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相待老 by 陶然共忘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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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相待老 by 陶然共忘机(下)
 ☆、你是如何撩拨我的不记得了吗·扶疏进门时,乐幽正在看公文·一头乌发打散了披在肩头,浓眉微皱,扶疏远远的看痴了··乐幽即刻察觉到了扶疏,放下公文快步迎上来:“你回来了青萝可为难你了”·“宫主你说的什么话我喜欢哥哥还来不及呢,怎会为难他你当我是什么人了”青萝也来了,对乐幽不满道。
乐幽懒理他,只看着扶疏,扶疏笑着摇摇头,“青萝极好你养的青萝极好”·青萝没个眼力见,还在旁边赖着不走,“哥哥也是极好的”·乐幽冲他使了个眼色,青萝不解,“宫主,你挤眉弄眼的做甚有话直说”·这小兔崽子乐幽瞪了他一眼:“你下去”·青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宫主要与扶疏哥哥独处,捂嘴偷偷笑了一下,一溜烟没影了。
乐幽执起扶疏的手,正欲好好与他说说话,青萝又回来了,丢下一句:“一个时辰后用膳”·“小兔崽子”乐幽望着青萝背影笑骂道。
扶疏笑道:“青萝公子是个开心果”·“烦人精差不多”乐幽不欲再说青萝,他已整整等了扶疏半日了想的紧遂牵起扶疏的手,往榻上走去。
扶疏坐在乐幽旁边,轻轻抚了一下乐幽的散发·乐幽这才想起他竟像往日家中无人般进门就散了发,急急要去束起·扶疏扯住他,“别动,就这样很好”·乐幽不自在的揽揽发,道:“习惯了,散发舒适些。”
扶疏理着乐幽的发,问他:“宫主,你为何对我这般好”·乐幽不想扶疏突然说这个,有些面赧道:“想对你好……”·“宫主,你可累”·“嗯为何突然说这个”乐幽不解。
“我听青萝说,你白日里照料我,夜里还要- cao -心族里的事,定是日日都未休憩好,怎会不累呢你为何不与我说也怪我未曾留意到,不然就不会事无巨细都依赖于你了”·乐幽见扶疏自责之色愈浓,止住他说:“我不累为你,我甘之如饴”·扶疏怔怔望着乐幽,道“从未有人待我如你待我这般好,我何德何能,竟能遇见你”·“这话该是我说,我这九百余年没日没夜的惩恶扬善,定是为了集福与你相识”乐幽眼神炽烈,灼得扶疏不敢直视。
扶疏也散下自己的发,乌发浓眉,冰肌玉骨,唇红齿白,看痴了乐幽··扶疏见乐幽那呆样,掩嘴笑笑,“好了,眼珠子都要送给我了”·乐幽面讪道:“扶疏,你真好看”·扶疏打趣道:“宫主可是瞧上我的皮相才对我这般好的”·“对”·“什么”扶疏没想到乐幽竟说对。
乐幽笑道:“天下万物不都是这样吗所谓眼缘,莫不都是瞧上了对方的皮相,瞧上了这第一眼,才会再瞧第二眼,第三眼……这才能瞧着皮相外的好处,不是吗我在巴下见你的第一眼就瞧上你了,那时我尚不知你心- xing -,你还背有命案在身,我若说不是瞧上你的皮相,你也不信的吧。”
扶疏笑道:“宫主何时也这般巧言善辩了”·“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扶疏……”·“嗯”·“叫我乐幽好不好我喜欢听。”
“嗯,乐幽……”·乐幽抓着扶疏的手,有些意乱·扶疏跳开,跑到书案前翻开:“乐幽,你每日要看这许多文书吗”·乐幽只好起身走过来,坐在书案前,道:“不止呢,你出去玩时我已看了许多了。”
扶疏看着书案上高高垒起的那几摞文书,暗暗叹道这来日族长做得真不易··乐幽将扶疏揽过坐在自己膝上,扶疏害臊,挣扎了几下未挣脱,乐幽说:“坐着别动”·“宫……乐幽,小心给人看见”·乐幽道:“看见就看见,这里我最大,谁敢说什么不成”·“这……还是不太好……”·“扶疏啊,先前在山上,你是如何撩拨我的不记得了吗那时为何不见这般羞涩”·“我何时撩拨你了莫瞎说”·乐幽学着扶疏的样子,凑近他的脸,抬手擦了擦扶疏的鼻头,“不是还这样给我拭汗了吗”·扶疏转过脸去,“拭汗是拭汗,哪里是撩拨了”·“还问我愿不愿与你私奔呢”·“那是……你要带我回家,我得试试你能否在族人面前护住我不是,若护不住,我便不来了”·乐幽将扶疏搂住,“你不来,我抱了你来”·“别闹”扶疏实在羞赧,使了些劲跳开了。
乐幽笑望着他,“好了,不逗你了,快来坐下,我们一起看文书·”·“要我看”·“是啊,有何不妥”·“哪里都不妥啊宫主你是诛神族,我是神,我们势不两立的呀”·“胡说我们诛神族又不滥杀无辜,只诛当诛之神,你可不是”·“你如何知道我不是”·“你如此心善,拘于一方从不为非作恶,自然不是”·扶疏拿着桌上毛笔把玩,轻声说:“我也但愿我不是呢”··“好了,快来,我今日看不完,明日便更多,伴你的时辰便要少了,好扶疏,你就当帮帮我吧,好不好”·扶疏敛起先前那丝道不明的神色,笑着靠乐幽坐下,随意翻开一本文书,见写的是当季农桑事宜,讶异道:“这些事也要你批”·“嗯,族长虽未退位,但早就撂摊子不管事了,族里大小事宜都是我在打理。”
扶疏又翻了一本,“族人打架你也要管”·乐幽笑道:“是啊,他们欺负我,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送来扰我,你快快帮我治治他们”·扶疏当真认真看起那份文书来,看完递给乐幽,道:“批他们一人十个大板子正是春耕农忙时,他们竟为了二两小酒生事,如此因小误大,该打”·“好”乐幽竟真的朱笔批了一人十个大板子。
扶疏本是说着好玩的,见乐幽真这般批了,抢过文书,“哎呀,真这般写族人怕是要骂你酷吏了”·乐幽笑道:“不怕,骂了我也听不见”·“这,还是不太好。
还能改吗要不要我施法抹去,你重批”·乐幽一把抢过文书,“不要我就要听你的话,打他们板子”·扶疏无奈,只得暗下决心莫再乱出馊主意了。
两人批了一会儿,青萝来唤他们用膳·乐幽说:“送进来吧,我与扶疏在此处用·”·青萝闻言嗔怪道:“宫主你有了哥哥不要我了吗”·乐幽喝道:“说什么混话”·青萝道:“还说不是你几个月不归家,归家了也不与我一起用膳,可不是不要我了”·乐幽冲青萝丢了只笔:“反了你了快滚”·青萝本也只是打趣乐幽扶疏二人,躲开笔滚了。
扶疏劝道:“宫主,我们还是去陪青萝用膳吧莫伤了他的心才好”·乐幽笑道:“傻扶疏,青萝那是在淘气呢他哪里是要与我们用膳,他在调笑我罢了”·“真的”·“自然是真你没见他看见你多高兴吗这半日只怕将家底都翻给你看了吧,都做到这般份上了,哪里还会怪我陪你不陪他呀”·扶疏这才放心:“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乐幽放出虺夷,道:“虺夷,你去陪青萝哥哥用膳。”
虺夷黏着扶疏不肯去,“青萝老是欺负我,我不去”·乐幽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青萝在你手上吃了多少暗亏,到底是谁欺负谁呢”·虺夷撅起小嘴道:“那我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好了,快去吧,别将我们家屋顶翻了就成。”
虺夷不情不愿的去了,出门时,乐幽又叮嘱:“这几- ri -你就在外面玩吧,无需回袋里修习了·”·“那如何成”虺夷不干,“我正在紧要关头呢”·“你那般急于求成做甚”乐幽问。
虺夷抓抓脑袋:“我也不知,好似有人一直在我耳边催促我似的……”·“莫须有的事,快去吧,别回来了”·虺夷看看扶疏,不晓得是不是明白了乐幽的用意,还是答应了。
乐幽转过头来问扶疏:“扶疏,我们说话,你兜里的小虫子听得见吗”·“你说回川”·“嗯·”·“听不见,他道行低,那瘴林祸他不浅,我封住他让他沉睡去将养身子了。”
“那就好”·“那你家人呢”·“他们也都在闭门养息退那雾气呢,没空理我们·”·“不如你使个决让他们听不见也看不见”·扶疏讶道:“宫主,你将所有人打发走是要做甚”·乐幽拉着扶疏的手笑道:“自是为了与你独处”·“我们不是日日都在相伴吗”·“可我总觉得时时都有人在看着我们,我不喜。”
“好”扶疏捏了个决,让贪火他们探不到他··“这便好了”乐幽又扯过扶疏要他坐在他腿上。
扶疏不肯,“别闹一会儿该有人来送膳了·”·乐幽笑望着扶疏:“不成想你- xing -子如此容易羞赧,我还道你对什么都看得开拿得起呢。”
扶疏小声道:“那能一样么我可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好扶疏,我也不曾啊”·扶疏打趣道:“宫主看着可不像”·乐幽正色道:“真不曾我以我- xing -命起誓”·扶疏赶紧捂住乐幽的嘴,“别瞎说……我知道……”·“你知道你如何知道的”·“青萝告知我的。”
“浑小子他这是将我一股脑儿全卖与你了么”·扶疏笑道:“差不多,哈哈……”·“那我也心甘情愿”乐幽道。
“你看你,肉麻话张口就来,可不能怪我疑你不是头回经风月·”·“好扶疏,我这不是为了哄着你吗,我怕你哪天就不要我了”·“宫主对我如此不信任”·“嗯,不信。
扶疏你对万事都有些淡泊,我有些怕·”··扶疏轻叹一口气,“宫主啊……”·“不是说了叫乐幽吗”·“乐幽……”·扶疏未说完青萝亲自端了膳食送过来了。
扶疏连忙从乐幽身边跳开些,走过去看,竟都是他喜欢的菜·“青萝这都是我爱吃的呢”·青萝笑道:“我知道呀,宫主每日用膳时都要念叨,这个菜扶疏爱吃,这个菜扶疏不爱吃。
他念叨多了,我想记不住也难啊”·扶疏闻言回头笑望着乐幽,乐幽笑着走过来,“别听他瞎说,我就偶尔提过两句罢了,哪里就日日念叨了。”
青萝道:“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你时时记挂着哥哥,哥哥高兴还来不及呢对吧,哥哥”·扶疏笑答道:“嗯,我高兴”·青萝得意道:“你瞧是不是宫主啊,你孤身九百余年,可要嘴甜些,别让哥哥跑了”·乐幽将青萝往外推:“就你话多快些出去”·青萝边往门外走边回头,“哥哥,那我走了,你好好用膳,想要什么就与宫主说,我自会备好送来的宫主嘴笨又气大,你让着他些好么……”·青萝话未说完,乐幽已将门扫上了。
扶疏坐下对乐幽道:“你这嘴可不笨”·乐幽挨着他坐下:“莫听那小子胡说,快吃吧这小子本事不济,送个菜都能送凉了”·扶疏道:“无妨,正好不烫嘴不伤胃。”
“就你- xing -子好”·扶疏笑笑,夹起一块肉尝:“嗯厨娘手艺不错”·乐幽也尝了一块,“八成是按着你的口味做的。”
“厨娘也知我喜好”·“青萝那张嘴,他知道了,还能有其他人不知道的吗”·扶疏笑笑,给乐幽夹了些菜,专心吃起来。
乐幽知道他食不言,也闭嘴不再说话,只时不时瞧一眼扶疏,见他吃得香,竟比他自己吃饱了还欢欣··☆、画的时候怎不知羞·饭毕,乐幽带了扶疏出宫去散步消食,一路牵着扶疏的手,见着人也不肯放。
扶疏有些不自在,“宫主,你让族人看见你我二人这般,不怕他们嚼舌根吗”·“爱嚼便嚼吧,我自己的事,还要看他们眼色不成·”·扶疏望望远处指指点点的几人,道:“族长呢他会说你吗”·“不会他不管我”·“族里还有其他长老吧他们也不管”·乐幽无甚所谓道:“他们管不着。”
扶疏还是不甚安心,怕连累乐幽被责罚,乐幽紧紧他的手:“扶疏啊,你何时变得这般小心翼翼的”·扶疏说:“我担心你。”
乐幽心下触动,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厢情愿,扶疏只是- xing -子好,不忍推拒他罢了,所以他才百般殷勤,万般讨好的小心翼翼哄着他·没想到扶疏说为他担心,那他该是有些在意他的吧乐幽思及此,心下欢欣,要不是怕扶疏害臊,就要好好抱抱他了·乐幽正瞧着扶疏出神,有人近前来说:“宫主,族长有请”·“来得倒快”·乐幽欲牵着扶疏一起去见族长,来人拦道:“族长只请了宫主一人。”
乐幽不言,看了来人一眼,来人慑于那眼威势,不敢再拦··扶疏跟着乐幽去见诛神族族长,倒是不慌,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日,只是不知这日竟是来诛神族的第一日。
“拜见族长”乐幽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族长让他免礼,看向扶疏·扶疏微微抱拳,“族长好,在下扶疏·”·族长听人通禀说乐幽带了个外人进来,还大庭广众的与之亲亲我我,那人还是个男子,简直丢尽了诛神族的脸,要族长好好治治乐幽,说乐幽这继任族长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族长不耐唠叨,只好找乐幽来做做样子,不成想乐幽带回来的竟是上回二人查无所得的上神扶疏·“你就是上神扶疏”族长讶异道。
扶疏温雅笑道:“正是·”·“上神好本事你是如何做到让整个诛神族不知你存世的”·扶疏道:“活得久些,莫乱蹦跶,自然知我者便越来越少了。”
乐幽在旁听得好笑,族长觑了他一眼,继续问扶疏:“上神为何隐遁了这许多年可是有不可告人之处”·“正是,不可告人。”
族长问得直白,扶疏也答得爽快··“上神莫不是忘了我们诛神族之天职你那不可告人之事既能逼得你隐遁,想必也是不能为我族所知,如今,你竟敢来”·扶疏笑道:“乐幽请我,我便来了。”
乐幽碰碰扶疏的手,眼里尽是钦慕··乐幽做的这般不避人,族长哪有看不到的,撇了扶疏问乐幽:“你可知我叫你来为何”·“知道。
做样子给族人看看·”·“上回过来你还说扶疏上神背有命案嫌疑,怎么,如今清了”·“扶疏说他未害悒怏,我信他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那这回,你带上神回来是”·“带他来看看我的家·”·“你,喜欢扶疏上神”·“喜欢”乐幽答得坚定。
乐幽对扶疏之喜爱,已尽数溢于言表,然而真正说出来还是首回,扶疏望向乐幽,乐幽也笑望着他···族长是个不省事的,又问扶疏:“上神,你可也喜欢乐幽”·乐幽心下已是狂跳不已,面上却强忍着,微微笑着望向扶疏,等他回答。
