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是攻啊 by 安西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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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臣是攻啊 by 安西沉(2)
·李承欢似乎感受到了他话语里淡淡的怅然,想到这位殿下坎坷而艰辛的经历,以及此时的境况·想到自己此时也是烙着太子家臣的印记在接近他,胸中顿时涌起一股难言的歉疚与怜惜之意,于是认真的看着他道:“殿下若是不弃,承欢愿陪殿下重走一遍京都,重新看看这京都的盛景。”
萧胤一怔,看着满眼真诚的李承欢,有些恍惚·他早已知道李承欢乃是太子派来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心里对这小翰林有些莫名的兴趣,他恐怕是不会理睬他的,毕竟自己堂堂睿亲王,若是不愿意,一个小小翰林哪里能入他的眼。
那晚遇见他后,他原以为以李承欢这样跳脱不羁的- xing -情是不会为谁所驱使的,他还以为这应当是个可交的妙人·柳长风向他禀告此事时,他还有些意外,不过后来想想也不稀奇,太子毕竟是储君,有人愿为他效命才正常。
况且李承欢此人再如何洒脱骄傲,毕竟也是个官,既然是官,求的不外乎就是权与利··投效储君乃是正途,自然是顺理成章之事·那么,他奉太子之命来接近自己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他分明从他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发自内心的真诚与怜惜·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呢·作为太子家臣,他们理应是对立的·可是李承欢决口不提太子与朝政,他也十分小心的避开了所有敏感的话题。
分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两人却这样心照不宣的藏着各自的心思,聊天饮茶,仿佛一见如故··萧胤觉得这其实也十分有趣,待到谜底揭开时,此时所有装腔作势的试探都将成为各自的利器,撕开自己与对方的面具。
也罢,且不管他此时的真情流露是真是假,既然他愿意做这急先锋,他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不过是见招拆招,待到时机成熟,且看太子又有何等手段··于是他温声笑道,“好啊,那便劳烦李修撰了。”
李承欢便也笑了笑,桃花眸子里绽放出柔若春水的光来··第14章 长谈·与萧胤的会面十分愉快,李承欢如此想着·大约是看到心仪之人的喜悦与兴奋占满了他的胸腔,让他一整天都处于一种不能自已的愉悦中。
告辞时,萧胤对他说的话犹在耳畔··“李修撰是个有趣的人,期待与你同游京都·”·那时天光正好,他脸上的浅浅笑意也正动人,李承欢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只觉刚刚分离,便又想念。
陪在身侧的子辛看着自家少爷一脸痴迷陶醉的模样,只觉得汗毛倒竖,颤着声音试探的问道,“少,少爷您没事儿吧”·李承欢……没有反应。
子辛急了少爷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魇住了吧他赶忙去屋子的角落里翻翻捡捡,终于从一个小柜子里寻到了几张黄纸,上面鬼画符似的画了朱红色的符文,也不知道家里为何有这样的东西,他紧张的捏着黄纸走到依然痴痴傻傻的捧着脸发呆的李承欢身前,却又不敢真将这黄纸贴到他家少爷脸上。
正踌躇间,外间有人来请··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二少爷可在老爷唤二少爷去书房呢·”老管家周伯双手叠放在身前,探头往屋里看。
子辛更是慌张,急忙去推李承欢,低声急切的喊道,“少爷少爷快醒醒周管事的来叫您去老爷书房呢少爷”·李承欢只觉得自己身体被摇的厉害,终于回过神来,便见子辛已是面色苍白泫然欲泣,不禁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呜呜呜,少爷,你没事太好了那个周管事叫您去老爷书房呢”子辛抹了把眼睛,破涕为笑,指了指门外正探头探脑的周伯。
李承欢恍然应了一声,急忙起身便要去,走到半路又回转过来,吩咐子辛,“子辛啊,明日我与睿亲王相约去万里楼吃酒,你替我备一身体面衣裳,银子也备好,可不能少了,丢少爷的人。”
子辛赶忙应道,“好嘞,子辛省的,少爷放心·”·李承欢便随着周管事的一道去李侍郎的书房··李侍郎名叫李郸,做户部左侍郎也有四个年头了,尤其是户部那位老尚书身子不好,早将大部分公务与权柄交到了李郸的手中,右侍郎的位置又一直空悬未定,因此李郸虽然名义上还是个左侍郎,可实际上,早就是整个户部的话事者,一人掌控着整个齐国的庞大经济命脉,在朝中地位丝毫不逊色于各部尚书,也算是朝中的权臣之一了。
李家背后又是延续千年的书香大族,也因着这强势的背景,李承欢才能在这京都之地如鱼得水,便连太子也要和颜悦色的拉拢他··只是站的越高,便更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否则一着不慎,便是深渊。
李承欢进到书房的时候,李郸正在看公文,户部的事情十分繁杂琐碎,李郸常常下值了也要在家中继续处理公务,十分辛苦··“爹,唤儿子来有何事吩咐”李承欢走上前,在案几上的点心盘子里捻了一块酥饼咬了一口,偷眼去瞄公文上的内容。
哦,北方战事吃紧,又缺钱粮了,要说这北凉人还真是打不怕,若不是当年大齐皇帝看不上北边儿那皑皑白雪苦寒之地,早将这北凉人的国土变成大齐北边的一个州郡了。
没想到安静了十数年后,他们竟已经无声无息的吞并了周边数十个种族与部落,组成了一个杂牌大军,威势竟然还不弱,据说北凉里出了一个十分勇猛睿智的首领名叫呼延烈,这几年势头极猛,两年前皇帝不得不将军中骁将战厉南派去北边与其作战,这一战便是两年。
“哦,这北凉人这么难打战将军竟然被拖了两年”李承欢不禁诧异··李郸在公文里勾画一番,才合上公文瞪了自家儿子一眼,斥道,“这个你不用管,我倒是要问问你,今天你去哪儿了”·李承欢便站直了身体,表情严肃认真说道,“去拜谒了睿亲王。”
“去拜谒他做什么”李郸眯眼盯着李承欢,好似要将他看穿一般··“太子吩咐的事儿,上次不是和爹打过招呼了嘛太子那边老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我们总得寻个法子化被动为主动,让太子彻底绝了拉帮结派的心思。
这不也是陛下的意思嘛”李承欢瞎掰··李郸盯着李承欢看了好半晌,才点点头,说道,“嗯,那你打算怎么做你可知道你现在便如那走钢丝的人,一个不慎便要跌落悬崖”·“睿亲王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可是京都却是安静的诡异,似乎所有人都在等。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在等什么,但是必定是件大事,一件足以震动京都的大事·我想我们也可以等一等,看看能不能借个势”李承欢认真考虑过,也仔细分析过萧胤回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怎么都觉得现在的京都实在平静的不像话,好像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箭矢离弦的那一刻。
·而他作为太子的马前卒,竟然是唯一一个有所动作的人,因此他的一举一动便显得格外扎眼·但是他自己却很清楚,太子让他接近萧胤,不过是给他一个表忠心的机会,并不指望他能做些什么影响大局的事情,他相信他以往所表现出的样子应当不会被太子予以什么重任,所以他从来不是什么关键,自然也掀不了什么大浪。
可是平静终究是要打破的,何不让他主动在那油锅下再添一把柴,让火势更旺些呢·“你的意思是,你想以自身为引,激化京中势力的矛盾,再利用各方矛盾向太子施压”李郸皱眉思忖。
李承欢连忙解释,“不是向太子施压,而是让局势再乱些,让太子不敢急于拉拢外臣,他需要时间理清局势,届时父亲便不用被强行牵涉进去,父亲这里稳住,儿子便可保无虞,只要争取到充足的时间,儿子自然有办法从这乱局里脱身。”
“所以……你当初又为何非要掺和进来”李郸最是了解这个儿子,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太子再如何施压,他也绝不会屈从。
他虽面上看着温驯,实则骨子里十分高傲,太子那点手段他还不清楚吗如何能将他这个心比天高的儿子驯服·李承欢心中发苦,心说老爹啊,我能告诉你,你儿子是一时被美色所迷,头脑发昏才跳进了这坑里吗说了您还不得打断我的腿·李承欢面不改色,十分认真的胡诌,“太子一直明里暗里的试探,儿子实在不喜,正巧二殿下回来,我便想借着这个东风,彻底将这事儿给了了。
所谓不破不立嘛若是一直与太子保持那暧昧的关系,将来即便我说我不是太子家臣,也没人信了·况且,太子母族的势力已经足够庞大了,陛下也早就对太子的行事十分不满,恐怕已然生了几分忌惮,若是我们李家不表个态,很难说不会被陛下给惦记上。”
“哼现在不是难说,而是彻底被陛下给惦记上了”李郸冷哼,却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李承欢的话·他也隐约察觉到了陛下对太子的那一丝不满,虽然隐藏的很好,但是确实是实实在在表现了出来。
例如放任晋王胡闹,派战厉南去北方,将睿亲王召回京都封为亲王,虽然看似无意,并无实际关联,却无一不是在削弱太子的威信与力量··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片深寒,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君心难测,帝王无情。
“所以这事儿得快些解决,父亲这儿若是陛下提起,您一定要将事情全推到儿子年少无知上头,您是一定要站在陛下那一方的,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陛下究竟在想什么。”
李承欢心里也是有些紧张,那天他仔细捋了一番,便察觉到了他们大齐国的这位君主真是难以揣摩,因此更加坚定了站队只能站陛下,否则一定死的很惨··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父子俩的意见达成统一,心中有了底,便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和乐融融。
“爹,大哥前几日来了信,说是过段时间要回京都一趟”李承欢与老爹一起用晚膳,亲手给老爹盛了碗汤,有些期待大哥回京··李承欢的大哥李成贤比他大了七岁,李成贤无意仕途,却爱经商,近几年因着父亲掌了户部实权,生意做得极大。
不过为了避嫌,他是向来隐在背后的,没人知道齐国富可敌国的大邑钱庄老板是李侍郎家的大公子·世人只知道李家大公子酷爱山水,常年游历在外,是个闲云野鹤一般的自在人。
又因为李承欢从小表现出的才气,老头子也没太管老大的学业,想着反正有老二继承自己的衣钵,老大既然无心仕途便随他去吧··“嗯,他野惯了,都多久没回家了。
正好你的生辰就快到了,为父便让他回京一趟·”李郸呼噜噜喝了口汤,满足的叹了口气,对自己两个优秀的儿子还是十分满意的··李承欢吃完饭,回到自己屋里,想着大哥要回来给自己庆生,免不得要带些好东西回来给他,此时不宰这头大肥羊还待何时得让他带些好玩意儿回来,他以后也好有拿得出手的东西送萧胤呀。
于是便铺开纸开始写信,想到萧胤师承北都名剑,自身也是武艺非凡,一定对好剑感兴趣,便让自家兄长给自己好好物色一番·不知道萧胤爱不爱烈酒,大哥周游列国走遍天下,定能寻来最好的烈酒,最俊的马,对对,这些萧胤必定也是喜欢的,黑甲尉最骁勇的将军怎能不配一匹天下无双的好马呢·想到萧胤不免又要发起痴来,吓得一旁的子辛又要去取那黄纸来。
第15章 太凶·李承欢登门拜谒睿亲王的事情没多久便传入了京都各个角落,知内情的人等着看笑话,不知内情的人不免猜测李家的动向,一时间各个势力都暗中关注起李承欢的一举一动。
下午的阳光仍然明媚,镜湖旁的万里楼里,萧家的双胞胎兄弟正喝着小酒,吃着万里楼美味的特色佳肴,便谈起了昨日的这件事儿来··“昨天李家老二去二哥别院了,你可听说了”萧湛喝了口醉春风,抿抿嘴,觉得辣辣的有些烧喉,却回味悠长,忍不住又灌了一口,英朗的面上带着些趣味。
萧泽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烟雾缭绕宛若仙境的镜湖,若有所思,半晌才道,“听说了,没想到李承欢那样的人居然真的肯为太子驱策·太子他,呵……我实在想不明白。”
“怎么你吃醋啊还想着他呢”萧湛瞥了眼自己的同胞哥哥,打趣道·想不明白自己这个长得如小姑娘般漂亮的哥哥,为何偏偏看上了李承欢那厮。
虽说李承欢模样长得确实不错,才学也是有的,听说骑- she -也是一绝……嗯,这么说来,这个李承欢好像也确实有让人喜欢的本钱,萧湛不淡定了,盯着自家哥哥的脸,等着看他会说什么·萧泽没有看萧湛,仍然看着镜湖湖面怔怔出神,他不会忘记他第一次见到李承欢的情景,第一次看到他写的文章,第一次听闻他的事迹,那实在是个让人忍不住去欣赏倾慕的人,若是普通士子,他便是强行要了他又何妨可是偏偏他有个厉害的爹,偏偏他又中了状元,还十分好运的受了父皇的青睐,连太子都时常笼络于他。
这样的人便不是他可以轻易去拿捏的了··他只是众多皇子里不那么起眼的那一个,母族的势力也十分薄弱,他不是老三,怎敢轻易去招惹一届堂堂状元郎,既然不能招惹,便只能远远看着。
“萧泽”萧湛见萧泽不理自己,便不满的喊了一声··萧泽仍旧没有理他,痴痴的看着镜湖,突然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又起身跑到窗边往外看去。
萧湛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起身走到窗边往镜湖上看去,一边问,“怎么了”·“你看那游舫·”萧泽伸手指着镜湖上漂泊的一叶小舟,隔得甚远,只能隐约看见上头站了两个人。
萧湛也看到了,不解道,“一艘船嘛,有什么稀奇的”·“你看舫上的人·”萧泽的脸色有些古怪,似乎是不可置信。
萧湛便郁闷了,那么远,他只能看见俩团影子,不明白萧泽为何如此激动,难道他看的清楚船上的人是谁·镜湖常年氤氲着雾气的湖面上,一艘精致的游舫轻轻荡着,外头甲板上,站着两道修长孑立的身影。
其中一位杏色长衫的男子正指着湖面说着什么,神采飞扬,他明亮的桃花眸子时不时看向身边的白衣男子,嘴角禁不住的上扬·而那白衣男子则双手背负于身后,静静的站着,目光随着杏衣男子指去的方向,远远眺望。
他生的十分俊美,此时雾气缭绕间,更似一位误落凡尘的仙人,此时衣袂飘飘,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正是约好要同游京都的李承欢与萧胤··今日便是来了这京都最富盛名的镜湖,李承欢满腹才情,此时指点风光娓娓道来,硬生生将这荒芜的水面说成了天上人间。
“人们都说蓬莱仙境,这镜湖便是我大齐的蓬莱·你看那里,那座岛,虽不大,却盘桓着数不尽的仙禽异兽,犹其以那白鹤最是令人神往·”·“哦那不妨去看看”萧胤看着那远处隐约露出的小岛轮廓,微微笑道。
“这个,我到也未曾去过,既然殿下有兴趣,那咱们今日便去探探那仙岛,且看看是否真有仙人·”李承欢从善如流,便唤了船夫往那远处的小岛荡去。
船夫摆着桨,看着船头两个神仙模样的少年,不禁暗想,两位公子可不就是这蓬莱仙人嘛·“是二哥和李承欢·”萧泽趴在窗沿上,看着渐渐没入烟雾里的游舫,眼里满是复杂神色。
“什么是他们”萧湛一惊,探头去看,却什么也看不见了·萧湛又去看自家哥哥- yin -晴不定的脸,说道,“可,他们何时关系这样好了竟一同游湖不是听说作日李承欢才去拜谒了二哥嘛这就好上了”·“你胡说什么”萧泽不悦的瞪了萧湛一眼,对他胡乱的用词感到心烦意乱。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哪里胡说了你看二哥那模样,不是说李承欢最爱美人吗二哥那样的可不就是他最爱的”萧湛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我看就算没有太子哥哥的吩咐,李承欢照样也是要去拜谒二哥的。”
萧泽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萧湛有些悻悻然,终于闭嘴不说话了··雾中岛屿的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可以看见上头郁郁葱葱的树木,隐约可以听见里头传来嗡嗡的虫鸣之声。
“殿下你看,到了·”李承欢指着岛屿兴奋的说道··萧胤也有些好奇的打量起那岛屿来,他虽然曾在京中生活了十三年,可是一直居于深宫,很少有机会出宫游玩,这镜湖也只是曾经远远看过几眼,还不曾如今日般深入其间细细游览过。
“殿下,可想上岛瞧瞧”李承欢睁着明亮的眼睛看萧胤,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神采··萧胤笑道,“李修撰想上去看看”·“嘿嘿,来都来了,不如上去看个仔细以后与人说起来,也好吹嘘不是”李承欢笑吟吟的看着萧胤,一脸期盼的样子。
“好吧,那便陪李修撰上去看看·”萧胤点头··李承欢便开始撸袖子,又弯腰准备挽裤腿·下一刻便觉得腰上一紧,然后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股清冽而温淳的气息扑面而来,李承欢一怔,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扭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俊脸,四目相对,李承欢一滞,脸上忽的烫了起来,火烧火燎的,他立刻又将头扭了回去,心脏不受控制的怦怦跳了起来,又竭力压抑,生怕被萧胤瞧出什么端倪。
然后他便觉得身子一轻,被萧胤携着跃到半空,随即又轻轻落了地,踩在了铺着厚厚枝叶的地面上,松松软软,犹如他此时的心境一般,落不到实处··揽着腰侧的手臂松开,温暖远去,李承欢才恍然清醒,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不敢转头去看萧胤,只是轻轻道了声谢。
萧胤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李承欢,看到了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便抿嘴笑了一下,觉得十分有趣·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岛上是密密的丛林,各种树木与花草随意的生长在这片无人的土地上,杂乱却充满了自然的粗狂与生机。
