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是攻啊 by 安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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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臣是攻啊 by 安西沉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李承欢以为自己大逆不道肖想了不该想的人,却不知心心念念的睿亲王殿下早就盯上了他··那夜月色迷人,美人卧榻,他垂涎三尺……·直到被美人压在身下,才惊觉,哭道:殿下,臣是攻啊·人间绝色智商爆表王爷攻vs贪图美色十项全能忠犬受·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李承欢,萧胤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你这么好看,说什么都对·第1章 李家二公子·天色渐暗,京都城南的廊水河畔,一只只明艳的红灯笼已经悄悄的亮起,夺尽了那西边残阳的光彩。
华盖成荫遮掩下的曲折回廊里,袅袅婷婷提着灯笼的少女,垂首敛眉举着托盘的少年们流水般从廊下经过,只留下阵阵秋意的桂子花香··华美庭院深处,悠悠扬扬传来一曲缠绵悱恻的曲子,伴着黄昏最后的暖意,散入绵绵袭来的夜色中。
“小楼红,隔纱窗斜照月朦胧·秀衾薄不耐春寒冻,帘幕无风·篆烟消宝鼎空,难成梦,辜负了鸾和风……”·那是一曲《殿前欢》,扶摇阁里的常客听了便知,定是那位又在姑娘们面前卖弄曲艺了。
扶摇阁的听风楼里,灯盏通明,白色纱幔被晚风吹得飘飘扬扬,隐约看见里头身姿绰约,婀娜百态的年轻女子们,正围成一圈,安静坐着,间或耳语几句,轻不可闻··其间,一位唇红齿白,模样俊俏风流的少年公子正半眯着眼眸,唇角含笑,双手轻抚身前的古琴,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拢慢捻,便潺潺流淌出悦耳的曲音来,叫人沉醉不知归处。
那少年着一身杏色薄衫,松松在腰间系着一条浅色腰带,隐约露出白皙胸膛,身段风流·此时沉浸在曲乐中,长眉飞扬不羁,桃花眸子含着春意,正是京都有名的风流少年郎,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李承欢。
一曲终了,围坐的女子便纷纷掩唇,眉眼含笑,款款看着李承欢··李承欢抬手压压琴弦,止了尾音,才缓缓睁开他那流光四溢的漆黑眸子,看了一眼周围诸女,温柔笑道,“李某人献丑了,各位大家觉得如何可得了你们一二成的本事”·“呵呵,小李大人过谦了,您这若是一二分的本事,却叫我们以后还如何弹得这琴来着。”
其中一位梳着云鬓的女子轻轻摇了手中圆扇,巧笑嫣然··“秦姐姐谬赞了·”李承欢不舍的轻轻抚着那琴弦,含笑的眉却轻轻垂了下来,“我真想辞了那劳什子官职,天天与姐姐们弹琴作曲,好不逍遥。”
众女子又是纷纷掩嘴轻笑,“小李大人说笑了,您乃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公呐,您若是辞官了,官家可要头痛了,可舍不得您这样的青年俊彦耽搁在我们这小楼子里。”
李承欢抿嘴低笑,却是无端的怅然·他想到即将奉旨回京的二皇子,想到最近脸色- yin -晴不定的太子,想到父亲的言辞告诫,想到皇帝不怒而威背后的谋算,便觉得十分无趣。
朝堂之上,总是些鬼蜮- yin -谋,实在叫人心烦··“公子,怎么没来岚鸢楼”亭外一道清澈如幽泉的少年声音传来,然后便见一位白衣少年携着秋风寒露缓缓行来,未入亭中,便停了脚步。
李承欢偏头去看,见是老熟人柳冰言,便勾唇一笑,起身朝姑娘们歉意的拱拱手,走出亭外,伸手便揽住柳冰言的纤腰,摸了摸,浅浅笑道,“突然想弹曲子,便来了秦姐姐这里,怎么,冰言可是想我了”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了柳冰言清冷的脸,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的脸颊,果然便看见柳冰言羞怯的偏过头,耳根渐渐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李承欢见状哈哈笑了起来,放肆的揽着柳冰言的腰往岚鸢楼行去··亭中女子见二人远去,纷纷叹息,对柳冰言明目张胆的邀宠感到一丝不悦··李承欢揽着柳冰言的腰一路来到岚鸢楼,进了楼中便反手将门一关,一把将柳冰言压在门上,伸手就要解他的腰带。
柳冰言顿时慌乱起来,伸手抓住李承欢的手腕,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公子·”·“嗯”李承欢抬起水光潋滟的桃花眸子,疑惑的看向柳冰言清美的脸。
“不先饮一杯酒么”柳冰言环住李承欢的脖子,抿嘴浅笑,冰霜的眉眼顿时化作一滩春水,漾起圈圈涟漪,李承欢最爱他这模样,本是楼里的红倌人,偏生做出一副高洁孤寒的姿态,稍稍撩拨,又化成媚态万千的风流。
“那便先饮酒·”李承欢一把抱住柳冰言,将人抱上楼去,又叫童子端来酒水··他一口饮尽柳冰言递到唇边的烈酒,来者不拒,杯杯饮尽,舒朗眉目间渐生醉意。
“公子,再饮一杯”柳冰言柔声劝着,李承欢却是推开杯盏,直接拎起酒壶往嘴里倒去··半壶酒下肚,李承欢才笑了两声,说道,“冰言总爱与我饮酒,却不爱与我欢好,可知李某不好酒,只好美人”·柳冰言笑容一滞,心中有些不安。
又听李承欢说道,“无妨,这欢爱之事,还是两厢情愿来的有趣·今日便如此吧,我这就回府了,应当会有些日子不会来扶摇阁,莫要惦念·”·李承欢说完,便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与发丝,叫了自己的小厮,十分洒脱的离开了扶摇阁。
第二日,东宫··“你又去青楼厮混了”太子萧景屏退左右,皱眉看了一眼半垂着眼,一脸无精打采的李承欢,气不打一处来··李承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殿下知道了”·“孤能不知道吗你去就去吧,为何每次去都要如此张扬,恨不得闹得整个京都都知道你知道今日又有多少人弹劾你孤瞧着这翰林修撰你是真不想做了。”
太子恨铁不成钢,俊朗英挺的脸上满是愁苦··李承欢摸摸鼻子,对于这个威胁很是不以为意,还是敛眉委屈道,“殿下,微臣真的只是请京中诸位大家指点,钻研曲艺,弹了个小曲儿,别的什么也没做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谁信呢你李承欢的花名这整个京都还有谁不知道的你说就弹了个小曲,有人信吗便是有人信你,你倒是让那些言官们闭嘴啊你是詹事府的人,整日里被言官弹劾,还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风流韵事,孤也是要脸的”太子气结,怎么也想不明白,李承欢这样一个风流浪子是如何考得上状元的,又是如何通过层层选拔入了翰林,进的詹事府。
·李承欢闭嘴不言,知道现在不管自己怎么说,萧景都不会相信自己,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果然便听得太子唠唠叨叨说了半天,才终于口干舌燥,停下抿了口茶,又是一声叹息。
“老二明日便要入京,他携着诸多军功回朝,父皇会在宫中设宴,为他接风洗尘,满朝文武都会入宫为秦王贺·你怎么看”·李承欢心道,这还不是你们萧家自个儿瞎折腾,我能怎么看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且宽心,二殿下常年在外征战,已经五年未曾回京,他的势力多在军中,不在朝中,殿下只需静观其变。”
萧景看了一眼低眉顺目的李承欢,觉得这小子还是年纪太小,不懂得这朝局变换·虽然有个执掌朝中财政大权的老爹,却整日只知道眠花宿柳浪迹青楼,实在不堪为用。
不过,他终究有个能干的爹··“算啦,不说这个·”萧景摇摇头止了话题,又抿了口茶,突然笑道,“你可知咱们这位秦王的母亲淑贵妃,乃是当年艳冠京都的才女。”
“自然知道,当初陛下还曾赞娘娘“佳人自鞚玉花骢,翩如惊燕踏飞龙”……呃,嘿嘿,曾听父亲闲暇时说过几句。”
李承欢脱口而出,随即看到太子似笑非笑的脸,顿时反应过来自知失言,嘿嘿干笑两声··萧景指着李承欢笑骂,“你这小子,没什么别的本事,对这些风流事儿倒是清楚的紧。”
李承欢闻言故作腼腆的笑了笑··“那你可知,咱们这位秦王殿下也是位难得的美人”萧景似笑非笑的吹了吹杯中的嫩绿靑芽,眼眸半垂。
李承欢一愣,心中有些打鼓,虽说李某人爱美人,可是殿下你跟我说二殿下是个美人是想做什么难不成李某人胆大包天,还敢觊觎二殿下不成他便是再美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入了李某人的账中若是不能请入账中,他便是再美又与李某人何干·萧景见李承欢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于轻佻,便是老二长得再好,这臭小子还敢多看一眼不成·于是清清嗓子又转了话题,“上次与你说的,王家那小子,还有刘家的,张家的,他们倾慕你的才名,早想与你结交,你既然喜欢玩,便带着他们一起玩玩吧。”
这话说的不讲究,他李某人堂堂翰林修撰,哪有空闲和这帮京都纨绔玩耍再听听这几个姓氏,都是太子一党的亲信,李承欢无奈··“是·”李承欢哪里不知道这是太子逼着自己去结党,好让自己被牢牢绑在东宫,顺便将自己老爹也拉进东宫阵营。
只是面上还是小心恭谦,温驯无比·心里却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可不想将自己莫名其妙的丢进这乌七八糟的夺嫡浑水中·他堂堂状元出身,背后有李氏门阀世族做靠山,只要不随便站位,谁能将他如何·下职后,李承欢径直回府,刚到府中便被父亲叫去书房,一通训斥。
李承欢早年放荡无忌,早就被老头子骂成了个老油子,已经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老父亲唾沫横飞的骂了半天,见李承欢一直老实站着挨唾沫星子,不闪不避,不由怒极反笑,“你这时候倒是老实,昨天为什么去那楼子二殿下即将回京,这是多敏感的时候,你怎么敢在这时节,还大摇大摆的去楼里显摆”·“自然是不想趟这趟浑水,父亲难道不希望我这么做”李承欢狡黠的抬眼看了李侍郎一眼,嘴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弧。
李侍郎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无奈的摇头叹气,“也罢,既然你自己心里清楚,为父便不多言了,你别将自己玩进去便可·明日二殿下回京,宫中设宴,群臣皆要入宫道贺,你不准喝酒,免得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滚吧。”
李承欢便滚出了书房··这几日耳边总是回荡着二殿下,二皇子,秦王这些敏感词汇,不免猜测这位久不在京都的二殿下是个怎样的人物·听闻他十三岁便随军出征,从小在军中长大,应当是位皮肤黝黑,身体健壮,英武不凡的汉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满口*你娘的·想到这里,李承欢嘴角抽搐,想到太子的话,更是一阵头晕目眩,这样的人能是个美人就有鬼了,况且他是太子的兄弟,瞧太子的模样,想来这位弟弟的尊容应当绝不该和美人搭上边才是·作者有话要说:发篇新文练练手,不喜勿喷哈·第2章 西边儿回来的二殿下·刚及正午时分,初秋里的日头还残存着一丝热辣的余韵。
京都城郊连绵的山岭官道上,远远便能看见一条蜿蜒而行的队伍,黑压压拉着一条极长的黑线,没入远处林间··头前一匹极俊的黑马上,一位身着黑色战甲的年轻将领,正一脸肃穆的看着前方,那一身透着凛冽与杀伐的盔甲,仿佛还残存着血腥的气味,头顶的烈日也无法稍稍驱散他浑身透体而出的寒意。
头上盔甲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线条流畅狭长而微微上挑的凤眸,此时微微眯着,便显出一丝勾魂夺魄的气势来··他轻轻扬着缰绳,骑马缓行,身边有几个同样全身负甲的亲随,不远不近的坠在他的身后,同样是一脸肃穆。
他们身后是一片静默无声,气势逼人的黑甲队伍,不像是一群凯旋归来的将士,更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压迫感十足,这便是齐国近年来声名鹊起,战无不胜的黑甲尉。
“殿下,再有一个时辰,便要入京了·”一位青年将领稍稍策马前行,落后半个身位后才恭敬的禀报··齐国的二皇子秦王萧胤神色不变,微微颔首,说道,“嗯,你与贺参将随我入京,其余人,便在京郊安营扎寨,等待朝廷另行安排。”
声音清冽温纯,并不含凛冽杀意,却让人无端的想要俯首·这是多年将领生涯,带领诸军打下无数场胜仗之后,自然而然养出的威严与气度··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自从在十三岁那年,被父皇亲手送入军中后,这七年里,他无数次挣扎于生死边缘,杀过数之不尽的敌人,砍下无数的头颅,双手沾满了滚烫浓稠的鲜血,却让他年轻身体里的热血渐渐冰冷。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忘记了京都宫城里的锦绣繁华,忘记了静淑宫里那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柔爱护,生命里只剩下了边关无尽的寒风,与粗糙的沙砾··刚开始那两年,他还会被传召回京,看看自己的父皇母妃,再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来过,他成了无数边关守军的一员,成了无尽枯骨里的下一具尸体。
他曾经想过,这大概是父皇想要磨砺自己,但是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之后,他改变了想法,他开始觉得,父皇大概并不需要他这个儿子··而此次回京受封,则更坚定了他的这一揣测。
太子在京经营多年,拥有庞大的党羽力量,而父皇却突然将他召回京都,表现出无尽恩宠,营造出他能与太子抗衡的假象·那么,整个京都,在他入城那一刻,便成了他九死一生的牢笼,只能等待着被太子势力绞杀的那一刻。
他望着那近乎近在咫尺的都城轮廓,隐在盔甲下的薄唇微微下陷,露出一丝苦涩与决然··与此同时,一队数十人的黑衣刺客正在都城外不远处的丛林间无声潜伏,安静的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萧胤带着十八名亲卫出现在城外官道时,突然一阵隐秘却极为凶悍的杀气拔地而起,从四面八方扑向众人·同时,数只闪着寒光的□□裂风而至,带着逼人的杀意直指萧胤各处要害。
萧胤不及多想,多年来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身体本能让他立即俯身,藏进马腹,躲过几道箭矢,手在靴上一摸,便抽出一把漆黑锋利的匕首,将堪堪要- she -向他面门的利箭削成两段。
随即便一脚蹬向马腹,借力快速撤出箭矢攻击范围··还未落地,便有几柄闪着寒芒的弯刀无声无息朝他砍来·他腰身一侧,躲过致命一刀,匕首当当几下格挡开另几记攻势,这才终于落地,随即抽出腰间长剑,横于胸前,狭长的眸子扫过周遭已然冲将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黑衣刺客。
而直至此刻,那匹被数道□□- she -中的神骏黑马才吃痛长嘶一声,前蹄踩踏高扬,激起一片尘土··“殿下小心”已与刺客拼杀一处的亲军护卫此时才高喊一声。
惊出一身冷汗··京中有无数或明或暗的势力不想秦王回京,自然一路有无数刺杀阻截·虽然早做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已经到了城门之下,竟然还有刺客敢于公然行刺,背后- cao -纵之人简直胆大包天·萧胤冷哼一声,寒声道,“留活口。”
黑甲尉是什么人都是些在刀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狠角色,此时刺客先机已失,众人战作一团,顿时刀光四起,血花飞溅··萧胤却皱眉凝神,感应着周遭的气息,果然,在某一刻,一道- yin -寒无比的剑意从后方朝他奔袭而来,直刺后颈。
速度极快,剑锋极利,仿佛带着奔雷之势,只差一瞬便要结果了剑下之人的- xing -命·萧胤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汗毛都被激的根根竖起,剑尖一点寒意仿佛已经透体而过,刺穿他的咽喉。
这是一个高手,武艺超绝的高手,绝不是普通的刺客·就在那一瞬他偏过头,避开了这道凌厉无比的剑式,身形一转,一剑挥出,剑芒所指正是来人的颈项,比那人更快,更准,剑锋更利·一剑封喉。
一道血花飞溅,因为距离极近,几乎是面对面的距离,不及躲避,那人滚烫的热血喷洒了他一脸,他闭着眼睛,没有理会那粘稠的恶心触感,仍然神经紧绷··刷刷刷——又是三声破空之声,萧胤无法睁眼,只能隐约猜测应当是唐家暗器,流星锥,若是被那锥子稍稍碰触,便要撕下一片血肉,若是钉入身体,便是骨折筋断的下场,乃是暗器里极为歹毒- yin -狠的一种。
他不得不转动身形去避开,却在堪堪躲过流星锥时,一道劲气直逼他的右肩,无法躲避·萧胤咬牙,硬挨了,同时掷出匕首,刺向暗器来处,矮身挥出长剑,直劈身侧,剑锋入肉的触感传来时,不远处已传来一声痛呼之声,随即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萧胤稳下身形,又等了片刻,直到确认不会再有袭击时,才终于得空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了一眼场间··他身前躺着两具尸体,皆是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其中一人被他斩断咽喉,头与身体几乎就要分离,只有一片皮肉还连在一处,鲜血喷涌,十分血腥恐怖,而那个被萧胤横剑劈中腰腹的刺客却是被划开了肚皮,血与内脏流了一地,很是恶心。
萧胤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蹲下身来,在二人身上摸索起来··什么也没有找到·看来是老手,行事很是干净利落··而另一边,其他刺客也被亲兵处理干净。
“殿下,抢了两个活口”柳长风刚处理好那两个好不容易控制住,没有及时自尽的刺客,这才快步走到萧胤身前··“带走吧,不要声张,回京后再行审讯,时间不早了,宫中应该已经在城门等候了。”
萧胤摘下头盔,接过柳长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上尚未冷却的血渍,又道,“这三具尸体也带走,让褚禁看看是什么来历·”·“是,殿下。”