扶疏说了什么,乐幽没听清,再一回神,两人已回到了乐幽宫内··怎么回事乐幽有些诧异,扶疏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他们何时回来的他也不知,这中间,似是断了一截。
乐幽正百思不得其解,听扶疏唤他:“宫主”·“嗯怎了”·“我刚想问你你怎么了呢我唤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答,神游物外去了吗”·“扶疏,我们刚刚不是还在族长宫里怎么转眼就回来了”·“去族长那都是几个时辰前的事了如今夜都深了。”
“扶疏,族长可是问了你什么问题”·“问了好多呢,你不也在吗”·“有些我不记得了,你再告知我一遍。”
“宫主哪些不记得了”·这让乐幽怎么好说直接问扶疏他喜不喜欢他吗乐幽虽自认面厚,却还是问不出来这般羞臊的话,况且,万一……万一扶疏说不喜欢他,那日后可还如何相处乐幽想想还是算了,不问了,扶疏喜不喜欢他,他总会知道的于是道:“没事,不说这个了。”
“哦·”·“扶疏,你刚唤我是有何话要说”·扶疏道:“夜深了,我想问问宫主将我安置在哪间房休憩。”
乐幽说:“我家……没有客房·”·“怎么会偌大一个乐幽宫,缘何没有客房”·“因为我家从未有过客人到访。”
“当真”·“嗯,当真没有·”·扶疏摇头道:“宫主啊,你这人缘,不甚好呀。”
·乐幽笑道:“不好正好,乐得清净·”·“那你请我来住哪儿”·乐幽看看里间,“这儿……”·“这儿这不是宫主的寝殿吗我住这,宫主住去哪儿”·“扶疏啊……”乐幽真想敲敲扶疏的脑袋,呆子·扶疏这才明白过来,“宫主这如何使得”·乐幽脸红道:“使不得该怎么办我舍不得你睡地上,我也多日不曾睡个囫囵觉了,你忍心我睡地上”·“这……”扶疏有些为难。
“扶疏……”乐幽羞赧低头道:“我不会行越距之事的,你放心”·扶疏闻言也脸红了,“你瞎说什么啊”·两人别扭了一会儿,还是扶疏道:“乐幽,你累了几月,快些去睡吧”·“那你呢”·“我……你先去”·乐幽只好低着头进了里间,也不敢回头看扶疏跟上来没有。
待他和衣躺好,扶疏磨磨蹭蹭进来了··乐幽闭眼不敢看扶疏,扶疏在床畔坐了一会儿,也淅淅索索上床了,靠着最外侧躺好不动了··“扶疏……”·“嗯”·“来了一日,可还习惯”·“嗯,习惯。”
……·“扶疏……”·“在呢……”·“族长口直,他今日问的话若冒犯到你了,你莫要与他计较,可好”·“好”·……·“扶疏……”·“宫主,早些睡吧”·“那,明日晨起见”·“嗯,我不走,你放心睡。”
“好”乐幽得了保证,安心睡去了··扶疏待他睡熟,侧过身来打量乐幽:天庭饱满,睫毛浓长,鼻梁挺翘,薄唇红润,是个美男子呢·扶疏又凑近些,用手撑起头来好好打量乐幽,见乐幽睡着睡着,眉头皱起,似有什么难解之事扰他熟眠。
扶疏爬近了些,抬起食指将乐幽额头轻轻抚平,熟睡中的乐幽似是感知到,面色舒缓了些·扶疏又看了乐幽一会儿,也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的··次日晨··乐幽这觉睡得好,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他睁眼愣了一瞬神,急急向床侧看去,空空无也·乐幽慌神了,一个挺身下床急急唤道:“扶疏扶疏”·扶疏端着早膳从外间进来,“我在这儿呢”·乐幽一把抓住扶疏,“你去哪儿了”·“小心,粥要撒了”扶疏将早点放好才道:“我见你睡得沉,便先起身为你备早膳去了。”
乐幽抓着他的手不放:“以后不要做这些,自有人备来给你我你若醒了就在房里等我,我想睁眼就看见你,好不好”·扶疏见乐幽神色惊慌不散,安抚道:“好好好我不走开便是”·“说到做到”·“嗯,说到做到”·乐幽面色这才好转些。
扶疏端来水盆,“快来洗漱吧·”·乐幽接过,好好收拾了一番才又抓着扶疏坐下,“扶疏,早起见你不在,我还以为你走了·”·扶疏拍拍乐幽的手,“我不走”··“扶疏,你能多久不走”·“你不赶我走,我就便一直不走,如此,你可放心了”·“嗯我不会赶你走的这生都不会”·“好了,莫学那小儿早起还要闹一番,快些用早膳吧。
我可是早就饿了”·“好,那你快吃,多吃些”·用完膳,扶疏为乐幽梳发,乐幽问道:“昨日可是睡得不好”·“挺好的”·“那为何起那般早”·“是宫主起得比平日晚了。”
“这样啊,定是你在我身边,我睡得安心,便睡得久些了·”·“我不是日日都在你身边吗”·“那不一样,那时有回川,如今就我二人……同塌而眠……”·扶疏悄悄笑了一会儿乐幽痴,低声道:“愿宫主日日都好眠”·……·两人既不出门,便都只随意将发理了理,依旧散着。
乐幽公务忙,扶疏帮他看了会儿文书,甚觉无趣,便摆了个小案坐在乐幽对面,为乐幽画起像来··扶疏只要不出乐幽视线,他便不管他东摸摸西摸摸的折腾,只浅笑着忙自己的。
日光渐盛,从窗里透进来,撒了一些在乐幽身上,极为温馨好看,扶疏忙下笔绘就,待乐幽嫌日光慑眼躲开时,扶疏那副画已初成了··想是兴致高,画得又急切,扶疏觉着有些热,便脱了外袍随意丢在一旁,抬头看乐幽也正褪了外袍拭汗呢。
扶疏起身为乐幽沏了杯茶水送过去,乐幽接过一口喝下,道:“这才初春,怎就这般热了”·扶疏敲了一下乐幽的脑门儿,“宫主,你日子过糊涂了吧,如今已是初夏了”·“什么”乐幽无比讶异抬头,“你说什么已是初夏我们不是昨日才回家吗”·扶疏摸摸乐幽的额头,“可是太累了怎的说起胡话来了”·乐幽起身出门跃上屋顶,眺目远望族·里的农田,真的都已绿油油一片,长的及膝高了,哪里是初春刚种下去的样子·乐幽眉头紧拧,莫不是雾毒未解怎的白白过了这些日子却浑无所觉上回在族长宫里也是这般,如今竟一忘便是几月,这毒莫非是愈发厉害了·扶疏见乐幽久久不下来,跃上来问:“怎么了,宫主”·乐幽本欲告知扶疏详情,又怕他担忧,故而摇摇头道:“无事,我来看看农桑近况,长势颇佳”·扶疏眼里有疑惑,但不知为何也没继续问,说:“我们下去吧,这时辰,日头毒辣得很。”
·“好”乐幽牵了扶疏的手回到房里,突然问:“扶疏,我们今日早膳吃了什么”·扶疏道:“你看,才晒了一会儿便更傻了,才吃过不久就忘了。
我们吃的稀粥与凉菜呀”·那么用早膳那会儿还是回家第二日,这是什么时候晃得神乐幽摇摇头,不得解··趁着日光好,扶疏想早些将那像完成,便没察觉到乐幽的神色,颠颠的跑回去继续作画了。
乐幽回到案前坐下,还在细思到底何时丢的那几月日子,为何一点征兆都没有这雾毒又该如何解·乐幽想得烦乱,不自觉撕开了衣襟,露出小半截胸膛来。
扶疏正画到衣衫,抬头看见这一幕,脸瞬时红透了,本欲提醒乐幽,想了想忍下了,红着脸将乐幽这模样照搬到了画纸上··青萝送来午膳时,扶疏正好画完,青萝跑过来要观赏,扶疏连忙掩住不肯给他看。
青萝怪道:“哥哥莫非画了春宫图”·扶疏急道:“莫要乱说才不是”·“那为何不给我看”·“这……还没画完呢,画完再给你看”·青萝不信,还想抢,乐幽一把抓过他,“休要胡闹快些去用膳”·青萝只好悻悻离去了。
乐幽已想了半日不得解,决定不管了·他探过体内,神力都在,身子也无碍,没有任何中毒迹象·罢了,只要扶疏在,记- xing -差些便差些吧··乐幽温笑着问扶疏:“画了什么不能给青萝看”·扶疏有些脸红道:“你”·“画了我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得看看”·扶疏拽着画卷纸不让,乐幽佯作要抱他,趁他闪躲时捞过画纸展开看,便见着了自己披头散发袒胸不羁的模样。
乐幽脸也红了,连忙将衣襟掩上,又将画纸卷起,呐呐道:“画得……挺好”·“真的”·“嗯”·扶疏红着脸打趣道:“才看了一眼就能看出好来了”·“这……咳……只要是你画的,都好”·“快给我吧羞死人了”扶疏作势要抢画,乐幽趁机搂住他,“画的时候怎不知羞”·扶疏挣脱不开,低低道:“也羞……”·“那你还画可是看了许久才画得那般传神”·“才没有……谁要看你……许久呀”·乐幽将扶疏搂得紧些,“你骗人”·扶疏已臊得不行,使劲推开乐幽,“别闹了快用膳菜要凉了”·乐幽见扶疏转过脸去不敢看他,又偷偷展开画纸细细打量了好一番,暗叹扶疏真有一双巧手遂小心翼翼的卷好画,找了个暗格藏好,省的扶疏羞怯要毁了去···☆、满口浑话·夜间就寝时,乐幽还是羞羞赧赧的早早爬去床里侧和衣躺着不敢动,扶疏却是轻车熟路的收拾好,脱了外袍来外侧躺下。
于乐幽来说,与扶疏同塌而眠才是第二回,于扶疏而言却已这般数月,他看乐幽突然间又拘束起来,问道:“宫主怎的不脱外袍”·乐幽睁眼看了看扶疏,扶疏只穿着寝衣正撑起脸看他。
想是刚刚一番洗漱有些热,领口微微敞开了些,乐幽偏过头正好看见脖颈下那寸白腻光滑的肌肤,他连忙闭眼回过头去,停了一瞬,又转身背对扶疏,低低道:“我不热,你快睡好。
将灯熄了”·扶疏不知他忘却了数月之事,只当他又犯别扭,挥手灭了灯躺好·正当他要睡着的时候,乐幽唤道:“扶疏”·扶疏半梦半醒间低低回道:“嗯”·乐幽问他:“你我同塌而眠已有数月”·“嗯。”
“我……除了睡觉……可还做了什么其他事”·扶疏要睡至极,懒懒道:“做什么”·“没什么,没什么,你快睡吧”·扶疏便没了声,想是睡熟了。
乐幽壮起胆子翻过身来看扶疏,月色朦胧,扶疏的脸在夜色里更是俊得撩人,乐幽轻轻挪近了些,想摸摸扶疏的脸,又怕吵醒了他,只得隔着半寸空隙,在扶疏睫上,鼻上,唇上轻轻拂过。
也不知是不是扰了扶疏,他微微皱眉,向里侧翻了个身,几欲窝进乐幽怀里··乐幽吓得丝毫不敢动弹,那只刚刚隔空占了扶疏便宜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不敢放下··待扶疏呼吸再次平缓下来,乐幽才轻轻放下那只麻了的手,僵硬的身子缓了缓,却舍不得翻回里侧去,就这样隔着半指距离近看着扶疏,也不晓得是何时睡去的。
次日,晨光洒进床榻晃到了乐幽的脸,他皱皱眉睁开眼睛清醒了一瞬,突觉左手麻得动弹不了,他低头看去,呼吸瞬时凝固在胸腔里··只见扶疏正面对着他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呢。
那麻了的手臂正枕在扶疏脖下,环着扶疏的肩,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将扶疏肌肤的滑腻与温热感知得一清二楚··扶疏未醒,乐幽不敢动,不眨眼的细瞧扶疏的脸。
扶疏睡得香甜,脸上泛着微微红晕,睫毛有些微颤,不晓得正做什么美梦呢乐幽见他鼻头有些薄汗,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为他拭了去··扶疏微微动了动,又接着睡了。
乐幽便一直这样看着他,真是越看越好看,怎么都看不够·这一瞧便是半个多时辰,乐幽却觉得只过了一瞬·扶疏翻了翻身躺平,睁开眼,懵了片刻才转过头去看乐幽醒没醒,不想正瞧见乐幽近在咫尺的看着他呢·扶疏吓了一跳,“宫主,你什么时候醒的做甚看着我,将我好吓”·乐幽温温笑着说:“刚醒。
睡得可好”·“嗯,好”扶疏扭过头看看窗外,日光已大盛了,“哎呀,又睡到了这个时辰”说着便要爬起来。
乐幽将他压了压,扶疏还没看到他自己是个什么睡姿呢,如何能这般放过他·扶疏被压下去,疑惑道:“宫主,你作甚不起吗”·乐幽动了动被枕着的那只手臂,示意扶疏体会体会。
扶疏扭头看见扶疏的手正抱着他的肩,这才意识到他两竟是这般羞煞人的睡姿··扶疏的脸顿时烧得通红,又要挣脱乐幽起身,乐幽困住他,“别动,再睡会儿”·扶疏捂住脸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快放了我”·乐幽笑道:“不放”·扶疏想到自己睡着睡着跑进了乐幽怀里,醒了都无自觉,羞得无地自容,红着脸挣扎着硬要起身,乐幽干脆两只手臂一起将他抱住,也红着脸道:“扶疏,我可是第一回这样抱你”·扶疏不敢看乐幽,佯怒道:“好个孟浪宫主占了别人几回便宜都记不得,还要苦主自己告知你吗”·扶疏这话真不算冤枉了乐幽,这几月的事乐幽确实一点印象也无。
但他不好说出来让扶疏担忧,只道:“扶疏啊,与你在一起的日子,真犹驷之过隙也”·扶疏可不打算放过他,打趣道:“日子过得飞快,脑子可是跟不上了”·乐幽将扶疏圈得紧些:“嗯,跟不上了见着你便什么也想不了了”·扶疏好笑:“你这是怪我祸了你吗那还不快些放我走”·“不放好扶疏,你就告诉我,我这样抱着你睡,抱了几回,好不好”·扶疏苦笑不得,低低道:“傻宫主大清早犯得哪门子痴你若不是头回这般,我何至羞愧如此”·“也是”乐幽也笑骂自己傻了,“既是第一回,那便多抱抱,我怕我明日又不记得了……”·扶疏不干了,嗔怪道:“这也能忘”说完不由分说使劲扒开乐幽,起身下床去了。
乐幽默叹一声,只好活动活动那条麻了的手臂,也起身来··扶疏本还羞愧自己睡姿不雅,占了乐幽便宜,不想乐幽竟连抱了他几回都不记得,还说怕忘了这回的事,真是孟浪又无情扶疏小- xing -子上来,越想越气,披上外袍出寝殿去了。
乐幽以为扶疏去取早膳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回,这才着急了,慌忙寻出去··扶疏也没去远,正在门外逗弄虺夷呢··虺夷这些日子长高了不少,与青萝一天七八架的越混越野,见乐幽寻出来了,扯着他要一起玩。
乐幽撕开他,“你去找青萝打架去,我要哄哄你扶疏哥哥”·虺夷讶异道:“你惹哥哥生气了”·“嗯。”
·“宫主啊你好不容易才将哥哥拐回来,如何这般不小心呀”·乐幽瞪了虺夷一眼,“我知道错了你快些走”·扶疏哥哥生气了是大事,虺夷便乖乖离去了。
扶疏蹲在地上逗蚂蚁,不理乐幽·乐幽将他扯起来,柔声哄道:“好扶疏,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扶疏挣开乐幽的手,嗔道:“宫主错在哪儿了”·乐幽说:“错在不该忘了抱过你几回,也错在不该说怕日后还忘了的话”·“那你可想起来了”·“……不曾……”·“你”扶疏想骂乐幽混蛋却又骂不出,只得将那“孟浪”二字翻来覆去的说,“你可是将我当成了那……那腌臜之地的小公子平日里甜言蜜语的,占完便宜就忘”·这话可就重了,乐幽急得脑门冒汗,“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呢扶疏,我对你之欢喜,真心实意,掏心掏肺,天地共鉴你如何能这样轻视自己再莫说那样的话”·扶疏可委屈了,“哪里是我要轻贱自己,明明就是你”·“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扶疏,你先莫生气,听我将原委说与你听,可好”·扶疏也不是那胡搅蛮缠的- xing -子,听说有原委,便道:“你说,我听着”·乐幽携了扶疏的手在台阶上坐下,说:“扶疏,我本不欲告知你害你担心的,但若不说实情,只怕误会越来越多,害了你我之情。