李承欢漫无目的的往里头走了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觉着脸上的热度退了下去,才回头去看萧胤,却见对方正跟在自己后头看着自己,目光柔和,盈着笑意·他便觉得自己胸腔又经不住鼓动起来,连忙压抑住自己奔腾的情绪,朝萧胤笑道,“看来此间是没有仙人了。”
“世间本无仙人·”萧胤淡淡说道··李承欢却觉得白衣翩翩,行走在这茂密丛林间的萧胤,神情恬淡悠然真如谪仙一般了··“不知我们贸然到来是否会惊扰了此间的生灵。”
李承欢不由放轻了声音,脚步也放缓了些··二人走了片刻,入了丛林深处,日光便很难再透过繁密的枝叶投- she -进来,林间便显得有些昏暗潮- shi -起来。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前方窜了过去,一闪即没,李承欢眼尖,看到是一只幼年的松鼠,十分可爱,心中一动便追了过去··“李修撰”萧胤见李承欢钻进了密林中,很快不见了踪影,无奈的摇摇头,这李承欢还真是……昨日见自己时还拘谨乖巧的如同一只小鹌鹑,今日便十分熟络的与自己谈笑风生,张扬跳脱的本- xing -展露无疑。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回生,二回熟·他在林中随意的走了一会儿,见到了不少飞禽走兽,只是他周身凛冽的杀气太重,杀人无数而积累的戾气普通人感受不到,可这自然中的生灵却是极其敏锐,十分真切的感知到了他的危险,尽皆远远的避开,不敢靠近他方圆十米的范畴。
于是,他便停住脚步,不再走动了,安静的等待李承欢回来找他··没过多久,李承欢便带着一身草屑笑嘻嘻的拎着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跑到萧胤身前,举起来给他看,“殿下,你看可不可爱”·小松鼠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蹬着腿拼命挣扎,吱吱乱叫,却被李承欢掐着后颈,挣脱不得,十分委屈害怕。
萧胤看着可怜兮兮的小松鼠,伸出一根修长的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小松鼠的脑袋,触手柔软温暖,他精致好看的眉眼微微舒展,随即轻轻点头,看来是喜欢的··李承欢便笑的更是开怀,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小松鼠的小脚,确定干净了,才递向萧胤,“殿下要不要摸摸”·萧胤怔了怔,看看李承欢明媚的笑脸,又看看他手里提着的张牙舞爪的小松鼠,有些犹豫。
“抱抱嘛软软的,很好玩的·”李承欢讨好的笑道··萧胤便伸手接过小松鼠,小松鼠一落到萧胤手里便不动了,十分温顺的趴在他手上,绒绒的毛发轻轻颤着,显然也感受到了萧胤身上逼人的戾气,不敢轻举妄动。
“诶怪了,为何在我手上它就挣扎不休,在殿下手上就如此安分呢”李承欢奇怪的戳戳小松鼠的脑袋,看向萧胤。
萧胤垂下眼帘,随口说道,“可能是觉得李修撰太凶了吧·”·“是嘛我这样温柔可亲,哪里看起来凶了”李承欢不信。
“呵呵·”萧胤便只是搂着小松鼠轻轻的笑,十分的温柔··第16章 虐恋情深·二人又在林中探索一番,发现不过也就是个寻常小岛罢了,只是在小岛中央发现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字,倒有些意外,看来他们二人并不是首个穷极无聊跑来这荒岛上的闲人。
“赵无极到此一游,以此为证·”李承欢掰了一根树枝,将石碑上的灰尘扫去,看清上面的字后,郁闷的摇摇头,叹道,“这世上竟然还有比我更无聊的人”·“赵无极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萧胤捧着小松鼠,微微俯身,看了看上面的字·内容十分寡淡无奇,还显得十分无聊,只是这碑上的字迹却十分有意思,并不十分好看,反而歪歪扭扭的,好似孩童的笔迹。
只是这字却像是用内力通过手指在上头刻下的,这可就有些了不得了,萧胤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一比,确认后点点头,“此人内力十分深厚,这字乃是用手指写就·”·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什么用手指”李承欢十分惊讶,有些傻乎乎的盯着那丑陋的字迹看了半天,见那字确实毫无笔锋,很像是孩童在细沙上用手指描摹出的痕迹,沟壑十分圆滑。
“嗯·”萧胤确定的点点头··“这得是多深的内力才能做到啊这可是岩石啊”李承欢得到肯定的回答更是惊骇,“这赵无极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本事,不该是汲汲无名之辈啊。”
“不清楚,只是隐约有些印象·看这碑上厚重的灰尘,恐怕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应当不是我们这一辈的人物·”萧胤皱了皱眉,依然想不起来这个名字的主人。
“诶,旁边还有小字·”李承欢直接用手擦了擦石碑角落处的一块地方,上面浅浅的刻着几个小字,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应当是用尖锐的利器刻出来的,只不过这刻字的人显然没有赵无极的逆天本事,刻痕极浅。
“写的什么”萧胤问··“君至我未至,君去我独哀·”李承欢念了出来,有些古怪,笑道,“这字里行间的哀怨与凄然,莫不是一对恋人吧”·“或许吧。”
萧胤十分冷淡,对这痴恋往事并不感兴趣··李承欢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树枝盖在了这石碑山,便起身拍了拍衣摆,笑道,“也算不虚此行,殿下,我们这就回去吧”·萧胤点头,于是二人又穿过重重密林,回到了上岸的地方,游舫还等在岸边。
李承欢看着离岸还有些距离的游舫,有些为难·想到来时那一幕,脸上不禁又是一热·他暗暗骂自己胡思乱想,却不知该如何是好,难道去求萧胤再抱自己飞一次那多不好意思啊·正当他胡思乱想神游天外时,萧胤已经十分自然的揽住他的腰,脚尖轻点地面,便借力跃向游舫,身姿矫健轻盈,从容潇洒。
看得出内力十分深厚··落到了船上,萧胤松开手,李承欢才尴尬的清清嗓子,不好意思的轻声道,“多谢殿下·”·“无妨·”萧胤却十分自然的淡淡应了声,便抱着小松鼠进了舫屋里。
李承欢看着萧胤从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想着,大概也就只有自己心思不正,才会这般胡思乱想吧,殿下才不会想歪呢··于是也跟着走了进去··“殿下,时间不早了,一会儿到了岸上,我们就去万里楼用晚膳吧他们店里的菜肴颇有江南韵味,尤其是那清蒸鲈鱼十分鲜美,想必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李承欢端正的跪坐在矮几前,乖巧的看着萧胤··萧胤轻轻摸着怀里的小松鼠,姿态闲散雍容,轻轻点头,“也好·”·到了万里楼,店小厮自然是识得李承欢这位京都名人的,小心陪着笑将二人领上了三楼雅间,李承欢便洋洋洒洒报了一串菜名,十分熟稔,店小厮连忙应了,退出去准备。
萧胤看着窗外景致极美,不由走到窗边,看着夕阳下更显得美轮美奂的镜湖,有些赞叹,“这镜湖风光当真是一绝·”·“是啊!就因着这镜湖美景,这万里楼的生意可是做的极大,来往皆是风流名士,豪绅富族,普通人家想来吃顿酒,恐怕得倾家荡产不可。”
李承欢开着玩笑打趣,知道以萧胤的身份必定不会将此当回事儿,这整个大齐江山都是他们萧家的,何况区区一间酒楼··“可李修撰却是此间常客·”萧胤突然莫名的说了这么一句。
“多亏了家中还算殷实·”李承欢没有意会到其中的意思,便也没有深究,只是为萧胤斟满一杯醉春风,端给萧胤,“殿下,今日可还尽兴”·“十分尽兴,还要多谢李修撰。”
萧胤接过酒杯,与李承欢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李承欢见萧胤如此干脆豪爽,便也笑着一饮而尽,“殿下果然豪爽·”·另一边,已经在雅间坐了一下午的萧家双胞胎已经知道了萧胤二人的到来,都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
“他们来了,我们是不是要去打个照面”萧湛有些犹豫,毕竟现在局势未明,贸然露面实在有些唐突,而且他们还不确定李承欢与萧胤究竟是个什么关系,若是真是他胡诌的那样,恐怕就不太适合过去叨扰了。
可若是让萧胤知道他们二人就在万里搂中,明知道对方也在,却当做不知,又不知会作何感想··“……怕什么且去会会就是。”
萧泽猛地灌了口酒,眼中- yin -郁之色一闪而逝··于是正在聊着的萧胤与李承欢二人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叩门声,两人互看一眼,都有些疑惑··李承欢便去开门,却见是两位少年皇子,不免有些惊愕,连忙行礼道,“臣李承欢见过赵王殿下,魏王殿下。”
“不必多礼·”萧泽连忙伸手去扶李承欢,动作十分温柔,近距离的接触李承欢后,他精致秀美的脸上,溢出一丝少年人的光彩··“本王与王兄得知二王兄在此,特来请见。”
萧湛却是不似萧泽那般温柔,直接推开李承欢,朝里间走去··“魏王- xing -情浮躁,李大人莫要见怪·”萧泽忙扶住李承欢,不满的瞪了一眼萧湛。
将二人引进內间,便见睿亲王萧胤正坐在软塌上逗弄着怀中的松鼠,神情恬淡雍容,看见进来的萧泽萧湛俩兄弟只是轻轻颔首。·“臣弟见过王兄·”萧泽萧湛一起齐朝萧胤行了一礼。
“嗯·”萧胤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并不打算与他们交谈··倒是一边的李承欢有些诧异,他眼中的萧胤一直是温和有礼,谦谦君子的·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冷淡,不,应该说冷漠的样子。
是因为身份敏感吗可是他的身份不是更敏感他现在表面上可是太子家臣啊··“二哥闲情雅致,也来这万里楼吃酒”萧湛见萧胤态度十分冷漠,心中暗自懊恼,早知就不过来添堵了,可是见萧泽不说话,他只好硬着头皮道。
“六弟找本王何事”萧胤抬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呃……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恰巧得知二王兄在此,特来给王兄请安。”
萧湛咬牙,这萧胤也太不近人情了,毕竟是亲兄弟,竟还不如一个外人亲近··“哦,若是无事,本王与李修撰还有事要谈·”萧胤又垂下了眼皮,直接下逐客令。
有事要谈你和太子的人能有什么事谈·萧泽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极力压下心头的嫉恨与恼怒,恨恨看了一眼萧胤,才朝萧湛使了个眼色,拱手道,“臣弟告辞。”
那兄弟俩走后,李承欢还没缓过劲儿来,只觉得方才的萧胤真是冷若冰霜,仿佛要将整间屋子都要冻成冰块了··这时,萧胤面上的冷意才渐渐消融,又恢复了恬淡的模样,笑道,“可是吓到李修撰了”·“啊没,没有”李承欢慌忙摆手,见温润如玉的萧胤又回来了,长长舒了口气。
“我现在不太方便与众位兄弟有太多瓜葛·”萧胤温声解释道,“我与他们没有关系,对他们才是好的·”·李承欢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个他不禁又重新打量起萧胤来,只觉得这位殿下真是捉摸不透,也更加的为他的处境感到悲哀心疼起来。
太子大张旗鼓的笼络人才时,他却在将所有人拒之门外,除了他这个世人皆知的太子家臣·难道他与自己亲近是因为只有他,才不会让别人起疑吗·“殿下……”·“我无妨的。”
萧胤笑了笑,并不多说··没多久,菜便上齐了,李承欢又恢复了神采,一一向萧胤介绍这里的菜色口味,“这道珍珠排骨是选的东边最好的糯米蒸出来的,口感软糯又不失筋道,殿下尝尝……”·“这道龙井虾仁,虾肉鲜嫩细滑,配上龙井茶香,入口清新回味无穷,殿下尝尝……”·“还有这东坡肉,酥软而不碎,软糯却不腻,十分地道,殿下尝尝……”·“啊,还有这清蒸鲈鱼,采用新鲜鲈鱼,配以细盐姜片葱段,置于沸水中蒸熟,原汁原味最是鲜美,殿下尝尝……”·……·“好。”
萧胤随着李承欢将一道道菜肴的特色与做法娓娓道来,一一尝尽其间滋味,竟觉得吃饭也变的有趣起来·他偶尔抬眼看向滔滔不绝的李承欢,想着这个人还真是做一行爱一行,而且似乎每一行都做的十分出色。
科考能得状元,丹青能得父皇青睐,骑- she -亦能猎白虎,逛青楼都能逛出京都第一风流才子的名头,听说吹拉弹唱无一不精,哦,据说棋艺也是京中数得上名号的国手,此时在这酒楼里,又能对每一道菜肴如数家珍。
啧啧,当真是个奇人··“殿下看什么”李承欢见萧胤盯着自己看,有些无措的坐直了身体,想着是不是自己话太多了,影响了殿下的食欲。
“我在想,这世间还有李修撰不懂的东西吗”萧胤笑道··李承欢眨眨眼,心里想,当然有,殿下的心在下就十分不懂·嘴上却道,“殿下谬赞了,这世上之事何止千万,承欢只是略知皮毛而已。”
第17章 恶意·李承欢这边还在吃着饭,可是李家二公子与睿亲王殿下一同游湖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京都各个角落,昨日才刚刚上门拜谒,让人浮想联翩,今日便携手同游,玩相见恨晚·若不是早就知道李承欢是太子的人,众人都要以为这俩人真是一见如故了。
只是这一出又是做给谁看呢京都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岁月静好,可是暗地里的波涛终于开始汹涌··两位当事人却没有管外间的琐事,安心的在万里楼吃吃喝喝。
末了,两人各自回府相约明日去春风楼听曲儿··李承欢十分想挽回自己在萧胤心里的印象,绝不想做一个整日眠花宿柳的浪荡公子或是花花太岁·所以他打算亲自带萧胤去看一看,不过没有选他最常去的扶摇阁,而是选了最为清净雅致的春风楼,生怕萧胤会被那些俗物污了眼。
第二日照常先去宫中当值,太子竟然没有召唤他,他也乐得清闲,十分不耐烦去应付太子·寻了本古籍百无聊赖的看了起来··下值回府换了身常服,这才又去东城别院寻萧胤。
二人同坐一辆马车去了廊水河畔,到了春风楼外,还未进门,楼中妈妈便喜笑颜开的迎上前来,挥着香香的帕子,将二人迎进了楼中··“小李公子今日点哪位大家”晴妈妈年方三十,正是风韵犹存的年岁,她穿着素雅并不花哨,此时款款行在前头,哪里像个老鸨,倒像是哪家贵人府上的管事嬷嬷。
她楼里的姑娘也如同她一般清雅,并不落俗··“这楼中就数紫鸢姑娘的七弦琴最是一绝,若玉的箜篌与彩云的霓裳舞也都十分不错,殿下想看哪位姑娘献艺”李承欢点了几位楼中头牌,征询萧胤的意见。
“那便听一段箜篌吧·”萧胤没有多做犹豫,随意点了一位··晴妈妈将二人引到一处小楼,小楼四面环水,唯有一道蜿蜒的木桥通向其间,最是幽静清雅,是李承欢此前最爱的所在。
萧胤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眉头微挑,这可真是一处绝佳的围杀之地··他看了一眼正与晴妈妈往桥上走的李承欢,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一想法·虽然没有根据,但是他却十分肯定,李承欢绝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
这份直觉曾救过他无数次- xing -命,他十分相信··于是他抬脚跟了上去··若玉一身白色纱衣,袅袅婷婷的从外间走来,曾经在李承欢心里宛如仙子般的姑娘,此时在萧胤跟前,便显得不过如此了,李承欢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刁钻了,以后若是被萧胤厌弃了,他还怎么活呀·若玉姑娘的箜篌果然精妙,一曲《倒垂帘》弹罢,李承欢不禁鼓起掌来,赞道,“若玉姐姐不愧是京都第一箜篌大家,技艺实在精湛,在下佩服。”
若玉垂首轻笑,“小李公子折煞奴家了,奴家也就这手箜篌技艺拿得出手,哪比得了小李公子妙手天成,精通十八般乐器·”·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李承欢便腼腆的笑了笑。
萧胤有趣的打量他,问道,“李修撰也会弹箜篌”·李承欢点点头,有些腼腆又有些期待的说道,“殿下可想听承欢愿为殿下献曲。”
“请·”萧胤自然想听听,看看这个李修撰的本事··若玉十分识趣的让了箜篌给李承欢,自己坐到了一边角落里,开始欣赏小李公子的表演。
其实李承欢在廊水上吹拉弹唱卖弄技艺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但是每次看他弹奏总觉得十分赏心悦目,她们乃是楼中靠这手技艺吃饭的人,终日苦练才成就了今日的技艺,可是这位小李公子仿佛是天纵奇才,无论什么样的乐器,只消听上几次,晓得了弹奏的规律后,便很快能掌握其精髓,实在让人钦佩又艳羡。
李承欢扶住箜篌,微微垂首拨了几下琴弦,抬眸瞄了一眼萧胤,见他正安静的看着自己,心头一动,满腔欢喜,唇上便不自觉的漾起一丝笑纹·他明媚如春水的面庞半掩在- yin -影里,一半阳光,一半含情,仿佛要融在这初秋的晚霞里。
少年的风流身段与精致华美的箜篌交相辉映,简简单单便是一副美景入画··若玉眨了眨眼,曲音未起,人却已然痴了··萧胤远远望着李承欢,只觉得这样的柔情下,依然能隐约看出他骨子里的洒脱不羁。
指尖轻拨,弦音顿起,那箜篌独有的圆润通透韵味悠扬而出,曲乐浑厚而不失灵动,细品之下,仿若千丝万缕的春雨沥沥而下,又有若雷霆万钧的战鼓隆隆而过,如清泉幽咽,如玉珠落盘,如昙花一绽,如凤起长鸣。
李承欢很快便沉醉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忘了前方逼人的目光,忘了萧胤,忘了自己·他沉浸在自己所营造的世界里,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萧胤看着浑然忘我的李承欢,终于找到了那夜红衣官员的模样,眼里不禁露出了然的笑意。
他果然还是他,不因外物而动摇,不因天地而倾倒·他正该是这样狂傲的人,这样的人,怎会被太子那样的人驱策··萧胤终于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他仰头饮尽一杯酒,胸中压抑多日的一丝- yin -霾一扫而空。
曲罢,李承欢压住琴弦,缓缓喘了一口气,这才抬头望向萧胤·却见萧胤笑着朝他举杯,赞道,“不愧是李修撰,当真如闻仙乐·”·“殿下盛赞。”
李承欢不好意思的抿嘴微笑,起身坐到萧胤身前,与他对饮··角落里的若玉已经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这俩人眉来眼去,眉目传情,哪还需要她在一旁碍眼。
于是接下来的数日里,李承欢与萧胤一同走遍京都各处,他们去西城的闹市看杂耍,去城南的金光寺参佛,去万雁塔登高,甚至某一天李承欢还特地准备了两身士子儒衫,带着萧胤去国子监读书,领略了一番京都学府的庄严肃穆,以及偷偷瞧了瞧未来的国家栋梁们。