柳长风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真的要进京吗只怕京中比那边镇还要凶险万倍·我们一路行来,光是明里的刺杀已经是第十三次了,这京中之人恐怕……”·萧胤冷峭的脸突然露出一丝笑容,本就俊美无双的面容顿时光彩熠熠,尤其是那双向来冷厉的凤眸微弯时更显夺目。
若是李承欢看了,必定要拍案赞叹:此为人间绝色也·他却没有这个自觉,只是轻轻拍了拍下属的肩膀,温声说道,“皇命难违啊这是陛下的意思,难道我还能抗旨不尊吗就是难为你们了,我这身边总是明枪暗箭,实在是凶险万分,不知何时就要丢了- xing -命。”
柳长风立刻单膝跪地,说道,“殿下何出此言,属下本就立下誓言,誓死效忠殿下,即便是豁出- xing -命,也是应有之义·只是担心殿下被小人所误,这满朝豺狼,都躲在暗处,比不得沙场里,敌人就在眼前。”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萧胤将人扶起,摇了摇头,“我会小心的,走吧,随我去会一会这满朝文武,与我亲爱的太子哥哥·”·声音落尽时,已是一片冰寒。
柳长风应了声是,留下几人看管刺客,带着剩余十二位亲兵往城门处行去··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终于抵达城门··只见京都高大的城墙之下,已经站满了前来迎接凯旋之师的官员,各色鲜艳的朝服,按品级有序的排列着,正中是一乘黄色的鸾驾,前面站着的,正是齐国太子萧景。
他一身淡黄色太子朝服,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此时正双手交叠身前,微笑看着前方缓缓策马而来的秦王一行,神情雍容恬淡,一派皇家风范··萧胤策马行至鸾驾之前,翻身下马,单膝拜倒,“臣弟拜见太子殿下”·萧景看着身姿潇洒,俊美如昔的萧胤,不免想到昨日与李修撰的对话,嘴角暗暗抽了抽,面上却是笑容和煦,快步上前,亲热的一把将萧胤扶起,随即闻到了他身上还未散去的血腥味,眉心一跳,却隐藏的极好,只是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现,温声笑道,“二弟,快快起来,二弟为国征战,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凯旋归来,乃是我大齐之幸,朝廷之福。
今日孤率百官来城外迎你这位百胜大将军入城,正是得宜·”·萧胤起身,低头恭谨的说道,“皇兄严重了,臣弟不过是做了些份内之事,如何当得起这样大的阵仗。”
“二弟过谦了,你在边关这么多年,与西夷打了无数胜仗,保下了不知多少边关黎民,这乃是天大的功劳,父皇许你此等恩荣,乃是理所应当·”萧景十分赞赏的看着萧胤,眼里满是宽慰与欣喜,似乎对这位弟弟的归来万分欢喜。
说完,又招了招手,身后几个小太监便知机的举着托盘碎步走上前来,托盘上是一壶酒,与两个细瓷酒盏··太子微笑着亲自往酒盏里各倒了一杯清酒,又亲自将其中一杯递给萧胤,给足了萧胤的面子,见萧胤接了,这才爽朗的笑道,“孤知道你一路东来,旅途辛苦,不过这礼制嘛还是要走完的,饮完这一杯,也好洗去一路风尘。”
萧胤恭谨的端着酒杯,垂眸道,“不敢·”·“来,孤敬你一杯·”·叮一声脆响,酒盏相碰,二人对视一眼,神色莫名,随即一同干了杯中酒。
百官队列中,站在后面角落里的李承欢垫脚去看,却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官帽·他虽是翰林清贵,却只是区区七品·本以为终于可以瞧瞧这位传说中的二殿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却因为品级太低,站在了百官末尾,枯站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不知道晚上宫宴是不是也是这番情景,若是如此,也太无趣了·”李承欢垂下头来,小声嘀咕··“李修撰,慎言·”一旁一位年纪颇大的官员不满的看了李承欢一眼,压低声音斥道。
“是·”李承欢低眉顺眼的应了,随即又十分好奇的问一旁的官员,“叶大人,可曾见过这位二殿下,可知他是个怎样的人物”·那位方才训斥李承欢的老官员又是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觉得这李修撰实在放肆,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里,居然还和人咬耳朵,说悄悄话,真是荒唐,李侍郎官做的极好,就是不会管教儿子啊·“本官也不曾见过这位二殿下,据说五年未曾回京了,一直待在边关,即便曾经有幸见过,这五年前……”叶大人说着捋了捋颌下胡须,小声说道,“殿下也才十五岁,如今五年过去了,应当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吧”·李承欢点点头,深以为然。
又忍不住垫脚去看,依然还是黑压压一片官帽··第3章 有些好奇·繁复的流程走完之后,太子终于领着百官回京,銮驾一直送往宫中,又是好一番折腾,大臣们才各自散了。
李承欢失望的看了一眼朱红色的宫墙,无奈的叹了口气,站在金水桥边等待李侍郎··年轻的少年郎斜斜依靠在桥栏上,微微偏头看着桥下粼粼秋波,怔怔出神,一身朱红色的官袍衬的他面若冠玉,目若朗星,那鲜红的颜色让少年人白皙的肌肤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更显得艳若桃李。
要说这京都里的美人,小李大人,也算是其中排的上号的一个人物··远处有道目光,朝这边远远看了一眼,收了回去,又看了一眼,渐渐便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李承欢若有所觉,回头看看,只看到了长长红墙,青葱绿荫,以及一抹黄罗伞盖··“宫墙之外,堂堂翰林,东张西望的成什么体统”一道严厉威严的中年男声传来,李承欢立刻堆了一脸乖巧的笑容,回头看去,“爹,您来啦。”
“嗯·”李侍郎板着脸应了声,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训斥道,“你下个月生辰便满二十了,怎么还是这般惫懒跳脱,被言官们看见了,免不了又是一通弹劾,你就不能老实规矩些给为父少丢些脸面”·“哦~”李承欢撇撇嘴,转而又笑嘻嘻的扶住老爹的胳膊,搀着他往前走,“爹,你走在前头,看到二殿下了嘛是怎样的人呀”·李侍郎捋着胡须,想到刚才看到的秦王殿下,不由露出一丝赞赏,“秦王殿下自然是龙章凤姿,品貌非凡,颇有当年陛下的风采啊。”
李承欢听着前面还觉得意外,心说难不成太子说的真的结果听到后面一句颇有当年陛下的风采,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就皇帝老儿那干枯小老头儿的模样,有他的风采,那还真是……龙章凤姿,呵呵。
李承欢心里大加挞伐皇帝的尊荣,丝毫没有作为臣子妄议君上的负罪感·他一生顺遂,被千娇万宠长大,本身又是个极聪明的人,便日渐养成了如今这般胆大妄为,眼高于顶的- xing -子。
只是他才华出众,家世显赫,便让人觉得他是风流无忌,放荡不羁的才子模样·只有他的老父亲最是了解他,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嘿嘿,没,没什么,晚上入宫吃宴席,我能坐在爹爹您旁边嘛”李承欢又打起了主意,抱着李侍郎的胳膊撒娇。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胡闹,你现在已有了官职,怎能再坐在为父身边”李侍郎不吃他这套··李承欢没了法子··离宫廷晚宴还有好几个时辰,李承欢便寻了几个死党,去万里楼吃酒。
已然忘了昨日父亲的殷殷嘱托··盛家的小公子盛海楼,今年十八岁,也算是小有才名,小小年纪已经中了举人,明年会试不知能否一举中的·他父亲盛元是吏部尚书,掌管朝中官员调配任免,权柄极重,仅次于左右二相。
人嘛也是长得人模狗样,一表人才,是和李承欢从小玩到大的死党·今日穿了一身极为醒目的水蓝色长衫,将他瘦高的身段显得玉树临风··盛海楼与李承欢勾肩搭背的往万里楼去,凑在他耳边笑道,“嘿嘿,我可是听说了,你前天晚上又去了扶摇阁,专门点了冰言,怎么样,成了没”·“呵,成了就有鬼了,冰言是何等冰清玉洁的人儿,怎会从了他这么个花花大少。”
一旁一位穿着一身紫色锦缎常服的青年,啪一声合上折扇,瞟了眼李承欢,一脸不屑的模样··这位是成国公家的小公爷,姓袁,名子旭,在一群死党里,地位最是尊贵,成国公只有他这么一个独苗苗,将来的公爵定是要传给他的,他便是什么也不做,一辈子也能躺家里做个富贵闲人了,因此要说风流无忌,这位袁小公爷也是不遑多让。
“呵呵,子旭啊,这你便不知了,那柳冰言昨夜里,已经……呵,你们懂得·”跟在袁子旭身后的一位小个子少年吃吃笑道·那圆溜溜的漆黑眸子里,尽是狡黠。
乃是国子祭酒家的小公子,郑洛云·郑祭酒一生清正,却生了这么个纨绔儿子,也不知道作何感想··“你说什么”李承欢与袁子旭同时惊呼一声,于是对视一眼,火光四- she -。
“害你们俩个傻子,还在这里争个什么风,吃个什么醋人家已经许了旁人了”郑洛云轻摇折扇,施施然踏进了万里楼,留下三个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的木头。
“这不可能是谁”袁子旭蹬蹬蹬几下追上郑洛云,急忙追问,犹能听见那声音咬牙切齿··“四位爷,您们楼上请”迎出的酒楼小厮哪里不认得这几位小爷,赶忙毕恭毕敬的头前引路,带着众人往楼上去。
酒楼里的喧闹让李承欢回过神来,却只是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却没有更多的表示·柳冰言虽然是个美人,不过有些过于喜欢玩弄心计,而他最厌恶的便是别人在他面前卖弄手段,渐渐的便淡了,前日晚上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你怎么没反应”盛海楼奇怪的捏了捏李承欢的脸··“需要什么反应”李承欢反问··“这个嘛……你瞧子旭,他的反应就很正常嘛。
你们之前不是为了争他,差点动手的嘛”盛海楼指着前面已经闹做一团的袁子旭和郑洛云··“闹着玩嘛,哪能真为了个小倌动手。
袁子旭那个傻子,还当真了不成”李承欢翻了个白眼··“哇李二,你好生薄情啊”盛海楼瞪着眼睛看李承欢,一脸的悲痛,眼里却盈满了笑意。
“滚·”李承欢笑骂··几人打打闹闹,在酒楼小厮小心伺候下,领进了三楼一个安静舒适的包厢·里,门一合上,便将外间的喧闹尽数挡了去。
包厢内的事物简单却处处透着清雅别致,四人往那榻上一坐,偏头便能瞧见窗外水天一色的镜湖,镜湖上常年氤氲着薄薄的雾气,日光一照,烟雾袅袅,宛若仙境,乃是齐国京都一大胜景。
这万里楼在视野最佳处,临湖而建,吸引了无数文人骚客,生意十分红火,小李公子自诩风流,自然也是此间常客··小厮按常例端了酒菜上来,妥帖后又尽数退了出去。
李承欢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花生碟子里,捻了一颗花生,轻轻一抛,准准丢进了嘴里,惬意的嚼起来··“李二,今日百官在城外迎接秦王,你也去了,可曾见到那位”盛海楼家世熏陶,对朝中传闻也颇感兴趣,尤其是从父亲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更是让他隐隐有些兴奋,总觉得这死气沉沉的京都终于要闹腾起来了。
袁子旭的父亲成国公兼着京都守备,今日也是忙着这事儿,自然目光也投向李承欢··李承欢摊摊手,无奈道,“我品级太低,在角落里缩着,哪有机会看到。”
“嘁”袁子旭不屑的哼了一声,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他是爱煞了那冰言公子,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在他身上,结果到如今连个小手都没摸着,人就被人抢了去,实在气苦。
但是想到是晋王那厮,便又没了脾气··晋王是皇帝的第三子,太子的胞弟,只比那位二殿下晚生三日,过的却是要比那位常年在边关吃土的老二要风光多了,- xing -情也被惯的刁钻霸道,常常横行京都,想那冰言公子恐怕也是被强迫的,不由叹息。
“今日宫中设宴,大摆筵席,庆贺秦王凯旋回朝,普天同庆,五品以上大员可携家眷入宫,你们何不同去亲眼看看·”李承欢又捻了颗花生,丢进嘴里,波光潋滟的桃花眸子扫了三人一眼。
众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听说秦王殿下师承北都名剑,得了他的真传,一身武艺十分了得·”郑洛云摇摇扇子,有些羡慕·也不知道这些江湖传闻这厮是从哪里得来的。
“剑圣宫衍”袁子旭好武,顿时来了兴趣··“不错,正是那位咱们大齐第一剑法大家,宫衍先生,一手空明剑意独步天下。
据说秦王殿下乃是他最后一位关门弟子,秦王出师后,宫衍先生便再也没有收过弟子·一直在北郡养老,深居简出,极少出世·”·郑洛云滔滔不绝,对这位传说中的剑圣十分向往,不像个官家子弟,到像个江湖百晓生。
“哦~难怪咱们这位殿下能练出黑甲尉,带着他们扫平西夷,震慑边关万里疆土·”盛海楼接过话茬,又看了眼吃花生米吃的津津有味的李承欢,打趣道,“我说,李二,你那桃花扇练的如何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咳咳咳咳……”李承欢闻言顿时被呛住了,连连咳嗽,脸憋的通红,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怒道,“什么桃花扇那就是个江湖骗子,顺了本少一千两银子跑路了”·“哈哈哈哈……”顿时包厢里响起震天响的哄笑声。
李承欢苦恼的撇撇嘴,藏在矮几下的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搓了搓,将手上的花生米搓成了粉末,松开手,洒在了地上··皇宫,御书房··大齐的皇帝陛下懒懒的靠在宽大的御座上,身上披了条薄毯,从前,他觉着这宫里冷清,如今更越发觉这屋里冷了起来。
初秋时节,夏日的燥意尚未褪去,皇帝便在身上披了条毯子··他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却已经显出了几分老态,眼皮半垂着,像是随时要睡过去一般·前半生开疆扩土,指点江山,风光无限,文治武功都是本朝之最,乃是不争的雄主。
可是前半生的励精图治也同样耗尽了他的精气神,近些年来,旧疾频发,身体迅速的衰败了下去·短短两年时间,仿佛过去了二十载一般,整个人一下从春秋鼎盛,迅速颓败成如今这幅老态龙钟的模样。
只是虽然身体不行了,皇帝的心思却较以往更加深沉,他眼角余光悠悠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二儿子,见他垂首低眉,恭谦温顺,想着他在西边打下的功绩,隐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采,心里其实是喜欢的。
只是,一看到那张俊美的脸,便忍不住要想到那个女人,于是心里便生出一根刺,带着血淋淋的钻心之痛,喜欢便渐渐淡了··“听说,你在城外林间遇刺了”皇帝说话很缓,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仿佛在说,你昨天吃坏了肚子·“是。”
萧胤心中一紧,不知道为什么父皇会问这个,也不知道父皇是否知道刺客背后指使之人是谁,又有什么打算··“可有伤着”皇帝又淡淡问了一句,语气里透着关心,可那双垂着的眼皮却始终没有抬起来。
·萧胤心中一痛,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轻声回应道,“右肩被刺了一剑,不过没有大碍,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嗯,若有不适,便请太医们看看,莫要年纪轻轻的留下病根。”
“是,儿臣知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去见见皇后,她是记挂你的·”皇帝没有继续刺杀的话题,似乎并不在乎是谁想杀他的儿子,显得十分冷酷。
“是,儿臣告退·”萧胤俯首退出御书房,嘴里露出一丝苦涩而惘然的笑容··皇后是太子的母亲,又怎会记挂着他呢·第4章 撞到个疯子·萧胤面无表情的缓步行走在宫中的廊道中,看着层层叠叠的朱墙碧瓦,感受着这初秋烈日照耀下,却显得无比清冷的皇宫,深深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侧边的门廊里冲了出来,撞到了他的身上,他下意识的伸手将人格开·皱眉看向这个敢于在皇宫大内冒失奔跑的人··来人穿着浅黄色的锦衣,头上一顶小巧精致的金冠,此时摔倒在地上,捂着摔疼的胳膊肘,气急败坏瞪向这个胆敢将自己推到的家伙,还略显青涩的年轻面孔,生的颇为俊秀,只是此时凶狠- yin -厉的瞪着眼睛,便显得整个人有些狰狞扭曲起来。
“哪里来的狗才瞎了你的眼敢推本王”声音尖厉,话语粗鄙,充满市井里的泼辣·正是晋王萧狄。
萧胤眉头皱的更深,看对方年纪,又自称本王,估计便是那个晚自己三日出生的晋王了··小小年纪,如此蛮横无礼,全无一丝皇家体面,倒像是市井里的泼皮无赖。
萧狄终于看清推到自己之人的容貌,他见对方神情冷肃,面容却是俊美至极,尤其是那眉眼,仿佛是由那妙手丹青精心描绘出来一般,墨色晕染间,竟美的不似真人一般,淡粉色的薄唇轻轻抿着,配着那高挺的鼻梁却平添一分冷然与坚毅,美则美已,却不带丝毫脂粉之气,反而浑身透出一股肃杀之意。
此时正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他的心脏不由砰砰直跳起来,面上也渐渐泛起红潮,不知是因为恼怒还是因为兴奋·他握紧拳头,眼珠转了转,又看向那人身上的黑色盔甲,终于猜到此人是谁,眼睛微微眯了眯。
“二哥”萧狄试探的问道··“三弟·”萧胤微微点头,便转身打算离开··萧狄一急,忙道,“二哥将我撞倒,就想这么走了吗”·“是你撞的我。”
萧胤停住脚步,偏头冷淡的说道,并不是辩解,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萧狄被噎了一下,却不生气,反而是赖在地上不起来,饶有兴致的看着萧胤,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实在很难想象,七年的军旅生涯,居然能养出这么个妙人来··“那弟弟请哥哥扶我一把,可行么”·萧胤看着像个无赖一样坐在地上的萧狄,抿抿嘴,没有理会,直接抬脚就走。
“二哥你等等”萧狄见他居然不理自己,又恼怒起来,忙爬起身去追他,“萧胤,你给我站住”·他快步追上前,伸手拦住萧胤,怒道,“你就是这么做哥哥的”·“你不是好好的吗”萧胤看也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萧狄一把抓住萧胤的胳膊,迫使他停住脚步,粗鲁的拉起自己的宽袖,露出擦破了皮,正在隐隐渗血的手臂,他皮肤白皙细腻,那道擦伤便显得格外狰狞,看着倒是挺唬人的。