你先答应我,听了我要告知你的话,莫急也莫慌,好么”·扶疏正色道:“嗯我答应你”·乐便接着道:“我不记得抱了你几回,绝非因我孟浪无情,而是因为我不仅忘了此事,还将回家第二日至昨日之事,全忘了”·“什么为何会这样”·“我也不知。
昨- ri -你说时日已是入夏,我才惊觉,我明明记得我们前日才回,怎的就入夏了呢我太过惊讶,这才跃上屋顶一探的·这事已不是第一回发生,首回是在族长宫里,他问你是否也喜欢我,我正忐忑不安的听你如何答,眨眼便到了寝殿入睡之时了。
当时我虽也诧异,但没重视,以为是我连日太过劳累精神不济所致·不想第一回只忘了数个时辰,第二回竟一忘数月我如今据实告知与你,一是怕你我误解日益增大,二是怕我忘- xing -更重,若第三回一忘数年可如何是好”·扶疏听得又惊又乱,抓着乐幽的手,无比担忧道:“怎会这样你可是走火入魔了还是中毒了”·乐幽握握扶疏的手,示意他莫慌,道:“没有走火入魔,我已探过,神力与身子均无异样,所以我怀疑是在那无名山上中的雾毒未解。”
“那雾气竟还有这害处为何我无事”·“我也纳闷呢回川呢贪火他们呢可都无事”·“回川元气大伤后静养了月余,现在正在我们宫里躲着修炼呢。
我倒没问他有没有失忆之症·”·“至于贪火他们,我还未想好如何对青萝解说他们行动受限之事,故而一直让他们在家静养,不曾出来过,我稍后问问他们可有失忆。”
“宫主,诛神族里可有厉害药师请他看看你这毒可能解”·“没有,诛神族常年与世隔绝,各样都是落后于外界的。
我若自己探不出,他们也无人看得出来·”·“族长也不行”·“嗯,他也不行·”·“那可如何是好”·乐幽想了想,说:“我去上界找找法子吧。”
“好那你即刻就去吧”·“好扶疏,你是与我同去呢还是在家等我”·扶疏道:“我在家等你吧,你也知道我之行踪越少人知道于我越便利。
来诛神族还好,你们与世隔绝,不怕有人说了出去,但若去上界……我正好趁你去时问问回川与贪火他们的境况·”·“可是……”乐幽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可是上界一日,下界一年,我若去的久了,你岂不是要在家枯等数月”·扶疏笑道:“那你速去速回”·“好”·乐幽也不与青萝等人交代,即刻出门去了。
不出半月,乐幽就回来了,扶疏迎上前问道:“怎的这般快可是寻得了解药”·乐幽握握扶疏的手摇头,“天君将懂药理的仙君都找来给我看了,都说我不曾中毒,我便回来了。”
“不曾中毒,可看出来是何故了”·“不曾·”·扶疏盼了半月,竟是这样的结果,好生失望··乐幽安慰他道:“无妨,我们再想想其他法子。
况且,除了忘事,也无其他影响,我的扶疏不嫌弃就无碍”·扶疏正愁眉想法子呢,听乐幽叫他“我的扶疏”,羞赧丢开他的手,“谁是你的扶疏了”·乐幽哈哈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羞人的话了,留着晚上说”·扶疏嗔了乐幽一眼,“满口浑话”·乐幽见扶疏实在臊得慌,放过他问道:“你可问过回川他们了他们可有碍”·扶疏点头说:“问过了,都无碍。
那雾气似是只害了你一人得这怪症·”·“唯我一人么……这是为何难不成它诱我们上山就是为了给我下套可除了忘事,我哪哪都好,它下这盘大棋,得了什么好处了”··扶疏也想不透这点。
乐幽大手一挥,“罢了事已至此,不想了吧只是苦了我的扶疏,要时时忍受我忘这忘那了·”·扶疏正色道:“我不苦你不记得,我便说给你听,做给你看我们日子那般长,不怕你忘那些许”·乐幽心下触动,抱住扶疏轻道:“好扶疏得你,我大幸”··☆、乐幽再忍不了这百年孤寂,闭目运起鸿蒙朝自己劈去·晚间,乐幽再不扭捏,直接着了寝衣抱着扶疏睡了。
扶疏闷闷笑了一会儿,也睡得香甜··好长一段日子,乐幽再没忘事,两人翻遍了藏书也没找出解毒之法,渐渐便真不那么在意了··乐幽去哪儿都带着扶疏,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入了冬。
诛神族避世之地四季分明,这冬,便冷得很··扶疏倒是不怕,乐幽自有了扶疏,便懒怠外出了,如今天冷,更是将一应事务都推给了青萝张罗,每日里只与扶疏躲在寝殿不出。
青萝被杂事烦扰得怨声载道,闹了乐幽好多回·乐幽只怪他本事不济,说:“我几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见我成天跑去族长那哭闹叫苦”·青萝哭道:“我就是本事不济了,我就是没你厉害了,我都承认了你快些自己看吧,你再不答应,我也撂摊子了届时我可不管族里怎么说我们乐幽宫了”·“臭小子养你何用”·“没用没用养我一点用也没有”青萝将文书全数抱来丢给乐幽,当真不管了。
乐幽摇头,他起先带扶疏回宫时还是每日里兢兢业业的办公事,后来发现中毒之事后,渐渐舍不得与扶疏在一起的日日刻刻,怕他还未体味到便已全忘了,这才将诸事都推给了青萝。
不成想青萝那小子如此不懂事,他又不能将中毒之事告知他,青萝若知道了,必会上天入地的寻解药,扰到六界不得安宁·届时不说乐幽自己麻烦,扶疏的事只怕也瞒不住了。
所以,万不能告知他·乐幽叹口气,只得将文书一本本捡起来··扶疏不晓得去后殿做甚了,没赶上青萝那场闹,出来看见满地的文书,乐幽正边叹气边拾掇,赶紧过来帮忙。
“这是怎么回事”·乐幽道:“青萝那小子又发狂了·”·扶疏笑道:“你将诸事都推给他做时,就没料到这一日”·乐幽苦笑:“我也是为了多些时候与你相处,这才打了他的主意,可惜没清闲几日。”
“宫主,你可是又忘了什么”·“现下可是冬至午初时分”·“对·”·“那我不曾忘,放心。”
“那就好”扶疏闻言放心了··“你刚刚去后殿做什么了”·“贪火闹脾气,我去哄哄他们。”
“也难为他们了,我们先前出门时他们还能出来透透气,自入冬以来我们再未出过门,他们想必是闷坏了·”·“嗯,是有些脾气·但我还是不敢冒险放他们出来,待我们下次出门好好补偿他们吧。”
“他们可是怪我”·扶疏笑了:“你怎么知道”·乐幽也笑道:“你住我这里他们才不得出的,不怪我怪谁”·“其他人还好,就贪火暴躁了些,说别让他看见你,不然看你一次打你一次哈哈哈……”·乐幽不以为意道:“那就看他有没有这本事了”·扶疏认真道:“我许久不与贪火他们交手了,不知他们底细。
若真打起来,你可得小心些·”·“怕我打不赢吗”·“我怕贪火没轻没重的·”·乐幽放下文书,搂住扶疏,“好扶疏,我若打不赢,你帮我么”·“帮呀”·“那若是贪火打不赢我,你帮他吗”·“不帮”·“你竟将我看得比你家人更重”·扶疏却没正面回答,只说:“若真打起来,也是贪火挑起的,帮他做甚”·乐幽有些失望。
他们回宫大半年了,扶疏对他也是极好,可却从未说过喜欢他的话,让乐幽有些不安,还有些失落··乐幽顺顺扶疏的发,放开他继续去捡文书··扶疏倒似没有发现乐幽的不快,笑吟吟的去帮他。
乐幽整日都在想扶疏究竟喜不喜欢他的事,文书看得也不甚仔细,浑噩了一天··夜间抱着扶疏睡的时候,乐幽壮着胆子亲了亲扶疏的额头,扶疏像被虫咬一般弹开了。
·乐幽心下顿痛:他果然不甚欢喜我·扶疏羞得脸通红,“宫主,你做什么”·乐幽勉强笑笑,“对不住,冒犯了”·扶疏本低着头,听乐幽话音不对,抬头看去,见乐幽正望着他,笑得极为勉强。
扶疏重又爬过来靠近乐幽,“宫主,你怎么了”·乐幽摸摸扶疏的发,“无事,睡吧”·乐幽这样子可不似无事,扶疏伸手抱住乐幽,“可是我做错什么了”·乐幽浅笑摇头,“你无错”·扶疏想了想,定是乐幽亲他,他却退开,让他伤心了。
只是他们之间那般亲近是首回,扶疏一时惊到也是常情,乐幽何至失落至此扶疏不懂,却想了个补救办法,他下了好一会儿决心,向乐幽靠去··乐幽看着扶疏涨红着脸凑过来的样子,有些明白有些期待,他闭眼等着,却久久不曾等来那一亲。
乐幽诧异睁眼···“宫主,你醒了”·“醒”乐幽连忙看看自己,着了夏装,坐在案前·乐幽镇定一番,问道:“扶疏,今日是何日”·“八月初六。”
扶疏答完望向乐幽,有些慌乱,·“我带你回宫是何时的事”·“三年前……宫主”·乐幽望着扶疏,苦笑点头。
扶疏赶紧过去抱着乐幽,“无妨无妨忘就忘了,这三年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忘了无妨的”·乐幽搂住扶疏,好生沮丧。
“宫主”乐幽久久不说话,扶疏有些急了··“我没事”·扶疏放开乐幽问道:“宫主,你最后记得的是何事”·“那年冬至,青萝撂挑子,撒了满地的文书……我问你若贪火找我打架,你帮谁……晚间,我亲了你的额头,你跳开了,然后又凑过来,我闭眼等你等不到,醒来就在此了。
扶疏,那晚……你欲做甚”·扶疏捧起乐幽的脸,狠狠亲了他额头一口,“做这个”·乐幽笑了,紧紧搂住扶疏,像是失而复得。
扶疏似是理解乐幽的心情,温温笑道:“那么多日都无事,怎的一毒发就忘了三年呢”·“是啊,我可老了”·扶疏好笑道:“我日日看着你,哪里会注意到有没有老,倒是你,三年不见我,我可老了些”·乐幽放开扶疏,捧着他的脸细细的看,“没老,更好看了”·扶疏笑开了,“又哄我”·乐幽摇头,“真的你一日比一日好看可是因为我一日比一日更欢喜你”·乐幽又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了,扶疏听了三年多还是忍不住脸红,“又犯痴了”·“嗯,看见你就痴”·扶疏将乐幽推开些,“说正事宫主回来后发了三次毒,一次比一次严重,可看出这其中症结了”·“什么症结”·“宫主仔细想想,三次毒发的时机可有相似之处”·乐幽想了想,第一回与第三回倒是有些像,都与扶疏有关,第二回却只是一晃神间的事,那时扶疏正安静作画呢,他当时在批文书,可是批文书时看到了什么或是想到了什么乐幽使劲想了想,但确实想不起来了。
只得问扶疏:“扶疏,我第二次毒发前可与你说了什么”·扶疏想了想,“我当时在作画,观你时,你正望着我笑,当时说了什么吗……似是你问了我什么……问的什么呢……我当真不记得了……”·我问了扶疏话乐幽使劲回忆,却始终记不得。
唯一确定的是三次都与扶疏有关,第一回与第三回都是在等扶疏表明他的心意,怎就偏偏要知晓的那刻毒发了呢那今日扶疏亲他,如何又无事真是怪哉·乐幽不得解,也不敢告知扶疏他猜想自己毒发与他有关,只得用力摇摇头说:“想不到什么类似之处。”
扶疏叹了一声,“那便不想了我们今后多注意些·”扶疏话虽这样说,可要多注意些什么,他却毫无头绪··乐幽心里有了猜测,日子便过得更是小心翼翼,不敢轻易抱扶疏,亲扶疏,更不敢问他的心意,只是这般日子实在难熬,扶疏日日都在跟前,那般俊俏有趣,乐幽实在忍得不耐·扶疏也感知到乐幽自第三次毒发后对他有些疏远了,似是再不愿亲近他,扶疏难过,却并未显之于表,他想,乐幽为了那毒已够心烦,自己万不可再给他添乱了。
这日,扶疏浣了发,披了件薄薄的外袍从里间走出,想是天热,扶疏便只随意擦了擦发,披在肩头,浸- shi -了前胸后背一大片··乐幽赶紧拿了干净的棉帕子上前为他包住- shi -发,“怎也不擦干再出来瞧你衣裳都打- shi -了”说着指给扶疏看。
两人低头,发现- shi -发撩起后,扶疏的肌肤在- shi -袍下若隐若现,勾勒出身子轮廓,与赤身无差了·扶疏大惊,暗悔不已浣洗房太热,他贪凉,故而才不及擦干就出来了。
如今可好,这丑真是丢大了扶疏掩住身子就要往里间逃,却忘记了- shi -发还在乐幽手里,一时扯得生疼·乐幽赶紧将他拉回来,“可扯疼了”·扶疏抢过乐幽手中的发,“不疼不疼,你快放开,我去擦干再出来”·乐幽却不让,搂住扶疏,狠狠心,抬起扶疏的脸,要往他唇上印去·想象中的酥软并未传来,乐幽睁开眼,看看自己再看看远处弄花的扶疏,苦笑一声:“果然”·乐幽走去扶疏身边,“扶疏,今日是何日”·扶疏慌忙抬起头,想说话,却觉嗓子有些堵住了,他咽咽口水,将那堵压下去,哑声道:“九月二十九,我们回家,已有十年半”·乐幽又是苦笑,“十年半了啊这一回,忘了七年……”·“乐幽……”扶疏哑着嗓子,泪水就要溢出来。
乐幽摸摸扶疏的脸,“无妨,无妨·这次是我故意的”·“什么”扶疏也顾不上掉眼泪丢人,急急问道:“你为何要故意忘掉”·乐幽为他拭拭泪水,“因为我想知道这毒发的诱因”·“那你可知了诱因为何”·“知了……至于为何……扶疏,恕我不能告知……”·“你我之间还有何不能告知的你不记得这十年,我却记得每日每刻这般大的事你不告知我,要我如何自处”··乐幽握住扶疏的手,“扶疏,我有苦衷我既已知缘由,日后便外不会毒发,你信我,好不好”·这让扶疏如何接受可乐幽不肯说,他又能如何逼他·乐幽心中之痛,比之扶疏要多出千百倍。
他想到这辈子想必都不能与扶疏过之亲近,这辈子都不能明确知晓扶疏心意了,心中痛极,狠极只得抱紧扶疏,默默垂泪··白日还好,只有每晚抱着扶疏入睡时,乐幽心便像被万斤石锤砸过,痛到不能自已。
他时常安慰自己,扶疏在身边就够了,可怀中可人儿能抱不能亲,他便狠极那山那雾他每日里想对扶疏说上千遍万遍喜欢,却因怕听扶疏回答至他失忆而忍住,那番苦涩直逼得他想要毁天灭地,找出害他那人来碎尸万段·也不知是因乐幽的疏远,还是因乐幽瞒而不告,扶疏一日日消沉,终于有一日,乐幽早起时未再看到他·乐幽寻遍乐幽宫,也未见扶疏踪影,问青萝他们,也都说未曾见到。
去找回川,回川也不见了乐幽急急出门去寻,将族内族外翻了个遍都无所踪·乐幽慌到发抖,一句话未留下,便急急往巴下赶去,可巴下的屋子都塌了,已是无法住人,扶疏自是不在那。
乐幽又想起回川想要在即墨安家之事,连忙赶去即墨,却也是遍寻不得·乐幽急到癫狂,上天入地的寻扶疏,这一寻,便是百余年,扶疏却似一缕气息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不存在过一般。