临走时,萧胤道,“齐国未来的栋梁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李承欢为此得意了许多天··某日当值,眼看着李承欢与萧胤整日形影不离的太子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差人将李承欢召去了东宫。
太子看着温驯小意立在一旁的李承欢,没发现什么不同,要说有,恐怕就是他那比往日更亮的眸子,比从前更有光彩的面容,似乎近些日子养的不错·也是啊,整日里与萧胤一起游山玩水逛青楼下馆子拜佛登高不亦乐乎,能不容光焕发么·“听说你近日与老二走的很近”太子说道。
“是·”李承欢老实回答,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太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问,“老二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这做的事情可多了,好在李承欢十分清楚太子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他想了想,回道,“回殿下,睿亲王现居东城别院,整日闭门谢客,除了臣下,臣从未见过他与任何外臣与皇戚有过接触。”
“哦从未与其他外臣与皇戚接触那岂不是说,他回京这么些日子,只与你接触了”太子有些狐疑的盯着李承欢,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他有自己的情报系统,自然知道李承欢说的乃是实话,便是李承欢与萧胤独处的时候,他也自有办法探查他们是否与旁人有过接触··“据臣下所知,确实如此。”
李承欢十分肯定,毕竟当时在万里楼,亲兄弟萧胤都丝毫不买账,更何况是别人·而他也十分相信,萧泽萧湛两兄弟在萧胤那里碰了钉子的事儿瞒不过太子。
“既然谢绝外客,又为何独独与你接触”太子眉头皱了起来,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有些让他想不明白··萧景此人虽有些聪明才智,却不是什么大智大勇之人,若是做个普通亲王治理一疆一隅也足够,可是若是这天下储君,甚至这天下共主,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总有许多事情想不通,总有许多苦恼无法排解,所以他疯狂的渴望权力,妄图用绝对的强权去压制那些违背他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计谋。
他厌恶一切不可控的事情,例如萧胤的回归,父皇的态度,萧狄的忤逆,统统让他厌烦又憎恶··李承欢也苦恼的皱起眉头,有些茫然道,“臣不知·”·太子见他这样,不知为何心头舒服了一些,心道孤都不知道的事情,你这小小翰林岂会知道·“老二知道你是孤的人,仍然将你待为上宾,你说他是在想什么呢”太子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是眼睛却飘向了殿中一侧的屏风。
·李承欢知道屏风后有人,大概是太子的智囊·他耳力过人,知道从很早的时候开始,这屏风后面便一直都坐着这么一个神秘人,也知道太子十分依赖这个智囊,只是他一直无从得知,这个智囊的确切来历。
李承欢沉默了片刻,突然小心翼翼的说道,“是不是想告诉殿下他并无旁的心思,只愿意做个闲散王爷呢”·太子闻言竟然觉得有些道理,是啊,他不见外臣,主动将自己孤立于一隅之地,却偏偏要待孤的家臣如上宾,是否是想表明他并无争夺之意,希望孤不要针对他太子越想越觉得应该如此,可是随即他又想,如果孤不再针对他,真的放过他之后,他再趁孤放松警惕之时反咬一口呢毕竟父皇如今如此偏宠与他谁知道往后会发生什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人的想象力总是无穷的,而内心越是虚弱的人,便越容易被恶意驱使,一旦被恶意驱使,便很难再在走向深渊的道路上回头。
太子目光一凝,目中杀意渐浓··李承欢见状将头垂的更低,心中暗想:这把火,可还够旺吗·李承欢见完太子回府后,照常换了身常服去东城别院找萧胤,今日已经约好了要去京都南城的金雀楼尝尝他们家的招牌点心,金丝抄手。
第18章 秋雨中的约定·出门时,京都的天空却不期然淅沥沥下起了雨来,李承欢站着李府门口,抬头望天,有些出神··下雨了啊说来,京都也已经许久没有落雨了。
于是他又回头去府中取了一柄油纸伞··他今日心中有着心事,便不想坐马车,一人撑了把油纸伞,行走在京都行人寥寥的雨中街道上·少年修长单薄的身影还未真正成熟,穿一身轻薄长衫,走在雨中,便显出一分稚嫩与脆弱。
可是他的胸膛挺起,背脊笔直,握着油纸伞的修长手指十分稳定而有力,仿佛海水倒悬也不能将他冲垮,这时他又是坚定而强大的··四周的雨幕中,隐秘的角落里,几道目光偶尔落在他的身上,似乎被这道身影所吸引。
这也不奇怪,李承欢相貌俊俏,身段风流,无论走到哪儿都是目光汇聚的中心,他十分习惯这样情不自禁的目光,并不觉得烦恼··只是想到先前与太子的对答,想到太子那时的神情,想到太子最后对他说的话,他紧握的手又不禁握的更紧了些。
“你继续同老二周旋着,他既然愿意做给孤看,孤自然要领情的·”·很平常无奇的话,可是这其中隐藏的杀机是这样的鲜明,李承欢几乎可以感受到那恍若实质的杀意,这是他所期盼的,这场僵局终究需要有人去打破,皇帝想必也在等着。
可是每等一天,萧胤的压力就会更大一分,他始终是被动的,他虽然得了帝宠,可是皇帝一天没有将事情说明白,没将圣心清楚的写在那黄色的卷轴上,他便始终要老实的缩在角落里,证明自己的心迹。
他若是贸然出手,便失了大义··可是这又是个可笑的事情,谁都知道睿亲王回京是来夺嫡的,所以即便他龟缩在府中,各处的明枪暗箭也不会稍稍松懈·可是陛下正看着呢即便所有人心知肚明,萧胤也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等待对方先出手,如此为了自保他才有出手的理由。
原先城外的刺杀是一个理由,可是对方的手脚处理的实在是太干净了,萧胤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就依然不能妄动··既然他不能动,那便只能让对手先动··李承欢虽然并不知道城外刺杀的事情,也不知道萧胤具体的想法。
可是以他的聪慧与玲珑剔透的心思,自然能猜出萧胤此时的困局,以及能破解这场困局的方法·所以他十分干脆的挑弄了太子的杀意,只要太子率先沉不住气,对自己的兄弟下了杀手,那么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对萧胤的反击多说什么。
况且李承欢相信,皇帝应当是不介意这场冲突发生的,毕竟他实在是老了,而太子对权力的索取也确实太过明目张胆了,即便是父子,作为帝王也是不能容忍有人觊觎自己手中的皇权的。
他突然将萧胤召回京都,便可见一斑··那么太子恐怕此时已经在着手安排了,他要不要提醒一下萧胤呢萧胤虽然武艺高强身手不凡,身边亲卫众多,可是有心算无心,太子将自己留在萧胤身边,便是打的削弱萧胤戒心的心思,为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油纸伞有些倾斜,雨水突然落到了肩上,微凉的触感让李承欢惊醒,立刻又将油纸伞撑好,将这恼人的雨水阻挡在外··“所以说,我才不想搅到这场浑水里来啊。”
李承欢抬眼望着天际昏沉的天空,乌云沉沉压顶,仿佛要将人压垮··“罢了罢了,多想无益,反正我既看上了他,那么不管是谁想做什么,我总要为他挡下的。”
李承欢甩了甩头,长出一口气,唇角微扬,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张扬神采·他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在雨中四下逡巡一番,在几个角落稍稍顿了顿,便又回过脸来看向前方,大步朝城东别院行去。
到了别院,柳将军今日仍旧不在,接待他的依然是那个长相凶悍- xing -格却十分憨直的护卫方迹·方迹见李承欢几乎被雨打- shi -了半边身子,十分狼狈,却依旧如往常一般盈盈笑着,闹不明白这位大人哪有这许多高兴的事,只是他不是个细心的人,自然不知道去唤院中婢女为李承欢寻件干净衣裳给客人换换,只是道,“大人来了,殿下已在厅中候着了。”
李承欢便收了油纸伞,熟门熟路的走进院中,绕过几道走廊,走到了后院的客厅前,果然看到萧胤已经披了一件墨色披风,正背着手站在檐下看雨,高挑而秀拔的身影静静伫立,与檐外的雨丝相映成景,他的侧脸精致而绝美,仿佛不是人间所有,而就是那双眼睛,不知迷惑了这世间多少的痴情种。
李承欢蓦然驻足,站在远处静静看了许久,每一次见他都是一次沉沦,如今的自己早已深陷泥沼了吧李承欢自嘲的想着··大概是那目光太过炽热,萧胤终于回眸看来,便看到一身狼狈,提着一柄- shi -淋淋的油纸伞站在走廊里的少年,他的目光那样灼热,那样炽烈,仿佛要将人灼伤一般,萧胤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握成拳,他感到他体内冷若寒冰的血液似乎都被那道目光融化开来。
两人就这样透过雨幕静静的望着彼此,或许看了许久,也或许就是那一刹那的目光交汇,他们不约而同的看着对方微微一笑,隔却了秋雨里的凉意,散尽了人间的颜色,唯有他们二人在彼此眼中留下了自己的身影。
“李修撰来了·”·终于,还是一道寻常的问候,将他们拉回了这京都的午后秋雨里··“是啊,殿下·”李承欢眯眼笑了起来,提着伞走去萧胤身边,分明- shi -淋淋的像个落汤鸡,却又那般洒脱恣意,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骑马游京都,桀骜张扬光彩熠熠的少年状元郎。
“怎么衣裳都被打- shi -了没有坐车来吗”萧胤有些疑惑的打量他··李承欢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难得今日秋雨宜人,我便想着在雨中走走也是有意思的,却不曾想这别院与李府实在离得有些远,走的久了,难免要被淋成落汤鸡,到让殿下见笑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萧胤一边听李承欢说话,一边已经让守在一旁的侍女去取干净的衣物·他领着李承欢往后堂行去,有些无奈的笑道,“李修撰已经是朝中大臣,却还有这般的心- xing -,实在叫人羡慕。”
到了后堂见侍女已将干净衣物取来,便又对李承欢温声道,“且先去换身干净衣裳,可别着凉了·”·“谢殿下,请殿下稍后·”李承欢捧着衣裳随侍女进了一间客房,待侍女出门重又将门关上后,李承欢才轻呼了一口气,方才……方才他竟然一时没有忍住,那样唐突的,用那样冒犯的目光去看他,好在,他似乎并没有发觉什么,否则,自己该如何解释呢·李承欢啊李承欢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匆匆将身上- shi -透的衣裳解下丢在一旁,手刚触到那托盘中的白衣,就有些怔神,白衣难道……是他的衣服·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衣裳的触感,质地上乘,虽算不得十分奢华,但也绝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料子,这王府中穿白衣的男子,除了他,还能有谁呢·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李承欢的脸顿时烧了起来,穿……他的衣裳·虽然知道他必定不会让人拿他穿过的衣裳给他,可是光是想想这套衣裳原先是要穿在他的身上的,李承欢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身体似乎都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不不李承欢你清醒一点只是一套新衣裳而已你不要这样无耻·李承欢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没有去做什么不堪的事情。
这才将那一身白衣轻轻抖开,果然是萧胤平时穿的款式,简单舒适飘逸,十分好看·他一件件穿好,仿佛是经历了一场郑重的仪式一般,突然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充满了一股难言的力量。
李承欢在屋中寻了一面铜镜,将自己的头发稍作搭理,觉得不会辱没了这身衣裳后,才施施然推门出去··少年白衣,总是更容易显出清新脱俗的气质的,李承欢自也不例外,退去了些许周身的张扬与风流,却多了一分出尘之意。
萧胤的身型与李承欢相似,只是略比他高了一些,于是白衣下摆有些长,遮住了里头的短靴,几乎曳地,便透出一分赢弱来··李承欢的手不自觉的提了提衣摆,便去寻萧胤。
萧胤就在后堂,见李承欢换了干净衣裳出来,白衣翩翩少年如玉,怔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笑道,“李修撰方才淋了雨,现在可有觉得哪里不适吗”·“多谢殿下关怀,只是承欢从小皮糙肉厚,哪里有这般娇贵,淋些雨到不至于有什么不适的。”
李承欢大剌剌的走上前,不甚在意的说道·随即又道,“今日下雨,行路恐有不便,殿下……”·“这有何妨呢既然早已做好了准备,岂能就此辜负”萧胤淡淡的说着,却十分笃定,不容分辨。
李承欢眉梢微挑,透出一丝别样的风情,也不劝阻,只是十分顺从的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区区一场秋雨,怎能阻挡我等·”·此话隐忧所指,说是秋雨,却又像在说别的事情。
萧胤便抬眸望向李承欢的眼睛,见他仍旧笑意盈盈,神采熠熠,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便颔首,“这便走吧·”·“殿下请·”李承欢突然十分郑重的向萧胤行了一礼,深深拜下,庄重而认真,仿佛是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在这一俯身间托付了出去。
萧胤没有说话,只是同样郑重的双手托住李承欢的手臂,将人扶起··堂中两道长长的身影似乎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难明的约定··第19章 夺命一击·马车骨碌碌行驶在青石板上,溅起无数水花,车窗外的雨丝缠绵无尽,将京都繁华的街道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中,营造出几分凄冷与寂寥。
马车内却是干燥而温暖的,李承欢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执黑子看着棋盘,在思索··“殿下,您想赢吗”李承欢突然开口问道··“自然想赢。”
萧胤觉得有些好笑,哪有人下棋这样问的,若是此时说想赢,一会儿当真赢了,岂不是说你让着我,若是说不想赢,一会儿赢了岂不是又显的虚伪只是萧胤向来不是会计较那些的俗人,他想赢便要赢,自然便说想赢。
李承欢自然也不是故意给萧胤下套,他自然知道萧胤不会纠结于这样的小事里·只是到这关键一子时习惯- xing -的有些犹豫,平时与人对弈如果不放放水,便无人愿意与他对弈,谁也不想总输不是于是不自觉就开口问了出来。
萧胤如此干脆利落说想赢,李承欢倒也没多想,萧胤在他面前向来是爽快的,从不扭捏遮掩·于是黑子转而换了一个方向落下··萧胤看清了局势,不禁抿嘴微笑,“李修撰这样好说话”·“棋局小道不过是玩个意趣,过程有意思才有趣嘛,若是只在乎于输赢,不免无趣,不怕殿下笑话承欢自大,这围棋一道,承欢八岁时便少逢敌手了。”
李承欢闲闲的说着,一点儿也不为他的自我夸耀而脸红··萧胤竟难得的有些语塞,看着悠然自得从容自若的俊俏少年,轻轻摇头,暗叹,真是个怪人·又捻了一颗白子落下。
到了金雀楼,二人在众多护卫小厮的拱卫下下了马车··棋嘛自然是睿亲王殿下赢了··金雀楼位于京都繁华地段,楼高两层,不大,也不甚奢华,胜在点心做的十分美味可口,因此生意也十分红火。
李承欢与萧胤从没有清场扰民的习惯,这金雀楼也没有独立的包间,只有二楼上有几处用简单雅致的屏风隔断,算是个独立小间··李承欢让店家为他们安排了一处小间,便领着萧胤去了。
雨间吃茶闲聊的客人有不少,从他们的排场便看出这一行人身份不凡,待看到那为首的两位公子时更是引起了一片骚动··在这金雀楼吃茶的都是些平头百姓,哪里识得这二位天之骄子,只是纷纷猜测他们二人的身份来历。
有说是哪家大户家的少爷,有说那气度少说也是管家子弟了,稍有些见识的便耻笑旁人见识浅,说是光看那群杀气凛凛的护卫们,这二人怎么也得是个王侯公卿的家世,反正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不是他们这些人平常能见着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就有人不服了,若是这等身份的人,怎么又会来金雀楼这样的小馆子里来吃茶·一下子这楼里便叽叽喳喳纷纷扰扰热闹起来。
李承欢为萧胤倒了杯茶,笑道,“殿下你听,多热闹,这天下最有趣处便是这市井江湖之间了·”·“你很喜欢混迹民间吗”萧胤随口问道。
李承欢的目光不经意的往四周看去,闻言轻轻一笑,有些自嘲,“呵呵,不瞒殿下,承欢还很小的时候最羡慕的便是江湖豪侠,最想做的便是混迹市井之中,练就一身绝世武功,闯下一个响亮的名头,那时觉得这该是十分威风的事情,可惜后来被我爹逼着读书科考,便只能偷偷看些话本小册解解馋,后来成了官,便更没法子了。
只得偶尔出来逛一逛,看看这市井间的热闹繁华,其实也挺有意思的·”李承欢将醋与香料放进碗里,调好味后,将碗推到萧胤身前··萧胤用汤勺舀了一口汤尝了尝,鲜酸可口,味道还不错。
李修撰对“吃”果然是有一套的··“李修撰是个洒脱人·”萧胤抿了口茶,淡淡说道,“要知道这世间有多少人习文练武,最终也是为了卖于帝王家,好求个功名前程,光耀门楣,李修撰却想着远离朝堂,行走江湖。”
李承欢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说是这么说,可我还不是入了朝堂,终究是个俗人·”·“李修撰有才,自当报效朝廷,造福天下·”萧胤却是认真说道,在他看来,天下英豪,本该归为国器,为国效命才是正途,江湖豪侠虽能救一人,救十人,甚至救百人,可终究不敌归入朝堂,为万民计。
李承欢苦笑点头,明白萧胤话里的意思,其实他哪里有那样的抱负,他只是个寻常少年,哪怕文才出众,天资过人,可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从未尝过民间疾苦的他,此时更多的还是想着怎么让自己快活,哪里想过要为苍生谋福祉这样伟大的事情。
他所做过最慈悲的事情,也不过是帮帮路边所见生计困难的摊贩乞儿,现在的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萧胤的内心的··只不过萧胤的期许他却不想驳逆,他甚至想,如果萧胤希望他成为那样的人,他或许也会努力去尝试一下。
