,一眼看上去就像一条极为上乘的白玉腰带,再仔细打量,便可看到状如玉带的剑身两侧发着淡淡的寒光,中间一条极浅的刃痕绕过整把剑身,色泽稍重,是微暗的乳色。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茜的目光暗沉,这把剑,名唤刃月,正是陈妍十五岁及笄礼时向叔父撒了娇讨要的··她竟然,要把此剑赠与阿蛮·妍儿对阿蛮,莫非真动了儿女之情·简直胡闹右手已然握拳重重地砸在了桌上,震的桌上的茶杯跳了两下,杯盏与杯身装出刺耳的叫声。
“夫君!”刚进屋的温婉女子诧异的微张红唇,急忙踱步过来,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搭在陈茜的胸膛,“夫君这是怎么了何事让夫君如此恼怒”·带着熏香味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陈茜的胸膛,却并没有把那股子闷气消下去多少。
“无事·”陈茜微微侧身,“妙容今日所用熏香味道甚怪,以后还是别用了的好·”·沈妙容眼中闪过一丝受伤,这熏香,正是前两日夫君赞过的啊,可今日为何......·她压下心里的苦涩,露出一个恬淡优雅的笑:“夫君,再过几日便是药儿三岁的生辰了,夫君忙于政事,已经几日没教诲药儿了,药儿甚为想念夫君。”
药儿,确实有几日没见了:“嗯·药儿的生辰,你看着- cao -办吧,今日无事,我去看看药儿·”·“父亲·”团子一样的陈伯宗看到父亲,既惊喜又慌乱。
陈茜问了问启蒙课业和生活,又训导了几句,便离开了··房间里的锦盒看在眼里,何甚为碍眼,直接下令唤人赐给韩子高,眼不见心不烦·心里本是有些不乐意,总以为是纵容着妍儿如此胡闹,但若又退回给妍儿,以她那- xing -子,不知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心下实在不虞,索- xing -提了剑寻了一处僻静地舞了几把剑,又打了几套拳,浑身汗意这才作罢··“丁铃......”清脆的剑吟声从左处传来,陈茜本欲回去的脚步停了下来,转眸一瞧,却是从左边的院落发出的声音。
心下不知何起的念头,撺掇着陈茜跃到身边的树干上,斜向下望去··正是练剑的子高··手里那把刃月竟是极好的配合了子高的动作,浑然如一体·只不过区区一日,子高便把这套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刃月带着剑气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地飞舞在子高身边。
陈茜不得不承认,这把刃月真的是属于子高的··陈茜跳下树来,回了房间···☆、第 22 章·青铜盘上的油灯在房中明明暗暗··沈妙容服侍陈茜脱去了外袍,里衣,待陈茜跨如泛着热气的浴桶后,退了出去,取了另一套新洗过的泛着皂角香的里衣轻轻搭在离浴桶不远的铜衣架上。
待陈茜穿好里衣,- shi -着长发从屏风后转出,沈妙容遣了下人将浴桶抬了出去,擦了地··房中加上了几根粗长的白蜡,将陈茜窗前的卧榻照的如同白昼··陈茜翻着手中的书,等着身后妻子擦干自己的头发。
平日里陈茜都是读片刻书才就寝,可今日这书拿在手里却片刻都看不进去·陈茜将书放在桌上,一只手覆在鼻梁处揉了揉鬓角··沈妙容见状,忙将白巾搭在一侧,伸出白嫩纤长的玉手在陈茜的鬓角轻轻揉捏。
“相公可是累了”轻柔的声音情意绵绵··“无碍·”陈茜抓住沈妙容的手,“你且替我绞发即可·”·“是,相公。”
沈妙容继续绞着已经半干的发,陈茜索- xing -微仰着头闭目养神··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日韩子高舞剑时的场景,突然惊觉,几个月过去了,这人比起初见更多了几分稳重和豪气,也即将及冠,倒是快要成家了。
妍儿昨日,就是寻他而来,陈茜自是知道韩子高的容貌委实当得起倾国倾城,却从没去想过这人的名声已在吴兴城传出怎样的轩然大波,今日派了人去探听,才始知,他已成吴兴城待嫁闺阁女子的梦中情郎。
好像在不久之前,这个名号是属于自己的吧··那这人的亲事,自己是否要帮着张罗张罗......·闭目的陈茜不知道,此时自己的眉头都快搅到一起了··下意识的,不想去想这个问题。
