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相待老 by 陶然共忘机(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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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相待老 by 陶然共忘机(下)(4)
·“那你便在这囚到天荒地老吧说不定这锁仙塔还会时不时的放些你族人的镜像给你看,八成只有当你看到他们被欺凌了你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时,才能知道什么叫惩罚看你那时是否还会似今日这般笃定道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要那般铤而走险急于求成,又或是稳妥些,好好修炼,正当为人,长长久久守护在族人身边。”
乐幽说完也不等汔济仙君再答话,牵着扶疏往外走了··“扶疏,你说天君为什么让汔济仙君来锁仙塔”·扶疏笑道:“你刚刚自己不是已经说了缘由吗”·“我说了”乐幽摸不着头脑。
“你说只有让汔济仙君被囚着,生生看着自己族人被欺凌打压,看着狐族一日日没落,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时才能叫他知道什么是惩罚·我猜天君八成就是这样打算的。
心中的折磨不比皮肉之苦更能让他心痛汔济仙君这般的人,让他受皮肉之苦说不定还会更加坚定他的心智,毕竟他认为自己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越是受苦,他只会越发认为自己是族人的英雄而囚在锁仙塔里就不一样了,狐妖修炼成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汔济仙君不在了,玄菟狐族起码有几百年不振,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便是没了虎族找他们麻烦,也会有其他族,玄菟狐族在汔济仙君治下太平惯了,突御外敌,怕是不及,没落是肯定的了。
天君八成会一丝不落的给他看到这些,也好叫他知道他所谓的大公无私,其实多么愚昧,顺便也叫他体味体味凡人失去至亲至爱痛心的滋味·”··“原来如此天君于人心一道,悟得够深”·“不然他如何稳坐那位子这么多年”·“我先前只道他- xing -子好,众仙家喜欢他,所以他才当成天君的,不成想还有这一层。”
“宫主啊你真是天真,上位者要想地位稳固,哪是脾- xing -好受人爱戴就成的,都是有你看不见的手段的”·“那我怕是当不好诛神族的族长了……我不受爱戴,也没得收服人的手段,按汔济仙君的话,我甚至都不够爱护自己的族人,我哪有什么资格坐那位子”·“那宫主就专心为族人做好事,让他们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吧。