乐幽宫也不回,日日坐在巴下扶疏院里,已近痴傻··青萝找到他,哭着求他回去,乐幽却一句也听不见,只呆呆的抱着扶疏百余年前赠与他的大氅,那大氅已破烂得不成样子,乐幽却似抓着扶疏般宝贝着,不时嘴里念着:“扶疏啊,我悔了我好悔我为何不肯告知你实情,让你以为我不再欢喜你,你该是多么心灰意冷才会一声不响的离开我啊扶疏啊,我好悔我告知你又如何亲近你又如何不过是忘些岁月而已,余下的日子都是欢乐的还有什么比你在我身边更重要我好悔好恨啊扶疏,你在哪里,你出来看看我好吗我寻了你百年,还不足以证明我对你之欢喜吗扶疏啊你快出来看看我如今这般不人不鬼的样子,你可会心疼扶疏啊”乐幽再忍不了这百年孤寂,闭目运起鸿蒙朝自己劈去··☆、都是一场空吗·期待中的钝痛却未传来,乐幽不明所以,正欲再劈,耳边却传来焦急呼唤:“宫主,宫主”·乐幽睁开眼,看见扶疏正焦急望着他。
“扶疏扶疏你回来了”乐幽将扶疏紧紧搂住,扶疏痛极,挣脱开来,“宫主,你可算醒了”·乐幽还是拽着扶疏,眼里泪水早已噙不住落了满脸,“扶疏,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百年找的好苦你怎就忍心弃我一弃百年啊”·“宫主,你说什么呢我哪儿也没去,一直在这守着你啊”·“守我”·“是啊,你走着走着便不动了,我上前查看,观你面上时而欢喜时而悲伤,怎么都唤不醒,刚刚似有走火入魔之兆,我正欲施法强行将你唤醒,你却自己醒了”·乐幽不明所以,左右环顾一圈,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近处的扶疏是真。
急急问道:“我们在哪儿”·“还在这山中你看这雾气,似是比先前又浓了一些·”·“山中我们不是出山了吗”·“不曾啊我们一直在这儿未曾动过。”
扶疏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可我们明明一起回了乐幽宫,朝夕相处了十余年我又寻了你百年啊”·“宫主,”扶疏担忧问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确实一直在此不曾出去过。”
“我不信扶疏,你可是怪我不告知你我失忆的实情我现在告诉你,你莫要骗我了好不好”乐幽寻了扶疏百年,扶疏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急得乐幽又要哭·扶疏将乐幽从身上扒拉下来,“宫主,你清醒一些你还记得你上山时我为你择了什么颜色的袍子吗”·乐幽当然记得,他穿惯了黑白二色,那日为了讨扶疏欢心,故意抖开了所有颜色的衣裳,让扶疏帮他挑,扶疏为他挑了件牙色·乐幽急急往身上看去,正是着了那件牙色袍子,袍子还簇新,定是刚穿不久。
“看见了吗你若离开了百年,为何还穿着当日一模一样的袍子”·乐幽还是有些不信,“是你为了罚我,故意变了这件袍子给我的”·扶疏无奈笑道:“我罚你作甚不如这样,你试试你的神力可是都不在了,你又可能从这里出去”·乐幽忙探了探,不在了又御起小花,扯了扶疏一起往天上冲去,冲不破·乐幽试了好多遍,始终不行,这才无比不甘心的落下地来。
“如今可信我了”·乐幽怔怔望着扶疏,不愿相信这事实··扶疏见乐幽面色极差,失魂落魄的,扯了扯乐幽的袖摆,“宫主,你还好吗”·都是一场空吗一场空吗扶疏在山中诱他是假他们一同回乐幽宫是假那日日夜夜的相拥而眠也是假失忆是假,寻他百年都是假,都是假乐幽心中痛极,用力闭上眼,眼泪滴落下来,滑进脖颈,冰凉的感觉提醒着他,全都是假,全都是一场空·良久良久,乐幽睁开眼,哑声问扶疏,“我入魔了多久”·“一个时辰左右。”
我在魔中真真切切过了百余年,与扶疏而言却只有短短一个时辰么可笑啊可笑乐幽仰天大笑,像是要将心中不甘不愿痛极悔及之情一并疏散了去·扶疏看着乐幽癫狂的样子,心急不已,以为乐幽又要入魔,急急拉住他的手,“宫主你冷静些我们定能出去的”··乐幽笑完,擦干眼泪,紧了紧扶疏握着他的那只手,狠狠心放开,“嗯,上神说的没错,我们定能出去的。”
·“那我们是继续往前走,还是等你缓缓”·“这就走吧”乐幽当先往前走去,将扶疏要牵他的手落在半空中。
乐幽一路回忆着魔中情景,冷静下来,诸事便都得解了·为何青萝带着扶疏参观乐幽宫时说了什么话,扶疏又是如何想的,他全知道,因为那都是他之所想啊;为何他叫扶疏唤他乐幽,扶疏却总改不过来,因为现世里扶疏那般唤他便是少之又少啊;为何每每扶疏要表明心意时他都一晃到几月几年后,因为现世中他并不知扶疏对他之情感,魔中自然听不到他的明确回答了。
现世中他们牵过抱过,魔中自然也行·现世中他不曾亲过扶疏,自然怕扶疏会跳开,魔中便原样呈现了·可为何扶疏亲他那一下却能真切感受到莫非他心中的旖念已如此强盛,都不管扶疏如何想了吗禽兽乐幽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可魔中种种,那般真实,那般美好,这让他以后如何在扶疏面前自处·乐幽沉浸在自己的魔中,让扶疏好生不解。
先前乐幽走两步便要唤一声他,生怕他走丢了,后来还干脆红着脸要牵他的手,怎么入个魔就全变了走了这一路也不听他吱一声,他都举着手给乐幽牵了,乐幽却理都未理。
他莫不是在乐幽的魔中得罪了他可他又未随他到他魔里去,便是得罪了他,那也不是真的他呀,何故将火撒在真的他身上扶疏越想越恼,故意落后了乐幽半步,看他有否知觉·乐幽往前走了许久,突然察觉扶疏不在后头了,惊出一脑门的汗,急急唤道:“扶疏扶疏”·扶疏虽使着小- xing -子,却也不愿将事情闹大,到时两人真在这瘴林里走散就不好了,故而就在乐幽身后不远处感知着他,等了许久才等到乐幽的一声唤。
扶疏故意不答他,让他着会儿急,解解恼意··乐幽回身寻过来,快要寻着扶疏便躲,如此这般好几回,见乐幽又要急得哭,这才现身出来,“我在这儿呢”·“你去哪儿了我唤了你许久你不曾听到吗”·嘿呀,你惹恼我了还凶我扶疏那点恼意又上来了,“不曾听见谁让你自顾自的走那般快”·“你一介上神跟不上我这个凡人”·“嗯跟不上谁知你犯的什么毛病,一个人闷头前行,顾也不顾后头”·乐幽见扶疏恼了,平下心中害怕,缓声道:“我分心了,对不住跟着我,莫再走丢了。”
乐幽便又一步三回头的守着扶疏继续前行了·扶疏气顺,温声问乐幽:“宫主,你在魔中究竟经历了什么”·乐幽叹口气,“都是一场空,不提也罢”·“定是美梦吧不然你醒来也不会如此懊恼。”
“嗯,美却更多的是遗憾……”·扶疏安慰道:“不论是美还是遗憾,你如今醒来,重来一遍便是了,犯不着这般丧气的。”
乐幽说:“我醒来那刻也是极为欢喜的,可是我怕我重来不了,魔中所见所历皆是出自我所想,现世中……我怕我得不到啊……”·“美梦既已醒,丧气伤心追悔都已无用了不是何不如再试一遍,你怎知你就不能得呢”·乐幽细思扶疏的话,半是觉得有理半是无奈,“上神觉得我能行”·“宫主,只要你想,便要去做能与不能做了才知”·“是上神在理,乐幽受教了”·扶疏满意点点头,“这便好了”·乐幽笑笑,“牵吗”·扶疏笑道:“不牵也丢不了……”·乐幽还是一把抓住扶疏的手,“你让我试试的”·“嗯”扶疏不懂这二者间有何联系。
乐幽笑笑,也不解释·想起魔中寻扶疏的那百余年,情景仍是历历在目,心痛仍是真真实实,醒了也好虽与扶疏的朝朝暮暮是假的,可扶疏离他而去也是假的如今再来一次,虽不知扶疏会不会如魔中那般对他好,愿与他相守,但只要扶疏在,便大好乐幽彻底想通此道,脸上泛起笑容,将扶疏的手又紧了紧。
“宫主,你走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入魔了”·乐幽虽已在魔中过了百余年,但醒过来后,百余年前山中诸事还是历历在目,他细思入魔前种种,可不就是牵了扶疏才入魔的吗这让他如何说·扶疏又道:“我们原先只知这雾气能封印法力,放大人之情感,却没料到还能致人入魔连你这般心志坚定之人都着了他的道,可是不简单”·乐幽说:“放大情感与致人入魔是同一回事。”
“同一回事宫主,那你是何种情感被诱出放大以致入魔的”·乐幽不敢回头看扶疏,道:“爱”·“爱宫主爱谁这般痴狂”·乐幽怔了怔,说:“原先也只是喜欢吧,被放大入魔后,变成了爱,如今出魔,爱,未变。”
“能得宫主爱至入魔,那人,想必是极好的……”·“是啊极好”·……·两人无言走了许久,也不知绕湖一圈不曾,乐幽停下,“这般走下去,不是办法。”
“嗯……宫主待要如何做”·“雾气这般浓,漫无目的的走是不行了·上神先前说过,是有人诱我们至此的,我们不如坐以待毙吧”·扶疏被逗笑了,“宫主这般丧气吗何至于坐以待毙了”·乐幽也笑道:“逗逗你。”
牵着扶疏就地坐下:“如今看来不与这这雾气背后的主使打个交道我们是出不去了,不论它是个什么目的,我不耐去想去寻了,它要害人,便自己找上门来吧,我们等着”··“好”·“上神饿了吗”·“宫主饿了吧,看看我们有何吃的剩下。”
乐幽便在乾坤袋中翻翻找找,摸出些许干粮与水来,递给扶疏··扶疏接过吃了些,却不见乐幽再摸,“没有了吗”·“似是没有了。”
“这……”扶疏看着手里咬了几口的饼和喝了一口的水,“这怎么办我都弄脏了……”·“无妨,你吃吧我能抗。”
“这如何使得”扶疏想将饼和水让给乐幽,又怕他嫌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乐幽看出,将饼接过来,随手撕了一小块,丢进嘴里吃了,将剩下的又还给扶疏。
扶疏见乐幽吃的那小块上还有他牙印呢,想要制止他,却未来得及·乐幽吃完又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水,扶疏更是面讪了,这水囊他刚刚也是抱着喝的……·“我吃好了,上神继续。”
扶疏却不动,乐幽以为扶疏嫌弃他,站起来说:“那我去看看有没有能喝的水·”·“不必”扶疏扯了乐幽重坐下,“莫乱跑”说完将剩下的饼又分了一大半给乐幽,留了有牙印那点给自己,“宫主多吃些,我无饥饱冷热,不必进食的。”
乐幽也没客气,接过吃了··……·“宫主,你那位意中人……可知你心意”·乐幽看看扶疏,“想必是不知的。”
“你不曾告知他”·“不曾·”·“为何”·“上神以为,我若告知了,那人……可会与我心意相通”·扶疏浅笑道:“宫主这般难得的人,那人……想必是也有意的吧……”·乐幽摇摇头,“我不敢赌。”
……·“宫主,那人,我可认识”·乐幽不置是否,扶疏便不问了··……·“扶疏,我想睡会儿,我……太累了”·“好,定是入魔耗了神,你安心睡吧,我守着。”
“劳烦上神了”乐幽说完便躺下睡去··扶疏看着乐幽,见他睡着后脸色那丝似伤似痛的神色又泛起,也不知他在魔中与那人都经历了什么,那人,可是狠狠伤了乐幽的心·两人坐下的地方是湖边草地,草地有些- shi -。
扶疏怕乐幽着了寒气,想了想,给乐幽那意中人告了个罪,将乐幽抱在了怀里···☆、乐幽不见了·乐幽想是累极,这一觉睡了好久好久,醒来时天也黑透了。
乐幽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扶疏怀里,扶疏圈着他,正闭目打盹·乐幽不忍也不想动,就这般仰头看着扶疏,想起魔中抱着扶疏入睡的日日夜夜,心下五味陈杂··片刻,扶疏睁开眼,见乐幽正看着他,连忙放开乐幽,“得罪了宫主我见草地- shi -润,怕你着了寒气,这才冒犯的。”
乐幽笑着起身,“上神也打盹了,这要是敌人来了,我们两可就任人宰割了·”·乐幽全然不提被扶疏抱着的事,神色也没有不对,扶疏放心了,笑道:“我警惕着呢,就眯了下下。
宫主睡得可好”·“甚好什么时辰了”·“不知,雾气太浓了·宫主喝口水。”
乐幽接过掂了掂,没剩多少水了,又递给扶疏,“我不渴,上神喝吧·”·扶疏道:“我喝过了,给你留的·”·乐幽知道扶疏并未喝,“那你再喝一口润润嗓子。”
扶疏只好稍稍呡了一小口,乐幽接过喝完了剩下的。·“这对头要是几日不来,宫主饿了可怎么办”·“不打紧,我有一回去捉妖,被那小妖设计困在地洞里,困了整整一月,无米无水的,竟也活下来了。
想必我这加了神力的□□凡胎,还是有些用的·”·“什么妖竟能困你一月”·“鼠妇·”·“这年头,真是什么小虫小蚁都能成精那后来你是如何得救的”·“青萝见我失联整月,去求了族长。
族长捉了那虫,从地洞中将我挖出来的·”·“诛神族族长,比你厉害”·“想来是厉害些的吧,不然为何我中计被困,他却能救我出困”·“许是运气好些呢”·乐幽笑笑:“也有可能。
他救我出来后,笑了我好久,族里人也都笑我堂堂诛神之力,竟连只虫子都打不过·那次后,我便将上界派下来的事越揽越多,就是为了多些经历多长些本事,再不要为人嘲笑了。”
扶疏是见过乐幽好强的样子的,只是他这样,很累吧··……·两人原地等了那对头五日,每日里静坐养息虽不至消耗过多体力,但乐幽一日比一日面色更差,他不说,扶疏也看得出,乐幽等不起了·乐幽靠在扶疏怀里,已有些恍惚,一会儿上神一会儿扶疏的说些胡话,扶疏为了守住他的神智打趣道:“不是说无米无水能撑三旬吗这才第五日,怎就说胡话了”·乐幽也不知听懂没,自顾自的说些:“扶疏,我都告诉你,你不要走……扶疏,我为你在巴下院里种了忍冬,没种活……我真是无用啊,守你守不住,院子也没守住,都破了……扶疏……”··扶疏暗道不行了,顾不得神力使出来有什么后果了,对乐幽说:“宫主,你撑住些,我这就带你出去”·“扶疏,你不要走我撑不住了……”·扶疏不再答他的胡话,将乐幽往背上一丢,背着他开始寻出去的路。
雾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扶疏背着乐幽寻遍了山头,除了湖便是草,半丝其他生机都无·转了几圈也找不到下山的路·扶疏狠狠心,运起神力就要往天上冲去。
不待他动作,雾中响起一个声音,“扶疏,你可想清楚了”·扶疏怔住:“谁”·“扶疏,我等你好久了”·扶疏想起在山下小毛球离去时闻到的那丝味道,莫非真是他可这声音不像啊……定不是他仅凭一丝味道作此无羁猜想只会乱了心智可他如何知道我的名字……定是躲在暗处听了去的好个狡猾的妖孽,差点被你诓了去扶疏定神问道:“你诱我们至此有何目的”·“扶疏啊,你还是未变我月前就诱你上山,陷阱都挖好了,你却偏要做那无用的木屐,害我白等月余,这兴致都要消殆遗尽了”·“没兴致了便放我们出去吧,你之目的在我,莫要伤及无辜。”