萧胤是在边关呆了七年的人,看尽了人间百态,生民之苦,他知道地狱来临时,是怎样的残酷,他见过哀鸿遍野,见过血流成河,见过家破人亡,见过一路白骨·所以他心有悲悯,身担重责。
可是那些都深刻在骨髓里,轻易不会示人,他需要有更坚硬的铠甲,才能守护更多的人··他与李承欢这些日子天南海北,无所不谈,却始终不曾提及过边关,便是他有意将这一面隐藏。
李承欢说他想远离朝堂,其实他是理解的,朝堂终究是个名利场,有众多的规矩和倾轧,李承欢的- xing -子自然是会被束缚的不得自由··可萧胤是不一样的,他知道若想成就一番事业,只能依托朝堂,若是能将权力握在自己的手中,自然可以做更多事情。
他清楚自己有怎样的力量可以做怎样的事情,所以他不愿意草率的成为皇权交替时的牺牲品,这不仅是一种耻辱,更与他的意志相悖,他无法接受·所以在回京的路上他就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尽他所能迎接一切的- yin -谋与攻击,他要更谨慎,更专注,更强大,所以他表现的便越安静,越收敛,越无懈可击。
而今天,大概会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会成为某个历史的起点,他安静的等待着,他知道李承欢也在等待着··今日李承欢从东宫出来,又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他就知道,大约就是近日了。
他不明白李承欢为何要这么做,可是他至少知道,李承欢是为谁而做,便是心肠早已冷若寒冰,他也不由为此感到动容··因此,他今日看李承欢的目光比往日更柔和,更深沉。
李承欢是不明白的,他无法得知萧胤的心思,他只知道自己内心所向,于是便朝着那个方向一往无前··所以,当那一点利芒穿透秋雨,穿透空气,穿透一切直- she -萧胤咽喉时,李承欢毫不犹豫的抱住了萧胤,如同一块坚实的盾牌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萧胤,第一次主动碰触他,第一次强硬的将他环在自己的胸怀里,如同对待自己心爱之物般用尽一切手段守护他··他的目力要比常人更好,他的听觉也要比常人更强,那是因为他绝佳的天资早就让他成为一个内力精深的武道高手,那个索要千两纹银卖给他桃花扇的人也不是什么江湖骗子,而是江湖上曾叱咤风云的豪侠,因为急需银钱救人,才会同意李承欢的要求将他毕生所学传授给他。
而李承欢从未对外界展示过他的武力,他想着,他始终隐藏着这个秘密,大概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刻,为了能让他在这致命一击的瞬间,让他有足够的能力,能够为萧胤挡下这一击。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冥冥中自有天意··这一击实在是太快太快快到让李承欢即使第一时间就发觉了异常,也无法作出更多的动作去阻止,只能用他毕生最快的速度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杠了这一击。
发起这一击的人实在刁钻,他算准了无数的可能,避开了所有护卫的反应时机,甚至将传闻中武力惊人的萧胤的反应也计算其中,他在对面街道的楼上,一动不动的等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便是为了这致命一击,足够夺取萧胤的- xing -命。
可是就如同世人不知李家二公子拥有绝世武功一样,这名刺客也漏算了这一条,在他看来,以他对李承欢实力的评估,在这样的速度前,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任何反应的,这是专为萧胤准备的绝杀,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普通人挡下。
所以,在李承欢有所动作之前,他认为这将会是一场绝佳的完美的暗杀·将会成为他暗杀史上最辉煌绚丽的一笔,毕竟即将死在他暗器下的那人,可是北都剑圣的亲传弟子,是大齐最枭雄的皇帝的儿子。
可是,他失败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一抹白色的影子仿佛一瞬间偏离了原本的位置,挡在了他目标的身前,如同一个幻影般,他甚至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起身,怎么去到萧胤身前的,那一刻,他才终于知道,自己失算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退出了他原先所在的房间,打算退去,另谋时机·可是这一次的暗杀乃是天时地利人和,如此都能失败,下一次,又要等到何时·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不敢多想,只想立刻消失在这方圆十里之内。
否则他不敢想象自己如果落入睿亲王手里会有怎样的下场·那一定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可是,当他挟着一身风雨逃到几百米外时,便被数十道鬼魅般出现的黑影挡住了去路。
他心下一凉,知道自己完了··第20章 封喉·钻心的疼痛与无法抗拒的麻痹感传入身体时,李承欢却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终究是快了一步,挡住了这迅雷一击。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只是比他想象的要危险恐怖的多,他还以为以他的身手,足以为萧胤挡下所有的攻击,可是没想到,仅仅是对方的一枚暗器,就让他如此狼狈··不愧是一国储君的手笔,他心里自嘲的想着。
然后,他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很快失去了意识··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反应不及,即便是萧胤也是在被李承欢猛地扑倒后,才反应过来,李承欢的去势太猛,竟将萧胤冲的往后倒去,萧胤反应极快,就在在两人双双要摔到在地时,突然扭身换了个方向,单手撑地,立住了身形,另一只手顺势勒住了李承欢的腰,随即便看到李承欢哇的吐出了一口黑血,落在他的肩上,原本健康红润的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
“有刺客保护殿下”随同出行的护卫都是萧胤亲军里最得力的下属,各个身手不凡,不过是一个呼吸间,便反应过来,刷的拔出腰间长剑,将李承欢与萧胤围在中间,用身体为盾,将二人遮挡的严严实实,以防再有偷袭。
萧胤半跪在地上,将李承欢搂在怀里,伸手要去摸他的后背,立刻被一名护卫制止··“殿下,切勿触碰伤口,暗器上涂有剧毒”说话的乃是一位相貌- yin -柔的护卫,正是萧胤手下最通岐黄方术的储禁,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的套上了皮手套,要去接萧胤怀里的李承欢,“殿下,交给属下吧”·萧胤猛地抬眼盯住储禁,寒声道,“我要他活着。”
“属下必定竭尽所能·”储禁看到李承欢后背的鲜血正快速的在后背衣襟上蔓延,将那雪白的绸衣染成深红近墨一般的颜色,在背后缓缓开出一朵带毒的花来,看起来十分诡异。
储禁见状立刻不由分说的从萧胤手中将李承欢抢了过去,生怕那黑血沾染到萧胤手上的皮肤·接到自己怀中后,又看了一眼萧胤的肩头,眉头一跳,急道,“殿下,速速将外袍脱了,上面已沾了毒血”·萧胤便解开外袍丢在了地上,好在一切发生的都很快,他外袍上的毒血还未渗透进里衣,储禁见了便松了口气,开始检查李承欢的伤势。
那毒极烈,以李承欢的内力与身体强度,居然已经被这毒侵蚀的仅剩最后一丝生机在吊着,若是常人,恐怕已经死了,真正的见血封喉·储禁不敢大意,立刻封住李承欢周身命脉,将那毒锁在后背伤处,又在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塞进李承欢嘴里,轻拍他的胸口,助他咽下。
“殿下,现下最好立刻回府,我需要将那暗器取出来,否则李大人- xing -命难保·”储禁皱眉,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霸道的毒了,实在棘手,自然更不敢大意。
萧胤便一挥手,命人将李承欢抬下去··此时金雀楼里的食客们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一下子乱了起来,一边往楼外跑,一边大声喊道,“杀人啦杀人啦”·竟一时将楼道拥堵住,让萧胤诸人无法下得楼去。
于是萧胤便一挥手,率先从窗口一跃而下,落在了地上·侍卫们自然纷纷跟随·储禁抱着李承欢落地时被萧胤扶了一下,才没将怀里的人摔落在地,被萧胤瞪了一眼,立刻心虚道,“谢殿下。”
然后便硬着头皮将昏迷不醒的李承欢抱进了马车里·萧胤骑马率领一众人回东城别院,引来一路的围观侧目··金雀楼遭遇刺杀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京都,此时还没有人知道受袭之人的身份,但是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公然行凶,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自然被传得沸沸扬扬,且不管被刺杀者是谁,可是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这样的事情还是迅速引起了京中百姓大面积的恐慌。
而在百姓民意沸腾时,又有一些人掺杂其间,煽风点火,火上浇油,将这股恐慌的浪潮掀的更高更广,不消一刻,金雀楼白日行凶的传闻便已经传进京都府,传进大理寺,传进宫中。
李承欢意识全无,半死不活的躺在萧胤床上,胸膛微微起伏,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仿佛随时要咽下最后一口气·刚刚还活蹦乱跳神采飞扬的少年,仅仅过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眉头紧紧锁着,似乎在昏厥中也难以忍受身上的痛楚,原本漂亮的粉色薄唇此时已经染上了一层青紫的颜色,十分恐怖··不过也幸得他此时昏迷着,否则若是知道自己正躺在心上人的床上,估计得激动地跳将起来。
萧胤立在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李承欢,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想到方才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没有机会知道自己能否避开那一击,但他无数次生死关头的经验告诉他,有大约三成的把握是可以避开的,只是某人的反应似乎比他更快,就在他想要侧身的刹那,已经被扑倒,这突然的状况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知道那暗器是奔着他来的,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李承欢会突然朝他扑来,他更没有想到,李承欢竟然可以反应如此迅速。
看来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位少年修撰,他竟然还是个隐藏的内家高手··他的脸色- yin -晴不定,想到自己与李承欢相处了这么久,距离最近的时候甚至是咫尺之间,若是李承欢要对他出手,他恐怕很难避开。
虽然李承欢对他从未抱有杀意,但他依然为自己的大意感到恼怒,他竟然会让自己处于这样危险的境地中,万一李承欢不是要救自己,而是要杀自己,假设对方不是李承欢,恐怕此时他已然没命了。
他紧紧攥住的手沁出涔涔冷汗,心想,还好是李承欢,还好是他··他轻轻坐到床边,静静注视着李承欢的面容,见他已经连呼吸都开始有些吃力,便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自大,为何要将自己置于那样的险境,还要将他带在身边,他分明知道李承欢是喜欢自己的,自己遭遇危险,李承欢的- xing -子,怎会袖手旁观呢·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想伸手摸一摸李承欢的脸,却被提着医箱进来的储禁惊恐的唤住。
·“殿下且住手”储禁大喝一声,立刻快步跑到床前,心惊胆战的盯着萧胤的手,“殿下,李大人此时可万万碰不得啊您方才可曾……”·萧胤皱了皱眉,冷声道,“不曾碰触。”
说完便起身,将李承欢让出来··储禁怀疑的看了萧胤几眼,见他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心,将医箱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打开·又抬起李承欢的身体将他翻了个身,露出已经被染成乌黑一片的后背来。
萧胤在一旁看着,眉头皱的更深··储禁从医箱里取出一把剪子,将李承欢后背粘- shi -的衣服一点点的剪开,露出已经乌紫的伤口,黑色血管的纹路蔓延到四周,暗器不大,伤口的面积也不大,却因那恐怖的颜色看起来分外狰狞。
储禁抽出一柄小刀子,在烛火上烤了一会儿,正想去挑李承欢伤口旁的腐肉,突然又回头看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萧胤,为难的说道,“殿下,这血污场面,恐污了殿下的眼,殿下可要回避”·“别废话,本王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萧胤冷冷的说道··储禁一想,也是殿下在边关作战,不知受过多少次伤,光是自己为殿下治伤的次数也不下十回了,便是在割肉之时,殿下也不曾皱皱眉头,更何况是看自己割别人的肉呢于是便屏息凝神,开始上刀去割李承欢伤口处被毒药侵蚀腐烂的死肉。
将死肉处理干净,又将伤口切开,用镊子将深嵌其中的暗器给夹了出来,那暗器上镶满了倒刺,往外拉的时候带出了一片血肉,似乎是难忍疼痛,李承欢的身体不断的抽搐颤抖,呼吸却十分微弱。
叮的一声,金属的暗器掉进了装着热水的铜盆里,瞬间将盆中的清水染成了半透的黑色,露出它的真容,是一枚菱形的锥子,上面镶着细小的倒刺,萧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低声道,“索魂锥,尹氏的绝学。”
储禁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道,“锥子是尹家的,这毒却是东瀛传来的,名为封喉,便是见血封喉的意思,这李大人果然不同凡响,中了这样的毒,竟然没有当场毙命,想来内家修为恐怕不弱于殿下。
便是此时,也是李大人体内的一丝真气护体,阻挡这毒素侵入心脉,这才吊着一口气·”·“可有解毒的办法”萧胤问··储禁在李承欢伤口撒了些解毒粉与金疮药,又用细布将伤口封住,都处理好后。
才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天,若是我没办法配出解药来,李大人便是神仙也难救了·”·“……那你还不快去配解药”萧胤寒声斥道。
储禁立即道,“是·”他收拾好东西,又十分小心的叮嘱道,“殿下切不可触碰李大人的身体,这毒霸道的很·”·“知道了。”
萧胤的目光已经冷的要掉冰渣了,储禁立马拎着医箱灰溜溜的跑了··见储禁跑没影了,萧胤这才上前,拉了薄被,将李承欢裸露在外的身体盖住,怔怔的看着他出神。
第21章 震动·金雀楼刺杀一事很快传遍了京都,受袭之人的身份也渐渐浮出水面,听闻竟是睿亲王与李家二公子,顿时又是引起一片喧嚣·众人惊疑不定,暗自揣测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京都之中刺杀亲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而清楚朝局之人则是讳莫如深,静静观望局势的发展。
暗潮已然汹涌而至,且看陛下是何态度了··京都府尹得知了此事后,顿时吓得坐立不住,直接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冷汗一下子就浸- shi -了他的后背,他呆呆瘫坐半晌,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这件事的严重- xing -,立刻亲自带人去查封了金雀楼与周遭所有可疑的店铺与住户,又拖着老迈的身躯前往东城别院请见睿亲王。
心中祈祷睿亲王殿下可千万别有个什么闪失,否则在他治下,伤了一位亲王,那他的这条小命恐怕也是难保,他一人死倒也罢了,可是事及亲王,皇帝一怒之下,他就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
况且,这件事里头,分明还隐隐牵扯到了他决不能惹的人物··只是到了东城别院,却是大门紧闭,老大人侯在门外焦虑难安,也不敢贸然闯入,直急出一脑门的汗。
他正在院门外团团转时,却见户部侍郎李郸匆匆赶了过来,满脸焦虑不安之色,竟没注意到他这个大活人,直接越过他去拍那别院的大门··“砰砰砰砰砰砰”李郸拍门十分用力,简直像是要将这院门砸了一般。
一旁的京都府尹贺青松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十分敬佩这位侍郎大人的胆色·心里不免又有些羡慕,这位侍郎大人虽品阶与他相差不大,可手里的权势与地位却是要比他强上太多。
他突然想到那受袭之人里似乎有这位大人的小儿子,顿觉心中一紧,忙是伸手遮了遮自己的脸,不敢让李郸瞧见,又猫去了一旁的角落里,探出半张脸来偷偷看着··“速速开门老夫乃是户部左侍郎李郸”李郸朝院子里大喊,十分气急败坏。
他心头大恨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竟然将自己卷进这样危险的境地里,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情竟也不回府上他心中不安,隐隐猜到那受伤之人恐怕不是睿亲王,而是他那傻儿子既然没有回府,恐怕伤的不轻,心中不免又是气恼又是着急。
没多久,院门打开,一身素色长衫的萧胤出现在院门后,脸色不是很好··李郸一看见他,立刻上前几步,张口想问什么,却一下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毕竟还是想起对方乃是亲王之尊,只得先压下心中的焦虑,俯身去行礼,“臣李郸见过睿亲王殿下。”
萧胤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李郸的手臂,沉默的将人扶起,又将人引进院中,大门再次关上·没人去看一眼躲在一边一脸苦相的贺青松··贺青松见状,知道再继续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既然得知了睿亲王无碍,此时应当先入宫禀明陛下才是。