于是他十分理直气壮,将手伸到萧胤面前··“二哥,我流血了·”·“小小擦伤,寻太医上点药便无碍了·”萧胤不为所动,觉得这个萧狄真是莫名其妙,可笑至极。
“你”萧狄发现这家伙软硬不吃,有点无处下嘴,看了眼前方的宫殿,想到什么,随即将袖子放下,换上一副笑脸,亲昵的说道,“二哥是要去拜见母后吗我陪你一起。”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随你·”·萧狄便笑了起来,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手臂上的痛楚,他亦步亦趋的跟在萧胤身后,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目光火热而兴奋,仿佛遇到猎物的野兽,眼里泛起贪婪的光。
到了凤仪宫,见过了皇后··皇后一如既往的雍容美丽,漆黑的鬓发精心盘起,上头缀着精致的珠钗与步摇,贵气逼人··“秦王这几年倒是生的越发的俊俏了,像极了你母亲当年。”
她对前来请安的萧胤亲切的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转而看向自己的小儿子··“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早”·萧狄卖乖讨巧的凑到皇后身边,笑道,“自然是想母后了。”
皇后凤心大悦,宠溺的点了点萧狄的鼻尖,笑道,“就你嘴甜·”又看了眼正垂首不语的萧胤,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问道,“怎么和秦王一块儿过来”·萧狄看看依然面无表情冷像冰块一样的萧胤,笑道,“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二哥扶我起来的。
就一同过来了·”·皇后一惊,急忙去看自己宝贝儿子的身体,担忧道,“怎么如此不小心,可有伤着哪里”·“母后且宽心,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无碍的。”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好好走路,把自己摔着了,疼的还不是你自己”·“儿子知道啦,往后一定仔细看路·”·皇后无奈的点点萧狄的额头,佯嗔道,“你啊就是不给为娘的省心。”
“母后,二哥都站好久了,肯定累了,一会儿还有筵席,我先带二哥去休息一下吧”萧狄趁机卖乖道··皇后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萧胤,自然是知道他身上有伤的,觉得没必要这个时候为难他,便点了点头,“也好,你带秦王去小憩片刻。”
萧狄笑着应了,便同萧胤一同出了凤仪宫,“我帮你说了好话,你怎么谢我”·“那是你的事情·”萧胤不为所动。
“哦你不在乎,也是,这种小事怎么能打动你呢那你在乎什么呢你想要什么我帮你啊。”
萧狄十分殷勤,眼里充斥着一种扭曲的狂热,他习惯于用一切手段换取到他想要的东西··萧胤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能从对方始终精光闪烁的眼里看出那些贪婪与不怀好意,他天生长了一副好皮相,他是知道的,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甚至贪欲,他也是知道的,可是,他不喜欢被人用这样充满侵略- xing -的眼光看着。
尤其是,对方还是自己的弟弟,这会让他有些头疼··“我想一个人静静·”萧胤漠然的看着萧狄,如墨染般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一汪无底的深潭,看的久了,便叫人心底发寒。
萧狄闭嘴,眯眼盯着萧胤,眸子里闪过一道- yin -厉之色,今天,他被萧胤驳了太多回了,他的耐心已经要耗尽·如果对方不是和他一样,都是父皇的儿子,他早就忍耐不住了。
但是,他最终还是笑了一下,“也好,那二哥好生休息,晚宴再见·”说完,恶狠狠的一甩衣袖,- yin -沉着脸走开了··萧胤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个晋王,还真是个疯子,他暗中收集的情报里只写了他狂悖- yin -狠,刁钻蛮横,却不曾想他心- xing -竟如此疯狂扭曲。
这个变数,是他入京前没有预料到的,不免让他有些烦躁··又在宫里走了一段时间,终于行至一处宫门外,他抬头看了看,只见一颗郁郁葱葱的桂花树长得极好,馥郁的花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他吸了吸鼻子,嗅了满腔甜香,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来。
走近墙边,他伸出右手按在红色宫墙上,冰凉的触感传进掌心,却让他灰暗的心头,又亮起了一星的光点··淑贵妃的院子啊,他的母亲,五年了,她可曾想念自己吗应当在里面吧,她一定知道今日自己回宫,会来看她的,会等自己吧·他有些好奇,便侧耳凝神去听。
“娘娘,这只翡翠步摇最是衬您了,今日宫宴,便戴这个吧”宫女红烛小意说着,甜丝丝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喜悦··“那只银丝珠钗呢今日戴它吧,是胤儿当年去边关前送与本宫的,今日总算能见到他了。
总算是回来了·”一道轻柔婉约的声音缓缓说道,清冷中带着一丝难言的欢喜··“是啊,娘娘,二殿下立了好大的功劳呢听说,今日午时,朝中百官全部都到城外去迎接殿下呢陛下应当是十分高兴的。”
“高兴希望陛下是高兴的吧……我苦命的孩子,小小年纪,便一个人去那边关苦寒之地受苦,战场如此凶险,也不知道他在那里都经历了什么,本宫只是想想,便觉得心如刀绞,陛下他,如何狠得下心肠的,胤儿可是他亲生的儿子啊……”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似乎能感受到那位美妇此时心痛的模样。
“娘娘……”·“不说了不说了……这个时辰,胤儿应该已经给皇后请过安,来静淑宫了,你们快去准备一下·”·“是,娘娘。”
甜丝丝的声音又欢喜起来··听到此处,便觉得心酸不已,纵使这世间有千般不好,有个心疼自己的母亲,总是让人心生欢喜的··大概是太久没有回来,有些近乡情怯,他徘徊在院墙外,不知该不该此时进去。
见到母亲,又该说些什么呢·即便什么都不说,母亲看见自己,应当也是欢喜的··想到这里,萧胤大步走向正门,果然里头已经有好几个宫女太监在翘首以盼了。
一看见他,众人先是愣了愣,大概是太久没有见过了,已经忘了自家殿下是什么模样了,都有些紧张的互相看看,见那门口的黑甲将军朝他们温和一笑,众人才终于回过神来,欢喜的拜下身来。
“奴婢见过殿下·”·“起来吧·”萧胤目光往里头看去·远远便看见一位美妇人着一身素色宫装,在宫女的搀扶下,款款朝院门处行来。
他赶紧几步上前,拜倒在地,温声道,“母妃,我回来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美妇人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急忙示意宫女们将他扶起来··“胤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去屋里说话。”
回到屋内,淑贵妃见儿子一身黑色盔甲,整个人显得凛冽逼人,哪还有半分当年那个软软蜷在她怀中少年的模样··“先将盔甲卸下吧,听说好几十斤重呢。”
淑贵妃摸了摸萧胤的长发,十分心疼··宫女红烛托着一套白色常服笑吟吟看着萧胤,漂亮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羞怯的红晕··萧胤点点头,便拿了衣袍进里屋。
萧胤将盔甲卸下,看了眼右肩又渗出的血迹,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避开一旁宫女的视线,快速将衣袍穿好··换了一身轻袍白衣,萧胤周身的冷冽杀伐之意褪去不少,式样简单素净的白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清贵无比。
走动间,衣袂轻扬,竟好似翩然欲飞一般,让人望之心折··小宫女们低着头,脸上红扑扑的,不敢抬眼去看··他回到外间,见淑贵妃正倚靠在贵妃塌上撑着下巴出神,如丹青描摹晕染的眉目与萧胤有三分相似,却尽是柔弱的风情,不带一丝攻击- xing -。
见萧胤出来,弯眼笑了笑,眉稍眼角的柔情便更生动了几分··“胤儿,快过来,陪母亲坐坐·”·萧胤便过去,坐在淑贵妃身边··淑贵妃将萧胤的一只手握进手中,轻轻拍着,仔细看儿子的眉眼,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般。
二人静静对坐了许久,淑贵妃才轻轻叹了一声,“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没有,儿臣在边关……过的很好·我是秦王,将士们都很拥戴我,那里的人- xing -情豪爽,烈酒香醇,景色壮丽,是很好的地方,儿臣没有受苦。”
萧胤温和笑着,似乎在回忆那片生活许久的边域,回味那里的风土人情··淑贵妃听着,眼中却泛起泪光来,她偏头拭去,强笑道,“那便好,那便好……”·“今次回来,陛下以后应当不会再让你去了,只是……”淑贵妃有些犹豫,想到某些事情,又有些不安。
“儿臣明白,母亲无需忧虑·”萧胤温言安慰,平静的神情下却是坚不可摧的信念··“万事当小心谨慎·”淑贵妃握了握手中修长有力,却覆满薄茧略显粗糙的手,心中又是一酸,“宫中八位皇子,唯有你从小吃的苦头最多,陛下也该对你好些。”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儿臣不敢奢求什么,况且,父皇乃是一代雄主,做什么自有他的用意·”萧胤十分谨慎,即便是在静淑宫,在母亲面前,也不敢有半分逾越。
“陛下前日对我说,有意加封你为睿亲王,你做好准备·”淑贵妃压低声音说道,既然说了出来,想必此事已然定下了··萧胤张了张嘴,有些意外,父皇对他还真是……等到旨意下了,他便是今朝唯一一位不满二十便被封为亲王的皇子,到时却不知太子会如何想,满朝文武又会如何揣测。
·父皇还真是,要将他架在火炉上烤啊··“儿臣知道了·”萧胤浅浅笑了,没有多说什么··第5章 红衣少年白衣仙子·华灯初上,夜色已然降临,大齐京都却仍是亮如白昼,万家灯火仿若天上的星辰,汇聚成一片星河。
最耀眼处自然便是那皇城宫内,无数暖黄的灯火将这座华美的宫城映照的金碧辉煌,宛若神殿··一簇簇人影陆陆续续在龙池廊道内行走,黄色的宫灯在前头照亮了一条条廊桥,也照亮了行人身上那色彩各异的华服,倒映在廊下水面上,交相辉映,形成一幅悠长携美的历史画卷,终将记入史册。
龙池西侧,视野最好的晚枫亭中,一方长长的书案横在亭内,长长的卷轴铺满书案,倒有一大半垂在地上,好在地上早已铺满了绒毯,不至将卷轴弄脏·案几旁边是一架齐肩高的笔架,上面错落的挂满一排上好狼毫笔,大小粗细不一。
案几上一方墨色深沉的砚台,上面雕饰着游龙飞凤,一看便知是皇家专用··纸是极好的纸,笔亦是极好的笔,墨自然也是极好的墨··而此时雪白的宣纸上已是一片墨迹淋漓,隐约可以看见其中描绘的正是今日宫中盛况,笔锋流畅优美,一勾一画皆是神韵,将这宫中鳞次栉比的朱阁楼宇,繁复华丽的雕梁画栋,常年不败的奇花异草尽数纳入其中,尤其是那九曲回廊上来往不绝的王侯公卿,如花美眷更是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跃纸而出,笑谈古今。
而案几前,着一身大红朝服,左手拽袖,右手执着一柄狼毫,饱蘸墨汁,或行云流水泼墨挥洒,或眉头紧锁细细描摹的年轻人,正沉浸在书画中,浑然忘我··他舒朗俊秀的面容在夜色里,在纵情间,在大红官袍里,显得疏狂无忌,真真好一个风流桀骜少年郎。
那挺秀身姿藏在- yin -影里,藏在烛光后,随着挥笔的动作,轻轻摇曳,说不出的洒然写意,仿佛天地间,唯有此刻方寸才是他的归宿,笔下世界皆是他的意志,而他也自沉浸其中。
无意中走入此间的萧胤,越过花丛,入眼处,便是这番景象··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只觉得那个红衣官员忘情书画,却将己身也化作一副悠然画卷,展开在这无人的角落里,却悄悄惊艳了一方天地。
他竟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对方,又不想就此离去,便驻足一旁,静静看着··不知过了多久,年轻的红衣官员终于停下了笔,直起身,细心的将狼毫笔挂在笔架上,又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印,哈了几口气,在卷轴末尾处,重重一按,弯腰仔细看了看,确定小印清楚的将自己的大名印上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长长舒了口气。
模样有些滑稽··萧胤忍不住笑了一声··红衣的年轻官员一惊,顿时回过身来,朝亭外看去··晚枫亭外的的鹅卵石小道上,丛丛绿荫里,花团紧簇间,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在流水月华下朝他望来。
素净的白衣被晚风吹的轻轻飘扬,仿若云烟·那在月光笼罩下更显朦胧的容颜竟有些不真实,他神情清淡,明明就在眼前,却遥远的仿若立在天边··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红衣官员愣愣的看着,不知是不是因为下午饮了太多的酒,让他有些醉了,所以他突然开口问道,“神仙”·萧胤闻言也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
“妖精”·萧胤眉头轻皱,觉得这个年轻官员好生荒诞,这世上哪里有神仙妖怪··“啊”红衣官员突然低呼一声,原来是手里的小印掉到了地上,小印闪着晶莹玉润的绯色光芒骨碌碌的滚到了白衣下的黑靴旁,停了下来。
萧胤看着脚边那小巧玲珑的小印,又看了一眼眼睛追着小印,直愣愣投向他靴子的红衣官员,弯腰捡起小印,看了看小印上刻着的龙飞凤舞的几个小字,因为印上的字是反的,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上面写着的是,李承欢。
“李承欢”萧胤念了出来,语气不是很确定,又看向对方,似乎是想让对方确认一下·声音清澈温淳,十分好听··这年轻的红衣官员自然便是李承欢,他是京都极具盛名的才子,不光是经史子集信手拈来,琴棋书画更是一绝,所以今日被皇帝老儿使唤着来晚枫亭作画,将今日盛况尽数描绘下来,百年之后,也算一段佳话。
他是两年前刚中的状元,父亲也是四年前刚攒够资历,从外省调任京中,所以他从未见过萧胤,萧胤当然也不认识他··“呃,是·”李承欢还没从萧胤的惊人容姿里回过神来,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让他的反应也有些迟缓,傻愣愣的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自知失礼,慌忙躬身行礼道,“在下李承欢,官任翰林修撰,不知仙……不知阁下是”·萧胤没有穿王爵朝服,只是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常服。
今日皇家大摆筵席,宾客里有许多高官家的家眷一同前来,李承欢便猜测,对方应当是哪位大臣家的公子··只是怎么会闯入这晚枫亭呢难道是迷路了也是,这龙池环绕有四百廊桥,不是特别熟悉的话,确实是极易迷路的。
于是,他便更确认了对方乃是某位大臣家的公子,今日是入宫来露露脸的··萧胤没有回答,只是捏着小印走上前,将小印递给李承欢,李承欢小心接过,这时才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没有了月色朦胧的不真实感,他的容貌便更清晰的展现在他眼前,借着灯中烛火的光照着,覆上一层暖色,那清冷便软化了几分,却更显容色殊丽,贵不可言。
尤其那双仿若丹青绘就的眉眼,微微垂眸时的弧度,更是美的惊心动魄··那是极为霸道强烈的,夺舍人心的惊艳之美,只一眼就能叫人沉沦疯狂··李承欢捂住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也快要疯狂了,他的心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仿佛就要跃出心口,跳出来一般,他只好用力压着。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作出什么无礼的举动··萧胤经过李承欢身边,走到案几前,看着他方才所作之画,眼眸一亮,赞叹不已·方才见这李承欢挥毫泼墨间神色疏狂洒然,却没想到他的画却并不如何狂放,而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那画中之人姿态万千,一颦一笑都仿佛描尽其神髓。
“画的真好·”萧胤毫不吝啬的赞叹道,他少年时也喜作画,只是进入军伍之后,便很少舞文弄墨,只舞刀弄枪了·活着已经不易,更遑论这些风花雪月了。
李承欢闻言,终于从恍惚中惊醒,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公子谬赞了,若是公子喜欢,呃……这是陛下吩咐画的,不能送你,不如在下为公子另作一幅”·“这倒不用。”
萧胤闻言,好笑的看了一眼这个局促不安,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年轻官员,想到他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是翰林修撰,齐国科考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科状元赐修撰职,讶异道,“你是状元出身”·“是,在下不才,只是运气好罢了。”
李承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道·又不死心的问道,“敢请教公子大名”·萧胤依然不理他,自顾自的说道,“不错,有些才气,既然陛下让你在此作画,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便背着手离开了··李承欢呆呆的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人仅是一个背影,就叫人神思难属,直到人彻底消失在葱葱绿荫间,才反应过来,诶还没告诉我名字呢·难道真是仙人不便留名·然后,他重重拍了一下自己有些昏沉的脑袋,暗骂自己喝酒喝坏了脑子。