“你说乐幽吗他可不无辜呢”·“乐幽捉过你”·“哈哈哈……扶疏,等人的滋味如何”·“尚可,要不是乐幽饿了,我再等你一月也无妨。”
“你要为了他行险”·“小小雾气,何险之有·”·“那你为何等了这般久不出去白白害你的乐幽受了这般多的苦楚。”
“你让他入魔看见了什么”·“自是看到了他想看的,欢愉或心痛,那也是他自己选的,可与我无关。
你还未答我的话呢,你说这雾气不能奈你何,为何你还不出去”·“这不是在等你吗我们来这一趟不得弄个明白了再回去不是。
你说吧,诱我来此是何目的,我们早打早散,乐幽等着吃喝呢”·“乐幽于你……这般重要”·“你可是要害我之人,我与你说那些贴心话做甚。
快快动手吧,我不耐了”·雾气中人沉默了一瞬,“那你就自己看吧”·看什么扶疏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人有何动静,摇摇头,黯忖那人真是无趣。
紧了紧背上的乐幽,温声道:“宫主,我们这便出去”·扶疏背着乐幽往上冲去,雾气浓郁,也不知冲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竟到了一处城镇里。
扶疏高兴道:“那雾气也不过这点本事,对吧乐幽”扶疏欲将乐幽放下来喂水喂粮,突觉背后空空如也,乐幽不见了·扶疏这下慌神了,刚刚明明背得紧紧的,如何就不见了呢难不成他冲了出来,乐幽落下了·扶疏惊出冷汗,就要回去寻乐幽,可那山在哪里·扶疏捉了路人来问可知那顶上有座湖的山在哪里·路人多笑他痴,这世上哪有湖长在山顶的·扶疏越问越心慌,乐幽神力全无,又四五日水米未进了,若不抓紧找到他,乐幽- xing -命堪忧·可这要去哪里找啊·扶疏急急出城,想要一座山一座山的寻,可这城怎就这般大,哪个城门都走不到呢·扶疏越来越急,他已好多年不曾这般急过慌过了管不着街上凡人几数了,他要即刻腾云去寻乐幽·嗯为何腾不上去扶疏忙向身内探去,神力全无·到底还是被那雾气伤了吗扶疏不信,又试了几次,什么神力都使不出来了·扶疏这下是彻底慌乱了这可如何是好莫慌莫乱乐幽在等他救命,万不可自乱了阵脚不能腾云,那便步行就是凡人没有神力不也活得好好的,凡人都能办到的事,他一介上神还怕了不成·扶疏定下神来,继续择了一处城门方向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累得气喘吁吁也还未到·做凡人这般辛苦啊扶疏心道·他稍稍歇了歇,继续向城门走去··可这路,似是没个尽头,这天,也没个日夜。
扶疏断定他已走了数十个时辰不止,眼前景物却并未有多大变化,似还是那些铺面那些人,天光也还一样亮着,半丝将暗的迹象也无·我也入魔了吗不是说魔中诸景都是入魔人心中所想吗我可不想遇到这些事我想救乐幽若我在魔中,我该是救了乐幽才对既不是魔,那这又是哪里可是造那雾气的妖物又引我来了一处怪异之地怎不将乐幽也引来它又是什么时候将乐幽从我背上掳了去,我竟全然不知这城的古怪只怕不亚于那山。
那妖物好本事·正当扶疏胡乱猜想时,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贪火他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了他们需静坐逼出雾毒吗如何又不听话真是添乱·“贪火贪火你站住你出来做甚”·扶疏在贪火后面喊了他数声,贪火都不答他,也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理会他。
好个贪火,反了你了“贪火你休要惹我发怒快些站住”·贪火还是不听,径直往前走,也不知要去哪里。
扶疏紧追上前,但贪火总比他快一步,他总追不上··好在贪火很快停了下来,扶疏抬眼看,竟是一座寺庙··贪火闪身进寺庙不见了人影··贪火进寺庙做甚扶疏欲进却迟迟迈不开步子,前尘往事令他对寺庙望而却步。
那便等等吧,扶疏想·贪火会进自然也会出,我便在这等着·扶疏在寺庙对面择了块地方坐着,边等贪火边想乐幽,也不知乐幽被掳去丢到了哪里,可有人喂他水米如今醒了还是……扶疏狠狠甩甩头,莫往坏处想乐幽定是平安无事的……他若醒来可会寻我寻不着我可会急也不知这城在哪方,我若种些扶疏香,他能不能闻到……对了传音啊我真是急糊涂了扶疏竟忘了他与扶疏可传音,想起这点欣喜若狂,连忙试了试,不行……神力尽失,传不了了··扶疏又垂头丧气起来,也不知我在这城里逗留了多久,我走时乐幽情况已是大不好,若再拖上几日无人施救……扶疏不肯让自己往坏处想,又狠狠的甩了甩头,暗悔自己出手太晚若是第一日见情况不对就带乐幽冲出来,当是另一番景象。
可他怕呀神力使出来会有什么后果他这千万年的避世是否就此功亏一篑他是否会像那人一般害得苍生浩劫生灵涂炭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敢试啊·然而为了救乐幽一命,他还是试了若非雾里那声音作乱,说不定他们如今已冲出了那山,只是冲出去后呢乐幽定是得救了,他呢他用了神力,苍生是否浩劫了为了乐幽一命,赔上苍生万命,值吗·可乐幽的生死就在眼前,他若弃而不救,如何能做到·罢了,如今想这些已是无用。
如今他神力全无,乐幽又不知去了哪里,便是想救也救不到了·出城无望,腾云无望,贪火却出现了,莫非贪火便是他的契机·可这契机该如何用呢贪火自己就是神君,来这凡人求佛之地,莫不是要抢哪位仙君的功德他抢去又有何用·怎么还不出来当真跟人打起来了吗·扶疏盯着寺庙的门,只看到信徒们进进出出,都是满怀心事烦忧恼怒的模样。
扶疏想想便了解了,凡人若不是心中有那求而不得之事,谁会往寺庙跑·只是看他们这般模样,似是对这仙君没抱什么指望吗不然刚刚求完神佛保佑,该是满怀希望的样子才对,为何竟比进寺庙前神色更差了·这城古怪,城中人更是古怪·扶疏也不知在这寺庙门外等了多久,城中无日夜,城里人似是也不知疲倦,街市时时都是繁闹景象。
要不要进去找贪火扶疏正迟疑不定,忽闻街边有人吵闹起来···☆、诛了我吧我死有余辜·扶疏往那边看了看便收回了视线,继续盯着寺庙大门。
只是他不看,却做不到不让那吵闹声入耳·只听一人道:“赵小二,你卖个小食也缺斤少两的,良心被狗吃了吗”·“罗三,你休要血口喷人这小食你也买了几年了,我若缺斤少两,你为何早不说,偏今天无理取闹可是因为你在赌馆输光了银钱,吃不起这小食了,要来讹我”·“你才是休要含血喷人我便是住进赌馆三天三夜只输不进,也还是能买得起你这整个小食摊的我不过今日掂量你这糕饼轻重不对才责问你的非是要讹你一点铜板子”·“你早不说晚不说,偏等咬了一口吃下后才说,我便是要给你复称也无法了,你这不是无理取闹是什么”·“我向来拿到就吃,等反应过来缺称已晚。
莫非要我吐出来给你复称”·“那你吐啊你吐得出来,我就敢给你复称”·“你无良女干商这城里容不得你了”·接着便传来了打斗声,扶疏听着这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当街斗殴丢人现眼,更是一眼都不耐看去。
这边还未打完,扶疏身边又有两个妇人揪着头发打起来,嘴里念些对方的闺房丑事,听得扶疏脸臊,起身让开了些··贪火没等到,打架的戏却是瞧了一出又一出。
这城中人怎的火气都这般大定是没得日夜不睡觉导致的·扶疏为了给人腾挪打架的地方,已换了好几处蹲·这时抬眼,竟已到了寺庙门前。
等不起了扶疏压下心中恐惧,迈进了寺庙大门··寺庙倒是不大,穿过前坪便是焚香祝祷的佛堂·扶疏隔门瞟了一眼堂上供奉的仙君,看着脸熟,没太在意。
他没踏进佛堂,只在庙中其他地方打转找贪火,然而前前后后却是遍寻不得,莫不是贪火已离开可他刚刚转了几圈只看到了一个门,那门他一直守着绝不会错过,贪火定还在这庙里·只剩一个地方没找了扶疏想起乐幽等不得,定定神,迈进了佛堂。
佛堂里许多人跪着闭目祝祷,脸上神色都不太好·扶疏扫了一圈,没见着贪火·想也是,他一介神君怎么会跪在这求小仙保佑·那他究竟在哪儿·扶疏看他堂上供着的仙君越看越眼熟,迟疑着往前走去,越看越心惊,待到近前,终于确认,竟他娘的是贪火·贪火这是疯了吗竟附身在佛像上做这最不该做的事平日里怎么跟他交代的都当耳旁风了这是要害死我呀扶疏急步上前,冲着佛像怒吼一声,“贪火,你给我出来”·贪火似是没听见般,继续闭目聆听祝祷,扶疏摇晃了几下佛像,想将贪火摇出来,贪火却还是不理他,扶疏若还有神力在身,这时便要一掌劈了这大逆不道的蠢货·贪火不理他,堂下诸人却是怒目圆睁,叱问他做甚,扶疏说这堂上佛像不能拜,众人不仅不听,俱都冲上前要将扶疏丢出去,扶疏虽不柔弱,却也耐不住这许多人推搡,边喊着贪火你这蠢货,快给我出来边跟众人说,这个神不能拜,他不仅不能保佑你们心想事成,还会乱你们心- xing -,让你们做出追悔莫及之事来·然而无人听他规劝,俱都满面怒容的架起扶疏往外丢,扶疏被丢出门外后脸上全是抓痕,血印子一道一道的,衣裳也被撕烂了,他却无暇理会这些疼痛,又要往里面冲去阻止贪火祸害人。
然而门里几十人堵着他,让他挤不进去·扶疏苦口婆心劝说他们,却无人听得进,推推搡搡间无数拳头往他身上招呼·扶疏往那些人脸上望去,瞬时明白了,这些人已然被贪火乱了心- xing -,他说什么都无用了·扶疏抱着头往外逃,好不容易逃到僻静处,这才感觉脸上身上哪哪儿都痛,他自诞生以来,从未这般痛过·扶疏急急的去寻旡夊惕栗介子三人,都不在家!这是趁他落难,全都要出来造反吗?!·扶疏最害怕的事发生了,他额上汗珠大颗大颗落下来,惊慌失措,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其他人不知去向暂且管不了了,先解决了贪火再说·扶疏整整破烂衣裳,随意抹了两把脸上的血和汗,又往寺庙走去。
·前门进不去,不如看看有无矮墙能翻进去扶疏围着寺庙转了一圈,墙都不矮,他现在□□凡胎一个,跃是跃不过去了·得找个梯子·扶疏沿街寻梯,路上尽是怒气冲天斥骂斗殴之人,扶疏躲着他们前行,见着一家客栈,悄悄闪进了人家后院。
梯子应该放在柴房一类的地方,扶疏小心翼翼的到处寻摸,生怕被人撞见,这客栈里也不安生,处处有人生事··终于让扶疏找着下人排房了,可寻遍里外都没见着梯子,扶疏只好又猫出客栈去别的地方寻。
短短几个时辰,街面上物是人非,先前那片繁盛景象早已不在,路上全是掀翻的桌椅板凳小食摊架,行人也不再是平和面相各司其事,而是三三两两的扭打作一团,斥骂声响彻天际。
如何蔓延得这般快扶疏心惊,不过几个时辰便似全城再无清醒之人这些人也并非都去了寺庙,贪火是如何做到的·扶疏呆住了,如今再去阻止贪火,还有用吗他又急又恼,从未有的无力感袭来,要怎么办乐幽没救下,贪火来生事,他自己又神力全无,该怎么办·扶疏站在街上,就他一人不与人争执斗殴,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站了良久,扶疏抹了把汗,振作精神对自己道:“无论如何,先揪出贪火,不要让他将事态演大是首要”·街上太乱,又处处景致差不多,扶疏乱了方向,走着走着竟又走回寺庙附近了。
正当他准备转头,贪火出来了·“贪火你站住你为何这样做贪火”·然而所有人都看得到扶疏听得到扶疏,似就贪火不行。
扶疏走到他身后却近不了他的身,只得似个疯癫儿一般追着贪火叱问·贪火所行之处,似撒了瘟疫般将少数本还无事的人都带出了怒火,纷纷挑起事端或加入战团。
扶疏跟着贪火也不知走了多久,嘴也骂干了,腿也走瘸了,腹中空空,随时都要倒下·这便是乐幽饿极渴极累极的感受么扶疏感同身受了·他想歇下,可贪火不停,他也不敢停。
贪火似是要将这怒撒满全城,一直不曾停歇··扶疏也不知他究竟跟着贪火走了多久,寻了多少法子阻止他,都无济于事·除了跟着他,扶疏想不出其他法子来解这场浩劫。
终于,贪火停下了,扶疏抬头望去,竟到了城门,他怎也走不到的城门,贪火带他走到了·扶疏欣喜若狂,即刻往城门外冲去,他要去救乐幽·然而扶疏冲去城门看到的不是荒野,不是山脉,却是入了另一座城而贪火也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了他的前面,所过之处,又如上一个城般,人间变修罗·为何会这样这要如何是好扶疏瘫倒在地,他再也走不动了乐幽啊,我也不知离你多久了,你可还活着我也走不动了贪火到处作乱,我救不了你,也阻拦不了他,我真是无用啊你是诛神族,你若没命了会魂归哪里我是没了神力的上神,这般折腾死了,又会去哪里去哪里都会为人嗤笑吧我管不着了都管不着了我要在这睡去,再别醒来了·扶疏脑里一边念叨着乐幽,一边痛悔没将贪火禁锢住,一边责骂自己无用,眼前已竟是虚幻,这是要死了吗我躲躲藏藏几十万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躲过么人间因我浩荡,我却这般轻而易举的灰飞烟灭了,真是罪过啊扶疏闭目沉睡去。
似是只过了一瞬,又似过了百年,他又睁开了眼··扶疏苦笑,果然天地是不肯这般轻易放过我的他奋力爬起来,往前望去,贪火竟还在原地。
“贪火,你在等我吗”·贪火自然是没的回应,又接着往前走··扶疏无奈,起身跟上·“贪火,你这是铁了心了要给我看你造的浩劫吗”·“贪火啊你究竟为何这样我们几十万年都互相将忍着过来了,为何突然要发难”·“贪火,旡夊惕栗和介子又去了哪里?他们也如你一般去哪个城作乱了吗?旡夊定不会的!他最是良善不过了!惕栗也不会,他虽不懂事,却不至害人!介子?若介子也如你一般?……”·扶疏说着说着心头大颤,若介子也如贪火一般,那这浩劫就远非如今这势了·似是为证扶疏所言,贪火停住往一处看去。