想到此处,便提着官袍匆匆离去··萧胤亲自将李郸引到他的卧房中,路上已经将今日遇刺的经过与李承欢现下的情形简略的说了一遍·李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根据前段时间与李承欢的交谈,心中隐隐猜到了其中的内情。
又不禁暗暗瞥了一眼一旁神色漠然却容色殊丽俊美无双的萧胤,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脸色更是难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臭小子竟敢诓他·作为李承欢的父亲,他自然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儿子,自然也知道他某些方面的喜好,虽然不便公诸于口,可是这事儿在齐国京都的上层名流中也不是什么稀奇隐秘的事情,他原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只当自己儿子还小爱玩而已。
·没想到一个不注意就差点让他把小命给玩完了··这臭小子居然敢打睿亲王的主意·李郸一边觉得李承欢活该,一边又是心疼。
看着床上奄奄一息,脸色苍白要死不活的儿子,差点没背过气去··这可是他们李家的将来啊他最是喜爱看重的宝贝儿子从小千娇万宠的养大,就是手指头破了都要兴师动众请大夫仔细看看的心头肉,虽然平时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可是哪里舍得他受一丁点儿的苦头。
这下好了,半条命都去了·李郸不禁慌了手脚,想去探探儿子的脸,却被萧胤一把拉住··“他中的乃是东瀛的剧毒封喉,不可碰触他的皮肤……我已命人去配置解药。”
萧胤缓声对李郸说道··“封喉”李郸一届文臣,哪里懂这些,只是这名字听着就吓人,不免脸色又白了一分,颤着声音问道:“可有把握吗”·“五成。”
萧胤平静的开口说道,其实他哪里知道储禁能有几成把握,五成只是他随口说了暂时稳住李郸的,他心下有些虚无的空落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他的手心里飘走,而他却无力去握住,这让他十分懊恼。
可是面对旁人,他却如同往常一般,没有露出一丝动摇··李郸身体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稳,萧胤信誓旦旦说了五成,他却觉得实在凶险,五成岂不是说他儿子有一半的几率是要活不成了·萧胤见他身体摇摇欲倒,忙扶着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李大人放心,本王定会竭尽全力为李修撰解毒,将他救回来·”萧胤的声音十分清冷,却格外坚定··李郸却是扶着额头,觉得有些晕眩·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难以承受。
御书房··皇帝脸色平静的听着贺青松的禀报,只是那向来温吞浑浊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幽冷而锐利的光,方才他已从暗卫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知道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刺杀,刺客已经被老二的属下擒获,只是老二回到东城别院后一直闭门谢客,没人知道他情况如何。
可是此次刺杀乃是他等候已久的一步棋,人被萧胤带走了也好,让他亲自查出幕后之人,顺理成章··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那李承欢竟肯为老二挡暗器听说伤的极重,也不知死了没有早先听说李承欢已经拜入了太子门下,他原先还觉得惋惜的,他是十分欣赏那个少年状元郎的,那样的少年英才不该这样被误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李承欢倒是有几分血- xing -与忠勇·想到这样忠勇的少年臣子恐怕就要这样死了,他不禁有些恼怒,便随手抄起案几上的一本奏折,扔到了贺青松的脸上。
贺青松哪里敢躲,只得硬生生站着没动,被砸了个正着·委屈巴巴的跪在地上,坑都不敢坑一声··皇帝这才稍稍平复了胸中的怒意,他知道这件事与这位京都府尹无关,他一个无权无势又没有背景的府尹,哪里管得了宫里的人要做什么只是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情,他没有及时平息乱局,反而让京中百姓将此事宣扬开来,引起民乱,便是他逃脱不开的干系了。
贺青松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他只知道好在李郸去砸门时,让他看到了睿亲王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于是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稍稍放了下来,只是民乱的事情却不知皇帝陛下会怎样处置。
“陛下,老臣死罪,老臣不查,竟有歹徒胆敢白日行凶,引起民乱,老臣万死之罪”贺青松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直呼万死·心里却在暗暗祈祷陛下能够看在睿亲王无碍的份上,放自己一条生路。
皇帝厌烦的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冷冷的说道,“朕已命京都卫接手此案,你协同办理便可·只是这京中民乱你要速速处理,若是明日天明时,朕还能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你就提头来见吧。
下去吧·”·“是,老臣告退·”贺青松知道皇帝给了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长舒了口气,颤巍巍退下,双腿已经有些不听使唤··皇帝没有去看贺青松,只是看着案几上的小木盒子若有所思。
又过了片刻,便有太监匆匆跑至殿外,传了消息入内··“陛下,淑贵妃娘娘请见·”赵公公低垂着脑袋,站在皇帝身侧,小声禀报··皇帝眉头微微皱了一皱,还是轻轻摆摆手说道,“让她进来吧。”
淑贵妃带着满脸的泪痕快步走进御书房内,还未看清皇帝的脸,便深深拜伏于地,哀泣之声碎成道道低吟,从她宽大的袖摆里轻飘飘传出··皇帝只得又摆摆手,让殿中侍候的人统统退下。
人都退尽之后,皇帝才冷漠的开口斥道,“你堂堂贵妃之尊,如此哭哭啼啼莽莽撞撞成何体统”·淑贵妃趴在地上微微发颤的身体一僵,顿时抬起脸来,她娇艳如花的面容此时含着一分怨毒三分痛惜,轻咬银牙低声道,“陛下,胤儿回京才多久便有人敢公然要置他于死地这是何等的猖狂与狠毒难道到了如今的地步,陛下还想让臣妾无动于衷吗”·“朕自然有朕的计较,胤儿也是朕的骨肉,难道你以为朕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吗”皇帝不满的斥道。
他眉头紧皱,看了一眼满脸悲痛的淑贵妃,只是这张与记忆里八分相似的脸,让他突然有些心软,便缓声道,“起来吧,地上凉·朕知道你心疼胤儿,只是朕的心意你该是明白的。”
淑贵妃闻言,这才缓缓起身,依然紧紧盯着皇帝的脸,低声道,“陛下睿智无双,自然有您的打算,可是臣妾却只想要胤儿能安安稳稳的活着·”·皇帝沉默半晌,手轻轻搭在了那木盒上,似乎有些缅怀,终于叹了口气,道,“你放心,这件事,朕自会给胤儿一个说法的。”
“谢陛下垂怜·”淑贵妃这才福了福身,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是打算练手的文,写了几万字,觉得不是很好,原本不打算继续写了,但是看到有小天使催更,想想还是不要辜负的好·第22章 试探·“大哥他怕不是疯了吧”- yin -郁嘲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跪在下方的侍卫有些无言,这话一向都是别人对他家这位主子说的才是。
不过他也觉得这一次他家主子说的倒是没错·太子若不是疯了,怎会出此下策·“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我这大哥总能将一副好棋给下臭,我也是多有领教了。”
晋王萧狄松松披了一件袍子躺在榻上,手里提着一串青翠欲滴的葡萄,正咬着,十分惬意的模样··“殿下,太子可是您的……”侍卫有些不安,晋王向来依附于太子,若是太子那边有事了,他们这边又哪里有什么好事儿·还未说完,萧狄便瞥了他一眼,冷然道,“你想说什么”·那侍卫忙是拜倒,低声道,“属下不敢。”
“哼管好那你的狗嘴,这些话也是你一个奴才可以随便说的么”萧狄冷冷说完,便将人挥退·半晌后又道,“清影。”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出现在他身前,单膝跪下,“殿下有何吩咐·”·“确定人是被我二哥抓走了”萧狄咬了一颗葡萄轻轻嚼着,眼里闪过一丝- yin -厉与狡黠。
“是,事发突然,唯有睿亲王身边跟随保护的暗卫人数众多,我等不敢贸然近前暴露,便只能任由他们将人带走·”清影平静的回复,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萧狄点点头,眼珠转了转,又问,“那你可知当时有哪几方的势力在看着太子派人去暗杀,竟然没有留后手吗”·“回殿下,当时暗中潜藏之人十分混杂,京都各方势力都安排了人手在暗中观望,太子那边也有几名暗卫潜在暗处,但人数不多,恐怕是对那名刺客极有信心,才没有多生枝节。”
清影道··“这样吗可是,现在人被抓了,还是活捉,太子那边可有什么反应”萧狄有趣的问道··“不曾有什么反应,恐怕单凭一名刺客,也是无法牵扯到太子殿下的。”
清影道··“中间人是谁”萧狄又问··“属下不知·”清影老实回答··“啧啧,连你都不知道,做的还算隐秘,恐怕又是那位先生的手笔。
不知二哥又会如何处理呢听说那个李承欢为他挡了暗器,现在快要死了这李承欢还真有意思,一边投靠了大哥,一边又为我二哥献身,他在想什么呢”萧狄若有所思。
“李大人身手不凡,看他的速度,修为恐怕不弱于我等·”清影突然说道,他想起了当时那电光火石的刹那,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唯有李承欢立即做出反应,否则睿亲王恐怕当场就要殒命。
不得不说,这一次的暗杀其实安排的相当精妙,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没人想到作为太子家臣的李承欢会豁出- xing -命去救睿亲王,更没想到他有这样的能力去救人。
“哦他这么厉害”萧狄有些诧异,突然想到那天下午在红枫岭围猎时,那个连他的暗卫双双出动都没有寻见的家伙,他硬栽给盛海楼不过是为了找个人出气罢了,后来查过,知道盛海楼没有那样的本事,那日李承欢也在红枫岭,如今看来,那人必定就是李承欢了,当日在场人中,也唯他有这番本事了。
真是有趣··“是,属下亲眼所见,不敢妄言·”清影笃定的说道··“这么有趣的人,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你可知道他现在如何了”萧狄突然有些关心起李承欢的死活来,在他眼里,世人蠢如猪狗,能遇见有意思的人,是他不愿意错过的事情,一如他始终对萧胤抱有强烈的探索欲。
“睿亲王回东城别院后,便封锁了里头所有的消息,属下并不知情,只是回府之前,属下见李大人已经奄奄一息,那暗器上恐怕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否则以李大人的修为,不至于伤的那样重。”
清影将自己所见的情况一一道来,心中对李承欢竟怀有一丝钦佩··萧狄皱了皱眉,想到自己手里还有一颗追魂丹,乃是他打算自己- xing -命垂危时保命用的。
那李承欢虽然有点意思,但是和追魂丹比,嗯,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于是他十分愉快的放弃了这一想法,又重新躺回榻上,悠闲的嚼起了葡萄··李承欢仍然意识全无的躺在床上,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脸色已经白中透着青,青中透着紫,比真正的死人还可怕,早没了平日里的鲜活俊俏模样。
看这情形,哪里是能坚持三天的样子·李郸用热毛巾替儿子擦擦脸上时不时渗出的冷汗,心中焦虑万分,中间太医院也派了善于解毒的医师前来诊治,皆是摇头叹息,唯有一位年高德重的老太医悄悄与李郸说了句,“这毒刁钻无比,想要在三日内配出解药恐怕不易,即便是老夫,想要配出相应的解药,至少也得半个月的时间。
不过这世间有一味药,可解百毒·李大人不妨派人去寻一寻·老夫见那什么储禁年纪轻轻,如此夸口,恐怕是靠不住的·”·李郸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便急问,“什么药”·“追魂丹。
传说中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老夫也不曾见过,也不知具体效用是否当真如此神奇,可既然传闻如此,李大人不妨试试·”老太医说完便拍拍李郸的手,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李郸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也好,便匆匆借了萧胤府上的纸墨,写了封家书给尚在外头鬼混的大儿子,将李承欢的状况大致说了一下,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寻到这个“追魂丹”。
萧胤得知了此事,便去寻了储禁询问情况··储禁闻言,有些苦恼的皱起脸来,说道:“确实有这么个说法,可这追魂丹相传世间只有三枚,一枚被当年夏国的公主吃了,确实治好了她多年的顽疾,她当时也确实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了,吃完便好了,所以这药才被传为神药,传说它可医世间百病,可解天下百毒。
可是,确实没有其他人见过那剩下两枚药丸现在何处,这个时候要去寻那药丸,无异于大海捞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既然有迹可循,自然要试一试。
你且先继续研制解药,这件事我会派其他人去做·”·“是,殿下……那刺客”储禁犹豫了一下··“先救人。”
萧胤不容置疑··“可是,时日一长,恐生变故·”储禁有些奇怪于萧胤的反应,救人虽要紧,可是与审刺客也不冲突啊··萧胤回头,看了储禁一眼,眼里掠过寒光。
“是,殿下·”储禁不再废话,埋头研制解药··萧胤回到卧房,见李郸仍然坐在床边照看李承欢,一脸担忧的慈父模样·不禁有些羡慕起李承欢来,他几乎可以想象李承欢是在怎样的宠爱里长大的,正因为这世间一切都唾手可得,所以才能成就如今他这样开阔不羁的- xing -情吧·“李大人,借一步说话。”
萧胤走到李郸身边,轻声道,似乎是生怕惊扰了床上躺着的人,哪怕那人此时其实什么也听不到··李郸看了一眼萧胤,又看了一眼自家儿子,总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到了书房,萧胤便请李郸坐,李郸坐下静静注视着萧胤,想看看他打算说些什么··萧胤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件事因本王而起,本王会负责·”·李郸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明白萧胤说这话的意思,他当然知道李承欢现在躺在那里是因为什么,不过他也没想过要让堂堂亲王负什么责任,毕竟追根究源都是他李承欢自找的,便是因此真的有什么不测,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此时萧胤这话的意思便值得玩味了,是想借此事拉拢他李家他不由警惕起来·他不是李承欢,他是李郸,李承欢可以肆意妄为,他可不行··于是,他没有说话,沉默而严肃的看着萧胤。
萧胤继续说道,“李修撰此次若有不测,本王自当查出背后真凶,为李修撰讨个说法,为李家讨个公道·”·这是场面上的话,就算不为李家,这件事儿,萧胤也是必然要查下去的。
李郸无动于衷,只是垂眸点头··“李修撰乃是为了本王到了如今的险境,本王在此承诺,倘若李家将来遇到什么难处,只要李大人开口,本王必会相助·”·这是人情了,李郸知道这个承诺的分量,但是想到是以自己儿子的- xing -命为代价,依然还是板着脸,不动声色。
只是想到其中的原因,不免看向萧胤,突然问道,“殿下如何看待小儿承欢·”·萧胤没想到李郸会突然问这个,怔了怔,才道,“本王与李修撰一见如故。”
“殿下难道不知,我儿乃是詹事府的人”李郸问道··詹事府是太子的书房,詹事府的人自然是太子的人,李郸想知道萧胤知不知道李承欢为何选择投效太子。
萧胤知道李郸的意思,想了想才道,“李修撰是詹事府的臣子,也是朝廷的臣子·”·李郸便了然,看来萧胤是知道其中缘由的,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李承欢瞒了他这么多事,谁知道他有没有私下里就和萧胤坦言相告呢这很有可能啊却不知他们二人此时究竟到了哪一步想到这里,李郸的脸便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殿下可知,我儿承欢为何要以命相护”李郸觉得自己今日的话有些越距了,但是在现下的档口,他实在无法忍耐下去。
没道理他的孩儿为他要死要活,对方却压根就不知道吧·萧胤有些惊讶,看来果然知子莫若父,这位李大人恐怕早就知道了李承欢所有的心思和盘算,只是这个时候问出来,是想做什么呢他有些犹豫,这在皇家毕竟是禁忌的,可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轻声道,“知道。”
这回轮到李郸震惊了他只是随着本心一问,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回答,他既然知道李承欢的心意,仍然与他来往,甚至如此亲密,这岂不是说,这位殿下也……·李郸茫然了。
第23章 解药·京都卫的行动很快,当时目睹此事的围观者众多,只是事情发展的极快,从头至尾不过是瞬息间的事情,普通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出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闹哄哄的人群裹挟着带入恐慌的氛围之中,但依然从无数的只言片语中寻到了一丝蛛丝马迹,加上睿亲王府提供的几个证据,让他们将目标锁定了鄞州尹家,并迅速派了人前去。