想到一会儿还要参加筵席,赶紧整理起案几上的画卷来,只是心里总也挥不去那人的容颜··筵席对啊,他既不是神仙,出现在宫中,必然是来参加筵席的,一会儿注意些,必然能在筵席上再遇见。
于是他匆匆将卷轴吹干,卷起,捧着卷轴唤来宫里的小太监,将画轴郑重其事的交给对方,并仔细叮嘱是要给陛下过目的,这才提着官袍,飞也似的往太极殿的方向跑去。
路上撞到了随盛部堂来参加宫宴的盛海楼,耐着- xing -子客套了几句,又朝盛海楼使劲使眼色,这才匆匆又往太极殿快步行去,一刻也等不及了·待行近殿外,才收住脚步,亦步亦趋的跟在前面的几位大人身后,排着队往里头走。
盛海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的,凑到了他身边,好奇的问道,“李二,你急匆匆的做什么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儿了”·“我刚才在晚枫亭作画时,遇到了一个神仙般的人物,我到现在都觉得,是不是刚刚沉浸作画时,做了一场大梦。”
李承欢悠然神往,眼睛都飘忽起来··盛海楼轻啐了一口,嗤笑道,“呸我看你八成是下午喝多了醉春风,做春梦了吧”·“切,你个小屁孩懂什么便是梦中人,我也要将他找出来不可。”
李承欢对盛海楼的粗鄙下流十分鄙夷··盛海楼比李承欢晚生了一年零八个月,两家是世交,从小到大都被对方拿着这个不放,总用兄长的派头欺压他,最是不爽他提这个,闻言,便去掐他的后颈,怒道,“你说谁是小屁孩”·“放手这里可是宫中,需得谨言慎行才行,部堂大人没教过你么”李承欢忙教育小屁孩。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盛海楼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失仪,赶紧将手收了回去,低头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悄悄松了口气·恶狠狠的瞪着李承欢,低声骂道,“你给小爷我等着”·李承欢不理会他,抬头张望着前头的队伍,十分不耐烦。
东宫··萧景已经穿好了他那身华丽繁复的太子蟒袍,正坐在矮几边的软塌上喝着茶··屋里还坐着几人,皆是一身或红或紫的官服,品级都不低··“今日好生热闹,咱们这一朝都多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上一次还是四年前,皇祖母六十大寿,宴请百官。
真是怀念呐”太子萧景举着杯子吹了吹杯中热茶,朗声笑道··屋里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心中腹诽,这太子也太能装了,在咱们几个心腹面前就不必端着了吧秦王在西边立下无数战功,陛下都称他有当年自己的风采,这可不是什么好讯号啊况且秦王的母族,林氏门阀,在朝中人脉也是颇广,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但是心中虽是忧虑,嘴上却还是附和着太子的话,“殿下所言甚是·”·萧景见诸人只是附和,没有发表意见,心头有些不快,又道,“一会儿就要开宴了,你们也许久没有见过咱们这位秦王了,这几年他在边关一帆风顺,如鱼得水,攒下了赫赫军功,想来朝中应当有不少大臣是极为欣赏孤这位二弟的。
你们以为如何呢”·“且不说秦王偏守一隅,便是有功,也只是一隅之功·可近年来,殿下辅佐陛下处理朝政,也是勤勤恳恳,锐意图治,为国朝百姓谋福,朝中大臣始终是拥戴殿下的。”
其中一位长须大臣秉- xing -刚直,十分看不惯在座诸人的逢迎作态,终于忍不住了,朝太子拱拱手,严肃的说道·似乎不太喜欢太子这种暗藏机锋的说话,始终觉得太子乃是正位储君,应当以正立身,而不该与自己的弟弟拈酸吃醋,落了下成。
太子闻言,目光一厉,又迅速恢复正常,笑道,“刘师傅说的是,是孤言语不当了·”·他放下茶杯,不欲再说什么,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诸位随孤去太极殿吧。”
“是,殿下·”·第6章 他是他·太极殿建在高十米的三层白阶之上,面积颇大,殿宽十一间,每间面宽五米余,进深四间。
中间挂蟠龙衔珠藻井,左右六根缠龙贴金柱,正中央是一座雕镂精美的高台,上面放置着代表皇权至尊的宽大御座,座后掩映着九龙屏风·高台下琉璃铺地,在宫灯映照下,流光溢彩,雍容华美。
今日宫中摆宴,宏阔的太极殿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一地的矮几,东西两厢中间隔着数道华美屏风,将外臣与女眷隔开··此时多数后宫妃嫔已经入了西厢,与已经入殿的大臣女眷们谈笑风生,入眼处,皆是高门贵妇,金枝玉叶。
东厢这边便不如西边莺声燕语了,大部分都是蓄着胡须的老头子和中年男人,间或才能看见几个年轻官员和陪同父亲同来的大臣家的子弟··李承欢的座位排在靠后的位置上,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殿中无数人头攒动,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一万只夏蝉在放声高歌,嗡嗡嗡嗡,让他有些头晕脑胀。
浑浑噩噩间,他突然看见一角白衣从眼前晃过,他惊喜的抬眸去看,却见是穿了一身白色华服的郑洛云,不禁十分失望·看着郑洛云也穿了白衣,还穿的这么骚包就觉得心里很是不爽,怎么人家就能穿的那么好看,你就能硬生生穿出这种俗不可耐的感觉呢·“怎么不高兴呢”郑洛云没有摇扇子,在李承欢身边坐了下来,“见着二殿下了吗”·“你说呢”李承欢翻白眼,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想着见二殿下啊,现在他满心满眼的只想找到那位白衣公子。
“你就这点能耐我真是看错你了”郑洛云佯作失望的摇摇头,随即又一脸得意洋洋的叹道,“不瞒你说,我刚刚陪同家父入宫,已经见过二殿下了。”
·“真的如何”李承欢勉强分了点心思出来,好奇问道··郑洛云支着下巴,皱着眉毛,苦苦思索半天,还是叹息道,“怎么说呢没法说啊、咱们这位二殿下,真是没的说。”
憋了半天,说了句废话··“……你耍我呢”李承欢垮下脸来··“没有啊真的是,很难形容”郑洛云赌咒发誓,表示自己觉得没有耍他的意思。
“大概说说就行了,反正一会儿也就能看到了·”李承欢兴致缺缺起来··郑洛云有些惊讶,说道,“你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盛小四说的是真的你有梦中情人了那太可惜了我本以为待会儿你看到二殿下,一定会惊为天人,将他视为梦中情人才是。”
“嗯有这么夸张”李承欢不信,今日见过了他,还有谁能入了他的眼·“一点都不夸张”郑洛云满含深意的看了李承欢一眼,见对方露出狐疑之色,才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起身去找郑祭酒去了。
李承欢一阵恶寒,还是不信,这世上还能有谁比白衣公子更好看的那岂不是天仙下凡了白衣公子就是天仙下凡了所以,不可能·这时,有宫中太监唱道,“太子到……”·殿中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拜倒,口呼太子千岁千千岁。
太子十分自矜含蓄的点点头,道,“诸卿请起吧,今日宴会,百官同乐,无需多礼·”说完便朝自己的位置行去,今日皇帝会亲自前来,以示恩荣·所以太子也只能坐于下首处。
太子还未坐下,太监又唱,“晋王,魏王,庆阳王到……”·又是一阵行礼请安··萧狄不耐烦撇了眼两个跟着自己进来的弟弟,烦躁的摸了摸后颈,低声怒道,“别跟着老子。”
说完一掀衣袍,朝太子萧景走去··“是,三哥·”两个小王爷委委屈屈的应了,自己去找位置坐下不提··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大殿中,王公大臣们陆陆续续进来安坐,月上西头,人已到的差不多了,就差皇帝陛下,与今日的正主了。
李承欢看着殿门口,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位白衣公子,一种荒谬的猜测却越发清晰起来·他的目力极好,比世间大部分人都要好得多,所以他自信没有错漏任何角落。
那么就只剩下这个可能了,所有人都来了,只有他了··他有些紧张起来,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慌乱,有些发凉·一层薄薄的冷汗渐渐覆满了他的额角鬓稍,如果他真的是他,自己该怎么办忘记他吗·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突然迟缓起来,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难以忍受。
他身边的东宫侍读傅清平突然拍了拍他的手臂·他偏头看了对方一眼··“李修撰,你的脸怎的这样白可是身体不适”·“哦,没事,可能是……”·“皇上驾到……秦王到……”太监尖锐嘹亮的声音穿透宫殿,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传入李承欢的耳中,他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殿门处,老态龙钟的齐国皇帝陛下,穿着五爪金龙帝袍,在一众太监宫人的拥簇下,缓缓行进殿来,他的侧后方,不紧不慢的跟着一位穿着黑色镶金蟒袍的年轻男子,身段修长,腰间系着一条金色腰带,更显秀拔。
行走间,气度雍容,隐隐透出一分逼人的气势·尤其他那俊美无铸的面容,在殿中琉璃映照下,更是光彩夺目,贵气逼人··众人心中不免暗叹,这位殿下当真是好相貌啊,不愧是当年林家飞燕的后人。
而李承欢已经在看到萧胤的第一时刻呆住了·他昏昏然跟着诸官一同拜倒,口称陛下万岁万万岁··脑门上的一滴汗终于顺着他的脸颊颈项滑进衣领,浸润了一片薄衫。
是秦王啊……果然是他··心却又不受控制,打鼓似的震动起来··这可如何是好李承欢扶着心口哀叹·不免想起前日里与太子的谈话。
那时他心里不以为然,觉得二殿下再如何,又与他何干·与他何干·李承欢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随着百官的注目,一步步走向御座之下,长身而立。
虽然不再是飘逸脱尘的一袭白衣,但那黑色王爵朝服,穿在他身上时,清绝肃穆中透着一分皇家气度,丝毫不减他半分颜色··这般绝代风华的人物……却不是他一个小小七品翰林所能肖想的。
心中黯然之下,一口饮尽了杯中酒··而此时,已经在御座上坐定的皇帝陛下,已经有气无力的抬抬手指,示意身边的公公宣旨了··公公便躬身应诺,随即起身,展开卷轴,拉长嗓音,“秦王接旨。”
萧胤拜倒,百官拜倒··“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秦王萧胤,秉承帝心,练黑甲尉,守西境十八关,又兼开疆扩土,绵延边线,收复一十一城,抚内安外,七载有余,兢兢业业,不曾稍怠,其心可表,其功可彰,着即册封为睿亲王,赐睿亲王府一座,亲卫百人,女官二十……”·后面是一长串的赏赐名单。
殿下大臣都倒吸一口凉气,诧异的看向御座,不知道皇帝如此厚恩,究竟所图为何·秦王守土虽有功,却不至于晋升亲王,封赏如此之厚,当着朝廷百官,却将太子置于何地呢·太子,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方正的脸顿时- yin -沉无比,感觉自己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这个向来最不受宠的老二,被赶到边关吃土,一去就是七年,形同流放,却在这个时候,老头子身体眼看就要不行了,却突然将他召回京都。
一回来,便被封为亲王,赏赐无数,方才还与他一同入殿,这不是明摆着不给他这个太子脸吗·父皇……难道想废储重立·此时,他只觉得他之前所有的惺惺作态都成了一个笑话,可笑至极·他原本并不将萧胤放在眼里,此时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天真愚蠢,他不该让他回到京都的,哪怕再晚几年,大局已定时,他甚至不介意亲自封他为亲王,以示自己的仁厚。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 yin -冷冷的眸子看向跪地听旨的萧胤,杀心顿起··西厢的皇后,手抖了抖,杯中酒撒到了身上也未察觉,她豁然看向御座的方向,端庄再也端不住,那双眼里尽是嫉恨与怨毒。
而座下的淑贵妃却是用帕子遮了脸,看不出神情,只是那双美眸有意无意的落在失态的皇后身上,偶尔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讥讽·殿中原先还言笑晏晏的诸女皆垂下头去。
·殿中寂静无声,唯有赵公公尖厉嘹亮的声音还在殿内继续回荡··“……黄金千两,白银万两,钦此·”·“儿臣接旨,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胤平静的跪下接旨,神情淡然,宠辱不惊·心中却不禁暗暗苦笑,殿中情形他怎会感应不到,如今平静的海面下,想必早已是惊涛骇浪了吧·还有太子那怨恨无比的目光,刺的他额角发疼。
不过,既然父皇一定要将他推上风口浪尖,他也唯有拼死一搏而已··接过圣旨,皇帝说了句众卿平身,诸官才又纷纷起身落座,方才还都谈笑风生的众人,此时却是神色不定,揣揣不安,宫中的琼浆玉露也没了滋味。
皇帝都已经明白表示了自己的心意,他们皆是士人中的精英,老狐狸中的老狐狸,哪里领会不到·这京都朝堂,怕是要迎来一场海啸了,他们身在其中,怎能独善其身。
李承欢听完旨意,身上的冷汗被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皇帝的意思是……不会吧他不禁看向那人,却见他神色平静,不为所动,在这暗流涌动的太极殿中,显得格格不入。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萧胤偏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清清冷冷的眸子在看到那人惶恐担忧的目光后,柔和了下来,轻轻朝他颔首,又转回去··李承欢心头一跳,先是一愣,随即欢喜起来。
殿下看他了,还朝他点头殿下认出他了殿下……点头是什么意思呢·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李承欢不由心花怒放,胡思乱想起来,方才的惊惧与对皇帝心思的揣测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殿中歌舞起,宫中曲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现在的百官哪里还有心思看这个,只想快些回府,与自家心腹门客商量个子丑寅某,分析清楚局势,好为不久的将来做好打算,不至于被拍死在这浪潮里。
这时,有个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奉上了一个卷轴给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赵公公·赵公公又为皇帝展开·里头赫然便是李承欢方才绘就的百官月夜宫宴图··皇帝眯着他浑浊的老眼,看了半天,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来,指了指画中的某个地方,笑道,“嗯,不错,活灵活现,这是小七吧,小猴子一样,在瞧什么呢”·赵公公见皇帝高兴,也陪笑道,“景阳王年纪小,活泼好动,李修撰妙手丹青,竟是画出了神髓来。”
“嗯,李家老二是有才的,不然怎么能成朕的状元呢·赏·”皇帝笑着说道,话语里竟带了一丝自得,仿佛为他座下有这样一位才子感到十分满意。
李承欢看着面前一摞黄橙橙的金锭,有些愣神·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不仅结识了秦王,哦,现在是睿亲王这样的人物,还得了五十两御赐黄金,小小发了笔横财。
宴席结束,百官告退各自离去··李承欢捧着黄橙橙一摞金子跟在老爹身后,笑嘻嘻乐个不停··“瞧你这出息,五十两金子,笑的脸都要歪了·”李侍郎脸皮抽了抽,甚觉丢脸。
他这个二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这- xing -子,总也稳重不起来,成天跟个孩子似的,冒冒失失··“爹,这可是陛下赐的,可不是五十两金子这么简单,这是陛下对我的看中。”
李承欢觉得父亲说的不对,况且他欢喜可不是为了这金子,只是他打死也不会告诉李侍郎就是了··“看中你画画的本事”李侍郎没好气的问道。
“看中您儿子我,是个人才·”李承欢纠正··父子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出了宫门,然后一起上了马车,往李府驶去··其时,月已高升。
第7章 就画一张·已是深夜,即便是繁华如京都,此时也已经沉沉睡去,黑暗笼罩了整座城池,静谧安然··京都城东一处别院里,书房还亮着一盏烛火··萧胤坐在书案后,看着案上的字条。
这是他的亲卫从那两名刺客嘴里套出的信息,内容只有三条:·一,他们是宫中畜养的刺客··二,他们只听命于一个叫红袖的人··三,这次行动中出现的三名高手不是他们一路的。
萧胤将纸条折起来,举到烛火边点燃,突然大盛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以及里头的一丝嘲弄··“殿下,现在怎么办”柳长风穿了一身漆黑如墨的夜行衣,不难想象,他如果投身夜色,将会隐藏的极好。
此时他将口罩解下,只露出一张俊郎的脸来,神色忧虑··“我们不是还有其他布置么,这二人……先寻个隐秘处安置吧,往后总会有用处的·”萧胤低头,面部藏在- yin -影里,声音有些低沉。
“是·”柳长风应声,随即又担忧问道,“殿下,陛下今日在百官太子之前封您为亲王,恐怕京中乃至宫中很快就会做出反应,要不要再调些人手入京”·“嗯,调三十个暗卫即可,明面上的人不要动。
朝堂上的事情自然还是要在朝堂上解决,破坏规则的话,父皇是不喜的·”·“那陛下赐的人”·“待王府收拾妥当后,都安排入府,这是规矩。”
“是,属下明白·”·“嗯·”萧胤抬手揉了揉眉心,突然想到什么,- yin -郁的脸突然展颜露出一丝浅浅淡淡的笑意,“父皇好像很喜欢那个画宫宴图的官员,今日殿中,除了我,便只有他得了父皇的赏赐,去查查他的底细。”
柳长风微怔,随即应道,“是·”·“不早了,你今日也辛苦了,早些去休息吧,院中让陆迁看护即可·”·“是,属下告退。”
柳长风恭谨的退出书房,在院中打了个手势,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萧胤看着烛火出了会儿神,眼见着烛火越来越暗,他轻呼一口气,起身去一旁的架子上拿来一把剪刀,剪去了一段灯芯,烛火复又明亮起来。