念头又转到了陈妍的身上··妍妹毫不掩饰的目光,韩子高酡红的脸颊......·“妙容·”陈茜睁开眼睛,“你改日去妍儿那里和她说说体己话,已经要嫁人的姑娘了还是没大没小,毫不避讳,哪里像个女儿家,你也该尽尽嫂子的职责。”
“妙容记下了,相公权且宽心·”说着收起白巾,“发已干,可要妾身服侍”·陈茜摆了摆手:“今儿个乏了,你且去休息吧。”
“是,相公早些歇息,妾身退下了·”说着便转入了右侧隔着一道珠帘的偏房··成亲已有近八年,八年的夫妻,竟都没有资格睡在他的身边。
沈妙容从刚开始的难过,疑惑,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然而每次夜深人静无法入眠时,隔着一道珠帘,隔着一堵墙模糊地听到陈茜均匀的呼吸时,她仍旧忍不住鼻头发酸··她早已学会安慰自己,起码,她还可以时不时躺在与他隔了一道墙的偏房中,而其他侍妾,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沈妙容嘴角挂着一丝极浅的笑容,渐渐入睡··..................·这是一条级陡的山路,危峰耸立,怪石嶙峋,陈茜策马缓缓地走着,前面走着一人,原是牵着身下的马。
陈茜想看清那人的模样,却怎么也看不清··山路越来越陡,马儿停步不前,仿佛也对着天险之路心怀敬畏·陈茜觉得自己应该下来,他手握缰绳,左脚踩马镫,右边的身子便抬了起来,顿觉整个身体都轻飘飘的。
马儿脚下似滑了一下,嘶叫了一声整个马身便向一侧斜了过去,陈茜身形不稳,在马身上摇晃了两下便直直摔了下去,陈茜心中惊乱,自己的骑术是不错的,可浑身软绵绵地就是打不起力气,眼睁睁的任由自己摔下去却无计可施。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牵马的人却动了,直直冲了过来,拉住了将要一头栽到山石上的陈茜,似是冲力过大,拉住陈茜后又向前踉跄了几步,竟把陈茜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身上的人软的要命,紧紧箍在身体两侧的手臂柔韧纤长,倒下的人的唇正对着陈茜的脖颈,呼出的气息痒痒的,暖意中带着一丝潮- shi -,让陈茜只觉得小腹像有团火在烧。
那人抬起头来,却正是阿蛮··想问一问为何两人出现在这种地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可眼前的人却动了起来··缎子似的黑发落在陈茜的耳边,红艳的极为妖孽的唇朝着陈茜压了下来,勾人的眼中似是含着万方春水,挺直的鼻梁呼出的热气和陈茜不稳的气息交汇着。
·陈茜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便一片空白··手臂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回抱住身上的人翻了个身压在了身下··热情似火......·陈茜紧闭的双眼唰地睁开。
入目的,不是危峰,不是峭壁··没有马儿,没有牵马的人··眼前一片黑暗··陈茜一时脑中空白一片··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使劲地回想着,眯着眼打量着四周。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床幔,熟悉的微晃的烛影··这......是他的卧室··陈茜似是突然惊醒般,从床上唰的翻身跳了下来,大手一扬,掀开了薄被··月光混着烛光,让陈茜看清了床上酡- shi -的一片,身下亵裤的凉意更是提醒着他逐渐清醒的大脑发生了什么。
陈茜的眼中,大概是烛火的原因,忽明忽暗,意味不明......··☆、第 23 章·陈茜在战场上过了那么些年,从来都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他一直以来都很清楚做每一件事的目的,也一直都很清楚他要的是什么。