扶疏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是介子介子所过之处带起无数兵家战乱,处处尸横遍野,烟火燎原介子不停穿梭,人间处处劫难,介子似是一股- yin -风,每经一处,吹的人间生气全无·不要不要不要啊你们为何这样你们不能这样啊几十万年的忍耐啊几十万年全都功亏一篑了扶疏目眦欲裂,眼中滚落下来的泪水已然全红,额上颈上青筋暴起,嘴里不停念着不要不要不要,已是入魔之兆·“扶疏扶疏”·谁在唤我唤我做甚人间已然浩劫,我已无力回天,这便去找乐幽让他诛了我吧·“扶疏”·这声音怎的这般耳熟·“扶疏你听得见吗我是乐幽啊”·乐幽我才要去找你,你便先找来了吗来吧,诛了我吧我死有余辜·“扶疏你看看我我是乐幽啊”·乐幽啊你如何还不动手你我虽有几月相交之情,可你到底是诛神族的人,天命所在,遇神犯戒,理该诛杀我不会怪你的来吧,动手吧·“扶疏你醒醒神看看我我是乐幽啊你再不回神,我可要不客气了”·乐幽,无需与我客气,我不会怪你的·“傻扶疏”·扶疏觉到脸上的泪珠被抹去,过了一会儿,忽然唇上一热,似是被什么堵住了,让他瞬时忘了呼吸··☆、上神可是要将我赶出去·扶疏眼前景象瞬换,介子不见了,生灵涂炭,尸横遍野都不见了,只看到一对闭了的眸,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不待扶疏看个清楚,那眸便离远了,乐幽的脸由近及远出现在眼前·“乐幽”··“扶疏你又出神了”·“我……”·“快看,我们到了江南水乡了你不是一直要来看看吗”·江南我是想看的,可我未对乐幽说过啊我不是被困在那座邪门的城里了吗贪火介子不是害得人间如炼狱了吗我为何又到了江南乐幽不是被掳走了如何又与我一起了·“扶疏”·扶疏怔怔看着乐幽,“宫主,是谁救了你”·“救我你是说从那瘴林雾山上救我吗是你啊好多年前的事了怎的又提起了”·“好多年前”乐幽越说扶疏越糊涂了·“是啊,你救我出来后,我便回绝了族长之位,与你游历天下,今日到这水乡,你便突然犯傻了,我使了法子才将你唤醒呢”·“什么法子”·“你”乐幽脸红道:“你不记得便算了莫再提”·扶疏想起刚刚那幕,脸烧得通红,低低说:“你……你这样……你那意中人……”·乐幽脸也红透,背对着扶疏问:“他如何”·“你还未对他明言吗”·“未曾……”·“为何”·“他是个傻子”·扶疏心里嘀咕,这傻子好福气又想起乐幽刚刚是如何唤醒他的,一阵羞涩再次涌上心头,乐幽竟……定是我愣神害他心急了,都是权宜之计,嗯,权宜之计,勿要挂在心头·扶疏缓缓脸上的羞臊,走上前与乐幽平行道:“乐幽,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乐幽温笑问:“梦见什么了”·扶疏想起梦中各景,脸上又浮起惊惧神色,“梦见贪火介子祸乱人间了,梦里我好害怕……”·乐幽握住扶疏的肩安慰道:“都是梦莫怕”·“嗯,还好是梦”·“再说,贪火介子他们几百年前就被你收了,如何作乱”·“我收了他们”·“是啊,这也忘了”·“我如何收的”·“那我便不知了,你只说如今就你一人了。”
·“只剩我一人旡夊与惕栗呢?也收了?”·“嗯,不信你探探他们可在家·”·扶疏连忙敛神去探,果然都不在“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乐幽佯作愠道:“你竟将我们在一起的时日全忘了”·扶疏见乐幽生气,急急道:“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了,宫主莫气,我定能想起来的你等我一等,好不好”·乐幽破笑道:“逗你玩呢我如何会生你的气你自那年救我出来后便时常这样不能记事,时常愣神,我都知道的,如何会恼你愧疚都来不及呢扶疏,你不能记事,我便帮你记着,你愣神,我便唤醒你,只要我们在一起,旁的,都不重要”·“嗯”扶疏收起诸多心绪,拉拉乐幽袖袍,“那宫主与我说说,我们这些年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乐幽温笑说:“先回了巴下,住了好些年,后来你说闷,我们便天南地北的到处走,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倒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就我们二人”·“嗯,就我们二人”·扶疏笑着想象那该是多快活的日子啊可惜都不记得了……他这般时常忘事又时常出神,乐幽该是很累的吧。
“宫主,谢谢你”·“怎的突然这般说话”·“你一路上照顾我,定是极烦累的吧”·“不累,一点不累”·“你撒谎。”
“扶疏,你若是我,可会觉得照顾我劳累”·“不会”扶疏斩钉截铁道··“那便是了”·扶疏心下触动,想牵牵乐幽,又怕唐突了他,只得忍了。
两人来到一处水榭歇息,旁边有许多卖小食的摊贩·乐幽去一样买了些来,喂给扶疏吃··扶疏笑道:“我又不是小儿,何需宫主喂食了”·乐幽道:“你没净手,我净了,就这般吃吧。”
扶疏只好张嘴接过吃了··“好吃吗”·“好吃”·“可会太甜腻”·“不会。”
乐幽将扶疏咬过一口的小食自己吃了,“骗人,明明很腻”·扶疏见乐幽又吃他吃过的东西,脸又臊起来··“这是果子酒,那小哥说是他家独有秘方做的,别处买不到,要尝尝吗”·“好。”
乐幽将酒壶递过来,扶疏隔着瓶口喝了一小口,“果然有果子香,好喝宫主也快尝尝”·乐幽接过对着瓶口喝了,又递给扶疏。
扶疏稍稍愣了一瞬,还是隔着瓶口才喝··乐幽笑笑··果酒香甜,再配糕饼就腻了,两人便将一壶酒光口喝完了··酒壶见底,天色也暗了·扶疏不甚酒量,半壶果子酒都耐不住,脸色潮红,歪歪靠着廊柱看着水景,也不知在想什么。
乐幽倒是清醒,温笑着问扶疏,“扶疏,想什么呢”··扶疏扯扯衣领,“想你啊,宫主·”·乐幽破笑:“想我做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吗”·扶疏摇摇头道:“想我在梦中时时记挂着你,我以为你被掳走了,也不晓得有没有人喂你水米,生死如何,我当时神力全无,一边- cao -心着贪火一边担忧着你,却又无论哪方都做不了什么,真真是无赖啊”·“后来呢”·“后来我便跟着贪火,也不知走了多久,看到了一处城门,我当时心中便只剩一个念头了,那就是救你可我冲出去却又发现竟是另一个城,哪里有山的影子啊我那时已是又累又绝望,偏偏贪火还不肯放过我,又给我看了介子作乱的镜像。
那时我便想,一切都是晚了,乐幽没了,那么多年躲躲藏藏的心血也功亏一篑了,我不如也去了吧……”·乐幽靠过来,拉着扶疏的手道:“不许说胡话便是什么都没了,你也要活下去,知不知道”·扶疏笑笑,将腿抻了抻,“活着做什么我独自一人活了太久了,烦了”·“以后都有我了,你再不是独自一人了。”
“宫主……乐幽……可是你……哎”扶疏叹口气,闭上了眼睛,久久不再说话··“扶疏”乐幽碰碰扶疏,“睡着了吗”·扶疏未答话。
“傻子”扶疏恍惚间听乐幽这样唤了他一句,又抚抚了抚他的面颊,便不省事了··梦里听见乐幽轻轻唤他:“扶疏可是热”·……·“那我帮你将外袍褪去了”·……·扶疏梦里见到旡夊,旡夊对他说:“哥哥,我不想这样……哥哥,你救救我好么”·“旡夊,你在说什么?要我如何救你?”·旡夊却不答,只反复说:“哥哥,救救我救救我”·扶疏在旡夊的慌乱手语中惊醒,面上竟是担忧恐慌。·“扶疏怎么了可是又做噩梦了”·扶疏怔怔看了乐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乐幽不是旡夊,平缓神色道:“梦见旡夊了,他说要我救救他!”·“救他他怎么了”·“我也不知,他只说他不想做他正做的事,却不肯告知我是何事,我又该如何救他……”·乐幽担忧道:“最近怎的总是梦见他们还都不是好事。”
“我也不知我怎么了……”·乐幽碰碰扶疏的脸颊,安慰道:“无事,无事,都是梦”·“嗯……”扶疏打量一圈客房,“我们这是在哪儿”·“客栈。
你那日有些醉酒,在水榭中就睡着了,我便将你抱了过来安置·”·“抱我过来”扶疏想到他一个大男人,躺在乐幽怀中的样子,羞赧得抬不起头来。
“是啊,抱着的·你睡得沉,背不住,只能抱了”·“让宫主见笑了……”·“是我们被店家笑了,哈哈……”·扶疏更是羞愧,喃喃道:“如何一点果子酒都能喝醉,真是没用”·“是啊,说也怪,我们饮酒也不是第一回了,不知这回你为何这般轻易就醉倒了。
想必是先前出神时累到了,这样也好,睡一觉,什么都好了”·“许是吧……你说那日饮酒,不是昨日吗”·“不是,你睡了两日夜了。”
“两日夜”·“是啊,先前观你都睡得香甜,就是醒之前这一会儿不□□生·”·“那你呢可睡了”·“嗯,我随意靠着床畔小憩了几下。”
“辛苦你了,宫主,日日这般照料我·”·“莫说傻话·来,起来喝点汤吧,我熬了一日了,你再不醒,汤都要烧干了·”·“好。”
扶疏下床来在桌边坐好,等乐幽盛汤··乐幽端来一碗给扶疏,看着他喝,“怎样味道如何”·“自然极美”·乐幽笑笑,“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乖话了”·“真的不信你尝”扶疏递过刚准备自己喝的那勺汤,递到半途,忽觉不妥,又要收回来,乐幽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喝下了那口汤,“嗯,果真不错。”
扶疏收回汤勺,低头问:“宫主也盛来一起吃吧·”·乐幽笑道:“没了,就剩这点了,全烧干了·”·“这,那你岂不是要饿肚子那你吃吧”扶疏说着就要将汤碗推过去给乐幽,乐幽止住他,“你喝都是我的心血,你不喝就白费了”·“可……”·“放心吧我饿不着的。
这里是客栈,想吃什么随时都有,放心吧”·扶疏只好接着喝··乐幽笑吟吟的说:“熬干些倒更浓郁香醇了,可惜太少了,不够你补身子。
我明日再做给你吃”·扶疏笑答:“好”·乐幽像慈母盯小儿吃饭一般,看着扶疏喝完了那一小碗汤,这才满意的收拾了去楼下叫了几个菜上来,与扶疏一起吃。
扶疏道:“这店家手艺可比不上你”·乐幽笑道:“我也觉得是呢哈哈……”··扶疏突然眼神亮起来,“宫主,不如我们择个小地方,开个小饭馆玩”·“怎的突然有这雅兴”·“你说我们已游历几百年,这天上地下怕是都给我们看遍了,再走下去也无甚新趣。
我早就想在闹市辟一处小院子安居了·我喜欢人间烟火气既你手艺如此好,那不如我们也做做这烟火气中的一缕想必别有一番趣味的。”
乐幽为难道:“可我只想为你一人做饭,不想他人享这口福”·“这样啊……”扶疏面讪道:“那就不开了……”·“不过你这主意倒挺好,先前在巴下我们是独居,如今换换,也来体会体会这人间的闹腾。”
“真的”·“真的只要你不要我做饭给他人吃就行”·“好就做了我一人吃”扶疏很是欢喜,“那我们去哪里寻这闹市”·“这里,你喜欢吗”·“嗯,喜欢”·“那我们便在这试试”·“好我们明日便去找”·“好好好,明日就去,瞧你急得多吃些吧。”
“嗯”饭菜虽不甚和口味,但扶疏心里高兴,还是多用了些··夜间乐幽也没再去要间上房,一直待在扶疏房里看书,没有要走的意思。
扶疏见天色已晚,道:“宫主,我不会再睡那般久了,你无需再守着我的·”·“好·”·“你快些去休息吧·这两日夜定是累坏了。”
“好”乐幽起身,往里间床榻走去··“宫主”·“嗯”·“你要睡这儿”·“嗯。
客栈没空房了·”·“这……”·“上神可是要将我赶出去”·“不不不那你睡吧”·乐幽继续往里走,见扶疏未动,“你也过来”·扶疏羞赧不动。
乐幽又叫道:“可是还要我抱你过来”·“不不不,我……自己过来……”扶疏磨磨蹭蹭走去床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无所适从。
·☆、上神可是不耐烦管我了·乐幽一把扯过扶疏躺下,“莫别扭,我们游历天下银钱不够用时,都是这样将就的·”·“当真”·“骗你作甚快睡吧”·既已如此多回,扶疏便安心躺下了。
“宫主,我们很穷困”·“嗯·你不让我用旁门歪路挣银子·”·“那你是如何挣的”·“卖艺,打杂,什么都做一些。”
“哎,都怪我连累你了”·“莫说傻话,无论做什么都是趣味,我们要过凡间生活,可不就是这般吗”·“我可有帮你忙的时候”·“有啊”·“真的我帮了什么忙”·“你站在旁边给我看了,我看着你就得劲”·“就这样……那我也是无用……我没有做些木工贩卖”·“我没让你做。
你那手腕,酸得越发厉害些了·”·“是吗我怎么连这个都记不住”扶疏转转手腕,对自己有些懊恼。
“扶疏”·“嗯”·“你还忘了一件事·”·“什么事”·“你忘了我在雾山上中了寒气了,晚间睡不着,都是你抱着我的”·“中了寒气可严重快给我探探”扶疏爬过去要给乐幽看看,乐幽一把将他扯进怀里,“你都探了好多回了,也无法可解。
就借你这身子给我取取暖便好·”·扶疏确实记得在雾山顶上时,乐幽躺在- shi -草地上睡不踏实,他抱着他睡了几回·后来乐幽又饥又渴,他便一直抱着他背着他寻路冲结界,即便这样也着了寒气么扶疏深信不疑,伸手抱着乐幽,“宫主受苦了,这样可暖和了”·“嗯,暖和”·“快睡吧,我会一直抱着你的”·乐幽没答话,想是身子暖和起来睡着了。
次日晨,扶疏睁眼时,正看到乐幽望着他,暖暖笑着··扶疏赶紧放开乐幽:“宫主何时醒的睡得可暖”·“刚醒,暖极了。”
扶疏起身下床洗漱,“宫主这寒气当真去不掉么我都不行”·乐幽接过扶疏为他拧的帕子,“你试过的,不太行。
无妨,你不必过分担忧,不过晚间麻烦你了·”·扶疏脸上忧心神色不减,“那是个什么鸟什子毒雾啊害你着寒气,又害我不记事像个呆子我们最后也没见着那雾气背后的主使吗”·乐幽摇头,“没见着,不知道它为何诱我们前去。”
“真想再去一次会会它然后将那邪门雾山铲平了”·乐幽笑道:“这话你也说了好多回了·我们回去过的,但再没有找到过那山。
想必是幻化出来的·”··“你看,我真是什么都不记得真是害死人”·乐幽看着扶疏好笑道:“上神这嗔怒的样子,也格外好看呢”·扶疏正撒着火,乐幽却打趣他,他这火便撒不下去了,不好意思笑笑,不再提那些恼人的事。
……·两人用过晚膳便去寻宅子·扶疏说要去贫户区找,一来他们银子不宽裕,二来人间烟火气便在其间·乐幽自是什么都答应他··要在贫户区赁个宅子倒不难,两人很快就赁了个独门独院的宅子。
扶疏里里外外看了几圈,很是满意··时近傍晚,乐幽让扶疏在家等着,他去买些粮油回来做饭··扶疏便挽起袖摆,端了个水盆,里里外外擦拭他们的新家。