萧胤重又坐回书案后,继续看手边堆的高高的卷宗··李府,书房内··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的李承欢正双手支着下巴,嘴里咬着一只毛笔,看着窗外的明月,发呆。
桌案上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画还是不画这是个问题·而且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李承欢自诩风流,但却不是一个满脑子只有风花雪月的人,他自然清楚一旦和睿亲王萧胤沾上一点关系,他往后就再也无法摆脱了,这不仅是他个人的事情,很可能还会牵连到李氏家族……·可是,不画……·发了很久的呆后,李承欢终于牙一咬,拿下毛笔,开始磨墨。
就,偷偷画一张,一张就好··墨好,便提笔,蘸墨,挥毫··一个林间仙子样的人物便渐渐从他流畅的笔下成形,一气呵成··李承欢停笔,仔细看了看,却不甚满意,想着这唯一一张画,定要画下他最完美的姿态,于是将画放到一边,又铺上一张上好的宣纸,用镇纸压好,沉默片刻,蘸墨提笔,细细勾画起来。
月儿渐渐西斜,铺在桌子上,凳子上,案几上,书架上的月下美人图已经渐渐占据了整间书房··李承欢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刚刚画好的画,抿抿嘴,俯身将墨迹吹干,这才小心的将画纸卷好,收进一个古朴的木匣子中。
此时,天已微亮,李承欢一夜未睡,脑袋却极为清醒,精神依旧亢奋,他吩咐已经等在门外的丫头去给自己打了洗脸水,收拾妥当后,将书房锁了,吩咐下人不准入内,这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去宫中当值。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坐在马车里,掀开一角窗帘,看着清晨仍显昏暗的长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小贩在卖早点,显得十分清冷··“停一下·”李承欢看到那个卖炊饼的老大爷,正坐在炉子前,用一把破旧的蒲扇扇着炉子里的烟火,苍老的眼睛,被熏的淌着眼泪,便叫停了马车,“去给少爷买几块炊饼,还没吃早饭呢。”
“是,少爷,您稍待·”头前赶马的小厮应了一声,利落的跳下马车,小跑到那炉子前,跟老大爷买了几块炊饼·老大爷笑呵呵的仔细用油纸包了几块烤的香喷喷的红糖烧饼,递给小厮,这才收了几个铜板,小心放进自己那灰扑扑的钱袋子里。
小厮急忙捧着热乎乎的炊饼跑到马车旁,递给马车里的少爷,笑道,“徐大爷这手炊饼做的是真香,难怪少爷总要买两块尝尝·”·“嗯,好吃。”
李承欢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笑着递了两块给小厮,笑道,“你也尝尝·”·“谢少爷少爷今天好像很开心,可是有什么喜事”小厮乐呵呵的接了炊饼,小心用帕子包了塞进怀中,继续上马车赶马。
“少爷乐天知命,哪天是不开心的”·李承欢特别敷衍的打着哈哈··马车一路行至宫墙外才停下·李承欢抱着一捧炊饼,往宫门里走去,笑意盈盈的与守门侍卫打招呼。
到了詹事府,问明了书吏,得知今日太子未曾来过,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不由松了口气,自行坐到自己的书案后,继续啃炊饼,当然又很有分享精神的,分了几个炊饼给书吏们。
太子今天当然是没有心情来詹事府读书的,昨天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情,而且又是很可能直接动摇他根基的大事,此时不与自家心腹与智囊团混在一起搞事情就有鬼了··况且太子已经二十有七,平时就大部分时间都在东宫为皇帝处理政务,只有偶尔心血来潮会来詹事府看看书,解解闷,顺便与他这个背靠户部的年轻翰林拉拉关系。
李承欢大部分时候都是很闲的,无所事事之下,只好遍阅詹事府中的藏书,而他又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两年里,基本已经将府中之所藏看了个遍,精神得到了极大的升华。
但是,这也直接导致他现在真的很无聊··“陈书吏啊,听说你家小儿子,前几天也娶了媳妇儿了恭喜啊·”李承欢喝了口书吏端来的茶水,没话找话。
“回大人的话,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儿啦,劳烦大人还记挂着·”陈书吏也满心欢喜的应着,这位小李大人不仅没有大多数清流的清高自傲,反而十分平易近人,是十分受他们这些宫中小吏爱戴的。
“那可要祝令郎早生贵子,陈书吏早日抱上孙子啦”李承欢继续笑眯眯的没话找话··陈书吏含蓄的笑着拱手,“多谢李修撰吉言啦”·“哈哈,客气客气。
最近这京中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吗”李承欢继续没话找话,妄图打发无聊的时间··陈书吏心知这位大人出身名门世家,背后背景庞大,自然是小心伺候着,他便也不去理会那些公文,直接垂手立在一旁与这位年轻的大人说起坊间趣闻来。
正聊的得趣时,东宫有人来唤,原来是太子叫人来传唤他··李承欢心中顿觉苦恼,这个时候太子找他能有什么好事估计又要给他施压,让他战队了,堂堂太子,却热衷结党,李承欢是十分不喜欢的。
但身为臣子,他却不敢违逆,匆匆随着宫人,往东宫行去··路经龙池时,又不禁想到那个人,心头的郁结便散了大半··到了东宫,殿中冷清,只有太子萧景一人站在书架前,正认真的看着挂在上面的一幅画出神,那是一副将军远征图。
“臣李承欢,拜见殿下·”李承欢恭谨行礼··“起身吧·”太子终于回过身来,在矮几旁的软塌上坐下,看着李承欢,精神有些萎靡,神情却依旧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听说你在詹事府中无聊,孤便唤你过来谈谈心。”
“谢殿下抬爱·”李承欢垂首,习惯了太子故作礼贤下士的姿态··太子盯着李承欢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指着书架上挂着的那副画,问道,“你可知这画中之人是谁”·李承欢便抬头仔细端详,画中之人身披盔甲,骑一匹神骏黑马,手中持一柄长剑,正举剑号令三军,气势吞河,盖世无双。
李承欢觉得此人看着有点眼熟,但并并不能猜出是谁,只好老实告罪,“臣不知·”·太子闻言笑了笑,又从书案上拿出一卷画轴,展开,这里头画的人,李承欢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乃是他昨夜里画了无数遍的人,睿亲王萧胤。
“这人,你可认识”太子问··李承欢稍作迟疑,便道,“这画中之人看着倒有些像睿亲王昨日宴上有幸远远看了一眼。”
“呵呵,不错,你眼力倒是极好的·这确实是睿亲王,你瞧这画中神态可谓丰神毓秀,傲世睥睨·此画乃是孤座下门客施冉子所绘,画工虽不如承欢,却也绘出了几分二弟的神韵,你看如何”·“施先生的画自然是极好的。”
李承欢避重就轻,隐隐猜到那副画上之人是谁了,父亲曾说过,二殿下有往日陛下之风采·方才那两幅画中之人虽然容貌没有太多相似之处,可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度,却一脉相承。
没想到,看起来老态龙钟,仿若枯骨的老皇帝,年轻时竟是这样一个人物··“二弟确有父皇年轻时的风采,那时孤还年少,父皇还是太子,便已统领三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累下不世功名,乃是一位雄才大略的霸主,宫中三位亲王,无一能与他争锋。
可是……”太子悠然神往,突然话锋一转,哀叹道,“可是孤却困守东宫十数载,从不曾领略过父皇当年的风光,孤,很是羡慕啊”·李承欢似乎是有些体会到太子的心情了,那是不甘和嫉妒,从前他以为皇帝将老二赶去西边吃土,是因为不喜欢这个二儿子,谁知如今看来,宫中八位皇子,竟只有老二拥有如陛下当年一般的军旅资历,不仅积累了赫赫武功,又培养了一批为他马首是瞻的军中将领。
这哪里是不喜,分明就是独宠··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太子昨夜与心腹们密议许久,终于想明白其中关节后,只觉得心底发寒·心中对老二的杀意便更为膨胀,恨不得立刻将其除之而后快。
好在老二刚回京都,朝中势力薄弱,他还有很多机会··“如今已是太平盛世,太子殿下千金之躯,自然不可亲涉险境·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身份何等尊贵,坐镇东宫乃是理所当然之事,这也正体现了我大齐如今国力昌盛,天下太平。”
李承欢赶忙劝慰,生怕太子钻了牛角尖,心里扭曲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出来··太子忧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笑道,“承欢所言倒也有些道理,孤只是有些惋惜罢了。”
“殿下何必惋惜,殿下虽不曾领兵作战,座下却有大将无数,其中尤以战都督最是用兵如神,更是武艺高强,乃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骁将,曾为大齐立下赫赫军功。”
李承欢继续拍马屁哄太子高兴··太子果然十分高兴,笑道,“还是承欢最会说话,甚得孤心·战厉南确实是一位骁将,只可惜如今镇守北关,轻易不得回京,孤已然许久不曾见过他了。”
二人又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太子觉得差不多了,想到今日叫李承欢过来的目的,便轻咳一声,说道,“孤与承欢甚是投契,有件事,孤想请你帮一个忙·”·“臣不敢,殿下有何吩咐,尽可直言。”
李承欢心里有些紧张,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着,知道太子终于要进入主题了··“孤想让你替孤去探探睿亲王的底,你也知道,朝局如此,孤身边的近人实在不太方便去行此事。”
太子紧紧盯着李承欢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没有耐心慢吞吞的磨李承欢了,这是他送给李承欢的投名状,要么被踢出局,要么就入他麾下。
李承欢心里一颤,心知果然如此·刚才诸多言语试探中,他早已猜出了太子今日叫他过来叙话的用意,只是他一直排斥,一直逃避,不想让自己卷进这些无谓的纷争里,争个头破血流。
他一向认为自己心智坚定,从不为外物所动摇,所以他始终从容恬淡,超然物外·也因此得到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君主的青睐,可是,他却在此时,鬼使神差的说道,“臣愿为殿下尽心竭力。”
第8章 鲜衣怒马京都少年·李承欢领命告辞离开后,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人··此人身着一袭灰色长衫,个子极高,却很消瘦,深刻的五官更显精悍矍铄,一双长而狭窄的眸子显得凌厉深沉,让人不敢逼视。
此人乃是太子宫中门客施冉子,是京中有名的谋士,素有无品之相的美名·如今年已四十许,阅人无数,老谋深算··“先生以为李承欢此人如何”太子看了一眼施冉子,淡淡的问道。
施冉子施施然行了一礼,笑道,“此子看着年轻轻狂不谙世事,可在方才与殿下对答间,始终从容自若,对答如流,在不经意间便卸去了殿下心中忧虑,将殿下眼下优势分析的透彻,不愧是出生官宦世家,这天生对时局的敏感和揣摩人心的本事确实是极好的。
鄙人在京中日久,也曾听闻其才名,听说连陛下对其都颇有赞誉,可见,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子·且听闻此子心- xing -纯良,有悲天悯人的胸怀,对权势看的极淡,若是在太平时期,实为良臣。
只不过眼下局面,殿下最需要的却是果断与狠绝,鄙人只怕以小李大人的心- xing -难当大任·”·太子点点头,十分认同施冉子的话,说道,“孤也是如此认为,李承欢毕竟文气太重,官气就显得弱了些,今日也只是让他表个态,也不指望他能做成什么,关键是他背后有个户部左侍郎的爹,户部尚书已经缠绵病榻两年之久,现下户部早已是李郸说了算,若是能通过李承欢将户部拿下,扼住财政命脉,那孤何须再忌惮老二”·“殿下所言甚是。
方才小李大人有些犹豫,想必是不喜被殿下支使做这件事的·但他又很快应承下来,想必也是心向殿下的·而今,他既然愿意为殿下做事,李侍郎又一向疼爱这个幼子,殿下想收服他,成算还是颇高的。”
施冉子微微笑着,深陷的双眸却是深不可测··太子闻言,心中稍定,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了,该更淡定从容些才是··下值回府的路上,李承欢想着东宫里的对答,有些恍惚,他,为什么接受了·他分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分明知道他不应该应诺太子的要求,可是为什么·只是此时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覆水难收,往后却是有些难以脱身了。
还有,回去后得先将这事儿得和老爹说清楚,可不能让老爹会错了意,否则那可就真真是不妙了·心里痛骂着自己糊涂,忽而又想到了那张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容颜,心中又是一阵颤栗,于是将手按在了胸口,低声骂道,·“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李承欢叹息,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自诩风流,阅尽人间美色,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人物没有结交过怎么就独独对他如此念念不忘,神思难属呢·“李二”正出神时,马车外传来一道明朗的喊声,他听出是盛家小四的声音,眉梢一挑,拉开帘子往外看去。
只见盛海楼一身红白相间的骑装,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长发衣袂在秋风里不断翻飞,很是英姿飒爽,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年轻的华服公子,正扬鞭笑嘻嘻的望着他··“李二公子,今日秋高气爽,何不与我等策马同游,赏赏那红枫岭上的美景啊”·“是啊,今儿可是难得的好天气,我们相约去红枫岭打猎,李二公子乃是京都有名的少年神- she -,何不赏脸同去,也让我等见识见识公子的手段呐”·一众人七嘴八舌的朝李承欢喊话,他在京都一向玩的开,又兼心思玲珑剔透,长得也好,最是招这些贵门子弟的喜欢,几年下来,早已与这些京都贵胄玩的熟络。
·“李二,别老窝在马车里,学那些老学究扮端庄深沉,你才多大呀,也不怕憋出病来,快滚出来,我已为你备了马,北疆的良驹,前几日刚驯好了送来,给你练练,也活络活络筋骨。”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盛海楼抬手一挥,就有随行的小厮牵来一匹神骏的白马,通体雪白,唯有额角一抹鲜艳的红色,如血般艳丽而醒目··“李二公子,这可是盛小四特意为你留的,就怕你看不上,不愿意同去,哈哈哈哈。”
众人突然戏谑的笑了起来,笑声中有一丝心照不宣的暧昧··“胡说什么呢还不是你们求我否则我才懒得来叫他可惜了我这匹好马”盛小四气恼争辩。
李承欢懒得理会这些人的花花心思,但是这匹马,确实让他有些心痒,想了想,便应道,“也好,今日无事,便随你们去玩玩·”·他纵身跃出马车,几步就到了白马跟前,从小厮手中接过缰绳,摸了摸马背上的鬃毛,入手处毛发顺滑柔软,实在是匹上品良驹,他有些爱不释手的摸了好几遍,才赞道,“好马你以后就跟着我混了。”
既然是盛小四的心意,李承欢自然没有客气的道理·他看了一眼盛海楼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禁感叹,小屁孩也长大了啊··“这马儿叫什么名儿”李承欢与盛海楼几人策马往红风岭行去,一边问道。
“赤焰我起的”盛海楼得意的笑着,策马与李承欢并肩,“昨儿,有找着你的梦中仙子嘛”·“找到了。”
李承欢笑,桃李似的面容绽放出无限的春意··“瞧你这德行恶不恶心你倒是说说是哪家的公子啊”盛海楼真觉得没眼看了都,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李承欢却是笑而不语,没有回答盛海楼的问话,他想这个秘密最好能一辈子烂在心里··“昨儿倒是见着了二殿下,郑小幺诚不欺我,果然是神仙般的人物啊你也见着了吧怎么样可有你的梦中仙子好看”·李承欢想了想,觉得白衣的萧胤和黑衣蟒袍的萧胤都很好看,便道,“各有千秋,不分伯仲。”
“你就吹吧我怎么没在宴席上看到你说的人物”盛海楼不信,觉得李二肯定是在诳他,这宴席里,除了东厢女眷那边儿,这宴席上哪有人的姿容可以与睿亲王相比·“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李承欢笃定··盛海楼当他有意搪塞自己,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道,“懒得理你我说,一会儿红枫岭上打猎可是有彩头的,谁猎的多,就可得宫中御赐七彩琉璃盏一座,先说好了今日,本少是志在必得的,你可莫要抢我风头。”
“这哪行既有彩头,那定要各凭本事才行,你在这儿跟我说这个,岂不就是坏了规矩”李承欢故意逗盛海楼,果然见他气势汹汹的追上来,一鞭子抽在赤炎的马臀上,赤炎吃痛,突然狂奔起来,李承欢吓得赶紧勒紧缰绳,稳住身形,一下子就将诸人甩了老远,高声骂道,“盛小四你个小混蛋想谋杀吗”·“哈哈哈,李二公子与你关系还真是亲近呐”众人看着远远甩开他们的李承欢与赤炎,笑着打趣盛海楼。
“呵,那是,这可是你们羡慕不来的·我说啊,你们要是对李二有心思,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收了这个心吧,他眼睛可叼了,哪里瞧得上你们这群歪瓜裂枣的。”
盛海楼不客气的斜撇了众人一眼,嗤笑道··“这话说得,有你小四爷在,我们就是有这心也没这胆呐”众人心里酸酸的,嘴上却还是不忘起哄。
盛海楼却是不搭理他们,一夹马腹去追李承欢,心里却是有些烦躁··他是向来不在乎李承欢在外面胡玩的,他怎么不知道李承欢爱风月爱美人,若是让他老实呆在家里,不如杀了他干脆。
可他也知道李承欢再怎么胡闹再怎么爱玩,他也只是玩玩而已,从不将这些人放在心上·可是方才李承欢谈及那人时的神态,让他极为警觉·他知道,那个人在李承欢心里,是不一样的,他甚至不愿意和自己分享那人的名字。