可是......·即使他潜意识里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昨夜的梦仍然一遍又一遍闯入他的脑海,一遍又一遍乱着他的心神··他有多久没做过......春梦了·似乎在刚成年后母亲送给自己两个通房丫头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一是没有必要,他身边从来都不缺侍奉的各色美女,若有需要他当然不会委屈自己的小兄弟,二来,他早已过了冲动的年龄,也很少......再有那些绮丽的念头,更多的时候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当然,外面的人有意无意送来的各色美女,他也从来不会拒绝·妙容把这后院管的极好,他从来都不会费心··然而,陈茜有些恨恨地看了眼不受控制竖起来的某处,他的自制力,什么时候竟然差到这种地步·只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了了那么一会梦中的场景,竟就......·竟管他实在不想承认,甚至有些羞恼,可他的理智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他对那个少年有欲望,而且还是很强的欲望,不受控制的欲望......·这该死的理智......·他曾经以自己的理智而自豪,可这一刻,却多想自己骗骗自己,而不是这个样子......明明不想承认,不愿去想,却依旧有那该死的理智凌驾于自己的思想,仿佛一个公正的审判者般让自己看清这样的他,这样心存龌龊的他......·那些曾经的感觉,一闪而逝的念头。
对着他莫名其妙就会去压制的脾气......·看着陈妍对他有意心底的不满郁闷......·违背了原则也要救他一条命......·偶然听到侍卫的闲言碎语心头一闪而过的欣喜......·知道他如今在城中大受女子欢迎时莫名的酸涩和怒气......·承认吧,陈茜,你就是起了龌龊的心思。
起了那般,那般恶心的念头··该怎么做,陈茜摩挲着左手拇指的扳指,晶莹欲滴的翡翠色扳指在主人的摩挲下轻微地转动着......·其实,初遇韩蛮子之时......那个眼底透着无奈却仍然对热情的少女恭恭敬敬的少年,就已经在他的心底留下了一个念想吧。
替他付了饭钱头也不回地像逃一般离开的少年··请求随军时不时吃瘪敢怒不敢言的少年··畅谈着天下格局意气风发的少年··......·陈茜始知,他的每一种样子,经早已不经意间,刻在了脑海里,记忆的阀门刚刚开启,就涌进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场景。
可是,为什么呢·陈茜的眉头皱着··因为他的绝世容貌因为他的眼光见识因为他们之间思想的碰撞因为他那份坚毅和心志·“呵......”陈茜忍不住苦笑一声,本来是想找些借口让自己觉得对韩蛮子起了心思是一时冲动,是脑子糊涂,可是,这么想着想着,却觉得对他起的那些个想法,仿佛理所当然。
韩蛮子啊韩蛮子,还真是......恐怖呢......·可他陈茜,决不能容忍这样的自己··是他陈茜的错,他自会处理··趁着刚起的这些念头还不是那么疯狂,他定得把这些个想法,永远的杀死在角落里,永远。
因为他隐隐的觉得,若是就这么纵着,后果......无法想象,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自控力起了深深的怀疑··....................·就像是在证明自己爱的是女人的身体,宠的是女人的身体,有欲望的也只会是女人的身体一般。
陈茜一改常态,对着那些个美女分外温柔体贴,情意款款起来··而他不知道的是,让他心神不宁的那个人,也同样心神不宁着···☆、第 24 章·韩子高左手紧扣着右手腕,极力忍着不摸起腰间的刃月冲出去。
他真是太疏忽了,竟然不知道府里的流言蜚语何时传成这副模样··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不是,大人对那小子好的太过分了·”·“哎,你们听说了吗,这韩子高本来是军中的一个小兵,竟然把顶头上司给杀了,大人给他改了名,又把他从牢里捞到了咱们府里。”