总共也就一间堂屋,一间卧房,一间厨房,家什也没有几件,不一会儿便收拾好了·乐幽也很快回来了··扶疏迎出去,见乐幽喜滋滋的捧着一个陶罐子迈进院来,“宫主端了什么宝贝回来,这般高兴”·乐幽将陶罐子放在院中石桌上,“有趣玩意儿,你快来看”·扶疏好奇望过去,是一条小鱼,罐底铺满了黄黄绿绿的水草泥巴石子等物。
小鱼个头不大,肚腹却圆滚滚的,像充了气般,愣头愣脑的游来游去,甚是可爱··“宫主怎还买了条小鱼回来哄我可是这鱼有什么稀奇”·乐幽已放下粮油走过来,你看一会儿便知了,我去做饭·扶疏便当真坐下认真看起来,不过一会儿,小鱼肚腹便越来越鼓,最终带起小鱼整个浮上水面来,肚腹翻白一动不动了。
扶疏心想,难道乐幽这般恶作剧,买条鱼就为了让他看这鱼是怎么死的急急唤道:“宫主宫主快来这鱼撑死了”·乐幽擦擦手走出来,笑着道:“没死,你看”说着用手指轻轻按压鱼腹,那鱼的泄口便冒出一连串泡泡来,发出一阵噗噗噗的声音,好像人的排气声。
“哈哈哈……好不好玩”乐幽边救小鱼便问扶疏··扶疏脸色怪异的看着乐幽,“你买这小鱼就是为了玩这个”·“是啊,你快来试试,这可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排气,哈哈哈哈……”·扶疏不敢相信的望着乐幽摇头,“宫主你,可真是……”·乐幽见扶疏不动,帮小鱼排完气后笑着对扶疏说:“这也是人间烟火气啊上神”·扶疏看那小鱼肚腹已平,又活蹦乱跳了,无奈摇摇头,“竟有这样的鱼”·“我也是首回看见。
那鱼贩子说此鱼娇贵,若肚腹胀气了它自己又排不出去就会没命,我瞧着旁边看的都是些黄毛小儿,他们哪里照料得了这般娇贵的鱼,便买来给你玩了·你不喜欢”·扶疏道:“万物皆有它自己的造化,它生就如此,我们能帮他排一时的气,还能帮它排一辈子吗这条能帮,其他的呢……”·乐幽敛起嬉笑道:“万物皆有命,它遇到你我,便是它有好命,上神何必执着能救一时还是一世”·扶疏心道:我若早日遇到你,早日得此开解,那时便不会铸成那般大错了·“扶疏”·扶疏回神笑道:“宫主说的在理我喜欢。”
乐幽便笑了,“喜欢就好·来,看看我买了些什么菜,可有你特别想吃的·”·扶疏又望了那小鱼一眼,摇摇头,不让自己想起前尘往事,笑吟吟的跟着乐幽去了厨下。
时日正当初夏,乐幽切了些瓜果端来院里,边逗弄那小鱼,边听邻里吵闹声··扶疏手指在水里搅动,脸上神色尽是满足··乐幽喂了他一块甜瓜,“扶疏,你听”·扶疏边嚼边听,闻得隔壁一父亲正在考较小儿学问,那父亲问一句,乐幽扶疏便轻轻答一句,继而取笑小儿答错,乐此不疲。
小儿顽皮,十答九错,他父亲有些恼了,罚小儿明日起不许出门,背完三字经再说··小儿啼哭,在其母的袒护下抽抽搭搭睡去了··小儿母亲出来责怪小儿父亲太过严苛,小儿父亲嬉皮笑脸的哄小儿母亲,小儿母亲娇嗔的叫小儿父亲勿要乱动,夜还未深呢忽惊呼一声,“你快放我下来”想来是被小儿父亲抱起进屋了。
接着便是衣裳淅索声与粗重呼吸声··扶疏还在竖着耳朵听:“怎的不讲话了睡了”·乐幽捂住他的耳朵,脸已红到脖子里,“别听了”·“宫主你怎么了这么热吗”·乐幽脸上有汗浸出来,“傻子你快进来”·扶疏茫然的被乐幽扯进里屋,“宫主,何事慌张”·乐幽红着脸问:“你真不知道他们在作甚”·扶疏摇头,“听着像是要褪衣睡觉了,却又呼吸沉重,不似困了的样子……”·“你……你到底是如何活过这么多年的”乐幽状似十分头疼道:“你还记得你说的游女吗”·“记得啊。”
“游女是做什么的”·“陪……陪客的·”·“陪客作甚”·“喝酒吃肉……睡觉……”扶疏说着说着有些明白了,以往在街边听的诨言诨语这时都齐刷刷挤进脑门儿,他虽不懂那对夫妻具体在如何办事,却也明白大致就是那最私密的肌肤之亲了,瞬时脸红透·两人背对背站着,一时无措。
乐幽问扶疏:“你不是好多个九百岁了吗为何这都不知”·扶疏呐呐道:“我生来就是一人,后又不得不隐世,没……没经历过这个……”··“听也没听过吗”·“街头巷尾听过几耳朵……没见过……不知具体……”·“呆子”乐幽骂了句,便没声音了。
扶疏有些好奇,又要凝神听,乐幽也不知是不是觉察到他的动作,转过身来捂住他耳朵,“你知不知羞”·扶疏低着头说:“我不懂你骂我呆,我要学,你骂我不知羞,那我该如何办……”·“要学……也不该听墙角学”·“那如何学”扶疏抬头问,看见乐幽红透的脸又低下头去,脸更烧了。
“总之,你不要听了”·扶疏有些小- xing -子了,“不听便不听,以后你也勿要取笑我了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生一个人活,不懂也是常理,不丢人”·乐幽听完也没说话,出门去了。
扶疏草草洗漱了一番,上床睡觉去了··良久,乐幽回来,见扶疏睡在里侧,背对着他,也默默褪衣躺下了··过了好一会儿,乐幽唤道:“扶疏”·扶疏也不知是羞怯还是愠恼,没理他。
“扶疏,你生气了吗”·……·“扶疏,对不住,我又气燥了……”·……“宫主,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我……也是听说的。”
“为何我听说了也与实际发生时联系不起来,你却能莫非你见过”·“不曾休要胡说”·“那是你……与你的意中人……”·“没有不是我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哼,半斤八两也好笑我呆”·“比你还是要强些的扶疏,你……从没有……”·“什么”·“那个……算了”·“要说就说,莫又笑我不懂”·“男子少年开始便都有的……特别晨起时……意动时……”·扶疏想了想,刚缓下去没好久的脸又红透了,仍是背对着乐幽硬气道:“有都是男子,你有的我如何没有……”·“那便是了……隔壁父亲……正在用……那个……”·扶疏听着臊得慌,却还是好奇问:“如何用”·乐幽不答话了,扶疏不知为何,转过身来又问:“如何用”·乐幽却背过身去,“你……以后便知了”·扶疏只好红着脸又转回去,“以后怕也不能知道了……”·“为何”·“我虽懵懂,也知这事……只能与意中人……做。
我……”·“扶疏,你可有意中人”·“……宫主,睡吧”·乐幽却追着问:“扶疏,你有意中人吗”·扶疏却不再答话。
乐幽默叹了一声,不再问··“宫主,要抱吗”·“嗯,要”·扶疏转身过去从背后抱住乐幽,“天渐渐热起来了,你这寒症却不见好转,当真是折磨人”·“上神可是不耐烦管我了”·“不是不是我是不忍看你受苦……说来也怪,我抱着你衣裳都汗- shi -了,如何你还是觉得寒呢”·“……不怪如何治不好呢”·“说得是”扶疏又紧了紧抱着乐幽的手。
两人无言间,隔壁声音愈发显得清晰起来,扶疏更觉得热了,不等他说要起来换件衣裳,乐幽先起来了,背对着扶疏说:“我去洗个热水澡去寒气吧,你今晚……别抱我了”·“哦。
委屈宫主了,我确实有些热……”·乐幽一声不吭,快步走了出去···☆、劳烦上神喂我一口·扶疏趁乐幽出去赶紧里里外外换了身干爽衣裳,等了乐幽好半天也不见他回来,等着等着便睡着了。
约摸四更时,扶疏被吵醒,是邻里有人做早食生意的起床了·月色照进窗来很是明亮,扶疏偏头去看乐幽,乐幽不晓得几时回来的,正睡得香··扶疏正准备继续睡,忽见乐幽腿间有些怪,他凑近看了看,即刻爬去里侧,紧紧贴着墙板,小心翼翼的不敢呼吸出声,脸比先前更烧了,后背也浸出密密麻麻的汗,这乐幽宫主,是梦见意中人了吗……他擦擦额头,脸红渐渐褪去,神色也黯淡下来。
剩下的小半夜是睡不成了··好容易熬到天亮,扶疏偷偷看了眼乐幽,竟还是昨夜那般未消,他不晓得哪里不对劲,愤愤起身,跨过乐幽下地,吵醒了熟睡的乐幽··“扶疏,起这么早”·扶疏头也不回道:“你可是半夜就起了”·“嗯什么意思我并未半夜起身呀。”
“没什么意思·我饿了”·“好,我这便去买早食·”··“我要吃家里做的”·“好,你要吃什么”·“包子”·“那得耗些时候了,你饿得紧,不如先去买点回来吃”·“不要”·“好好好,我这便去做”乐幽连忙起身往厨下去了。
邻里起的都早,处处是锅碗瓢盆声响,热火朝天的·扶疏听着自家厨下也是一般响动,心里那点小火苗苗也熄了,怪道自己大清早的,为何要与乐幽置气,他又没有做错什么。
扶疏走去厨下,“宫主,我能帮上忙么”·乐幽笑着说:“你坐着便成·”·扶疏坐下:“你昨晚,何时回来的我都不知。”
“子时左右,你睡沉了·”·“宫主昨晚……做了什么好梦吗”·“不曾啊,为何这般问”·不曾那他……扶疏想来想去,也只有血气方刚尚能解释乐幽那般了。
“没什么,随意问问·”·“宫主,我听见隔壁有家做早食的,我们出去试试吧”·“不吃自家的包子了”·“留着午间吃吧,我想出去看看晨间的热闹。”
“好”乐幽净了手,领着扶疏出门去了··两人也不走远,就在家门口附近转悠,西边是菜市,晨间最是热闹,也有许多早食摊贩。
扶疏择了一家坐下,听老板说话声,像是四更起来那家·原来是做包子的啊,难怪要那般早起··乐幽端了包子过来,笑道:“果真还是馋包子啊,快尝尝,可有我做的好吃。”
扶疏接过说:“这家老板住在我们家旁边,今晨四更时,我听见他们起身做准备了·”·“你起那般早么那不是饿了许久了怎的不叫醒我”·“你……正做美梦呢,我不忍相扰。”
乐幽笑道:“你又知道我做了美梦”·“嗯,知道”·“如何得知的”·“我看见了”·“你看得见我梦境”·“不是,我看见你……意动了……”·乐幽正吃着包子呢,闻言噎到,呛了好半响,一张脸也不知是呛红的还是羞红的,抄起包子拉了扶疏就往家里跑。
扶疏被带得踉跄,“做什么呢宫主”·乐幽关好院门才道:“小祖宗,大庭广众的,莫乱说话好么”·扶疏哼一声,“论辈分,我比你老祖宗还老呢”·“少打岔,那些话可不能在外面乱说,知不知道”·扶疏脸红道:“知道。”
“那你刚刚……”·“我昏头了……”·乐幽这才坐下,面讪道:“那个……也不一定是做了美梦才起的。”
“那是因为什么”·乐幽看了扶疏一眼,“莫说了,羞”·“嗯……”扶疏答道。
看样子隔壁那对夫妻害乐幽不浅·乐幽也吃不下了,为小鱼排排气,转身去浣洗衣裳了··扶疏蹲在乐幽旁边,问他:“今日出门去挣银子吗”·“不去了,将家里规整规整。”
“我昨日收拾了的·”·乐幽将屁股底下凳子让给扶疏坐,“我再看看·”·扶疏又将凳子抽出来塞去乐幽屁股底下,“看不上我收拾的屋子”·乐幽笑笑坐了,“定是天太暗了,上神瞧不清”·扶疏瞪了乐幽一眼,“我做事你都看不上”·“莫说气话,我这不是为了让你住的更舒适些吗”·扶疏捡了一件衣裳和乐幽一起搓洗,乐幽扯回来,“你手腕酸,别动,我来就行。”
扶疏也不坚持,净了手又蹲下,“宫主,你真是贤良淑德,秀外慧中”·乐幽乐了,“我一个大男人,可当不起这些说闺家阁妇的话”·“当真我一人住了那么多年,事事都是自己- cao -心,也过过来了,可与你一起游历后,竟似什么都做不好了,也不知以前是个什么活法,都不记得了。”
乐幽打趣道:“上神好福气啊”·扶疏认真点点头,“当真好福气宫主,你待朋友都这般好,日后待你的意中人,应会更好吧”·乐幽瞧瞧扶疏,温笑道:“会”·“那他更是好福气了”扶疏说完,站起身来,“我去搭个架子给你晾衣裳。”
乐幽整天忙里忙外的,扶疏颠颠跟在后头帮倒忙,直到晚间,早食那几个包子都不曾做出来··乐幽急急跑去厨下,“饿坏了吧这指头大点院子,收拾起来竟没个完,我这就给你做饭。”
扶疏便去生火,乐幽见他窝在灶前出神,问他:“想什么呢”·扶疏摇摇头,“我怕是太老了,怎的时常出神呢”·“扶疏,你老实说,你多少岁了”·“记不清了……很老很老了”·“还能比这天地更老”·“差不多。”
乐幽讶道:“当真”··“嗯·是真·”·乐幽看了扶疏一眼,“怎的那么老了还这般好看呢”·扶疏破笑:“你又打趣我”·“上神可觉得我好看”·扶疏抬头看看乐幽,笑道:“比先前好看了,那年在巴下首回见你时,你想是在外跑多了,脸上黑黑的,神色也疲惫,不似如今白嫩,精神气也足”·乐幽笑道:“定是跟你沾光了,你好看,我便也好看些了”·“光还能这样沾不成”·乐幽哈哈笑笑,抓紧揉手里的面。
夜间邻人都回屋了,各式声响传过来,让扶疏与乐幽的小院儿也吵闹起来·他二人忙了一天,正坐在院里乘凉,不由自主又听起人家闲话来··昨日那家小儿今日又跑出去玩了,并未抄三字经,他父亲也没多加责罚他,想来小儿太小,他于心不忍。
有一对老夫妻说儿子不中用,又被儿媳欺辱了,两人说得泪下,乐幽骂了句母老虎·做早食那家人早早就睡了,睡前说近日来早食摊的客人都和气了不少,银钱也赚得多些了,夫妻两都对今后日子充满了指望,互相叮嘱早些睡,明日再多发两笼面。
一个教书先生也不知对谁说他教的富家子弟不成器,这次怕是又不能中,再这般,他也无颜再教下去了,要回乡下种田去·他说完也无人回应他··一对兄弟像是在大户人家做活的,下工回来说起主家不知为何,竟有两日不曾打骂底下几个婢子了,可是要将她们的皮相将养得好些发卖出去弟弟说要哥哥想办法救救那几个婢子,哥哥说他们自己都是自身难保,又能救得了谁兄弟两叹着气去睡了。
有一伙汉子凑在一起说起近日得手了多少银钱的话,听起来像是做着强盗之类的营生,众人正得意洋洋的显摆自个儿的收获,一个声音低低的说他近日忽的不想做这行了,想改邪归正,余人冷嘲热讽了他一番,那声音便不再做声了。
有一对夫妇两,正小声商议着多少钱能将妹子许出去,男人说不能只看银子,好歹是他妹子,妇人说,那你倒是多挣些银子回来养活我们娘两呀,自个儿没本事,还要穷好心,你妹子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用我们的已有十一二年,是时候算算这笔账了男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扶疏二人听了小半夜,都感叹凡人活着不易,兴致缺缺的去睡了··还未睡熟时,邻里不晓得是哪家又传来了粗重呼吸声,乐幽正搂着扶疏的手突然僵了,扶疏也听见了,缩在怀里不敢动,佯作睡熟了。
不过一时,又响起了另外的一对,接着又是一对,今晚竟让他们听了三场好戏,扶疏暗道:白日做活不累吗怎的都这般有劲·扶疏僵久了有些背疼,要活动活动,乐幽圈着他的胳膊却似生成铁了一般掰不动,扶疏往后退不了,只好往乐幽那边蹭蹭,总归是活动了下,聊胜于无。
“咦”扶疏像是蹭到了什么,他借着月色往下看去,大惊失色:这浪荡宫主又起了·扶疏这回不动不行了,他使劲往后靠,乐幽哼哼了一声,似是梦喃道别动扶疏念及乐幽忙活了一天,不忍吵醒他,只好不动了。