他意识到,他与李承欢之间,突然横插进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很可能会取代他在李承欢心中的位置,这让他很不舒服··而此时,李承欢的书房里,却悄悄潜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一身黑衣,蒙着黑色面罩,一双露出的眼睛却是极其锐利,他轻手轻脚的合上方才打开的窗户,随即回身一看,顿时惊呆了··只见这书房里铺满了白色宣纸,宣纸上全是画的同一个人,而这个人乃是他无比熟悉的,他尊崇无比的主子睿亲王殿下·真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私自描绘他家殿下的肖像这家伙想做什么简直胆大包天罪无可恕黑衣人气的拉下口罩,气呼呼的去看那些散落一地的画像,正是奉命来调查李承欢的柳长风,他此时脸色铁青,恨不得立刻将这些画都烧掉,觉得此人简直应该千刀万剐,居然敢如此亵渎在他心里犹如神祗般的殿下。
他不禁想到他调查到的关于李承欢的生平,这个浪迹花丛的花花公子,据说平生最爱美人,去他娘的美人柳长风脸色更是青到发黑,深沉如墨了这混账居然敢肖想他家殿下,他疯了吗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画他们家殿下的肖像还嚣张的画这么多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柳长风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他也没心思查别的了,匆匆卷了一张画像,就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他要给殿下看看这家伙的恶行,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他就立即格杀了这个混账东西·而后来回来收拾画纸的李承欢始终未曾发现,其中早已少了一张。
第9章 偶遇·“殿下只要您一句话属下立刻将此人的脑袋割了献给殿下”·略显昏暗的书房里,柳长风跪倒在那个俊美的青年身前,气愤难平的低声喝道。
萧胤举着那张宣纸,细细看上面的人儿,月下白衣如谪仙,美轮美奂,动人心魄·他忍不住想到那个红衣的年轻官员沉浸作画时的身姿,不禁有些好奇,他在画自己的时候,是怎样的神态呢也是那样的不羁狂放,沉醉不已吗他捏着纸张的手略微收紧,昏暗的光线下,薄薄的唇微微抿起,似乎在笑。
“殿下这混账胆大包天,居然敢擅自……”柳长风还待谏言,萧胤却是摆摆手,温和的安抚他道,“长风,你不要这么激动。”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是殿下……”·“这有什么不过是画张画像而已,画的很好,不是吗”萧胤的声音清澈温淳,仿佛可以安抚人心。
柳长风渐渐冷静下来,心中虽然仍旧不平,但是已经很好的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沉默的起身,垂手站在一旁··“你说李承欢醉心花丛,是个风流浪子么”萧胤将画纸铺在案几上,用镇纸仔细压平,轻声问道。
“是,坊间传闻,他十二岁就开始逛楼子,因为诗词歌赋俱佳,乃是风月场里的名人·京都里有些名气的青楼妓馆,几乎都有他的身影·这样的人,居然会被选拔为翰林,简直有辱斯文”柳长风不屑的说道。
“呵呵,长风啊,没想到你一个武人,也会说出有辱斯文这样的话·看来你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位李修撰·你却是不知,这文人士子最爱的便是风月,不附庸风雅,不摇把折扇,不捧个名妓的,哪敢说自己是才子呢他们都是这样的。”
萧胤不以为意,反倒是觉得李承欢本就该是这样的风流人物·若不是如此风流无忌,放荡不羁又怎能是他李承欢呢·“那殿下的意思”柳长风仍旧耿耿于怀。
萧胤想了想,问道,“可知他现在何处”·“据京都眼线报,此时正与盛尚书家的四公子等人在红枫岭围猎·”柳长风应道,殿下有话,他自然特意安排了几名暗探,专门盯梢这个李承欢,时时汇报他的动向。
“我们去会会他·”萧胤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进了内室更衣··“……是·”柳长风心里那个郁闷啊,不明白为什么殿下非但不生气,居然还要亲自去应付他。
红枫岭在京都西郊十里外的一片山脉边缘,这片山岭幅员辽阔,树林茂密,地势平缓,飞禽走兽数不胜数,乃是极佳的野外狩猎场所·齐国尚武,上层贵族更是如此,因此京都贵子大多都喜欢三五成群结伴而来,在这山岭中尽情放纵,以挥霍自己无穷的精力。
此地山岭拥有大片枫林,秋日一至,便是漫山遍野艳红似火的枫叶,连绵不绝,如火如荼,仿若要将那天际都燃烧起来,其景煞是壮观,红枫岭也因此而得名··其间一处密林间,一只年幼的梅花鹿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眨着又长又密的睫毛,不安的四处张望着,方才还静谧安详的丛林一下子变得紧张而安静下来,显得诡异而危险。
而它似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状况,鹿妈妈又不在身边,便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忘记了此时应该拼命的逃跑··一只锋利的羽箭已经精准的锁定了它圆圆的大眼睛,只待下一刻就- she -穿它的脑颅。
它却仍旧一无所觉,只是不安的踢踏着前蹄··林间微风徐徐,稍稍驱走了一丝早秋的燥意,十分舒服·于是那只紧紧捏着羽箭的手微微松了松,使自己的呼吸更平稳,气息更契合的融入这片森林。
几息之后,他似乎觉得差不多了,便轻轻一拉弓弦,直至满月,倏然一松,那利箭便刷的一声穿破空气,带着微微扭曲的气流,直直- she -向那正不安的打着转的小鹿··只需一个呼吸,这箭尖必定要穿透那鹿的眼睛,而那巨大的力道必定会将它钉死在身侧的树干上。
·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声音不大,却极快,极清脆··然后便见那只一往无前的羽箭在- she -中小鹿前拐了个方向,深深洞穿了一旁的树干,只留下一小节尾羽,兀自在风中震颤不休。
“……呵”片刻后,一声冷笑,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顿了一下,才又传来一声暴喝,惊飞了一片鸟兽,那只大难不死的小鹿,也终于惊醒,飞也似的跑了个没影。
“谁给本王滚出来他娘的,敢在本王面前耍手段,找死”一位身着华服的清秀少年捏着手中长弓,对着林中大声喝骂,粗鄙的言语,与他周身的贵气极不相称,正是晋王萧狄。
原本他今日就心情不好,自从那老二回来,所有人都变得风声鹤唳,简直莫名其妙,他还无端的被太子哥哥警告了一通,更是憋屈恼火·本打算来这红枫岭狩猎泄泄心头火气,没想到这也能被人搅局,他气的不善,只想将人揪出来先揍一顿再说。
只是他咬牙切齿等了半天,也没半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他怒极反笑,抬手一招,顿时两道黑影出现在他身侧,他咬牙低声道,“给本王将那混账找出来·”·“是。”
两人领命,身影闪动了一下,又消失在了树林间··萧狄捏了捏眉心,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跃下马,取下酒囊寻了个草地坐了下来,开始咕噜噜的喝酒,不一会儿,他白皙的脸上就染上了一层红潮,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显出一份不同寻常的癫狂。
而另一边,搅了晋王好事儿的李承欢已经是后悔不迭,他快速的在丛林间闪掠疾奔,试图甩开那两个身手不凡的影卫·方才他不过是看那小小梅花鹿可爱又可怜,一时没忍住就出手,将那羽箭打掉了,谁知道- she -箭之人居然是那个疯子晋王。
若是知道是他,那鹿就是再可爱十倍,可怜百倍,他也绝对不会出手的·这下可好,若是让那疯子知道是他的手笔,还不知道他会发什么疯呢他跑着跑着,觉得不是办法,突然闪身钻入一道茂密的灌木丛中,屏息将身形隐匿起来。
那两道黑色的身影片刻后便出现在附近林中,环顾四周,对望一眼,又朝一个方向急掠而去,瞬间失去了踪影·李承欢却不敢立即现身,躲在灌木丛里屏息凝神,一动不动,仿佛一颗无知无觉的石头一般,与周遭的一切融为一体。
过了片刻,那两道黑影果然又折返回来,其中一人轻咦了一声,与另一人打了个手势,又再次消失在此处林间··又等了一段时间,林间除了虫鸟低鸣,再没有其他动静,李承欢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流年不利,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居然碰着那个煞星。”
也难怪宫中诸王纷纷踊跃参与夺嫡之争,若是不争,将来太子当真继位了,以这晋王的- xing -情,此时已是如此乖戾,将来若是有个皇帝哥哥撑腰,这世间哪里还有他们这些人的立足之地·李承欢深感晦气,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枝叶与灰尘,正想抬步离开,却听到几声马蹄声,他心道不妙,难道这晋王还有后手以前没发现那疯子有这般缜密心思啊。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正想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殿下,晋王今日似乎也来了此处,是否回避”是柳长风,他不情不愿的跟来此处,十分不乐意自家殿下去见那个心怀不轨的恶徒。
·“可知他在何处我们避开就是·”一道清澈温淳的声音回应··听到这声音,李承欢抬起的脚就定住不动了。
心跳也加速跳动了起来,一瞬间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腾不止··是萧胤他来红风岭做什么打猎是了是了,他是军伍出身,肯定是热衷骑- she -的,可他为何会今日此时来此巧合他已许久没来此处- she -猎,怎的一来就碰见这样多的皇子王孙好生奇怪·不过听他们方才的对话,想来定不会是为晋王而来,也是,现在太子恨不得将萧胤除之而后快,他又怎会有兴趣和晋王有什么瓜葛。
自然更不可能是为自己而来,那……真的只是巧合·踢踏踢踏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啊听声音,已经很近了,再不离开,可就要迎面撞上了,要不要现身呢还是就此离开可是这么难得的偶遇啊就这样离开岂不是太可惜了而且太子也发了话,他有足够的理由去接近他,可是他为何这般慌张呢实在太不像他自己了。
李承欢心里天人交战,紧张的额角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来,有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脚不受控制的往侧边走了一步,于是身形就暴露在了正策马往此处行来的萧胤等人面前。
“吁~”·萧胤勒住缰绳,看着突然出现在前方的李承欢,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一旁的柳长风却是磨着后槽牙死死盯着李承欢,好似与他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李承欢的心已经紧张到提到了嗓子眼里,愣愣的看着前面出现的几人,暗骂自己唐突,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互看了半天,林间一时安静的诡异··“前方可是李修撰”终于还是萧胤淡定从容的打破了此间的尴尬,他神情淡淡的看着前方脸色变换不定的李承欢,心里却在猜测此人此时在想什么。
以他得到的关于李承欢的生平与- xing -情的描述,大约是在□□与克制之间挣扎·那夜在龙池旁,只看了他一眼他便知道李承欢十分喜欢他的相貌·只是当李承欢知道他是皇子之尊后,应当是十分惶恐的,此时突然相遇,慌乱无措,到是正常反应。
很奇怪啊,他分明知道李承欢对他有那样的心思,却并不觉得厌恶,反而觉得有趣··李承欢终于反应过来,俯身长长行了一礼,十分恭敬道,“臣翰林修撰李承欢见过睿亲王殿下。”
“李修撰也来此处- she -猎”萧胤随意的问道,却不叫人起身··李承欢只好保持俯身的动作,猜测是不是自己的莽撞惹怒了这位亲王殿下,于是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是。
臣今日下职,受好友相邀,来红枫岭围猎·不慎冲撞了殿下尊驾,实在惶恐·”·“哦那你的好友在何处呢”萧胤继续不咸不淡不紧不慢的问。
“回殿下,我等约了比试,设有彩头,还有半个时辰结束,他们应当还在山岭深处寻找猎物·”李承欢答,一滴汗珠从脸颊滚落,滴在了他身前的泥土里,溅起些微的尘土。
“彩头不知是何物”萧胤似乎有些感兴趣,看着依然深深伏下身体,恭敬万分的李承欢··“是一盏七彩琉璃灯。”
李承欢觉得自己的手臂有些麻,却依然老实的伏着身子,心里的慌张却渐渐退去,平素的大胆又露出一角,于是他又道,“殿下若是有兴趣,臣愿为殿下拔得头筹,赠予殿下。”
“大胆”柳长风闻言,顿时怒喝,因为先前早已先入为主,认为李承欢是个□□熏心的下三滥,怎么都觉得这混账东西是在调戏自家殿下。
李承欢却是微微抬眼,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个相貌冷峻,一脸杀气的护卫,觉得对方的怒气来的真是莫名其妙··“长风·”萧胤唤了一声柳长风的名字,制止了他的冲动。
又对李承欢笑道,“也好,本王屋里正巧缺个灯盏,且看李修撰的手段了·”·李承欢唇角微勾,亲王府上怎么会缺一盏灯呢他知道萧胤是在试探考校自己,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他六艺具佳,骑- she -自然不在话下··“遵命”李承欢更深的伏下身体,随即长身而起,气度从容,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却分明透出一股桀骜与强大的自信来。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慌张无措·“还请殿下在岭下长亭稍候,承欢去去就回·”·“好·”萧胤本就不是来- she -猎的,既然已经达成了自己此来的目的,自然也没心思去打猎,便领着自己的护卫往岭下去了。
李承欢看着萧胤诸人离去的背影,安静的站了一会儿,便吹了声哨,将赤焰招了回来··第10章 后遗症·红风岭连绵数里,面积十分辽阔,外岭有的只是体型较小的飞禽走兽,还算安全,是最适宜- she -猎之处,而山岭深处,则盘桓着更为凶猛的野兽,如猛虎猎豹,便常有出没,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人深入其中的。
李承欢骑着赤焰深入了丛林之中,感受着四周越发静谧的氛围,与坐下赤焰的不安,知道此处定有凶猛异常的野兽出没,便抽出羽箭,搭在弓弦上,凝神侧耳倾听,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
突然,一阵极细微的枝叶沙沙声从不远处传来,李承欢立刻将箭尖调转方向,直指丛林深处··那声音虽轻微,却带着一股久经厮杀的从容,李承欢知道,对方也发现了自己,此刻,双方都已成了对方的猎物。
李承欢想了想,双脚一蹬,身子一轻,便跃上一旁的大树枝头,轻盈的落在上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甚至连枝叶都不曾有丝毫颤动,他调整好身形,左手握紧长弓,右手稳稳的捏着羽箭尾部,眯眼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没一会儿,他就透过密密麻麻的枝叶缝隙,看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白虎正从茂密的丛林间现出身形。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似乎是感应到了危险的转移,它庞大的身躯顿了顿,昂起那威风凛凛的头颅,寻找自己的猎物··就在此时,赤焰突然嘶律律长鸣一声,扬起马蹄,踏的地面一阵尘土飞扬,遮挡了四处的视线。
“嗖——”羽箭离弦,闪电般奔- she -而出,就在白虎偏头去看赤焰时,深深楔进了它的眼睛,一时间鲜血与脑浆崩- she -而出,白虎仰首发出一道凄厉的哀鸣,四肢乱拍,将周遭的灌木拍打的支离破碎,枝叶乱飞。
“嗖嗖——”又是两道破空之声,下一刻两只羽箭分别洞穿了白虎的另一只眼睛及它的咽喉,这两箭足以让这头猛虎瞬间毙命·果然白虎庞大的身躯倏然无力的倒下,嘭的一声闷响,随即又抽搐了几下,便安静不动了。
·“白虎啊今天的运气还真不错,可以做条虎皮大氅一并送给他·”李承欢轻轻跃下枝头,走到白虎身前摸了摸白虎尚还温热的身躯,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白虎满头满脑的鲜血与脑浆,满意的点点头。
是头刚刚成年,正是白虎最是身强体壮之时,毛发十分顺滑鲜亮,做成大氅应当很威风··他用力将白虎的尸体扔到赤焰的马背上,赤焰顿时觉得吃力,不满的喷了个响鼻。
也得亏赤焰乃是难的一见的神驹,否则就刚刚那一下,就能将它压垮了··“辛苦了,回头奖励你上好的草料·”·李承欢亲昵的拍拍赤焰的马脖子,心情很好。
他想了想,盛小四诸人骑- she -也不错,于是又牵着赤焰,在林中逡巡,顺便又随手- she -下几只飞禽走兽,觉得差不多了,才一路往林外行去··他行至之前约定好的汇合地点时,那些个公子哥儿们已经在那儿清点猎物了。
盛海楼正得意洋洋的指着自己猎杀的鬃毛野猪,向诸人炫耀,远远看见李承欢牵马过来,兴奋的招招手··待李承欢走近了,诸人才看清赤焰马背上驮着的白虎与一些鸟兽,不由惊呼出声。
“居然是白虎李二公子,你进了深山了那里猛兽聚集,可是相当危险啊我滴个乖乖,不愧是少年神- she -绝了在下佩服”·“是啊,李二公子一出手果然是非同凡响,张某服了”张公子搭腔。
盛海楼脸色有些不好,他伸手扯了李承欢,将他拉到一处无人的地方,低声骂道,“你疯了那里多危险你不知道若是有个好歹,深林里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的,你死在里头都没人知道,不就是个寻常比试吗你至于吗”·盛海楼吼完,又去摸李承欢的身体,一边又是恼怒又是关切的问道,“可有伤着”·“没有没有,也没进多深的林子,就是运气好,在边上碰见了,这白虎又蠢,站那儿不动,我寻思着不- she -白不- she -,就将它拿下了,真没事儿,你看我像那种会冒险的人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某人最怕死了。”