“还有这种事”·“我也是听人说的·”·“对,我也听说了,据说,还是因为那个上司看上他了·”·“大人不也是看上他了,否则,就只凭他那张脸,还有本事当得了侍卫。”
韩子高咬着牙,立在假山的- yin -影后,极力的忍着心中的情绪··而后面的议论,却是愈演愈烈··“现在不是有好多达官贵人好男风吗那韩子高,可实在是,连女人都比不上啊。”
“大人英明神武,怎么就被这么个狐媚子勾了·”·“就是,大人可是连剑术都亲自教导的·”·......·趁着接班之际交谈甚欢的几人,并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假山后面,闪过的人影。
离开这儿,离开这儿,他的脑海里叫嚣着这句话··再待下去,他真会忍不住跳出来和他们狠狠打一场··胸口激荡着太多东西,一时间填的他胸口胀痛气闷。
也辨不清,那些个感受,是难受,还是愤怒,还是厌恶......·十二岁那年的事情,任然历历在目··那个时候的他,除了最后一步,却也是被刘浩宇亵玩了一遭。
从来都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不敢想起,不敢一遍又一遍的看到,自己曾经的肮脏可耻··他还记得在建康时砍得那个男子的指头,说起来,还是他第一次动刀动枪的。
然后是王百户,他杀了他......·然后......·如果连陈茜都是这样的心思,如果连陈茜都是......这个念头光是想一想就让他觉得痛苦万分··突然发觉,陈茜是这个世上,自己唯一熟识的人,自己唯一的朋友。
是的,唯一·因为从心底里,只把他当做了朋友,所以这样的念头,想一想,便都无法忍受··陈茜,对他好吗·毫无疑问,他对他好,而且很好。
从刚开始的收留之恩,再到知遇之恩,再到救命之恩·他韩子高从来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也很少说过感激的话·可那些恩情,他一直记在心底的,虽然那次陈茜逼问着自己借自己之口道出那些个大逆不道的话,而且雷厉风行的开始实施,可相处的久了,他早就放下了。
陈茜对他·当是恩重如山的,他早就在心底默默发誓要效忠于他··他也在努力的做··没日没夜的练武,每天累得近乎于在折磨自己,就是为了,能站在他身边保护他,做一名合格的侍卫。
大人看上他了......·那副狐媚子样......·韩子高只觉得脑袋胀的似要爆炸般··不该是这个样子,不该是这种说法.......·一向冷静的韩子高,却因着几个侍卫的闲言碎语,而乱了阵脚。
陈茜,真的是那样的想法吗韩子高的脑海中,闪过一幅又一幅的画面,每一副都让他更清楚的回想起陈茜对他的恩情,而每一副,也竟让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陈茜是对他很好,但从未做过过分的事,也从未贪看过他这副皮相,更从未让自己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恶心不安··那种对着刘浩宇,曹清平,王百户的恶心惶恐,对着有歪念头之人强烈的直觉,从来,都没有在陈茜的身边感受到过。
他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他方才,竟就为那些不着边的闲言碎语而妄加猜疑,心神大乱··韩子高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陈茜是他的恩人,他发过誓要报恩的,结果呢,他竟然因虚无的谣言而对陈茜怀疑愤恨,虽然这愤恨很快让想明白的自己压了下去呀,却还是让他觉得,愧疚无比。
接下来的今天,除了公事,韩子高并没有怎么见过陈茜,倒是听说又有几位官员送了美人过来,·心中的愧疚便又加了一分··同时,心里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沉闷感。
抬头看了看- yin -下来的天,心头划过一丝烦躁,战事,怕是要近了··这天,就要变了···☆、第 25 章·圣旨到的时候,正是陈茜长子陈伯宗的三岁宴辰。
朝廷命陈茜担任信武将军,监管南徐州,不日启程··韩子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如有鼓锤··把这诺大的吴兴扔下,去那南徐州·可身份又是从太守到将军。