如此,也算是尽力了,万一遇上篡位的,你便打,打不过就将位子让出来算了·”·“扶疏,什么事到你这儿都这般简单么”·扶疏叹道:“若真是这样便好咯”·“扶疏”,乐幽扯住往前走的扶疏说:“我仔细想过汔济仙君的话了,若你真有什么事,我是愿意为你去害人的”·“不成”扶疏厉色道:“你为了我害人,将你自己置于何地又将我置于何地这般换来的命,你说我可会要”·“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会离我而去,我没你不行啊扶疏真到了那时,你便是恨死了我,我也要救你的”·“乐幽你答应我任何时候都不许为我失了准则”·“我不答应”·“你”扶疏甩开乐幽的手往前疾走几步,又回头说:“劝人回头,自己却沉沦,你若真那样做了,与那汔济仙君又有何分别”·乐幽呆在原地,他实在是怕啊扶疏明明是喜欢他的可他至今不肯开口道明心意,那难言之隐究竟是什么何事能这般阻挠他让他如此不得已扶疏一日不说,乐幽一日不安,如今这些安生快活的日子,便像是偷来的,随时可能被发现,被夺走乐幽只能无时无刻的向扶疏证明,没有什么事是能阻挠他的为了扶疏,他是什么都肯做的,如此,可会给扶疏一些信心去克服那个难言之隐·乐幽皱眉思索,到底还有哪里做得不足,让扶疏不肯将困难告知于他,与他一起克服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周遭景致又换了,乐幽怒道:“不看了哪有心思看你长点眼力见好吗”·说完也不顾周遭有些什么镜像,闭眼朝扶疏离开那处方向摸索过去。
便走便唤:“扶疏扶疏你在哪儿快闭上眼睛,那人又要我们看新镜像了我不肯看,你也莫看好吗”·“……扶疏,你藏了气息,我闭眼找不到你了你等等我,莫走丢了,那样我真的会疯的”·“扶疏,我不能答应你会为你做什么,你可有想这是为何”·“因我怕失去你啊扶疏我日日都在怕,刻刻都在怕”·“扶疏,你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好了,若真有那样的时候,大不了与你一起去了吧”·乐幽说完手中一热,耳中传来扶疏的话:“莫瞎说不会有那时候的我说过的,绝不会置你于那般境地的”·“扶疏……”乐幽握紧扶疏的手,委屈得像个小儿一般。
“好了,我不是在这儿嘛·”扶疏温言劝道··“你刚刚去哪儿了这锁仙塔里瞬息万变,若我找不到你该怎么办”·“我一直在你跟前,隐身了而已。”
“扶疏……”乐幽扯过扶疏狠狠抱住,“你也舍不得我的,是吧”·扶疏也抱抱他,却不肯答话··良久,扶疏放开乐幽说:“睁眼吧宫主,你如此胡闹,那人没眼看了,已收回了镜像。”
乐幽这才睁眼,深情望着扶疏,眼中委屈神色并未褪去半分··扶疏抬手摸摸乐幽的眼,“大把年纪了,还要哭脸不成”·“你不要我了我自会哭”·“宫主啊……”扶疏深深叹口气,乐幽这般,让他如何舍得再不与他相见·☆、恺悌仙君·扶疏也是难为,他与乐幽没有以后是注定了的,在一起的这些日子该如何相处时常使他十分纠结。
若对乐幽冷漠些,他自己又做不到,毕竟这是最后能与乐幽相守的时候了,可若对他深情些,那不是让两人都陷得更深吗那于离别后的日子,又有何好处难为·……·乐幽牵着扶疏走了几步便回到了他们住处。
扶疏要抽出手来,“宫主,镜像不见了·”·乐幽却不放手,“让我牵牵你都不成吗”·扶疏只好任由他牵着··乐幽走去背椅上坐下,扶疏也要坐于一旁,不料乐幽却将那背椅一掌劈了,指指自己的腿,“坐这”·“胡闹”扶疏不肯,化了把背椅出来,乐幽又将它劈了,如此几回,乐此不疲。
扶疏叹口气,要挣开乐幽的手去别的地方坐一坐,乐幽却使了把劲将他拖入怀里,“倔上神吃硬不吃软么”·扶疏被乐幽禁锢在怀中,羞赧满面,“又说什么浑话”·“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哪有什么正经话好说,不都是浑话”·“你还真是一会儿一个样先前还要哭呢,这会儿就耍起赖皮来了”·“你此刻在我怀里,我自然不哭了。