李承欢笑嘻嘻的敷衍,拍拍盛海楼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道,“倒是这次抢了你的风头,哥哥我挺不好意思的,回头请你去万里楼吃顿好的,可好”·“说这个做什么咱们兄弟还计较这个,我跟你说,你下次绝对不许自己一个人往那么危险的地方去,至少得让我跟在你身边才行。”
盛海楼白了李承欢一眼,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知道啦知道啦,海楼对我最好了,哥哥心里记着呢·”李承欢眯眼笑道推盛海楼的背,“回去吧,那盏七彩琉璃灯可得给我留着,我有用。”
“行,一句话的事儿,你想要,谁敢不给你话说你要那灯做什么也不是多稀奇的玩意儿,你要是喜欢,我家里比那好的玩意儿多了去了,回头你自去挑就是了。”
盛海楼十分豪爽,盛家乃是大族,比之李家更是豪阔,盛海楼说的好玩意儿自然都是世间难得的珍品··“不用~我就要那盏七彩琉璃灯·你给我就是。”
李承欢却只是摆摆手,谢绝了盛海楼的盛情··“等等不对啊你要那灯……莫不是要送给心上人的”盛海楼觉出古怪来,狐疑的看李承欢。
李承欢却是高深莫测的抿嘴微笑,并不回话··盛海楼眉头一跳,知道定是自己猜对了,这家伙莫非真看上那个什么劳什子梦中仙子了居然为了讨好他,亲涉险境,就为了那盏灯·他不由心头火起,却不知道那个狐媚子是谁·“你可莫要为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误了自己。”
盛海楼咬牙,却只能压抑心中的烦躁,半晌蹦出了这么一句··“我心里有数,放心·”李承欢拍拍自己的胸膛,笃定道·其实他哪里有这样的信心,他早就不知所以了,只是他情不自禁,无法抗拒。
面对关切他的兄弟,他除了这样说,又能如何呢·“当真有数才好”盛海楼气恼,暗自决定,要去查一查那人的底细。
二人回去,又与那几个公子寒暄几句,李承欢寻了盛家相熟的小厮,将白虎丢给他认真嘱咐道,“你可得仔细些,可莫要伤了它的皮毛,我回头要用它做大氅的,你将它好生送去本少爷府上,自有人给你打赏的。”
“好嘞,少爷请放心,轩竹定会将这白虎毫发不伤的送去李府·”盛海楼的贴身小厮轩竹小心的打着包票,看了一眼正目光不善的看着李承欢的自家少爷,偷偷摸了把脑袋上的冷汗。
“嗯,轩竹办事儿我还是放心的,可比我家子辛靠谱多了·”李承欢满意的点点头,又从另一个小厮那儿捧了七彩琉璃盏来,朝盛海楼挥挥手,“小楼,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与诸位公子继续,今日我便不奉陪了,诸位再会。”
李承欢打完招呼,便将灯盏小心捧在怀里,牵着赤炎往岭下长亭去了,不知萧胤是否真的在那儿等他··萧胤自然没有等他,也没有去长亭,他与李承欢碰了面之后,便领着一众护卫下山去了。
只是不巧在路上了遇到了也正下山的晋王萧狄··萧狄一看见萧胤,眸子里便闪出火花来,他策马上前,将萧胤堵在路上,有些兴奋,“二哥也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萧胤勒着缰绳淡淡的看着对方,见对方脸色潮红,目光涣散,好似喝醉了酒,便不想与他有过多纠缠,自那晚宫宴之后,他与太子已经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萧狄既然是太子的胞弟,生来便是太子那一系的,他自然没兴趣与他多说什么。
“二哥又打算将我视若无物也是,二哥如今已经是亲王之尊,自然不将小弟看在眼里,只是毕竟咱们也是兄弟一场,二哥何必如此拒人千里,连个招呼也不愿意打么”萧狄似笑非笑的盯着萧胤,那嘴角的笑意显得邪戾。
“三弟,你喝醉了·”萧胤淡淡的甩下一句话,便策马绕过萧狄,领着护卫扬长而去··萧狄看着策马远去的萧胤,恶狠狠的咒骂了几句,随即脑袋一晕,差点从马上掉下去。
“殿下”他身边的护卫连忙去扶他,小心翼翼的请示道,“殿下小心,殿下可要回府”·“回府回府就知道回府,我让你们逮的人呢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还没逮回来你们一个个都是吃屎的吗天黑之前,不将人给我找出来,本王就扒了你们的皮”萧狄恼怒的一挥马鞭,直接兜头抽下,那扶他的护卫的脸顿时被抽的皮开肉绽,痛的蜷在地上□□,却不敢多看一眼自家主子。
·“今日,除了睿亲王,还有何人来了这红枫岭”萧狄不耐烦的瞪了一眼那正痛的哀嚎的护卫,又狠厉的将目光看向另一人。
那人顿时吓得打了个哆嗦,扑通一声跪下,将头埋在地上,期期艾艾的小声回道,“回禀殿下,还,还有几位大臣家的公子来这里围猎·”·“哦他们现在何处”萧狄眯了眯眼,恶狠狠的咬牙问道。
“在,在山岭南边的……”·“少废话头前引路,带本王过去”·护卫哪敢不从,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上马扬鞭往南而去,甚至没敢看还蜷缩在地上打滚的同伴一眼。
那护卫领着萧狄到了盛海楼一行所在的地方,众人已经收拾妥当,打算回城了··“就是他们”萧狄坐在马背上,冷冷的看了一眼在场的年轻公子哥儿们。
“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萧狄便一挥马鞭,策马朝众人狂奔而去··众人没有防备顿时被骇的跌倒在地,乱做一团··“何人如此大胆竟这般蛮横无礼”其中一位被冲的跌倒在地的公子立刻高声喊了起来,对来人的嚣张跋扈很是不忿。
“呵你又是何人呐敢这般与本王说话瞎了你的狗眼吗”萧狄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说话那人,脸上- yin -厉的表情十分骇人。
那人乍一听此人竟自称本王,顿时猜到了来人身份,吓得连忙跪伏在地,再不敢多言·其余诸人也露出惊骇之色,纷纷拜倒请安··“见过晋王殿下”·萧狄翻身下马,一个个去掰他们的脸仔细去瞧。
只是他也不曾看到那将他羽箭打落之人的脸,哪里分辨的出是谁只是烦躁的一个个去看,心里想着如果是那混账东西,定然心虚害怕,不打自招··来到盛海楼身前时,却见对方只是静静跪着,既不惶恐,也无敬畏。
他不悦的踹了盛海楼一脚,他此时醉意上头,脚上并没有多大力气,因此盛海楼只是身体微微偏了偏,又端正的跪了回去··萧狄更是恼怒,觉得此人竟不将他放在眼里他算个什么东西于是一把扼住了盛海楼的脖子,还没开口骂,就有护卫小心翼翼的上前,低声提醒道,“殿下不可,他乃是吏部尚书盛大人家的公子。”
“盛元”萧狄愣了愣,俯下身去仔细看盛海楼的脸,随即又嗤笑道,“盛元那老家伙居然也生的出这样标致的儿子”·盛海楼的眼角跳了跳,他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此等羞辱,可想到对方身份,只得将拳头捏的死紧,咬牙忍着,安静的一动不动,任由萧狄扼住他的脖子。
“你叫什么名字”萧狄蹲下来,凑近盛海楼的脸,将满口的酒气喷在了他的脸上··盛海楼厌恶的微微偏头避了避,却是闭口不言。
萧狄恼了,伸手去掰盛海楼的嘴,“不说话信不信本王撕了你的嘴”·“殿下,不可啊……”护卫还待劝阻,却被萧狄一眼瞪了回去,“滚”。
“你这么硬气啊,不肯说话那林中将我箭矢打落的人可是你啊”萧狄觉得自己找到了正主,既然敢打落他的羽箭,想必也该是这样胆大包天的家伙。
盛海楼无语的看着面前这个耍酒疯的神经病,只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偏偏要今天出来打猎,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好吗·第11章 吓到了·天色渐暗,残阳将西边的天际染上一层艳丽的霞光,仿若仙女的裙摆无意间垂落人间。
山道上,一道修长的少年身影,牵着一匹高大的骏马,望着不远处染上霞光的八角长亭,伫立良久··“还真是……我自作多情了·”少年长叹一声,将手中的七彩琉璃盏稍稍举起,傍晚的霞光映照在琉璃盏上,反- she -出瑰丽而夺目的光斑,将少年舒朗俊秀的脸染上斑驳的色彩,迷离而绚烂。
“是想让我亲自送去你府上故意的还是说,你也和太子打着一样的主意”李承欢低声苦笑,摇摇头,将灯盏收起来,跨马而上,摸了摸赤炎勃颈上顺滑的鬃毛,轻叹,“走吧,回家。”
待到第二日,晋王与盛家四公子起冲突的事情传遍京师时,李承欢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他匆匆告了假,便去盛府寻盛海楼··李家与盛家乃是世交,盛家的人自然将李承欢当成自家少爷一样看待,知道他与四少的关系亲近,昨儿又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情,一见他来,便匆匆将人引进府中。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小楼”李承欢人未到院中,已经着急的朝院里喊,他十分了解晋王的- xing -情,否则昨日他也不会千方百计的躲起来,就是为了避免与晋王直接起冲突,晋王那厮向来肆意妄为,从不将规矩礼法放在眼里。
院门开着,李承欢慌忙踏步进去,就看到清新雅致的庭院里,盛海楼正靠在那株大槐树下的秋千上,正一边轻轻荡着,一边剥着桔子·他身上披了件素色长衫,头发散散的披在肩上,黑色绸缎一般,将他白皙的脸衬出了一丝病弱苍白之感,与平日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听到喊声诧异的抬头看向院门处,见到了李承欢,便极自然的露出一丝欢喜的笑来··“李二,你怎么来了今日不用上职吗”·李承欢见他这模样,怔了怔,有些不确定的走到他身前,仔细看了看,道,“我听说了昨日之事,晋王没将你如何吧”·“没有啊他能将我如何我爹可是吏部尚书,正二品大员。
他就算背后有太子,太子上头还有皇帝呢,他敢将我如何”盛海楼撇撇嘴,不以为意的样子,可是他剥桔子的手却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想到昨日的事情,只觉得后脊发凉。
李承欢分明察觉到了盛海楼的异常,他皱了皱眉,将手贴上了盛海楼的脸,“他对你做了什么告诉我·”·盛海楼的笑僵了僵,将李承欢的手推开,沉默着低头剥桔子。
李承欢心中更是着急,生怕盛海楼在晋王那里遭了什么罪,见他这样,心不禁往下沉了几分,盛海楼的反应太失常了··晋王是个混账,京都谁不知道李承欢越想心里却是气急。
“昨日在林中打下他箭矢的人是我,我去找他·”李承欢甩袖欲走,却被盛海楼拉住了衣角··“别去你去做什么他是晋王,是郡王之尊,你就算去找他,也不过是平白被他再羞辱一番罢了……我真的没事,他确实没有对我做什么。”
盛海楼紧紧攥着李承欢的衣服,努力压抑心中的情绪,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李承欢心疼的摸了摸盛海楼的头发,蹲下身握住了盛海楼的手··“他为什么针对你你将事情揽自己身上了”·盛海楼笑了笑,有些无奈,“你总是这样,以前也是,总是闯祸,多少次都是我替你抗的,那晋王一说,我就知道必定是你暗中使的小手段,我不想他去找你麻烦,我毕竟是盛家子弟,他就算心中恼恨也不能将我怎样。
可你是官,又在詹事府任事,他如果想找你麻烦,只需太子一句话,你就遭了·”·“其实你不必这样,真到了那一步,我也是有办法解决的·”李承欢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动,一时间觉得胸口闷闷的,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来。
盛海楼见他这样,立马头皮发麻,恼道;“你这样做什么你可别哭啊跟个小姑娘似的·我都说了没事了·”·他手忙脚乱之下,将手里剥好的桔子塞进了李承欢的嘴里,李承欢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被塞的鼓起来,样子十分滑稽,盛海楼便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承欢的鼻子,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李二哈哈哈哈你太好笑了”·李承欢翻了个白眼,艰难的嚼了几下,将桔子咽下去,才跟着笑了一下,“还会笑就好。”
“有什么不会笑的,就是……”盛海楼想了想,组织了一下措辞,才道:“晋王这个人太古怪,太暴戾了,我有些怕他·”·“他一向如此的。”
李承欢也在秋千上坐下来,展臂搭在盛海楼的肩上,一手抓着绳索,轻轻荡起来··盛海楼安静了一会儿,感受到背后并不如何宽阔强壮的肩膀,却无来由觉得有些心安,这才低声说道,“他说,我既然打落了他的羽箭,让他错失了猎物,就要我赔偿他。
于是,他亲手将我们的马都砍死了·亲手,一个一个的,将我们的马都砍成了肉块……”盛海楼想到当时的情景,夕阳如血,而他的眼前也是一片刺目的血海,周围的世家公子全都吓得瑟缩在角落里,而他也只能呆呆的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疯子一刀刀的挥砍,如同魔鬼一般,将那些马儿剁成了无数的肉块,最后将一手的热血抹在了他的脸上。
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听到那个疯子在他耳边对他说:下次,可就不只是宰几匹马了··“他真是个疯子·”·盛海楼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他摸了摸脸,似乎觉得脸上还有那粘稠的血浆没有洗干净。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的靠山够硬,被剁成肉块的就是他自己,而不是他的马了··李承欢似乎能感受到盛海楼心中的恐惧,他拍拍他肩膀,劝慰道,“别怕,都过去了。”
“你说如果太子真的继位,这世间还有谁能牵制晋王呢到那时,京都又会变成怎样一副光景呢”盛海楼的声音非常低,只有身边的李承欢能清晰的听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附在盛海楼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盛海楼顿时转过头瞪着他,“你,说的是真的”·“嗯·我已经决定了。”
李承欢点点头,神情是难得的坚定··东宫··太子一把将手中的奏折扔到了萧狄的脸上,怒斥,“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你知道盛海楼是盛元的儿子,你还敢这样恐吓他你是不是觉得孤的位子坐的太稳当了,非要给孤找点麻烦来才舒坦”·萧狄偏偏头,揉了揉被砸的有些发疼的额角,满不在乎道:“臣弟又没有真的对他做什么,不过是宰了几头畜生而已,皇兄至于这样激动吗”·“不过是宰了几头畜生你以为我不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你是天潢贵胄是堂堂皇子,不是市井里的屠夫你如此残忍血腥,让世人如何看待我们皇室如何看待孤”萧景看着这个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从前只觉得萧狄任- xing -胡闹,那也没什么,他是自己的弟弟,自己乃是太子,将来的皇帝,自己的弟弟任- xing -胡闹些有什么关系他甚至觉得这乃是他权势的象征。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老二回来了,他不得不重视起一些他从前没有放在心上的事情·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弟弟居然已经成了京都人见人怕,天怒人怨的疯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皇兄怕什么这都是臣弟一人所为,不会牵连到皇兄的颜面的。
况且,这事儿乃是盛海楼先招惹臣弟的,臣弟堂堂皇子,难道被人欺负了,还不能还手了如此,皇室就有颜面了”萧狄的眼神- yin -郁了下来,语气略带讥讽的说道。
“你还敢同孤狡辩你难道不知道盛元是什么样的人物他乃是父皇的臂膀,深受父皇的信重,他在朝中的地位不亚于宰辅你这样对他的儿子,你让盛元怎么想他若是将这笔帐算在东宫的头上,这件事就不是你们小孩子私斗那样简单了。”
萧景气的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走··萧狄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睛朝上翻了翻,十分看不上自己这个太子哥哥大惊小怪瞻前顾后的- xing -子,难怪一直不得父皇的喜爱。
“罢了,父皇方才已经找我谈过此事,好在盛元并没有向父皇提及,还算晓得分寸·只是父皇很不高兴,让你在府中面壁三日,不得出府,好好反省反省·听明白了吗”萧景不耐烦的看着同样不耐烦的萧狄,头痛不已,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将人赶了出去。
廊水河畔的春风楼里,雅室中,皇家的几个兄弟正凑在一处喝酒寻欢··老四萧煜看着最是温吞,坐在一边只是浅浅的抿着酒·一头乌黑长发松松束在脑后,一身青色长衫雅而不俗,乃是本朝几位皇子里文气最重的一位,向来爱摆弄花草,看看经书文章,是诸皇子里权欲最弱的。
侍女在一旁安静的为他斟酒,却是端正守礼,不敢越雷池一步,单看他这做派,哪里像是来逛窑子,分明是在参加什么正经严肃的皇家酒宴··可是旁边两位就不似他这般正经了,早已与身边的陪侍闹成一团,衣衫不整。
老五萧泽揽着怀里的侍人喝酒,喝着喝着突然噗嗤一笑,摇头晃脑的叹道,“啊呀,我这三哥真真是个妙人啊”·一旁的老六萧湛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二人乃是一对双胞胎,在皇室中也算一个特例,贤妃也因一下生了两位皇子,而被破格从才人直接提上了妃位。
只是这二位长得并不像,哥哥萧泽更像贤妃,有一丝秀美之态,他年方十六,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若忽略他此时放荡的形态,看着倒像个软绵绵的小姑娘·弟弟萧湛则更像年轻时的皇帝,少年的面上已有了几分英武霸道之意,只是他神色轻佻,便将那一丝英武掩了去,只剩下了一丝轻浮倨傲,偶尔沉下脸来,便显得十分冷俊无情。
萧湛敞着怀,靠在侍女的腿上,大片的胸膛露在外面,他也浑不在意,只是抚弄着侍女娇柔的纤纤玉指,笑道:“还不是太子将他惯的,他从前要做什么,谁敢忤逆他这下倒好,老二气势汹汹的回来,什么还没来得及做呢,这老三倒是自个儿将自个儿玩到闭门思过,真是有趣哈。”
“那盛家和李家乃是世交,太子最近不是在拉拢李家老二吗这老三怎么还去惹盛家的小子真是瞧不明白了·”萧泽低头一笑,从萧湛的角度看去,竟显出一丝羞怯妩媚来。
萧湛玩弄侍女的手顿了顿,转而去拿几上的酒盏,“老三那- xing -子,他会管这个这世上能制住他的人恐怕也只有父皇了·”·“他那股疯劲儿,真闹起来,是死都不怕的,到那时恐怕父皇也制不住他。”
萧泽嗤笑··“那岂不是更好”萧湛冷笑··他们也是被萧狄欺压的狠了,从前没办法,京中唯有太子独大,他们除了处处退让,小心谨慎,别无他法,如今老二强势归来,且看今后风云变化吧。