真不知,是升还是贬··还未从这个消息中回神的陈茜,又收到叔父密报一封··“吾于广陵腹部受敌,汝务必携军速至,速至·”·陈茜脸色大变。
子高是被半夜唤醒的··夜凉如水,府中处处透着一股压抑·突如其来的命令,让所有人心存疑惑但也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行李··远处的天色还雾蒙蒙的时候,吴兴的太守府,变已成了一座空府。
太守府的侍卫护在女眷的轿子周围·向前看去,是陈茜稳坐于马上的背影,再向前,却是密密麻麻的一万大军,而后面,同样是延绵的一万大军··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虽说皇命是不日启程,但是,还没有到半夜行军的地步,·韩子高行在侍卫队中,看着眼前隐约的背影和军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没有疑惑多久,行了近十公里原地修整时,陈茜终于喘了一口气,召见了子高。
“什么广陵”韩子高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叔父并未细言,我怀疑,他们,倒是先下手为强了·”陈茜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他的动作,竟是慢了一步。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这徐州,还是别去了,直接北上吧·”徐州,怕是调虎离山·幸好,陈将军的密报来得及时··“不。”
陈茜眼神幽暗,“阿蛮,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你领兵两千护送夫人等去徐州,我自会北上广陵·徐州是我的,广陵,也别想从陈家手中溜走”·“那吴兴......”·“阿蛮。”
陈茜打断了韩子高的话,“你还是太年轻了·吴兴,目前不可能是我们的了·那里,总还会有一场恶战,不过,不是现在·”·陈茜负手而立,身上的铠甲在阳光下反- she -着银光。
韩子高只觉得心,蹙地跳了一下··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吧,那般的胸有成竹,气定神闲··你还是太年轻了......·韩子高的脸上,挂起一片红晕,心下略觉羞惭。
稳了稳心神,他单膝跪地:“在下定不辱使命·”·兵分两路的时候,韩子高看着越来越远的高大背影,心间生出一丝莫名的惆怅··他很快压下这丝惆怅。
事情还有很多·距离徐州还有一段路,这是一个问题,还有另外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韩子高敏锐的感觉到周围几道不善的眼神··他知道,陈茜毫无预兆的让他率这两千人马护送家眷前往徐州,必是引起不少人的不满。
当然这不满,全是针对他韩子高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一路无事倒还好,否则,他绝不姑息·韩子高握了握拳,眼中带着坚定。
正午过后一个半时辰··却正是阳光毒辣的时候··子高命全军原地休整,养好体力待天气凉快时再赶路··“韩子高”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韩子高转身,撞入眼帘的是一抹清绿··少女长发梳成两股,垂在两侧,娇俏无比··子高抱拳施礼·“小姐·”·心下微微诧异,这个女子,不正是赠与他刃月的陈妍嘛。
上次见面他虽一直低头立在一侧,但也十分清楚那女子的娇娆妩媚,而今日,这身打扮却显得格外清纯活泼··这女儿家的样子,倒是多变的很呢·心下这样想着,嘴角已不由地挂上笑意。
“你笑什么”陈妍娇喝着,眼神打量着几日不见更添了几分英气的韩子高··韩子高微微错愕,难不成自己要说觉得她变化多端·忙又行了一个礼:“在下感谢小姐的赠剑之恩。”
“哼·”陈妍眼角微挑,“转移话题,罢了罢了·那剑虽是我向我父亲讨要的,却不甚适合,赠与你,也是让它不至于宝剑蒙尘。”