我要将你抱得紧紧的不让你寻到机会离开我”·“宫主,你为何突然总说我要离开的话”·“我不知道,就是感觉快了……扶疏,你告诉我,我只是自己在吓自己,好吗”··这话扶疏如何能说乐幽感受得没错,待他们出了这锁仙塔,他便要离开了。
“你看,你又不说话,就因为你总这样,我才害怕的先前我只道你是不喜欢我,后来才知不是这样,你只是有难言之隐不能说出口而已·扶疏,我不问,你便真的不打算说那难言之隐是何吗说不定我们能一同克服呢”·扶疏在乐幽怀中挺直着身子,已是十分别扭,乐幽还要问他这些话,还要那般近的望着他,这让他如何是好·乐幽等了良久,见扶疏脸色越来越悲戚,实在不忍心再逼他,只好将他的头硬揽上自己肩头,“好了好了,不想说就不说了抱抱总可以吧”·扶疏便放松卧在乐幽怀中,不住暗自叹气。
“扶疏,你的隐身术也教教我吧说不定对敌时有用·”·“嗯·一会儿就教·”·“宫主你莫贪心不足蛇吞象了先前教你的术法都没学好呢”·“小花你又听得见了”·“我一直都听得见你压根就没捂住我的耳朵,我骗你玩呢哈哈……”·乐幽疑惑的望着扶疏,扶疏抬起头来闷闷笑着点头。
“这是为何我用的不对”·“不是·是你低估了小花花,该用更厉害些的术法对她才管用·”·“原来如此。
臭小花,我刚用不熟练,有什么好笑的”·“臭宫主现在是我笑你,日后遇上厉害对手时你再出错,可就要变成你哭了那时可不像现在有哥哥为你擦眼泪”·“你怎么什么都听知不知道害臊”·“那你知不知道害臊”·“这又关你什么事”·“我是你养大的你不知道害臊,我就不知道”·“臭丫头”乐幽脸红着又重新捏了个决,问询的望着扶疏,扶疏笑着点头,乐幽这才放心了。
“我说了吧,你家几个小儿,与你一脉相承,- xing -子一模一样”·“天天气我,哪里像我了”乐幽不服气。
扶疏笑着要站起来,乐幽还是不让,“做什么去”·“总不能一直这样抱着吧,我起来教你隐身术法·”·“怎么不行了,我就要抱着学。”
“淘气”·“扶疏,我亲亲你,行吗”·扶疏低下头,乐幽当他默认了,抬起扶疏的头,心儿砰砰跳得厉害,往他脸上亲去。
“住手”空中传来一声怒呵·扶疏抬头,挺身站起,变了脸色急急望向乐幽,“是他”·乐幽又被搅了好事,心中有气,“他不是一直在吗有何好怕的。”
然扶疏的意思却不是这个,那人的声音与雾山时不同,而是与他最初猜想中那人相同·乐幽抓着扶疏不让他起身,对那声音道:“你有什么毛病没见我们正办大事吗何故这时出来相扰”·那人却不再出声,又化了镜像出来,这是要逼扶疏乐幽看了。
乐幽又要故技重施,不料扶疏却不闭眼,对空中道:“真是你吗”·乐幽听出扶疏声音有些颤抖,讶异睁眼望过去,见扶疏从未有过的凝重。
着急问道:“扶疏,你怎么了”·“那人……我认识”扶疏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上次在雾山不是也与他对过话那时没认出来”·“那时我有过怀疑,但他的声音不对,今日这声怒喝与那日大不相同,是……我故人的声音”·“既是故人,缘何如此惶恐”·“他……已死了几十万年了”·乐幽脸色也凝重起来,“究竟是故人,还是仇人”·“是故人”·“既是故人,没死就该出来相见,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诱你害你”·“他……”扶疏又对空中道:“乐幽说的没错,既是故人,你为何不早早出来与我相见”·那人却打定了注意不说话了。