京都府尹迫于皇帝的压力,用雷霆手段十分利落的将民乱压制了下去,并将几名闹事者关进了大狱中··而正当此时,江湖上也突然掀起一抹不小的涟漪,突然间,出现无数隐秘的高手在探听追魂丹的下落。
凡有知情者都被请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去见里头的大人,无数条关于追魂丹的线索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串联到一起,最终指向了某个方向··只是东城别院始终没有动静,时间已经过去两日。
李郸毕竟是户部一把手,他不能长时间不在部堂里,只得白日去上职,晚间守在李承欢身边,两日功夫便苍老憔悴了许多··而李承欢已然只剩下半口气吊着了··东城别院的一处小院里,堆满了各种药材与瓶瓶罐罐,一个头发蓬乱的人正穿梭其间,忙的脚不沾地。
院门吱呀打开,他也没有反应,直到来人咳嗽了几声,他才茫然的回头看去,见来人是萧胤,这才拍了拍手上的药渣,仓促行了一礼,“见过殿下·”·“如何了”萧胤皱眉看着眼窝深陷,同样憔悴不堪的储禁。
储禁抬手摸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叹了口气,“殿下,时间太紧迫了,恐怕……”·“……还须多久”萧胤心知恐怕是来不及了,却还是问道。
“即便不眠不休也还需三日,可是,李大人等不了三日了·”储禁有些愧疚,说到底还是他技差一筹·他看的出来萧胤是非常看重李承欢的,可是他确实尽力了。
“我知道了·”萧胤眼眸微垂,神情冷凝,还是道,“尽人事,听天命吧·”·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储禁郑重应道。
就在这时,陆迁从外边急匆匆的跑进来,看到萧胤果然在,立刻行礼道,“殿下有眉目了”·萧胤顿时看向陆迁,眼里升起一丝希冀,“说。”
陆迁便将他这两日遍布罗网打听来的结果一一禀报给萧胤,最后说道,“我们探查到其中一颗流入中土的追魂丹,现下应该是在晋王手里·”·“他”萧胤眉头轻皱,如果真是在萧狄手里,却是麻烦了,以他的- xing -情,绝不可能轻易将这样的宝物拱手相让,但是,没有时间了……只能强取了他顿了顿随即道,“去请晋王。”
“是·”陆迁退了出去··储禁抬眸看向萧胤,犹豫道,“殿下,晋王恐怕不会轻易将那药丸让给您·”·萧胤点头,“所以要将他请出来,长风还没回来”·“不曾。”
储禁立即了然,这是要引蛇出洞暗度陈仓了,他有些激动起来,这样的事情他最是喜欢立刻- yin -险的眯起眼睛邪邪笑道,“殿下忘了,还有那位公子。”
“可他不是我的人·”萧胤也想到那人,只是他一向的谨慎让他有些犹疑··“只要柳将军还在殿下身边,他便愿意听从殿下的。”
储禁笃定道··“也罢,时间紧迫只能如此了,你速去安排,今夜之前务必将东西拿到手,承欢时间不多了·”萧胤吩咐道,神情冷凝··他回到卧房,走到床边,李承欢已经毒入肺腑,若不是胸膛还有些微的起伏,看着已与死人无异了。
“你大概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狼狈吧”·萧胤说着,轻轻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和叹息··萧狄乍一听闻萧胤此时邀自己相见,还有些纳闷,这萧胤不是向来对他不假辞色的吗居然主动邀他过府一叙不过当他想到最近的某些动向后,就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想来是看上他的追魂丹了那李承欢还没死呢·老二居然肯为他纡尊降贵的来找他想让他拿出那药丸救李承欢老二怎么想的他看起来像是那种善男信女吗·只是萧胤既然邀他前去,怕也做好了放血的准备,那么,他肯为了李承欢付出什么呢·呵呵,果然呐这世上,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机会难得,萧狄立刻收拾妥当,就要出门去见萧胤。
堪堪踏出府门,他眉头一挑,又退了回去,快步行至书房,将人都屏退,这才伸手按住一方砚台,用力转了几下,书架后的密格便打开,他从里头拿出一个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正静静躺着一个小玉瓶。
“以防万一,还是带在身上比较安全呐·”萧狄笑了一下,将玉瓶塞进自己怀里,又将另一个小玉瓶放了进去,这才将木匣合上,重新将密格关上,这才悠哉悠哉的重新出府。
府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一处花丛后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偏头,冷冷笑了一下,如霜雪般寒凉彻骨··“小把戏·”·不一会儿,书房的密格又被人打开,重又换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玉瓶。
萧胤端坐在前厅里,听到护卫将人领进了府来,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出门迎客的打算··客人却毫不见外,人未至,笑声便先到了,“二哥,别来无恙啊近日可好啊”·萧胤抬眸看着出现在门外笑的肆意而张狂的萧狄,神色不动,依然静静坐着。
萧狄快步走入大厅,一下便看到了端坐上位的萧胤··“二哥好雅兴啊·”萧狄笑着走上前,直接坐到了萧胤身边的椅子上·说着就直接翻开一个茶盏,自顾倒了杯茶水喝了,笑道,“二哥莫怪,臣弟听闻二哥邀我来府上,实在是太高兴了,便一路匆匆赶来,着实有些渴。”
“无妨·”萧胤看着他,笑了一下,十分温和,也十分好看··萧狄的眼眸迅速火热了起来,将茶盏放下,盯着萧胤道,“二哥今日与往常大不相同,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萧胤低头浅笑,“三弟可能不知,前几日为兄遭了恶徒行刺,那歹人十分厉害,我让人将他逮住了,刑讯逼供下,倒也招出了一些东西,说来也好笑,那歹徒竟然胡言乱语恶意攀咬,本王十分震惊。”
萧狄的脸色微微一变,胡乱攀咬他是在警告他还是……威胁他·哼这位哥哥还真是天真,仅凭那刺客片面之词,又能将他堂堂晋王如何况且还是诬陷·“却不知那刺客都攀咬谁了”萧狄依然笑着问道。
“此案父皇已经全权交由本王彻查,查个水出石落之前,本王岂敢乱说一个字”萧胤依然温和的说着,字里行间却尽是肃杀之意··“哦臣弟听闻父皇派了京都卫协查此案”萧狄突然眉头一跳,知道情况恐怕有些不妙了。
这萧胤分明不在乎凶手是谁父皇给了他这个权利,又拨了京都卫供他差遣,他还不是想咬谁就咬谁·只是他当真敢把太子哥哥咬出来·“不错。”
萧胤淡淡道,十分平静··萧狄却终于笑不出来了,看样子,他还真敢·“二哥今日唤我过来,就是想说这些”萧狄突然觉得自己恐怕会错了意。
也是,萧胤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李承欢特意把他叫过来他叫他来,是为了示威想通过他告诉太子,他要反击了·好狂啊呵。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啊··“自然不是,为兄叫三弟过来,是听闻你府上有一枚神药,可解百毒,正巧有一位大人为了救本王中了那歹徒的暗器,寻了许多名医也无法解去他身上的剧毒,为兄心下难安,不知三弟肯不肯割爱呢”萧胤徐徐说道,十分忧虑惆怅的样子。
萧狄却是心下冷笑,说道,“二哥说笑了,若是臣弟府上真有此药,臣弟自然双手奉上,不知是什么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追魂丹,也是一位老太医见那位大人实在可怜,这才相告的。”
萧胤道··萧狄的手不自觉的的收进了袖子里,觉得有些不对劲,萧胤看起来丝毫不担心他会不将药丸给他·他凭什么·“臣弟倒是未曾听闻过有这样的神药。”
“哦是吗那看来是谣传了,本王还以为那位大人有救了,看来又是空欢喜一场·”萧胤惋惜的摇摇头,叹道。
萧狄看着萧胤有别与以往的温和神情,总觉得十分不安,感觉正有一张无形的巨口正等着将他一口吞进去,心中警铃大作,他竟然忘了,这位二哥乃是位出生沙场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于是他打算先行退避,“臣弟……突然想到府中还有桩事情尚未处理,若是二哥没有其他事情,臣弟就先告辞了·”·“请便·”萧胤并不阻拦。
萧狄立刻起身朝门外走去,只是还未走出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见状,萧胤的脸迅速冷了下来,他抬了抬手,藏在屏风后的储禁立刻快步走了出来,在萧狄身上摸索一番,掏出了一个小玉瓶。
又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个小玉瓶,笑道,“晋王虽然聪慧,可毕竟还是年轻呀”储禁笑眯眯的颠了颠两个小玉瓶,不管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全都拿来,一试便知,他朝萧胤道,“殿下,我且先去试药。”
“去吧,不可马虎·”萧胤轻轻颔首,让人将萧狄抬了下去·又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给侍立一旁的侍卫··“让他服下,给他灌些酒,然后送他回去,就说他喝多了,别院不便留客。”
没多久,储禁便兴冲冲的跑进寝室里,笑道,“果然有效,李大人有救了·”·闻言,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夕阳耐心等待的萧胤蓦然回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快给他服下·”·“是·”·储禁将药丸塞进李承欢乌紫的嘴里,又灌了他一口水,轻轻拍了拍他的下颚,引导水流助他将药丸咽了下去。
却说这药也是当真神奇,李承欢刚咽下去没多久,脸上的死气便开始渐渐退去,唇上乌紫的颜色也开始渐渐变淡··萧胤与储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悦的神采。
第24章 苏醒·“咳……”一声咳嗽,打破了满室的寂静··一下子,许多人都围到了床边,又是欢喜又是紧张的看着床上的人··李承欢虚弱的半睁开眼,便看到了许多的脑袋凑在他的眼前,他顿时又是咳嗽起来,连绵不绝。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那咳的真叫一个撕心裂肺··“这,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已经好了吗”·李郸第一个坐不住,伸手去摸李承欢的额头。
此时的李承欢脸上已经没有了那股死气,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虚弱,刚刚一阵要命的咳嗽,又将他白皙的脸上激起一抹病态的潮红·虽然看着虚,但咳嗽的声音中气十足,已然没有- xing -命之忧了。
“李大人放心,余毒已然清了,只是伤口还未痊愈,因此体虚,还需要静养·”储禁连忙解释道··“那,伤可要紧”李郸担忧的说道。
“李大人放心有我储禁在,绝不会有任何问题”储禁拍胸脯保证··李郸嘴角抽了抽,心想若不是那位老太医偷偷告诉老夫这世间还有此神药,我儿早被你医死了……·“咳咳……我,我怎么了”李承欢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已经精疲力尽。
李郸便在一边絮絮叨叨的将他昏迷之后的事情缓缓道来,听的李承欢一阵头晕目眩,他只记得自己后心中了那刺客一击,然后就没有知觉了,也不知道刺客有几个,萧胤有没有事他听着父亲絮絮叨叨的话,抬眼去看那围在床边的人,有宫里派来的太医,有子辛,还有睿亲王府的护卫和府上的侍婢,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他,然后那双眼睛的主人便笑了起来,他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李郸看着突然傻笑起来的李承欢,有些莫名,随着他的目光所及处看去,顿时明白过来,顿时脸上一黑,怒斥道,“你既已醒了,为父也得通知一下府上去。”
说完便气冲冲的走了··其余人也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子辛还在茫然四顾,被一旁的储禁扯了就往外走,根本无力挣扎··“你醒了·”萧胤坐到床边,将李承欢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
“嗯,咳咳……殿下你没事吧”李承欢用手撑起身体,觉得背后仍有钻心的痛··“有你挡在我的身前,我自然是无碍的。”
萧胤温言笑道,“你可知,你昏迷了整整三日,差点就没命了·”·李承欢闻言,顿时一阵后怕,竟然这么严重他当时没有细想,只觉得自己一定要挡在他身前。
萧胤见他脸色发白,知道他是怕了,这才道,“好在李修撰吉人自有天相,挺过来了·”·“这是……别院是殿下救的我”李承欢问道。
“是李修撰救的我才是·当时你命悬一线,我身边有储禁,他医术精湛,我便将你带来了别院,方便给你解毒·”·“毒”李承欢一惊。
难怪区区一枚钉子就能立刻叫他人事不知··“是的,封喉,据说是东瀛出来的剧毒·”萧胤道··李承欢更是震惊,这毒他是听过的,这么烈的毒,他都能活难不成那储禁竟是个神医·“我们找来了追魂丹,才解去了你身上的毒。”
李承欢的脑子已经被震的嗡嗡响,神药追魂丹被他吃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能醒来,我很高兴·”萧胤温言浅笑,十分动人。
李承欢顿时瞪大了眼睛,潮红的脸顿时又红了几分,扭过脸来,不敢看萧胤··“我,我,那个我……”李承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胤便耐心的看着他,“想说什么”·“那个,刺客抓到了吗”李承欢撇开眼问道··“嗯,正押在密室中等候审讯。”
萧胤道··“那,那他可招认是谁指使了”李承欢继续问··“不曾·”·“嗯,想来他也是决计不肯招认的,否则也是死路一条。”
李承欢并不意外,只是他想问的话,仍然没有问出口··“你刚醒来,先不要想这么多,饿不饿”萧胤体贴的问道··“……有点。”
李承欢三日未曾进食,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只是那神药果真神奇,他竟不觉得十分虚弱,只是也挡不住腹中空空带来的饥饿感··萧胤命人端来了一碗香喷喷的鸡丝小米粥,李承欢的肚子立马咕噜噜的叫唤起来,他不好意思的捂住肚子,朝萧胤尴尬无比的笑了笑。
说好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潇洒不羁呢现在的他真是不能更丢脸了啊·但是鸡丝小米粥的味道过于诱人,最终打败了那无聊的羞耻心,他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喝起粥来,热热的食物滑进空虚的胃里,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啊,感觉又活过来了”·昏暗的密室中,唯有墙角的一点烛火发出唯一的光亮,寒冷而潮- shi -·正中间的木架上,正锁着一个黑衣男人,他垂着头恹恹的没有神采,微微抬着眼皮,看着那在黑暗里轻轻摇曳的黄色火焰,脑子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自从被那群鬼魅一般的人抓住后,就被锁在了这个昏暗不见天日的密室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三天还是五天反正他已经快要在这黑暗的密室里关疯了,却一直没有等来想象中的严刑拷打,他甚至有些期待有人进来打他一顿,好歹进来个人也好。
可是他们只是一直将他绑在这里,没有人出现,就好像他已经被人遗忘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他恐惧的想着,难道他们要将自己这样活活晾死·啊好饿好渴……他已经许久滴水未进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在想他会遭遇怎样的酷刑,想着他的目标没有死,他又被人活捉了,他的金主恐怕要急的跳脚了·那个敢于冲出来挡在他暗器前的勇士恐怕已经死了吧听说那个人还挺有名的,是个少年状元呢,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也是可惜。
又想到自己也快死了,便不觉得那人可惜了,反而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无比的痛惜··他才刚刚出师没多久,还没有来的及闯下一番名堂,就要死在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黑暗角落里了嘛他这样一个天纵之才就这么窝囊的死了,大概要被同门们笑死了吧·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突然静谧无声的黑暗密室中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刺拉声,然后是一片昏黄的光飘了进来,幽灵一般,是盏灯笼。
灯笼后面,是一张青面獠牙的脸,他被吓了一跳,顿时闭上了眼睛,大喊,“鬼啊”·“刺客,也会怕鬼”储禁将面具摘了下来,好奇的问道。
刺客闻言,觉得声音虽然- yin -冷,但是像是人在说话,便又睁开了眼睛看向来人,原本还有些激动于终于又能看见活人,但当他看到对方- yin -柔的面孔后,又是吓得一个哆嗦,颤声道,“储……储禁你……你别过来”·仿佛储禁比鬼还可怕似的,拼命的将脑袋往后缩,可惜后面是木头架子,他避无可避,却还是将头紧紧贴着木架,只想离眼前的人有多远就多远。
“呦竟然还认识我看来是尹家的内门弟子既然认识我,那就废话不多说,把你知道的事情,统统交代了吧。
否则,你应该知道下场的·”储禁将灯笼提高,照亮刺客的脸,十分年轻,甚至还带着一份少年人的稚气··“还这么年轻,一定不想就这样死了吧”储禁- yin -冷的声音幽幽的回荡在这狭小而黑暗的空间里。
那刺客顿时吓得呜呜哭了起来·储禁顿时一愣,啥情况啥也没干呢怎么就哭了这刺客也忒脆弱了·“不准哭”储禁冷冷的斥道,声音不大,却- yin -寒无比。
在那刺客听来,便有如九幽之下钻出的恶鬼吓得他立刻止住了哭音,可怜兮兮的看着储禁··“好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否则,爷爷我先剥你一层皮。”
储禁瞪了他一眼,恐吓道··“储爷爷,如果我说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您信吗”刺客委屈巴巴的看着储禁··噗·储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奶奶的居然还真叫老子爷爷·你以为你认了孙子就可以蒙混过关·“老实点老子可没那闲工夫,我数三声你如果不说,我就先断了你一只手”储禁冷声道。