“哎,子高弟弟,你说,本小姐今日这身装扮好看,还是那日的装扮好看”陈妍眼波流转,笑看着韩子高··“小姐貌美,哪一般都是好看的。”
韩子高略感拘束,“还有......小姐,在下年龄是大过小姐的·”·“我若偏叫你一声弟弟,你又怎的”·“........随小姐高兴。”
韩子高觉得,自己对某种叫做女人的生物了解太过匮乏了,自由应对竟然都有些困难··“无趣·”陈妍懒懒地瞥了一眼子高,转身离去。
松了一口气的韩子高,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微微掀开轿帘多时的芊芊玉手···☆、第 26 章·跌跌撞撞三日半的行程,有惊无险·对于韩子高来说,每天除了打点好女眷的吃食住行,倒也没有什么事。
有那么几个人,倒也知趣,没有闹出什么来··徐州··正是- yin -雨绵绵的季节,滴滴答答的雨点落在青石板上,叮咚之声丝毫不输于文人笔下的雨打芭蕉。
韩子高却毫无欣赏的雅致,他靠在走廊前的柱子前,越来越不安··四日了,失去陈茜的消息,已经四日··自那日兵分两路后,竟是连一封书信都未收到,不知行程可还顺利。
心下一阵阵的不安,如若应陈茜所言,对方已先下手为强,他这一去,不知是否凶险··深深吸了一口气··战场本来就是凶险的,他不能想太多·这区区两千的兵力,再加上徐州少得可怜的守军,他必须用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连他都这般不安,夫人她们想必更不好过·不可,不可,他一定要镇静应对··另一边,广陵··夜色正浓,残月朦胧··“何人”·“吴兴太守,陈茜是也。”
高举的旗帜和腰牌在火把微弱的光下朦朦胧胧··临时筑起的寨门吱呀地慢慢打开··几百人的部队静悄悄地潜了进去··帐里烛火跳动··“叔父还不下决心吗”陈茜单膝跪地,长剑支在地上。
“子华贤侄......”陈霸先踱步,“定是那下面的人欺瞒于王兄我与他义结金兰,他不会这样做的·”·“叔父,王僧辩执意要立那萧渊明为帝,不也是不顾叔父反对吗叔父,王僧辩的背后呢,是北齐北齐会放过我们陈家吗”·世人皆知,王僧辩欲与北齐交好,而陈霸先却是对北齐不假辞色。
“叔父即使是下面的人欺瞒于王僧辩,先斩后奏,难不成他知晓之时还能斩了他们叔父三思哪”陈茜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没有关系,他已经准备好了,即使叔父不同意,明日一早,也已经是遍布全国的清君侧战书。
先斩后奏,这一招,他陈茜也会玩··“先不说这个,你身边怎的只有区区数百人,其他人被你安置于何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叔父放心。
我已安排好·明日,必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你办事我素来放心,且与叔父详谈一番·”·“是·”·烛火下印在帐上的人影,影影绰绰。
“大哥·”·将要行至自己营帐的陈茜打量着叫住自己的人··“数月不见,顼弟竟似长高了几分·”叫住他的人,正是二弟陈顼。
陈顼垂着头:“小弟早已过了长个的年龄了·”声音很是沉闷··“可是有事,怎的情绪如此消沉”陈茜慈爱的看着小了自己近十岁的弟弟,自己这二弟,这几年一直跟着叔父历练,倒也成长了不少。
陈顼似是下定决心般抬头道:“大哥,如若和王僧辩开战,置妍儿于何地”·“什么”陈茜的脸上浮起一丝疑惑,“这又与她何干”·陈顼定定地瞧着陈茜,面上,竟是一抹嘲讽。
“你便是这样为兄长的吗王朗可是和妍儿有婚约的”·陈茜这才记起,那王朗是王僧辩的儿子··这对他来说已不重要,更重要的,却是陈顼此时的态度。
陈茜冷哼一声:“这便是你对长兄说话的态度”已是皱着眉,面目上尽是不满··陈顼侧头,面露倔强··“陈顼,你给我听着,大丈夫立于世,怎可羁绊于这儿女私情。
若战事顺利,把这婚约毁了不就是·”陈茜说完便转身离去,行了数十步,终是不忍,“顼儿,为兄知你心悦于妍儿,若你担心她名声受损,你大可,向叔父求亲。”