周围镜像传出比平日里更大的声音来,似是在催扶疏乐幽快些看··扶疏这会主动牵起乐幽的手,说:“宫主,我们先看镜像,看完他自会有下一步·你抓紧我,一刻莫要放松”·乐幽不明所以,扣紧扶疏五指,重重点头。
镜像中一人被什么东西捆着双手吊在屋梁上,已是奄奄一息·捆他那物不似草绳也比牛皮绳子细些,扶疏好奇走近了看,大惊失色,对乐幽道:“是筋他被人抽了身上的筋来悬于梁上,好恶毒的手段”·乐幽也是首回听此严刑,“这是得罪了什么人,竟受这样非人酷刑”·扶疏牵着乐幽往前走继续看,竟看到了数十人以同样的方式被一排排挂于屋檐下檐前院中坐了好些官兵,面对着那般酷刑,竟各个面不改色。
“来人,去看看还有多久才咽气”·“是将军”·小兵走去屋檐下,一个个粗暴摇晃悬梁者,然后跑回将军面前,殷勤道:“已有两个断气,余下的应撑不过今晚将军今日能睡个好觉了”·“真是命硬啊抽筋悬梁之刑都能撑过三个日夜不愧是家中出了仙君的缘法大家”·小兵听到仙君二字,脸上有些惶惶之色,不由自主往天上看了看。
将军看到斥道:“怕什么便是仙君也得守清规戒律我们依皇命办事,他便是要报仇,也是冤有头债有主,找不上我们”··“是是是,将军说的对”小兵嘴上虽这样说,脸上惶恐之色却未减,将军看到觉着厌烦,一脚将他剔得远远的·夜色深时,将军又喊人去看那些人咽气否,得了肯定答复,吐了口痰说,“终于死绝了回府”·众人已在此守了三个日夜,都是疲惫不堪,听说此事终于了结,都脸泛喜色,收拾洒落在地的兵器准备出这院门。
“哪里走”空中突然一声怒喝,转眼间便是一院子的人头滚落,片刻前还生龙活虎的一众官兵,此刻一个不落的全死了个干净·来人下手之快,竟让那滚落的人头离了身子还在张嘴欲言。
来人将屋梁下悬着的人一一轻轻放下,哽咽道:“爹,娘……孩儿来晚了孩儿将你们下葬后即刻去报仇”·来人施法将院中官兵的尸身丢出墙外,将整个府邸夷为平地,就地建起坟冢,将亲人一个一个掩埋,又血书墓碑,三叩九拜后,洒泪离去。
他一路闯进各家府邸,见人就杀,所过之处,满地人头,一个不留·杀过了十几家,终于浑身浴血的站在了皇帝寝殿里··皇帝寝衣半着,榻上还有三五美妇也都是衣冠不整,人人望着这从天而降的血人瑟瑟发抖·“你,你,你是人是鬼来人啊来人啊”皇帝哆嗦着爬去床脚拿剑,举向来人,抖个不停。
“来人啊有刺客”皇帝望着来人又是一番呼喊··“没人会来了”来人冷冷道。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皇帝不认得我了吗我两月前才救了你与你的贵妃啊”·“你……云清”·“现在是恺悌仙君了”·“恺悌仙君,你这是为何”·“为何皇帝做的好事不自知吗”·“朕……朕也是身不由己他们都在逼朕,朕若不从,皇位不保啊”·“你这皇位,两月前就该不保了我亶家满门忠心为国,到头来竟落得个扒皮抽筋悬梁的结果皇帝你说当- ri -你被逼宫,你的贵妃被人褫夺□□时,我亶家不出手相救是不是就没有今日这番灾难了”·“爱卿云清……恺悌仙君朕真的是身不由己啊杀你全家的旨意并非我所书,那玉玺也不在我手中啊”·“你倒是撇得干净朝中有胁迫你之人,却也有似我亶家衷心拥你之人,你若不是成日里耽于美色无心政事,又岂会让那些祸国殃民的贼子做大你堂堂一国之王,若有心要护我亶家,便是早半个时辰去送个信也能为我爹娘求得半丝转机可你做了什么你眼睁睁的看着为你灭了半族的忠臣被赶尽杀绝竟还大言不惭的说与你无关今日是我亶家,明日又会是谁你这皇位既是我们保下来的,今日我便一并收回”·恺悌仙君探手施法,将龙榻上的皇帝依样一根一根抽出筋来,汇成一股,悬于梁上,皇帝不住哀嚎,却无一人闻声赶过来相救。