二人笑着对视一眼,皆品出了对方眼里的兴奋与期待··此时,安静坐着的萧煜突然轻咳了一声,将二人的思绪打断,徐徐说道,“你们莫要小看了三哥,他虽疯却不傻,你们平日说话且得注意些,莫要放肆。”
萧泽与萧湛互望了一眼,皆老实的应了一声,“知道了,四哥·”·第12章 臭棋篓子·御书房内,皇帝屏退了左右,一道黑影便从廊柱后闪了出来,无声无息,仿若一道幽灵般,缥缈而虚幻,他全身包裹在宽大的黑色罩衫下,面上带着一面黑色金属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节白皙而消瘦的下巴,看起来没有丝毫温度,冷硬而无情。
他恭敬的拜伏于地,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说吧·”皇帝没有看地上跪着的黑衣人一眼,只是淡淡的开口·他单手撑着额角,显得有些疲惫,苍老的面容让他每一个表情都显得十分吃力。
“刺客出自宫中,只是线索到这儿就断绝了,做的十分干净,是筹谋已久的布局·”黑影沉声道,声音冰冷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筹谋已久谁能早早猜出,朕会将胤儿召回京都”皇帝轻声说着,似乎是在询问,却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黑衣人微微抬了抬头,又道,“二殿下那里还有两个活口·”·“以老二的手段,至少能查出此事与宫中有关,不过连你都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他自然也没办法从那两个刺客嘴里,挖出更多的东西。
也罢,既然老二还活着,要杀他的人自然还会再出手,你多看着些·”皇帝说话的语速十分缓慢,却带着历经世事的从容与稳定··“是·” 黑衣人应声。
“你且退下吧·”皇帝沉吟片刻,才摆摆手·那黑影扭曲了几下,便又如同一阵黑雾般消失在了殿中··皇帝沉默着坐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搭在案几上一个小巧的雕花木匣上,缓缓的摩挲起来。
那木匣看来有些年头了,大概是被人摩挲的次数多了,原本粗糙的表面被磨的十分光滑··“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杀一次你们就这么见不得朕的儿子活在这世上”皇帝喃喃低语,偶尔流泻出的声音透着股森寒的意味,回荡在这清冷的宫殿里。
这天,除却皇城,整个京都都笼罩在晋王的血腥手段里,无数人在背后议论,自有人推波助澜,也有人添油加醋落井下石·只是这些没人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都只是带着惊惧的在私下里与亲近的人说上几句。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李承欢陪着盛海楼坐了一上午,中午特意叫了万里楼的酒席,与盛海楼在小院里一通胡吃海喝,见盛海楼终于又焕发了往日的神采,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一连几日,李承欢一下职便要来盛家与盛海楼厮混一通才肯回府,却是有意将萧胤的事儿给暂时耽搁了·他需要太子表个态,否则他终究难以心安,便将太子吩咐的事情一直这么吊着,他十分清楚太子的目的,所以他不认为以太子对权柄的欲望,会为了晋王的坏脾气而影响他对自己的- cao -控。
直到几日后,太子终于又派人来召他入东宫·他心中了然,便理了理衣襟,郑重的扶好官帽,随内侍往东宫行去··行至东宫,见太子正坐在小几前,几上放置着一方棋盘,上头是一盘残局,及两杯残茶。
想必他来之前太子刚刚送走了一位,这位大齐储君还真是热衷此道啊李承欢只略扫了一眼,便径直走到太子身前,恭敬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承欢不必多礼,起身吧·”太子将棋盘中的黑子一颗颗拾起·回头看了一眼李承欢,笑道,“怎么还使起小- xing -子来了”·“臣不敢。”
李承欢垂首,他知道太子懂他的意思,所以他不需多说,只要将态度摆出来,只看太子愿不愿接··太子自然懂,他也很头疼啊摊上这么一个神经病弟弟,他也很无奈啊只是他还必须得端着,云淡风轻的摇头叹息,“我知你与盛家小公子关系亲近,此番是晋王胡闹,孤已斥责过他,父皇也已罚他闭门三日不得外出,此事便就此揭过,如何孤是看中你的,自然不会让晋王与你为难。
你也莫要继续耍小- xing -子·”·“臣不敢,太子明断,臣自当遵从·”李承欢稍稍安心,有太子这句话,至少近段时间晋王应该会安分一些。
“这才像话·”太子抬抬手,示意李承欢坐,“坐,向来听闻承欢棋艺精湛,不如与孤手谈一局如何”说完又让内侍将茶盏换了。
“殿下过誉了·”李承欢端正的欠身坐下,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太子,想着太子什么时候爱下棋了·“听说那- ri -你也撞上了睿亲王”太子执黑子先行。
·李承欢随即执白子跟上,口中应道,“是,臣在林中寻觅猎物时,恰巧碰上了睿亲王,睿亲王便问了臣几句,臣便将臣与诸位公子比试的事儿说了·”·李承欢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并不隐瞒。
太子点头,“看来老二对你也有些兴趣,何不顺势而为呢·”·“是,臣明白·”·李承欢应了,二人便转了话题,去聊一些天下趣闻,很快,一局棋就到了尾声。
不得不说,太子果然是个臭棋篓子··李承欢无语的看着被自己杀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黑子,有些尴尬··“咳,殿下承让了·”·太子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叹道,“承欢果然好棋艺啊”·是您手艺太差了啊太子殿下臣已经尽力不赢的那么明显了啊·从宫中出来,李承欢了了一件心事,终于觉得轻松了些,压抑多日的- yin -郁一扫而空,他看了一眼广阔无垠的天空,只觉得心中畅然无比。
“今儿天可真蓝啊·”李承欢伸了个懒腰··“李大人看来心情很好啊·”一道冷漠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李承欢一惊,讶异的看向来人。
很眼熟特别是那双凶狠可怕的眼神,仿佛自己欠了他一千两银子似的·“你是……睿亲王的护卫”·柳长风冷冷的哼了一声,远远的站着,也不靠近,仿佛李承欢是个瘟神一般,只是随意敷衍的拱拱手,自报姓名,“在下柳长风,乃是睿亲王座下亲军护卫统领。”
李承欢大约猜到了他的来意,想必是睿亲王等的不耐烦了,只是这位柳将军为何总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自己得罪过他·“原来是柳将军不知将军找本官何事”·“殿下让我来问问李大人,事情可解决了”柳长风冷冷说道。
李承欢自动将这句话代入萧胤的脸,便觉得这应当是一句十分关切的问话,萧胤说的时候一定不是如柳将军一般凶神恶煞的·于是他抿嘴笑了起来,回道,“劳柳将军转告睿亲王殿下,事情已经了结,承欢不日便会上门拜谒,多谢殿下挂念”·“我们殿下才没有挂念你,少自作多情了”柳长风咬牙冷冷的说道。
李承欢眨眨眼,兄弟这是场面话啊他怎么可能自作多情到以为堂堂睿亲王殿下会挂念他这个小小七品芝麻官啊·他也没有多做辩解,只是看着柳长风满眼无辜。
柳长风嫌恶的瞪了李承欢一眼,冷哼一声,一甩袍襟,走了··嘿这个柳护卫还真是相当有- xing -格啊不愧是睿亲王殿下的人·李承欢如此想着,便上了自家等在宫外的马车,回家去也。
回到府中便唤来子辛询问白虎皮大氅的进展,“那张白虎皮如何了”·“少爷放心,子辛都盯着呢,他们不敢怠慢的,最迟今夜就可完工了,裁缝刘师傅说这皮子质地十分上乘,做出来的氅子必定是极漂亮的。
少爷这样的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穿了一定更是威风凛凛,器宇轩昂”子辛以为这是李承欢做来自己穿的,便顺势拍起了马屁··“子辛何时如此有才了,拍个马屁能说出这样多的成语,不简单呐,看来最近读书还算用功。”
李承欢拍了下子辛的脑袋,戏谑的说道··子辛摸摸头,嘿嘿笑了两声,道,“少爷又取笑子辛了·少爷,您最近不是总要在盛府用晚膳的嘛怎的今日回来这样早”·“盛府毕竟是盛府,少爷我终究是姓李的,自然是要回府吃饭,老打人家的秋风是个什么道理”李承欢脱下来官服,套了件素净的常服,又将头发散了,松松的束在脑后,这才舒服的往贵妃榻上一躺,让子辛替他捶捶肩。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少爷今日心情不错啊·”子辛察言观色,适时的说道··李承欢想到今日来找自己的柳长风,知道自己毕竟是在萧胤的心上留下了一丁点儿的印象,虽然知道萧胤必定已经知道了自己甘做太子的马前卒,才去接近的他,恐怕留下的并不是什么好印象,指不定打着什么借刀杀人的心思呢可是仍旧让他心里涌出无限的期望与满足。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突然碰上了心仪的人,那种不知所措的怦然心动,与那飞蛾扑火的盲目疯狂,都让他方寸大乱·若不是盛海楼与晋王的事儿横插一角,稍稍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分出些心神来思考这其中的关节,他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即便他利用了太子对权柄的贪恋,得以去接近萧胤,可是接下来呢如果太子要求他对萧胤做些什么,他又该怎么办拒绝太子怎会轻易放过他照做他知道太子与萧胤就如同水与火,在萧胤回京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他二人的对立,所以太子若要他做什么,那必定是对萧胤不利的事情。
而他是绝不可能去做会危及萧胤的事情的·他必须做些什么·得在太子出手前,先想个法子脱离太子,但又不能让太子真正动怒,引起太大的震动。
事情不能太小,否则太子不舍得壮士断腕,也不能太重,他可还不想死呢·李承欢一边享受着子辛的捶肩按摩,一边思绪翻涌·他想,这大概将会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求爱之路了一不小心就是有去无回·第13章 登门拜谒·翌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京都街头繁华依旧。
李承欢提着七彩琉璃盏与白虎皮大氅,饶了无数个弯道,才找着了城东萧胤下榻的别院,登门拜谒··迎接他的是一个陌生的护卫,那位柳将军今日似乎不在,李承欢不免松了口气,心情更好了些。
他将带来的礼物转交与府上的下人,便随着那护卫七拐八拐的往内院里走,他是个嘴上闲不住的主儿,于是一边跟在人身后走,一边自来熟的开口问道,“这位小将军,不知如何称呼”·那护卫明显愣了愣,才朝李承欢行了一礼,恭声道,“回李大人,小人是王爷的亲军护卫,姓方名迹,踪迹的迹。”
这护卫原也生的端正,只是侧脸上一道细长刀疤将他的脸平添了一分戾气与粗犷,看着有些凶恶,不过李承欢一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xing -子,见这人长得吓人,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他连晋王那样的货色都见过,一个人外貌上的凶恶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震慑力了。
于是他点点头,从善如流的说道,“哦,原来是方将军·”·方迹有些不安道,“大人抬举了,大人直呼小人名讳便可·”·“嗯,也成,方迹……你这名字不错啊,父亲取得”李承欢一边随口和那护卫插科打诨,一边打量着小院。
小院白墙黑瓦,绿竹葱葱,十分清幽雅致,看着像是位文士大家府上的庭院··“是家父请镇上的先生为小人起的·”那方迹军伍出身,打仗是个好手,打架也在行,但是嘴皮子功夫却是不怎么到家,李承欢问他一句,他就答一句,也不隐瞒,十分直爽,但是也绝不开口多说一句。
李承欢觉得有趣,便一直问东问西,差点没把方迹的家底儿给全挖出来··到了一处书斋样的屋子前,方迹已经是满头大汗,他突然停住脚步,恭敬道,“李大人,到了,王爷就在里面,小人不便进去,便只能送大人到此处了。”
李承欢便颔首点头,理了理衣襟,不免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是和睿亲王的第一次正式会面,也因此,方才才说了如此多的话,便是想稍稍纾解一下心里的紧张··他虽然自觉倾心于萧胤,但是他其实完全不了解萧胤是个怎样的人,前几次的几个照面都十分仓促匆忙,那时他的心境也都十分混乱,只知道萧胤姿容俊美,气质脱俗,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更具体的印象。
他咽了口唾沫,走到门前,屈指轻轻叩了两下门··过了会儿里间便传来一道熟悉温淳的青年嗓音,十分闲淡,“来了”·李承欢心头一跳,忙安耐住心里的躁动,朗声回道,“是,臣李承欢,见过睿亲王殿下。”
“进来吧·”·“是·”李承欢抿抿嘴,长长呼了口气,才轻轻推开房门··便看见对边的门都敞开着,明媚的阳光撒满了屋子,宽敞明亮的屋子正中间,摆放着一张矮几,矮几上一壶盈盈冒着热气的茶,两边各置一块蒲团,萧胤却并未坐在此间。
他目光巡游而去,才在另一边的廊道里看见了那道白色的身影,正是让李承欢魂牵梦绕的背影·此时正悠闲的坐在廊道里的竹台上,背着身,看着院里的小池塘,手里轻轻抛着什么。
随意闲散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显出一份缥缈萧然之意··在喂鱼李承欢猜测,却再一次为睿亲王殿下的身姿所倾倒··听到开门声,萧胤偏头看过来,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微微眯了眯眼,依旧是惊人的美貌,而他却不自知,只是浅浅一笑,说道,“李修撰且先坐,几上有茶。”
李承欢应了声是,便端端正正的跪坐在蒲团上,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却只端在鼻尖闻了闻,知道是好茶又放了下来··萧胤终于喂好了鱼,接过侍立一旁的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举步进来,走到矮几旁,一撩袍襟坐了下来,十分潇洒。
“李修撰送本王的礼物,本王十分喜欢,有心了·”萧胤也为自己倒了杯茶,姿态随意,不如文人雅士般讲究,更多了几分军人的利落洒脱··李承欢便心里有了点数,二殿下毕竟是在军营里生活了七年的军人,虽然从小在宫中长大,接受了良好的礼仪教育,但更多地却是军伍生涯里养出的干脆利落。
平日里看多了太子的惺惺作态附庸风雅,此时见萧胤的一举一动都觉得赏心悦目,十分喜欢·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原因,李承欢只觉得自己越看萧胤越是喜欢,无论他做什么都觉得与旁人不一样,总能让他觉出他的好来。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承欢区区翰林,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好玩意儿,殿下喜欢就好·”李承欢十分谦虚,将平日里的桀骜与张扬收敛的干干净净,若是让李侍郎看见,必定以为自家儿子转了- xing -了。
“李修撰谦虚了,且不说那琉璃盏,便是那张虎皮,本王听说乃是李修撰亲手猎杀的白虎,李修撰少年英雄,这番心意,本王领了·”萧胤抿了口茶,淡淡笑道。
看着面前略显局促拘谨的李承欢,有些好笑,传闻里李承欢乃是个放荡不羁的风流浪子,应当是张扬跋扈的,怎么今日倒像个小鹌鹑一般··“殿下过誉了,承欢运气好而已。”
李承欢忙谦虚回应,他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萧胤,却见萧胤正大大方方的看着自己笑,那双美的惊人的眸子里,氤氲着摄人的光彩,却深不见底,让人难以捉摸··“李修撰的运气的确很好。”
萧胤若有所指··李承欢想到那夜,不免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好似被冻住了一般,半晌没出声··萧胤看出了他的紧张局促,便收敛了笑容,温声道,“你莫要紧张,我找你来只是觉得与李修撰很投缘,想结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能得殿下青眼,是在下的荣幸·”萧胤不再自称本王,李承欢便顺势而下,也不再自称臣下,于是便有了一丝难明的默契·李承欢原本略显紧绷的神经便稍稍的放松了下来,渐渐对答自如。
此时李承欢发觉,这个历经战场厮杀的二殿下,竟然意外的十分温柔,若是不注意去看他那深渊般的眸子,很容易就会将他当做一位普通的温和娴静的王爷·可是那双眸子分明那样的不普通,那里头,隐藏了太多太多他李承欢无法揣度的东西,他只能隐约感觉到它的沉重与危险。
“听说李修撰乃是这京都城里头一号的风云人物,我也是久慕盛名了·”萧胤说道··李承欢闻言,想到自己那劣迹斑斑的名声,有些心虚,袖子里的手暗暗的搓了搓,小意说道,“殿下可莫要听旁人胡说,市井中人最爱胡编乱造搅弄是非,在下确实经常出入青楼酒肆,但都是去向诸位琴曲大家讨教曲艺来着,哪里如他们说的那般不堪。”
萧胤却不以为意,理所当然的说道,“人不风流枉少年,李修撰不必遮掩,我又不会弹劾你·”·萧胤打趣,李承欢心塞,十分委屈,他说的真是实话来着,殿下你为何不信呢他虽然确实贪图美色,可也是有原则有底线的都怪自己年少轻狂,惹下这么个槽糕透顶的臭名声,还曾为此洋洋自得,此时真是追悔莫及啊。
李承欢哀怨的看了一眼萧胤,“殿下,我真没有……”·萧胤便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又道:“李修撰在京中多年,想必对京都很是熟悉,我虽生在京都,近些年却一直在西境守关,却是许多年不曾回来了,此番再回到京都竟觉得有些陌生起来。”
萧胤有些感慨,淡淡的惋惜和失落,他虽有七个兄弟,奈何皇家无情,而他从少年时便被丢去了西边,更是与京中的兄弟格格不入,刚一回朝更是惹来无数的猜忌,朝臣警惕他,兄弟们排斥他,甚至还有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人,时刻伺机要取他的- xing -命。
·分明是堂堂皇家贵胄,万千恩宠,却是孤身一人,四面楚歌,更显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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