离去的银色背影慢慢变暗··陈顼立在原地,面上,似悲似喜···☆、第 27 章·“将军·主帅找您·”通报的小兵偷眼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陈茜,犹豫了会,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帅他,很生气的样子。”
“嗯,本将知道了,你且退下吧·”陈茜抖了抖手中大红色的战袍,唰地一个反手,披在背后,系在了铠甲上··“是·”那小兵退下了。
陈茜的脸上,挂着一丝得逞的笑·叔父当然生气了,要是不生气才怪呢··陈霸先的营帐前··陈茜整了整仪容,这才迈步朝里走了进去··一卷竹简直直的飞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朝陈茜砸去。
陈茜不躲不闪,任由那竹简砸到了自己的额头上··“你.......你为何不避·”陈霸先看着侄子光洁的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来的包,既心疼又生气。
“侄儿有错在先,惹叔父动怒在后,有何颜面避之·”陈茜说罢,左手便搭在左膝上动作利索地单膝跪了下去,“请叔父责罚”·“你......”陈霸先抬手指了指陈茜,终是无奈地放下了,“你就料定了我不忍罚你。
罢了罢了,我确是不忍罚你,你且起来吧·”·陈茜站起身后,仍恭敬地立在那里··“行了,别装了,你从小到大就是几个兄弟里最能装的,我看着就来气。”
陈霸先嘴上扔道着生气,脸色却已经好了很多,“过来吧,说一说,你打多久之前就已经打着这主意了·”·陈茜的嘴角这才又挂起笑意··和叔父密谈的陈茜不知道,就在昨天夜里,徐州府差点人仰马翻。
昨天夜里三更时分··徐州府··“什么”沈妙容手中的盘花青瓷盖的茶杯直直地摔了下去,在青色的石砖上溅起细碎的白色瓷片,还在冒着热气的青绿茶水一瞬间在石板上映出一团- shi -意。
她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手指颤抖着连蚕丝薄纱的手帕都拎不住··“可……可当真……”沈妙容脚步发颤··一旁的陈妍眼疾手快地扶住摇摇欲倒的沈妙容,“大嫂莫急,且遣人唤来韩小将军问且一问。”
韩子高是在黄昏时分就听到谣言的··谣言言之凿凿地说:“信武将军陈茜北上广陵时于鹰潭涧遭遇伏击,生命垂危·”·候兵的话语刚落,韩子高便差点晕厥。
残存的理智让他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压下·能压多久是多久·”·侯兵退下后·韩子高手扶着桌子竟有些站不稳··明明知道这只是谣言,心里却偏偏有一个声音在说“无风不起浪”。
心底一阵阵的发慌,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分别时渐行渐远的银色背影··四日没有子华的消息,刚刚有了消息却是这样的消息·韩子高宁愿,没有陈茜的消息。
如果他真的出了事如果谣言是真的·韩子高的心里,涌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慌……·掌心一阵刺痛……·韩子高低头,却是紧张下掌心紧紧地抓着绕在腰间的刃月,隐匿着的刀锋正好划在脆弱的掌心,留下一道煞红。
倒是那阵刺痛拉回了子高的理智··陈茜那样的人物,怎么会轻易出事不会的,绝对不会……·一遍一遍的肯定着·子高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肯定,还是为了让自己肯定。
但他终于清楚地认识到,当务之急,就是做好陈茜交代给自己的··脚步不能乱··稳,一定要稳住···☆、第 28 章· 当三更时分,沈妙容派人来唤韩子高来大厅时,韩子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怕是听到了风声,最终还是没压下去··他是实说有此谣言,还是否认回绝呢·如果承认,是否,夫人便会直上广陵直上广陵的话,谣言若为真......韩子高闭了闭眼压下这个假设引起的不适,那将是凶多吉少,绝对不可。
若谣言为假,那传播这个谣言的人到底是何目的,不管是谁,按兵不动当是最正确的选择··韩子高一阵头疼··分离时,他对陈茜说自己必定不辱使命·可是,他真的做的到吗·每一步,都让他举棋不定,忧心重重。