榻上三五美人已吓得晕死过去,恺悌仙君看看他们,并未下杀手·他走过皇帝身边说:“这寝殿我已捏了结界,外人看得到你,听得到你,却无法进来救你我爹娘如此耗了三日才气绝,你说,你能耗几日”·皇帝已痛得神智涣散,听不懂话,也答回不了。
恺悌仙君继续道:“你这般声色犬马,身子早已被掏空了吧,半日也捱不过去,那怎么成呢我亶家全府人受的罪,你,你们可不能少受半丝我来之前已依样画葫芦将那些个害我亶家之主谋挂在了他们自家府中,也如这儿一般施了法,让他们疼够七七四十九日死生不得求你呢,你便疼个九九八十一日吧”也不管皇帝听得到听不到,施过术法,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乐幽你听话·镜像转眼来到上界,恺悌仙君浑身浴血,衣裳也没换,跪在天君面前说:“天君,我亶家被歹人灭门,死了四十二口人,我为他们报仇,杀了一百七十八人,请天君降罪”·天君瞠目结舌,不敢相信恺悌仙君所为·“恺悌仙君,你所言,属实”·“属实几个罪魁祸首如今还未咽气,但已是无救了”·天君平心静气许久,“恺悌啊你枉我为你赐名恺悌这一番心意”·“天君错爱了但家仇,不报不行请天君降罪”·“你欲请何罪”·恺悌仙君决然答道:“魂飞魄散”·“……好……你下去收拾收拾,我稍后过去亲自动手。”
“是多谢天君”·镜像到此为止,圈中显出一人来,正是恺悌仙君··恺悌仙君用白绫蒙着眼睛,正盘坐修习。
扶疏乐幽不欲打扰,正准备往回走·恺悌仙君却开口说话了··“二位所为何来”·扶疏道:“打扰了,恺悌仙君我们是被人诱来这里的,不知那人要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何人有这本事将你们送进这锁仙塔里随意出入”·乐幽接话道:“实不相瞒,我们也未见过他面,不确定是谁·……恺悌仙君,你不是自请魂飞魄散吗为何又在这儿”·“想是天君不舍我吧。”
“那你可知道若你不悔过,便永生出不了这锁仙塔”·“知道·”·“如此,你还确信天君是因不舍你才赐你囚于此吗”·“嗯,确信。
天君仁慈,他不忍我受苦,囚在此处是为让我和乐平易,莫再枉费他赐我的这个名字·”··“你为家人报仇,也无甚过错,只不过手段狠厉了些,不该滥杀无辜。”
“……这世间,谁人不无辜谁人又无辜”·乐幽若有所思,扶疏扯扯他,对恺悌仙君道:“仙君,告辞”·恺悌仙君点头应了。
扶疏牵着乐幽往外走,以为那人又要再换一处镜像给他们看,不料他们却径直走出了锁仙塔·乐幽欣喜又讶异道:“出来了这就看完了我还以为他要我们看完所有被囚仙君呢”·扶疏却无甚喜悦神情,对乐幽道:“宫主,我教你的术法,你要时刻牢记,勤加修习,知道吗”·乐幽笑道:“那是自然”·“我现在教你隐身术与腾云术,你注意听”·“好不过扶疏,要这么着急吗”·扶疏温笑道:“你早日学会,我也好放心”·乐幽若有所思,半响点点头。
扶疏教得用心,乐幽学的也用心,半日功夫不到已然驾轻就熟··扶疏腾上乐幽那片云,说:“宫主,此间事了,你先回去吧”·乐幽拽住扶疏的手:“你与我一起回去”·“不行,我有要事要办”·“那我与你一起去办”·“不行”·“……扶疏,所谓要事是不是你编的说辞你这是又要弃我一次”·“宫主,我对你虽有隐瞒,可我何时骗过你”·乐幽想想,似是真没有过。
“扶疏,你有什么要事不能带我去一起办”·“与那人有关的事”·“他好不容易放我们出来,你又要上赶着去找他”·“有些话,我必得问个明白不可”·“那也可以带我一起去问啊我虽本事不如你,但你空有一身术法又不能用,带我去护着你吧”·“他……应不会害我,你无需担心。”