只是这般身子和心下都是别扭难受的,扶疏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突觉自己也不对了他大慌他可从没有因听了不该听的异样过这乐幽宫主可是把他带坏了他使劲想些旁的来压制,却都无法,真是羞愧难当·两人贴得近,都蹭到了这可真是要了命了·扶疏出了大汗,心中又对乐幽的意中人无比愧疚,再管不着会不会吵醒乐幽,使劲掰开乐幽的手,往里侧退去。
乐幽被吵醒,闷闷问他做甚,嗓子有些哑·扶疏说:“宫主已热火了,不需再抱着暖,我缓缓……”·乐幽便转过身去背对扶疏睡了·扶疏长出一口气,心里骂了自己好多回·他遇乐幽前,虽每日晨起有些异样,有时晚间也会,但都与他想甚做甚无关,不过生来如此罢了,他也不觉得羞人。
自那日乐幽与他说通后,他才知道这玩意还有旁的用法他今日还不曾入睡便异样了,难道就是因为听了邻里做戏还是因为抱了乐幽,看了他的异样·扶疏狠狠捶了几下自己的头:真是不要脸·扶疏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及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还都是自己不要脸的样子·待他醒来,乐幽已不在床上了。
扶疏揉揉眼睛下床去找,乐幽已摆好早食在院中,他自己正洗衣裳呢··“宫主,这么早”·乐幽笑道:“不早了,邻里都出去做工了,就我们两闲。”
说着净手起身,拧了条帕子走来桌边递给扶疏:“今日学着江南做法备了早食,你快尝尝”·扶疏接过帕子坐下,随意抹了抹脸就要起箸吃。
乐幽扯住他的手,又将帕子在他脸上手上仔细擦过一遍才说:“多大人了,忒不讲究·好了,吃吧”·扶疏脸上也不知是被乐幽揉红的还是羞红的,低头捡了块糕饼吃了,“好香宫主也快吃”·乐幽坐下,伸过嘴来,“忘记拿两幅碗筷了,劳烦上神喂我一口”·扶疏破笑,夹了一块新的糕饼喂给乐幽说:“宫主昨晚睡得不好吗怎的大清早的犯傻。”
乐幽吃过,答:“嗯,睡得不好”·“为何可是寒气没出尽,冷到了”·“嗯上神又不管我,我都蜷成一团了,上神都看不出来我冷吗”·扶疏想起昨晚乐幽翻过身去确蜷着,愧疚道:“真是对不住了宫主,这天太热,我抱着你出汗。
不如今日出去多买几床被窝给你”·乐幽摇头,“被窝没用,试过的·被窝只能捂住我自己的热气,可我没的热气,捂再多都没用。
上神就不同了,上神能将身子的热散给我,这才能逼走我体内的寒气呀”·乐幽说的正经,扶疏想想十分在理,保证道:“我晓得了今晚我会继续为你逼寒气的”··乐幽笑道:“那便有劳上神了”··☆、你羞不羞·乐幽时常出门,也不肯带着扶疏,扶疏无趣,还是寻了木头来玩。
他想着这附近小儿多,且多贫困,就做些小玩意吧··小玩意儿不需精致,倒是易做得很·乐幽出门几个时辰,他便得了好些··乐幽回来时,急急进院关了门,像是有人追他似的。
扶疏笑问:“宫主怎么着急慌忙的有野狗追了你来吗”·乐幽往门外看了一眼,“野狗有什么好怕的”·“那是什么追你”·“没……没什么。
你又做了木工不是说了不许你做吗手腕可还好”·“好的很,放心吧你又不带我出门,我无趣得很,做些小玩意儿哄邻里这些小儿。”
·“我去的地方都是粗莽汉子,带你去我不放心邻里小儿你都不认识,有什么好哄的”·“宫主啊,你莫不是将我当娇娘养着了粗莽汉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听着邻里有几个小小儿说话娇憨可爱,拿个小玩意过去结识结识。”
“上神很是喜欢小儿么”·“喜欢呀,宫主不也一样”·“那……可有想着自己生几个”·扶疏哈哈大笑:“我可不会生宫主莫不是会”·“瞎说什么,我不也是男人,哪里会生孩子我是问你可想着来日娶妻生子”·扶疏笑着摇摇头,“不想。”
乐幽笑了,“怎的不想”·扶疏看了乐幽一眼,“宫主想”·乐幽也摇头,“不行·”·“不行”·乐幽认真道:“嗯,他若能生子,生的定是极漂亮的娃娃,可惜不行。”
……·扶疏突然不想说这个了,提起乐幽放在石桌上的菜蔬,“饿了,做饭吧·”·饭毕,扶疏缠着乐幽去送小玩意给那几个小儿,乐幽说贸然登门拜访人家小儿,失礼不说,还得小心被人当拐子捉了去不如送去给西市上那个卖泥娃娃的,小儿多爱去他摊上玩,定能寻到有缘人的。
扶疏觉得有理,答应了··乐幽便带着那几个玩意儿出门了,还不忘回头叮嘱扶疏莫要再累着那手腕了·扶疏答好··次日,两人刚起床,院门就被敲响了。
乐幽警惕着打开院门,见是那个卖泥娃娃的小贩,小贩笑着说:“大清早的打搅公子了昨日公子拿来的木雕小玩意儿精致,不一会儿就卖掉了,还卖了好价钱。
这不,我想着趁你们出门前来商议商议,看能不能多做些让我来贩卖,当然,绝不白要您的您看”·乐幽想也没想便回绝了,扶疏却跑出来说:“好老板想要我们做些什么样的玩意”·小贩说:“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小老百姓,您做些小猫小狗便成”·“好,我看着做。
您收摊后来取·”·“那这价”·“您看着给吧·”·“哎”小贩高兴答应着去了。
乐幽不甚满意的看着扶疏,扶疏抓抓乐幽的袖摆,“宫主,你将我闷在家里,我真真无趣得很你就让我做些小玩意儿打发时日吧,我会量力而行的,不会累着”·乐幽抓起扶疏的手腕,给他揉揉,“疼吗”·“不疼很久不曾疼过了”·乐幽哎一声,“我不让你做你也不会听的,罢了”·扶疏闻言欢喜,抢先一步端了水来给乐幽洗漱。
乐幽不晓得是不是不放心扶疏一人在家,怕他折腾得太过厉害,今日便没出门了,在家守着他,给他打打下手·扶疏做了几个小猫小狗,又做了些精致些的玩意儿,说不能欺负贫户小儿没见过好东西。
乐幽削了截木头,埋头搓搓磨磨很是认真的模样,看得扶疏好笑,“宫主做什么这般专注眼珠子都要挂上去了”·“扶疏”·“嗯”·“我是说我做的扶疏。”
扶疏一听来兴趣了,蹲过去看,见乐幽琢磨了大半日,还只磨圆了半个脑袋,实在看不出来做成会是个什么样子,笑道:“可把我做得好看些”·乐幽认真道:“那自然”·扶疏笑笑,挪回去继续做他自己的事了。
小贩来时两人刚收拾好准备做晚膳·乐幽请小贩进门拿货,小贩看见那些小玩意儿眼睛都亮了,“公子,做得这般精致,我怕是买不起啊”·扶疏说:“无妨,您看着给。”
小贩为难道:“这,给少了是我占您便宜,往后不好再买卖往来,给多些我又实在没有……您看,我能不能先拿去卖,得了银子再给您送过来我断不会跑的我家就在这西市附近,我在西市贩卖泥娃娃也有十几年了,大伙儿都认识我,也知我家门,断断跑不了”·扶疏笑道:“行,您拿去吧”·小贩不想扶疏答应得如此爽快,乐呵呵的用包袱仔细裹了小玩意儿们带走。
乐幽也不急着做饭,拉着扶疏坐下给他揉手腕·扶疏看着他,觉着这日子当真是好·乐幽一晚上得空便要拉着扶疏的手揉,扶疏笑道:“宫主歇歇吧,这手腕要给你揉断了”·乐幽没停,“瞎说,我有分寸的。”
扶疏抽出手举到乐幽眼前,“你看,都红了怕不是破皮了吧”··乐幽这一听有些慌了,要起身点灯仔细查看。
扶疏按下他,“好了,莫折腾了,快睡吧”·乐幽只好作罢,将扶疏转过身去,抱着他的背,“睡吧·”·扶疏累的很,很快睡着了,半夜热醒,想着必是乐幽今晚的寒气已祛了,挪动着想要抽出身子来凉快凉快。
乐幽却圈着不给他动,也不知他睡着了如何有那般大的力气的·扶疏无法,只能接着睡,突然腿上觉着有异物,他鬼使神差的竟伸手去探·刚探到,乐幽像着了火一样弹开,“扶疏”·扶疏转过身看清楚他所探何物后,迅疾转回去,好一会儿道:“宫主,我去睡地上,还是你去”·乐幽缩在外侧,闷闷道:“我去吧。”
扶疏听乐幽在外间地上安置好了也不敢转过身来,捂着脸不肯松开··次日,两人互相不打照面的过了一天··晚膳时分,小贩来送银钱,只看到乐幽,问了句:“你家当家的公子呢”·乐幽说:“给我吧。”
小贩犹豫着不松手,乐幽暗叹了声,大声朝屋里喊道:“当家的出来收银子”·扶疏从屋里出来,也不看乐幽,招呼小贩道:“老板今日生意可兴隆”·“兴隆兴隆”小贩高兴道:“不仅公子做的玩意儿卖光了,连着我的泥娃娃也多卖了好些喏,这是欠公子的货银,公子点点可够”·扶疏接过看也不看,“够,够。
今日我闲着又做了些,老板可要拿去”·小贩忙过去看,“要都要还如今日这般卖完再来送货银可行”·“行。”
小贩收拾好,乐滋滋的去了··扶疏将银钱递给乐幽,也不说话,自去厨下了··乐幽点点货银,可比他去做苦力挣得多多了,心里叹了声还是得有手艺傍身才行啊,也往厨下走去。
扶疏正拿了块肉切,乐幽净了手接过,“你那手艺,莫废了这肉,我来吧·”·扶疏也自知论起做饭,他是远不及乐幽的,便由了他接手··乐幽边切菜边说:“那小贩倒还实诚,给的货银不少。”
“那就好·”·“比我出去一日挣得多”·“宫主还要比这个”·“不比不比你那是多少年练出来的手艺,岂是我卖苦力能比。”
“……宫主,你以后别出去了,我养你”·乐幽闻言看了眼扶疏,也不知是个什么表情,不说话··扶疏见状,怕乐幽想岔了,忙说:“我不想你那么累且我一人在家也无趣,你陪着我,可好”·乐幽笑笑,“好。”
……“宫主,我昨晚……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那你别生气了好么”·乐幽还是低着头切菜,不看扶疏,“我并未生气……”·“明明整日都躲着我……”·“上神不也躲着我”·“我那是……我是怕你看见我更气……”·乐幽这才抬头,“我真未生气”·“那便好……我再不乱摸了我保证”·“扶疏啊……别说了”乐幽转身出去了。
扶疏看看,乐幽是去廊下拣菜了,他跟出去,“还烧个小菜吗”·“嗯·”·“烧哪个我来拣”·乐幽便将小菜递给扶疏,又进去了。
扶疏瞧着乐幽的背影想:还说没生气……·两人饭间不讲话,邻里的声音便听得更清楚了··那卖妹子的妇人突然间又不想将他夫妹嫁出去换银了,她汉子问她为何,她说不知道,就是不舍了。
那对老夫妻也说近日不见儿媳妇打骂儿子,又高兴得抹泪了··在大户人家做活那对兄弟说,主家还没有贩卖那几个婢子,想来是他们小人心度君子腹了··……·扶疏叹道:“宫主,你发现没这附近人家似是比先前和睦了许多。”
乐幽说:“没注意到·”·扶疏道:“我们刚来时,邻里叫嚣打骂声不绝于耳,最近少了许多·若是一家如此也不奇怪,怎的突然大家都和善起来了”·“和善不好吗”·“当然好就是有些奇怪罢了。
天渐热起来,人不该更燥吗”·“想来是日间太过劳累,晚间吵不动了吧·”·“吵不动架,却有力气行事”·“行什么事”·扶疏瞟了一眼乐幽,“夫妻之事……”·乐幽涨红着脸不说话,扶疏接着道:“每晚喘息声络绎不绝,似是全坊的男男女女都在行事,宫主不觉得奇怪”·“扶疏你每晚都听些什么”·“又不是我要听,是他们太过吵闹啊”·“你羞不羞”·扶疏认真道:“起先也羞,后来觉得此事怪异,便只琢磨为何了。”
“你还琢磨”·“嗯,人有善恶七情,若只剩喜与爱,也是不妙·”·乐幽腾的起身,要收了碗筷·扶疏按住,“我还没吃完呢”··“食不言寝不语,你要说话就莫吃了”·扶疏按住碗,不说了。
乐幽这才重坐下看着扶疏静静吃完··“宫主,晚上你留意起,看是否一点不和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有相亲相爱·”·“我不听”·“如何不听呢你不好奇”·“不好奇”乐幽拿了碗箸去收拾,扶疏又颠颠跟过去,“宫主,小贩来时你叫我什么”·“当家的。”
扶疏捂嘴笑,“这倒新鲜,我们家不是你在当吗”·“外人可不这样认为,我让他把银子给我他都不肯,非要喊你来·”·扶疏闷闷笑了好久,乐幽被他傻乐的样子逗笑了。
……·扶疏将邻里和乐之事当成了怪事看,非要弄个明白不成·晚间抱着乐幽数今日又多了几户喘息··乐幽说不听就不听,上床就睡了·扶疏正凝神听怪异呢,忽觉乐幽颤了一下,似是做了噩梦。
扶疏拍拍乐幽的背安抚,乐幽却似被梦魇住了,眉头紧皱,呼吸粗重·扶疏不放心,拍拍乐幽的脸要将他叫醒··乐幽睁眼,双目赤红,怔怔看着扶疏,突然亲了他一口。
·☆、我会一直陪着你·扶疏呆住了,脸红到脖子根,“宫主”·乐幽却未答话,也未再动他,又闭眼睡了··扶疏愣住,他这是在做梦那他可知他亲的是谁·扶疏想推醒乐幽问个清楚,却又不忍心扰他,还是明早再问吧。
扶疏睁眼等到了天亮,好不容易等到乐幽醒来,急急问道:“宫主,你昨晚梦见了什么”·乐幽温笑道:“怎的时常问我这话……扶疏,你神色疲惫,没睡好”·“我没睡,等你醒来问话呢”·乐幽敛色问:“发生了什么事”·“你昨晚可是做了噩梦”·“不曾啊。
为何这般问”·“你突然打颤,又紧锁眉头,我以为你做噩梦了·”·“没有,放心”·“那我叫醒了你,你可记得”·“不记得,扶疏,发生了什么事你莫吓我”·扶疏这才觉得自己正色过分了,缓和道:“并未发生什么大事,就是……有个事,我得问清楚了。”
“何事”·扶疏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了,他要怎么说呢说你亲了我,为何不记得那你亲的还是我吗你若亲的就是我,可是喜欢我可你不是有意中人吗无论乐幽怎么答,他都不会高兴,还是算了吧呆子扶疏默默骂了自己一句,一夜不睡到底是在期盼个什么·“算了,不问了。”
扶疏躺平,“我要补补觉,宫主是再睡会儿还是先起”·乐幽说,“我去买菜做早食吧·”·“嗯,莫要叫醒我,让我睡。”
“好·”·扶疏心大,说了不问便也不想了,很快睡着,然而只睡了一会儿便被院外声音吵醒··“乐幽何事吵闹”·“无事,你睡”乐幽虽说无事,那吵闹声却未止。
扶疏不耐,衣裳也不披,恼火的爬下床推门出去看,竟是一堆妇人堵在了他家院门口·乐幽回头看见扶疏,脸色更是不好,他要关门,那些妇人却堵着门不让,叽叽喳喳也不晓得说些什么,各人神色不同,有羞怯的,也有谄笑的,唯有看乐幽的眼神一样炽烈。
“她们是谁堵我们家院门口做甚”·“不认识”乐幽挡着扶疏不让妇人们看,对她们说:“你们快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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