以前和子华高谈论阔之时,子华总夸自己小小年纪便高瞻远瞩,他虽面色平常,心里,还是有些自得的,对那些个从小有夫子教导家境殷实却没有一点胸襟的世家子弟心里是瞧不起的。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浅薄··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是不一样的·天壤之别··他很怀疑,他的每一步决定,无比怀疑··这次,他该怎么做·如果是陈茜........·陈茜说过,吴兴怕已落入他人之手。
广陵情况未明,实在不能冒险··韩子高的眼神逐渐坚定··现下能做的,只有,等··大厅的乳白色上好的白蜡闪着明黄的跳跃的光,就像是人们起伏不定的思绪。
“你可知那关于大人的谣言“沈妙容云霁散乱,已不顾男女大妨,坐在红木雕花的椅上紧紧盯着身形丰秀,头颅微低的韩子高··韩子高沉默不语,只微点了点头。
沈妙容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猝然缩紧,白嫩的手背上青筋道道··“你为何知情不报!“沈妙容的声音已不由拔高,微微尖利中带着一丝脆弱··“属下担心夫人的心绪.......“话音未落,沈妙容已一把抓起身边红漆小几上的茶盏朝韩子高扔了过去。
茶水在韩子高青色的长袍下摆映出几团水渍··一旁的陈妍眼中闪过一丝戏虐··她这几日一直在大嫂身边,除了大哥出事的谣言,前几日,可是听了不少这美男子和大哥的风流逸事呢.......·大嫂还真是,沉不住气呢。
男人这玩意,值得这么在意么··韩子高身形未动,心下,却是掀起惊涛骇浪·他想过夫人怕是会又惊又悲,却不想竟有如此大的怒火··那就更不可乱了阵脚。
“我问你为何知情不报”沈妙容不依不挠··韩子高静立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你说话啊,韩子高!!“沈妙容涂着淡粉蔻丹的手指颤抖着指着韩子高。
“夫人,那是谣言,当不得真的·”韩子高恭恭敬敬道··“那是我夫君无论是什么关于他的消息,我都有资格第一时间知道你却知情不报”沈妙容厌恶韩子高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些个谣言,连那些丫鬟都知道,可自己却是蒙在鼓里最后一个才察觉··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对夫君的安危漠不关心的人,他有什么资格什么资格·“夫人。”
韩子高仍然恭敬地微微颔首,“属下的的错,请夫人责罚·”·沈妙容深深吸了口气:“我不罚你,但是,我要马上去广陵·马上,现在就动身”·“夫人不可,路上安危不明,属下不能让夫人冒险。”
韩子高抬头,目光直视着沈妙容,眼神坚定··“住口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沈妙容气息不稳,她恨不得马上飞到广陵,马上见到陈茜,无论谣言是真是假,她都要见到他。
“夫人不可……”韩子高意图在劝,却被沈妙容厉声打断··“韩子高一个小小的侍卫有什么资格质疑我”沈妙容声音发颤,“我命令你,马上起程去广陵”·沈妙容话音刚落,便看到眼前的男子倏地跪在了地上,膝盖处正落在了沈妙容不久前扔出去的碎茶盏上。
碎瓷片隔着一层薄薄的外衣,插进了男子的腿部,青色长袍下雪白的里衣沁出点点血迹··可跪着的那人,似无所察觉般,仍然面无表情:“夫人,不可”·沈妙容一时有些呆愣。
陈妍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又很快平静·有意思,这人还真有意思··“韩,子,高·”沈妙容一字一顿,“你这番苦肉计,又是做给谁看难不成想让人人都知道我沈妙容苛待下士,狠毒苛责嘛”·“夫人,属下的苦肉计,自是做给夫人看,但若夫人执意北上,这一路上,也难免会被人询问,属下也难免会说些实话。”
韩子高平静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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