“可是你问的话,我不能听”·“也不是不能听,时候不到而已·”·“那何时才是时候你若一去不回,我此生哪里还有这个时候听你说”·“宫主,若我料得不错,我此去应该能将我的难言之隐彻底解决,届时,我定会回来找你”·“你是说他能帮你”·“嗯应该是能的”·“若你料错了呢”·“那便是命了”·“你如此,让我如何放心你一人前去我不走你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你休想再次甩掉我”·乐幽犯犟,扶疏捏捏他的手劝道:“宫主乖,我好歹是远古上神,不会轻易有事的”·“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再放你走”·“宫主”·“上回我眼睁睁看着你走不曾挽留,早就肠子都悔青了丢了半条命才将你再找回来这回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犯那样的错你若嫌我碍事,我便不言不语,你的难言之隐不能给我听到,我便自己封住自己的耳朵,你若不能给我看到那人,我便蒙上眼睛不看就是”·“宫主,我是怕他害你”·“那我就更不怕了莫说我有鸿蒙护体,便是你教我的这些术法也够用了他害不到我的”·“他若想,便能做到”·“扶疏……那人究竟是谁为何让你如此惧怕”·“他很厉害比我厉害”·“那我更要跟着你了让我护着你吧”·“宫主,他若要害我,你是护不住我的何故要跟去送死”·“送死扶疏……”乐幽再忍不住,紧紧抱住扶疏,“扶疏,你从未如此忧心过,叫我如何放的开”·此行对乐幽来说当真凶险万分,八成真的会丧命,可说什么乐幽都不肯自行离去,扶疏狠狠心,推开乐幽:“乐幽你听话”·乐幽怔了一瞬,扶疏从未对他如此疾言厉色过,可见他这次要办的是何等凶险之事扶疏不让他去,定是怕他受牵连,可是扶疏啊见不到你才是最大的痛啊·乐幽又要赖皮上去抱住扶疏,扶疏还不了解他不等他近前,迅速一掌挥出去,将乐幽远远的送走了·乐幽连一个“扶”字都来不及喊出来·扶疏望着乐幽去的方向,低低道:“等我回来”·等了片刻,料想乐幽已回到乐幽宫内,继而负手于背后,换上与乐幽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肃目神色,对虚无处道:“出来吧”·那人没现身,却出声道:“你以为你将他送走,我便害不到他了吗扶疏啊扶疏,你还是这般天真”·那人用的还是雾山上用的声音,可是扶疏已确信他就是那故人,不再受他假声欺骗,坚定道:“我要护他,你便伤不到他况,你的目的应在我,何故伤及无辜”·“你又说他无辜他光是身为诛神族就已与无辜二字无缘了”·“你究竟要做什么直接告知我便是”·“我一直都在告知你啊是你蒙了眼,不肯看不肯细思而已”·扶疏想起与乐幽相识后的种种事端,“你要我看六界的恶吗我又岂会不知,还用看什么”·“扶疏啊扶疏……”那人不再与扶疏争论,又放了一副镜像出来给扶疏看。
·扶疏扭头看去,脸色大变“你囚了我的至亲”·“至亲扶疏,你的至亲不该是为你赎罪枉死的那人吗如何会是乐幽与他家小儿”·“你将他们囚去了哪里要威胁我做甚”·“你看他们那欢快的样子,哪里像是被囚”·扶疏再认真看去,青萝虺夷回川正围着乐幽问长问短,确实没有半丝被囚的模样。
“那你意欲何为”·“扶疏,你不想去看看他们吗”·“你快送我过去”·“如你所愿”·扶疏身子一轻,转瞬已到了镜像中乐幽他们那处。
“大哥”回川第一个看见扶疏,冲了过来·但他还未近扶疏的身,便被一人撞开了,那人抱起扶疏,一句话不说的往远处跃去·“大哥”回川还在后面喊,想要追过去。