“一”·“我说我说”刺客哀嚎道··储禁二字还没喊出口,刺客就怂了·储禁也很纳闷。
“我叫尹停,是抚州尹氏第七代弟子,这次任务是受家族密令前来暗杀齐国二皇子萧胤……”尹停哆哆嗦嗦的说完,便看着储禁,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看来是怕极了眼前这个人。
“然后呢”储禁见他说一半停了,不满的提醒道··“没,没有然后了……”·“你耍我呢”·“真没了”尹停大喊,生怕储禁不信。
“你确定是抚州,不是鄞州别忘了你用的可是索魂锥”储禁冷声道··“我也会抚州的穿心刺……”仿佛是担心储禁不信,他立刻又道;“我还会唐家的流星锥百贺家的血镰刀,司空家的……”尹停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刺杀手段,犹自不停,储禁终于打断他。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什么都会你倒是集百家之所长啊那为何当时偏偏要用鄞州尹家的索魂锥”·“是族长要求的因为族里只有我用的最好,所以这次才会派我来。”
尹停本来为此洋洋得意,此时却是恨不得自己如同那些无能的废柴一样,只会穿心刺··“你招的这么痛快,我怀疑你是鄞州的尹氏族人,要嫁祸给抚州尹氏”储禁其实更希望他背后的人是鄞州尹氏,私底下很多人都知道鄞州尹氏是和东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可是这个小刺客说的却不像假话·而且他如此惧怕自己,恐怕真的是抚州··“我真没有呜呜呜……我再也不要做杀手了呜呜呜呜……”尹停突然崩溃大哭起来。
他也曾是族中的天之骄子,从小被捧大的,此时一被激便立刻瓦解了心房··储禁被这家伙吵得耳根痒痒,他掏了掏耳朵,怒道,“不准哭,再哭割了你的舌头。”
“哦……”·“那你可知这次刺杀任务是谁联络的你们族长”储禁又问··“不知道·”尹停毫不犹豫。
“说实话·”·“这是杀手的基本底线,死也不会出卖金主的你可以杀了我但是我绝不会说出他的名字”尹停突然咬牙道。
“你刚不是说你不要做杀手了吗你都不做杀手了,还遵守什么屁的杀手底线啊”储禁纳闷道··“那也不行”尹停坚决道。
“行,那你就继续在这儿呆着吧,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再过来陪你好好聊·”储禁提着灯笼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尹停茫然的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的一抹暖黄色光亮,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第25章 夫人·“殿下,可以确定是抚州尹家了·”储禁将审讯结果禀报给萧胤··“不着急,继续审,供出谁不重要,我们都知道是东宫所为,既然所有人都认为是太子的手笔,那小刺客说什么还有什么打紧的太子当然不会留下把柄,他又不傻,可世人也不傻。”
萧胤披了一件墨色长衫,站在书架前,手中擦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他薄而漂亮的唇轻轻抿着,只露出些微的笑意,看起来冷而锐利,与平日里表现出的冷淡从容亦或是温文尔雅都截然不同,此时的他便如同一柄锋利而噬人的利剑,时刻散发着危险而强悍的气息。
如果李承欢看见这样的萧胤,必定会以为那是另一个人··“那……”储禁有些疑惑,不太明白萧胤的意思··“你以为凭这件事就可以推翻太子吗”萧胤抬眸看向储禁,见他摇头,便轻笑一声,道,“你也知道不可以,那我们何必还将心思放在这上头浪费时间,我们不追根究底,父皇反而会更高兴,他高兴了,自然就会给予我更多。
既然如此,何不借此时机,在朝中做一番布置,我们在朝中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了,军中的力量我们又不能轻易动用,这样实在不好施展拳脚,我想我那几位兄弟也等得不耐烦了。”
·“那小李大人”储禁又问,他不太清楚李承欢在萧胤这里究竟算什么他毕竟脑门上还挂着太子家臣的印记呢·“他么,你们暂且就将他当做我的……”萧胤想了想,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
心里不免也觉得有些可笑··“夫人”储禁小声咕哝了一句··没想到萧胤却是听得清楚,只见他眸光轻轻动了动,随即就不动声色的道,“也可。”
储禁傻了,殿下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储禁觉得大概是自己与毒药过于亲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你知道他不是太子的人,而且他很有趣,不是吗”萧胤将雪亮的剑锋抬起,透过上面冷凝的光看着自己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眼来。
“可他毕竟是男人·”储禁再次提醒··“那又如何”萧胤不为所动··储禁无奈,只好接受了这个诡异的事实,他们家王爷的夫人是男人,嗯,他可以消化一整年·显然这位夫人还并不知情。
他甚至还不知道他们家王爷的真面目是怎样的,希望他自求多福吧储禁在心里为仍然一无所知的李承欢默哀··“长风还没回来”萧胤突然问道。
说到正事,储禁突然严肃起来,“还没有,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仍然在潜伏,恐怕能钓出个大鱼·”·“哦”萧胤眉头微挑,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另一边终于醒过来的萧狄一醒来就发了疯似的在府里发狂,没人知道他怎么了,分明昨天下午还兴高采烈的出门,怎么喝了顿酒回来,就又发疯了呢萧狄却是有苦难言,他竟然被萧胤骗了他果然是为了追魂丹可恶可是他当着他的面说他没有那东西,他此时难道还能再上门讨说法萧狄觉得自己此生都没有上过这样大的当他当然愤怒,当然要发狂·只是他平时疯惯了,便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李承欢醒后,东城别院的大门也终于敞开··无数被压下的事情都接踵而来,一时间,许多官员开始在东城别院进进出出,凡是牵涉到金雀楼刺杀案的官员,都不得不被卷进来,而萧胤原先埋下的钉子们也终于开始活跃起来。
这次暗杀没有牵扯到东宫,却间接掀出了许多陈年旧案,皇帝一声令下,就命睿亲王全权负责查办·百官都知道,这是皇帝在心疼儿子,为他建立根基铺路,从而破例行事。
可是这届皇帝威势极高,一旦做出决定,竟无人敢于出面反对,即便是东宫势力迫于压力,站出来说了几句话,却也被立即镇压,再也不敢冒头··太子在东宫发了好一通脾气,虽然那刺杀确实是他安排的,可是他本就安排的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萧胤如此狡猾,竟利用了父皇对他的怜惜和宠爱,疯狂攻击他在朝中的根基,建立自己的势力。
还有那个李承欢为何不老老实实的坐着为何要为萧胤挡那一击若是没有他多事,此时此刻,萧胤的尸体都要臭了,哪还有精力在这儿蹦跶那个蠢货·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样的蠢货,竟然这样都没死成他可是知道那封喉的威力的。
他越想越是愤怒,感觉所有人和事都在违逆他的意志,让他越发愤怒与仇恨起来··李承欢刚醒来没多久,又昏睡了过去,又整整睡了一整天才又醒了过来·醒来时天是暗的,只有卧房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他已经知道自己正睡在萧胤的床上,而且已经睡了四天了。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又有些隐晦的恐惧与不安·他是十分清楚自己对萧胤的感情的,可不是什么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所以他面对萧胤始终无法做到坦然自若,他是有些愧疚的。
他不想欺骗萧胤,却无法控制自己,他太想亲近萧胤了··这次从阎王殿里走了一圈回来,本该是后怕的,可是他却满脑子都是萧胤照顾他时的温柔与体贴,简直让他想一直这么病下去。
他知道他是没救了··“你醒了”一道温淳的声音突然响起,李承欢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萧胤竟然一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盹,是在看护他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不对他突然运起内力,想要感知一下自己的气海,却在中途无力的垂下了手。
他不由惊慌起来,难道……·萧胤披着一件外袍,提着一盏油灯走到床边,他将油灯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后,才握起李承欢的手,将内力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李承欢顿时觉得有一股暖流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周身的经脉,一股浑厚的气息在体内迅速扩展开来,疏通了他浑身的脉络,直达气海··“你看,没事的,只是你之前毒入肺腑,伤到了根本,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才能恢复。
你切不可心急·”萧胤柔声安慰道··昏黄的油灯下,李承欢已经窘迫的不知道往哪儿钻了,他感受着握着他的那只手掌上传来的温度,感觉全身都在发热,根本没有听清楚萧胤说了什么,只是慌张的点头。
“你很热”萧胤用手背贴上了李承欢的脸,觉得有些烫,问道,“不会是发热了吧”·李承欢臊的不行,一下子用被子蒙住了脸,瓮声道,“我没事,殿下,请先去歇息吧”·“真的没事”萧胤想去拉被子,发现被子被李承欢扯的极紧,嗯,有这样的力气,应该是无碍了。
“那你好生歇息,我先走了·”萧胤又将油灯提起,打算离开··被子里又传来李承欢的声音,“殿下为何让我睡在您的卧房里”·“你想知道”萧胤问。
李承欢心头一惊,顿时回道,“请殿下安歇,承欢胡言乱语,殿下不要介怀”·萧胤笑了笑,提着油灯走了··听到关门声,李承欢才将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了一眼屏风后卧房门的方向,脑子有点乱。
萧胤对他是不是有点太好了是因为自己救了他·李承欢百思不得其解,睁眼看着屋内模糊的轮廓,陷入了沉思··夜深人静,屋外的房顶上,一轮明月高悬,两个黑衣人正并排坐在屋檐上对月共饮。
“你说殿下是怎么想的”储禁喝了口壶中烈酒砸吧砸吧嘴,问隔壁的陆迁··陆迁看着天边的明月,还没从刚才听到的事情里回过神来,只觉得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
他们殿下总是能人之所不能,世间又有什么东西能束缚住他没想到连这方面都如此非比寻常……·“小李大人确实不错……”半晌后,陆迁说道。
·“哪方面”储禁问··“嗯……长得还不错”陆迁道··“有病我给你治治”储禁恼火。
“诶难道我说的不对你敢说他长得不好”陆迁立刻不高兴了,怒怼道··“我有说这话嘛我就觉着你太肤浅了我们殿下是什么人论长相谁能比得过我们殿下他自己啊他要是喜欢好看的,天天照照镜子不就行了”储禁反驳。
“啧啧啧,所以说你这人一辈子讨不着媳妇儿的命呐看心上人和看自己那能一样”陆迁不屑,对储禁的榆木脑袋感到分外鄙夷。
“你说谁讨不着媳妇儿明儿就讨一个给你看看”储禁羞愤··“行啊我等着你说我这份子钱都准备好多年了,你看,你也不给我一个机会送出去……”·“明儿就让你掏出来”·“掏就掏你倒是去讨个媳妇儿给我看看呐”·“陆迁,你大爷”·“嘿我说储禁,你怎么还骂人呢”·……·两人正互相嚷嚷。
“你们精神很好”突然一道冷澈的声音在黑夜中幽幽响起,陆迁与储禁顿时打了个寒战··第26章 坦白·天明时分,储禁来给李承欢换药。
李承欢看着眼窝深陷,一脸疲态的储禁疑惑道,“储先生昨晚没睡好吗”·储禁闻言,深深看了李承欢一眼,尴尬一笑,“昨夜研究药理,正到了要紧处,便投入了些,睡的晚了,劳大人挂念。”
“哦是吗说来我这伤还全靠储先生费心了,若没有储先生妙手回春,承欢可能已经……”李承欢感激的看着储禁。
储禁被这李承欢亮晶晶的眼睛看的背后汗毛直竖,立刻摆手道,“哪里哪里是大人您吉人自有天相命不该绝小人只是做了份内之事。”
“储先生太谦虚了·”李承欢笑道,觉得这个储禁怎么也怪怪的呢虽然不像柳护卫那样对他充满敌意,却也不愿与他亲近的样子,怪哉难道是他的人格魅力不如从前了·储禁替李承欢换好药后,嘱咐道,“大人身后的伤曾被剧毒严重侵蚀过,要大好还需一段时日,最近几日都不可妄动,以免伤口再裂开,出什么问题。”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嗯,我知道了·”李承欢点头,只觉得背后麻麻的,没有什么知觉,伤的果然不轻·话说老躺在萧胤的床上,好生奇怪,待伤好些了,他还是得回李府才是。
“储先生是殿下身边的医师吗”李承欢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人,好容易醒了,便想找人说说话··储禁心里却藏着大秘密,并不想与李承欢过于亲近,生怕触了萧胤的逆麟。
只是回道,“是,药已换好了,储禁就不打搅大人休息了,先退下了·”·储禁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他觉得还是去会会那个怂包杀手更安全一些··李承欢失望的看着储禁飞快消失的背影,觉得有些无聊。
他看了看屋里垂首站着的两名侍女,眼眸一亮,说道,“你们过来·”·那两名侍女怯生生的互相看看,走上前去,又不敢靠的太近··“你们叫什么名字”李承欢笑眯眯问道。
“奴婢名叫青黛·”·“女婢名叫蓝翘·”·李承欢躺在床上不能动,只能稍稍扭头看那两位怯生生娇滴滴的姑娘,但是美人在前,还是赏心悦目的,于是他笑着夸赞道,“真是好名字,谁给你们取得”·“是云熙嬷嬷取得。”
其中一位圆圆脸蛋的婢女小声说道,十分拘谨··“哦,云熙嬷嬷又是哪位呀”·“是宫里的掌监嬷嬷……”·一个上午,李承欢就躺在床上,在孜孜不倦的与两个小姑娘的聊天中度过,还算惬意。
到了中午,萧胤才终于出现,李承欢发现他进来时,衣摆处还凝着一分- shi -意,不由好奇道,“外面下雨了”·萧胤笑着点头,说道,“小雨罢了,本该让你也看看,只是你现在身子虚弱,受不得风。
今日觉得如何了”·李承欢便笑道,“好多了,只是储先生说不能乱动,我就只好老实躺着了,为了下半生的幸福,可不敢不听医嘱·”·说完,李承欢就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十分不妥当。
直到萧胤十分自然的坐到床边,又十分自然的伸手贴上他的脸,他才恍然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这样简直就像,就像是那个什么……一样啊·是他想多了友人之间这样正常么他立刻想到了死党盛海楼,他们有这样亲密过嗯……这么一想好像也确实有,只不过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在拌嘴打闹,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关系。
只是萧胤的体贴与温柔配上这样亲昵的动作就显得十分暧昧了啊·“还好没有发热症·”·温淳柔和的声音传来,李承欢一怔,他转眸看向萧胤的眼睛,发现那双曾让他痴迷不已的漂亮凤眸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流光婉转,似含着深深情意。
简直如同他无数次幻想中的那样让人目眩神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让他无法抗拒!·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吧李承欢扪心自问。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萧胤见李承欢呆呆的盯着自己,有些疑惑的问道··李承欢偷偷咽了口口水,小意的说道,“殿下这样,十分好看”·萧胤的眉梢微不可查的跳动了一下,心道,果然是个好色之徒。
他顿了顿,依然温声道,“李修撰觉得很好看”·李承欢点头,又立刻摇摇头,紧张的说道,“承欢冒昧了·”·“没关系。”
萧胤为李承欢理了理鬓角的乱发,说道,“近几日我有些公务要忙,可能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聊天解闷,你若是觉得无聊了,可以让院子里的下人陪你说话解闷,他们都是好相处的。”
李承欢点点头,脱口问道,“殿下在忙什么”·萧胤微怔,想了想说道,“李修撰本是太子身侧的近人,可却救了本王的命,有些话即便不说,李修撰也是懂得,从今往后,东宫可能对李修撰要疏远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承欢一听,就知道自己问错话了,也没料到萧胤就如此直接的点破了彼此曾经的立场与现下的情形·也是,既然发生了那件事,曾经的格局早已大乱,有些从前决计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现在也已经可以摊开来说了。
他便坦然的点了点头,说道,“承欢明白,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承欢自然早已做好了接受此事后果的准备·”·应该说,这件事本来就是他计算好的,绕了这么一大圈的目的,也不过是求个顺理成章接近面前这人的机会。
只不过他算盘打得哐哐响,自以为运筹帷幄,却没算到差点丢了卿卿小命··萧胤心知肚明,看着面前毫无防备的少年,说道,“往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找我。”
李承欢笑了笑,并未作答,若是他刚刚拜入太子门下,还没几日便又转投睿亲王门下,他李承欢这三个字岂不是要成了见风使舵两面三刀的小人典范·虽然现在他的名声估计也不会好去哪里了,但是总不好将风声做实了。
李承欢心想,太子殿下现下估计怒不可遏,应当会再助他一臂之力的··往后几日,萧胤果然忙的很,有时一整日也见不着个人影·李承欢知道他此时应当是正在收割战果,建立根基。
不过他倒是也并不觉得无聊,他是个闲不住的,总能找到解闷的法子,李侍郎也会偶尔过来陪他说话解闷·李侍郎心里发苦,总觉的自己明明是来看儿子,怎么倒有种去看嫁出去的女儿的既视感。