青萝扯住他,“回川哥哥你怎么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我哥哥与扶疏哥哥定是去卿卿我我了,你跟着去做甚”·回川闻言,收回已迈出的脚步,神情复杂。
乐幽将扶疏抱至无人处狠狠丢下,再不问询,一口亲了上去·扶疏猝不及防被乐幽咬住嘴唇,瞬时就见了血··乐幽将那血迹吮干,紧紧箍着扶疏,亲得狠厉又肆虐·许久许久,扶疏觉得自己快要死掉时,乐幽才放开他,狠狠盯着他,“你再丢我一次试试”·扶疏撑着背后树干稳住身形,良久才道:“不敢了”·乐幽这才又重新抱住他,这回轻柔了不少,在他耳边愠怒又委屈道:“你就会欺负我”·扶疏挂在乐幽身上,“再不敢了”·乐幽又抱着扶疏亲吻了许久,待心中恐惧稍稍缓解了些才说:“如何又良心发现追过来了”·扶疏被亲得无力,摊在乐幽怀中道:“是那人送我过来的”·“好呀你竟不是良心发现了”乐幽又要再亲他,扶疏别开头,“我受不住了”·乐幽偷着笑笑,“看你往后还这般折磨我”·扶疏顺着乐幽身子滑下来坐在地上,说:“我本是要送你回乐幽宫的,不想被那人阻挠带你来了这里。
他给我看你与青萝在一处的镜像时,我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乐幽捂住扶疏的嘴,“莫瞎说”·扶疏拿下乐幽的手握住,继续道:“我问他为何要囚你们,是要威胁我做甚,他不答,只问我要不要过来,我忧心如捣,当然即刻就过来了乐幽,青萝他们可有说为何他们与回川齐齐聚在这儿”·“我一来他们就唧唧喳喳说个不停,我那会儿正气你怨你又担忧你,哪有心思听他们说了些什么”·“那我们快去问问”·乐幽抱过扶疏,“扶疏,你再莫这般弃我了好吗”·“嗯再不会了”·“当真么我不敢相信你。”
“当真我看到你们身处陌生之地的镜像时便已想通了,我将你们送到哪里都不会安全,唯有带在身边护着才能放心带在身边,最起码还能关键时刻以身相救”·“扶疏我不要你以身相救青萝他们也不要你再莫做这样的打算”·“那我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出事吗”·“便是出事也是我们本事不济,命该如此,不要你来以命换命扶疏你答应我”·扶疏却是斩钉截铁道:“我做不到”·乐幽捧着扶疏的脸看了许久,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心意,叹了口气说:“那我们便先下手为强,杀了他”·扶疏却脸现犹疑,“我不能杀他。”
“是不能还是不愿”·“不愿·他是我故人”·“他要害我们,你却不能害他”·“乐幽,我带着你一起去找他,问清他所有的事,届时你便能明白我为何这般了。”
“好·”·扶疏站起来,“事不宜迟,走吧”·乐幽再不犹疑,“嗯解决了他才是来日方长”·两人回到青萝他们所在之处,回川又第一个冲出来,“大哥”·扶疏冲回川笑笑,温言问道:“回川,你们怎么在这里”·回川望望扶疏与乐幽牵着的手,道:“不是大哥传音给我,让我来此等的吗”·“青萝呢你们又为何”·“我们也是接到哥哥传书才来的”·扶疏与乐幽对望一眼,明了了。
青萝机灵,看扶疏乐幽神情不对,问道:“莫非有诈”·扶疏点头,“嗯有人冒充我与宫主诱了你们来此”·“什么人为何”·扶疏不及答,背后远处有声音道:“我带你们来看好戏”·☆、因我们同根共枝,气脉相连·扶疏回头,看见了他愧疚了几十万年的人·来人身长面俊,与扶疏年纪相仿,唯独一头银发与往日不同。
虽想了千百回他若还在,会是什么模样,再见时,扶疏还是呆住了··来人走到扶疏跟前,笑着温温唤道:“扶疏……”·扶疏望着他,眼中噙满泪水滚落下来,来人要伸手为他拭去,却被乐幽挡住。