其间,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大哥李成贤的信,信里只是询问他的伤势如何,为自己迟迟未找到追魂丹而表示自责,并保证会将李承欢想要的东西统统备好带回京都,只是他还要再耽搁一段时日才能回京看他。
恐怕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李承欢知道自己这位兄长的本事,倒也不是非常担心··不得不说,储禁的医术还是非常高明的,不过七八日的功夫,李承欢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日,晴光大好,他站在东城别院的小池塘边,学着当初萧胤的样子抛投鱼食,看着鱼食落在水面,引来无数的鱼儿雀跃的哄抢,心情也随之明朗起来··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李大人,确定今日就要回去李府了吗不等殿下回来”储禁有些为难道,“李大人的身体尚虚,还不宜吹风行走……”·李承欢笑着摇摇头道,“无妨的,实在不便继续叨扰,我的伤既然已经大好,自然是要回李府的。
殿下既然不在京都,待他回来,承欢自当再来登门拜谢的·”·李承欢好不容易等到萧胤不在府中,正打算偷偷溜走,这别院里的人各个都很古怪,初时还不觉得,时日一长,便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等萧胤回来,看着那张让他神魂颠倒的盛世美颜,他觉得自己恐怕张不了这个口··储禁还待再劝,李承欢已经摆手,“储先生不必再劝,本官毕竟是朝中翰林,实在不方便在亲王别院久留,殿下他想必也是这样想的。”
储禁面色发苦,心道殿下才不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又不好强行留人,只好不再多言,派了一行车马,将人送回了李府··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消失在李府的院墙中,储禁咬了咬牙,立刻匆匆赶回去给萧胤写条子,汇报此事。
李承欢刚回府没多久,一直密切关注东城别院动静的盛海楼便后脚跟了进来··“李二”盛海楼一身深蓝色劲装,大步踏进了李承欢的小院,一脸- yin -霾。
李承欢刚坐下喘了口气,就听到了熟悉的叫喊声,还没来的及高兴,就看到了来人神色不善,气势汹汹··李承欢不解,“小楼你怎么了”·盛海楼一言不发的走到李承欢身前,伸手就去解李承欢的衣带,李承欢一惊,立马攥紧了自己的衣襟,惊恐道,“小楼,你做什么”·盛海楼见李承欢不撒手,僵持了半天,他突然颓然的松开了李承欢的衣带,退后了一步。
李承欢觉得不对劲啊,盛海楼这是在发什么疯呢难不成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又被晋王那厮欺负了·“怎么了”李承欢伸手去抓盛海楼的衣袖。
盛海楼低着头,双眸藏在- yin -影里,沉默半晌,才低声说道,“我以为你死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李承欢心头一跳,终于知道盛海楼为何如此,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酸楚,他们从小一起玩到大,亲如兄弟,他在东城别院生死未卜时,盛海楼见不到他,又得不到他的消息,想必是急疯了。
“……是我不好,我应该派人知会你的·”李承欢有些心虚,他当时一门心思都在萧胤身上,竟忘了给盛海楼递个消息,好让他安心··盛海楼没动,依然沉着脸。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要替他挡暗器”·“……”·“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喜欢的就是他”盛海楼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李承欢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放开了盛海楼的衣袖,往椅背靠了靠,背后传来轻微的痛感,他没有去理会··“你疯了吗”盛海楼见李承欢不说话,突然抓住李承欢的肩膀,晃了几下。
“你既然猜到了,我也不想瞒你,我确实喜欢他,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我已经想清楚了·”·李承欢没有辩解,他了解盛海楼,盛海楼也同样了解他,他们是比兄弟更亲近的关系,所以他没有必要撒谎。
“你……”盛海楼恼怒的瞪着李承欢的眼睛,双目赤红,半晌才咬牙骂道,“就算死,你也不在乎”·“……是。”
……·半晌,盛海楼无奈的叹气,“我听到了消息,太子不高兴,你恐怕会被调离京都……”·第27章 送行·京都邻近的苍槐县,一家老字号的打铁铺里。
此时铺子已经关了门,里头的匠人都被绑缚了双手跪在地上惊恐不安的打着抖·周围站满了气势凛然的黑衣护卫··堂中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位相貌出众的年轻公子,此时正端坐着,手上把玩着一块小小的黑铁令牌。
“黑鹫·”萧胤轻轻摩挲着这黑铁令牌上的墨色纹路,轻声念道,随即幽幽叹息,“北凉的人·”·闻言,陆迁一脚重重踢在那位铁铺老板的胸口,那健硕的壮汉立马被踹的砸在身后的墙上,砰一声闷响,顿时口喷鲜血,双眼直翻,眼看着半条命就去了。
“说还有哪些人”·屋里又陷入寂静,没有人说话··陆迁又抬脚踹了一名北凉匠人,喝道,“说”·“没,没有了……”那咳血的匠人艰难的挤出几个字,话音未落又咳了一大口血。
陆迁看向萧胤,询问道,“殿下”·“封了吧·”萧胤将黑铁令牌丢给陆迁,“回京·”·陆迁赶忙伸手接住,“是。”
此时,一名护卫闪身进入铁铺,快步行至萧胤身前,利落的半跪于地,双手递上两管小竹筒,“殿下,京里来的消息·”·萧胤接过竹筒,抽出其中一管里的卷纸展开。
储禁传来李承欢回府的消息··“回去了”萧胤想到李承欢最近身体大好,估计是闲不住了,也没多想,又打开另一卷,看完后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
这里头写了最近朝中的一些人事调动,其中有他安排的,也有其他人··父皇下旨任李郸为户部尚书,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位老尚书老眼昏花早该告老还乡了,听说前些日子又生了场大病,李郸资历能力都够,应当是正常升迁。
可是为何又突然调李承欢去淮州任同知堂堂翰林清贵却要远离京都,平调去州府任同知,这无疑是□□裸的贬谪流放……·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太子还是父皇的意思·“调令是何时发出”萧胤有些疑惑,太子此时确实恼怒李承欢,想打压他是理所当然的,可按理说,现在这个时候,父皇该压一压太子才是,难道是父皇的意思为什么呢·“昨日刚刚批示。”
护卫沉声回道··萧胤想了想,又问,“他离京了吗”·“今日离京·”·萧胤皱眉,“这么快”·李承欢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旨意下来,李郸就开始为李承欢打点,李承欢得知自己被贬离京都,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可以脱离太子,不免松了口气,另一方面离开京城,独自一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有些落寞。
“去了淮州,要好好照顾自己,政绩倒是次要的·只是去了那里,没人管束你,切莫四处闯祸,给为父添乱知道吗”李郸有些不放心,李承欢还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想到他那跳脱的- xing -子,又提醒道,“万事要小心谨慎,为父虽然升了尚书职,可你也莫要仗势欺人,觉得有个尚书爹就为非作歹祸乱一方……”·“爹”李承欢听不下去了他是这样的人嘛“我何时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过”·“你胡作非为的事情还少吗”李郸吹胡子瞪眼。
“……”·李承欢觉得这话聊不下去了,只想快点走人··“你回来我还没说完呢”李郸见李承欢扭头就走,立刻喊道。
李承欢嘴角一垮,转身哀怨的看着老父亲,头痛道,“爹,您说的儿子都知道了儿子一定好好做人好好任命绝对不会胡作非为,败坏咱们老李家的名声的”·“知道就好”李郸哼了一声,顿了顿,又拍了拍李承欢的手,叮嘱道,“……你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好生照顾自己,若是遇到困难,便修书给为父,你大哥虽也是个不省心的,不过有些事情,他还是能帮上忙的,你还小,莫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你二十岁的生辰……也没法做了,哎……”·“生辰而已,没什么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爹,您就放心吧·”李承欢回握住李郸的手,眯眼笑起来,阳光下少年的笑容格外灿烂。
李承欢带着几辆马车的行李和几个仆从随着一个南下的商队一起上路,出城时,看到了在城门处等候的盛海楼··“小楼·”李承欢扬手打招呼,近了,便跳下马车,迎上前去。
“这下你可开心了·”盛海楼没什么好脸色··“这是什么话”李承欢不满道,“所有人都说我得罪了太子,以后没好日子过了,你倒说我开心”·“他们懂什么你哪里在乎什么官职,好不容易有个能逃出生天的机会,还不是从此天高任鸟飞”盛海楼翻了个白眼。
李承欢眨眨眼,笑道,“嘿嘿,还是小楼懂我”·“哼你别胡说,我可不懂你你是疯子,我是正经人。”
盛海楼不苟同··李承欢嘻嘻笑着哄了盛海楼几句,最后道,“此去淮州千里之遥,不知何时能再返京都,明年科考,定要登科·”·盛海楼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自当尽力,只是你此去淮州一行恐不太平,一定要多加小心。”
说完从马上取下一柄银色长剑,“给你,防身用·从前不知你竟偷偷学了高深武艺,如今知道了,这柄剑与你倒也般配,便算我赠你的践行之礼吧·”·“那便谢了。”
李承欢倒也不客气,拿了剑便抽出一截看了看,差点晃了眼,只见薄薄的剑身闪烁着幽冷而璀璨的银辉,十分夺目,想来能让盛家将这剑收了,必定不是凡品··“这剑名叫皓月,乃是难得的宝剑,你可莫要随意丢了。”
盛海楼叮嘱··“小楼送的,我怎会如此薄待必定好生养护·”李承欢指天发誓··“他呢”盛海楼见李承欢收了剑,突然问。
“啊”·“你为他拼命,又因他而得罪太子,被贬离京都,他却不来送你”·“……”·李承欢语塞,怎么说呢他是一厢情愿,怎好让殿下为他送行·“在外面呢,莫要乱说话再说我区区翰林,怎敢让殿下屈尊送行”·“哼”盛海楼冷笑。
“好了,海楼,你快些回去吧,我也该上路了,让那么多人等在城门口也不合适·”李承欢忙叉开话题,打算跑路··“行吧,你路上小心。”
盛海楼气短,只觉得李承欢是鬼迷了心窍,那睿亲王哪里值得不就是长得好看些这世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他看着李承欢快步走回车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钻进了马车里,看着马车渐渐驶入城门,随着长长的商队缓缓远去,直到消失了踪迹。
心里却涌出一丝不详的预感··出了城门,商队徐徐前行··坐在马车里看着缓缓退去的风景,李承欢想着某人,心里有些怅然若失·虽说萧胤是亲王,高高在上,贵不可攀,可是,他其实是期待能在离去前能再看他一眼的,毕竟此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也不知,时间久了,他会不会将他忘了。
如果……·“少爷,盛家四少爷对您真好·”一旁的子辛突然说道··“嗯”李承欢回神,诧异的看着子辛。
“少爷,您不知道,您在东城别院的时候,盛家少爷每天都会来李府询问您的情况,刚开始听说您可能活不成了,他眼睛都哭肿了呢·头两天还去东城别院闯过门,可是被王府的护卫给拦下了。
只好守在别院外面,站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被盛大人派人绑回去了,才没有继续在外面等着·”子辛咂咂嘴,有些憧憬这样的兄弟情义··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李承欢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他想着当时盛海楼的情形,顿时觉得鼻头发酸。
若是他当真死了,不说父亲和兄长,便是小楼也该十分伤心的吧·他果然,还是太自私了……·“小楼是个好孩子,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是最重情义的。”
不知是说给子辛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最终李承欢还是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少爷,听说去淮州的这一路上多山,多河,出了许多山匪水盗呢咱们不会半路被歹人劫了吧”子辛忧心冲冲的说道,他虽是个下人,却也是李家的家生子,从小跟着李承欢,未经历过什么风浪挫折,虽然已经十五六岁了,还是有些孩子般的天真单纯。
刚听闻少爷要离开京都,去淮州任职时,心中还忧虑了许久,四处打听淮州的情况,知道了淮州地处江南,水土丰饶,并不是他想象的不毛之地后,这才安下心来··“放心,少爷我一身浩然正气,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劫本少爷,少爷就将他的老巢给一锅端喽。”
李承欢不在意的笑道·他还没听说过有哪个贼敢劫官的·子辛嘟了嘟嘴,心道少爷又在吹牛了·不过想想商队这么多人,又专门配了随行护送的镖师,应当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于是,便稍稍放心了些。
李承欢却在这时想到方才盛海楼的提醒,不由拉开车帘朝外面四下看了看··并无不妥……商队乃是父亲打点的,掌事的乃是李氏族人,想来应当是安全的。
正想着,就有一位年轻姑娘策马从马车旁一掠而过,一身暗紫色骑装,十分利落飒爽··第28章 遇匪·“那姑娘……倒是个妙人啊·”李承欢咬了一口梨,一边嚼一边说道。
“哦,她是镖局大老板的孙女,也是此次随行的镖师呢·”子辛在一旁剥着瓜子,说道··“镖师女儿家怎好抛头露面做镖师呢”李承欢讶异。
“唔,听说是儿孙们都不甚成器,唯有这位嫡长孙女有几分老爷子当年的气概,便让她出来历练历练,看看将来能否将这镖局接下来·”子辛解释道··“巾帼不让须眉啊。”
李承欢不禁有些欣赏起来,亮晶晶的眸子闪着耀人的光辉··“少爷……”·“嗯”·“老爷说了,让我看着您,不让您在外面沾花惹草,四处风流呢您可别打坏主意哦”子辛瞪着圆圆的眼睛看向李承欢,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家少爷看牢了。
“……”·他李承欢是这样的人嘛·李承欢觉得牙根有点疼·嘶……话说为何他大病初愈后,总觉得很多事情都变得十分古怪呢·不说别院里的那些个怪人,就连他家老头子也变得好生奇怪·先前居然说不用在意去了淮州后的政绩他不是一向指着他封侯拜相光宗耀祖的见他大难不死不指望了而且,听说他被贬离京都居然十分高兴的样子迫不及待就收拾打点好一切,要将他送走这会儿又管起他的感情生活,啧啧,他在外头浪了这么些年也没见老头子多瞧两眼,怎么这会儿倒派个小跟班的来盯梢了·啊呀,一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子辛,你是少爷我的伴当还是我爹的伴当”·“……少爷老爷说了,如果您敢在外面乱来,就打断我的腿,为了子辛后半生的幸福,少爷您就老实点吧”子辛委屈巴巴,小嘴翘的老高。
李承欢一向吃软不吃硬,看着子辛可怜兮兮的小模样顿时心软了,烦躁的的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本少爷向来洁身自好,严于律己,何时做过出格的事你放心吧,你的腿断不了。”
“谢少爷体恤·”子辛立刻笑开了花··午时,商队在一处小河边的空地上停下歇脚,准备吃点东西再上路··李承欢老神在在的坐在子辛端来的锦凳上,惬意的品着刚泡好的大红袍。
看着周围商队里形形色色,正忙碌的众人,觉得十分新鲜·离开京都的伤感都消退了许多··他对萧胤说他喜欢市井江湖并不是吹嘘,他是个自由跳脱的- xing -子,本该是在这浩荡天地间自由自在蹦哒的飞鸟,奈何生在了官宦人家,硬生生养成了个金丝雀儿。
龙茜儿巡视商队经过李承欢身边的时候,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就甩着她高高束起的马尾辫走开了,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娇气……”·她哪里知道李承欢乃是个连皇家暗卫都赞叹不已的武道高手,内力深厚无比,自然也没料到自己小声嘀咕的话被李承欢听了个清清楚楚。
嘿……说我娇气·李承欢不服··他四下看了看,整个商队里,确实只有他一个人正悠闲的坐在- yin -凉处喝茶等饭吃·不禁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但是想到自己乃是大病初愈的病人,便又心安理得起来··龙茜儿再次经过李承欢的时候,见他不喝茶了,捧着本书在看,便放慢了脚步,去看那书册的名字,只见书封上写着:午夜怪谈。
乃是一本神怪故事,顿时翻了个白眼,走了··李承欢抬眼瞄了一眼龙茜儿的背影,总觉得自己仿佛被鄙视了·他看看自己的书册,又看看那道修长飒爽的背影,摇了摇头。
·众人吃饱喝足,收拾好东西后,车队又开始上路··如此平安无事的赶了两日的路··李承欢在马车里闷的慌,本打算骑马,看看沿途的风景,却因为伤势初愈,被子辛强行留在了马车里,生怕他受了颠簸,再伤了身子。
“子辛啊你快成婆婆嘴了·”李承欢百无聊赖的躺在厚厚的毛毯上,翻着神怪故事的书册··“还不是因为少爷总让人- cao -心。”
子辛不服··“我都说没事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就在此时,马车突然停下,车厢外也远远传来嗡嗡的混乱声·李承欢立即警戒,利落的起身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此行商队的管事匆匆跑来李承欢的马车边,刚要行礼,就被李承欢拦住,“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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