扶疏自己擦了把泪,张嘴要说什么却哽咽出不了声···来人被乐幽阻挠也不气,瞟瞟扶疏与乐幽牵着的手,还是温笑着道:“怎么,唤我出来那么多次,我真出来了,你又不敢认了可是因我这头银发我倒觉得比以前更俊美了呢”·这话说得轻巧,却换来扶疏眼泪更加滚滚的流。
“好弟弟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你……”扶疏终于哑着嗓子开口,“真没死”·“嗯活得好好的”·“为何不来找我”·“扶疏,我一直在你身边”·“你是说这大半年来戏弄于我吗”·来人摇头,“不,我真的一直在你身边”·“我为何不知”·来人看看乐幽,“好弟弟,稍后慢慢告诉你。”
乐幽一直抓紧了扶疏看着二人,神情戒备·来人又对扶疏道:“不与乐幽宫主介绍介绍我吗”·扶疏这才又抹了把眼泪,对乐幽说:“宫主,这便是我与你说过的故人。”
“害我们雾山入魔又困锁仙塔那人害我两次骨碎差点丧命那人诱青萝回川来当人质那人让你闻声惶恐要去单刀赴死那人”·“……没错。”
“那你为何见着他了又是这番模样不应警惕戒备他再害我们”·“他……”扶疏心中感触也实在复杂。
没见着面时对他只有惧怕,怕他害乐幽·见着时又只想起了与他的过往,心中愧疚难当··扶疏将乐幽往后挡了挡,对来人说:“你为何又愿意出来了”·来人还是那般宠溺的望着扶疏,温笑道:“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来人却不回答,望向乐幽身后探出脑袋的虺夷,问道:“你娘亲叫什么名字”·乐幽将虺夷藏得严实些,“你问他做甚”·来人不理乐幽,继续道:“我认识你娘亲”·虺夷不顾乐幽阻拦跳出来说:“真的她现在在哪”·来人看看乐幽,大笑道:“孽缘啊你娘亲没了正是死在你这位乐幽哥哥的乾坤袋里的”·“你胡说我何时害过虺夷娘亲”·“你捉过那么多妖,怕是早不记得了吧。
百余年前,你在凡间捉了一条化作客栈老板娘的大蛇,是否”·乐幽细思,似有那么回事··“你再取她出来时,发现她已命绝多时了,是否”·乐幽看看虺夷,点点头。
“你不曾怀疑过为何好好一条修为几千年的大蛇,去了你乾坤袋中半日就没命了”·“我探过,她是自绝身亡的”·“她为何要自绝不过做了些黑店生意,就算被上界惩处,也不至于丧命,她为何要在你乾坤袋中自绝”·“我不知”·“我知啊因她是受我胁迫才去凡间害人的想来她心善,不甘与我为非作歹,这才在被你捉住后想了这么个法子脱离我掌控。
她知道,只有被诛神族乐幽宫主害死这个法子,才能让我不至恼怒牵连到她唯一的儿子她想的对呢我也是前几日诓你家中小子们来此地后才看出她不是你所杀,而是自绝身亡的,好聪慧的娘子可惜了”·“这……你如何看出的”·“因他这一身术法”来人看着虺夷说:“虺夷,你不奇怪为何你才修习了短短几百年就能化成人形吗又为何能在乐幽宫主的乾坤袋里术法大增吗”·虺夷说:“我应是机缘好。”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便宜机缘你娘亲为我办事,我奖赏她,便注了一丝神力给你,你这才能比旁蛇早化成人的至于你的术法,你可曾觉得似曾相识”·虺夷点头。
来人道:“我猜想你娘亲将她毕生修为都藏在了乐幽宫主的乾坤袋里,反正她要死了,术法带走也是可惜,不如赌一把,看能不能留给你,赢了自然是幸事,输了,虽术法浪费了,但却也说明你没被乐幽宫主捉过,也是幸事,没想到你命好,什么都给你得了”·来人又望着乐幽说:“她若是被你所害,哪有功夫安排这些后事,所以我才醒觉,她定是自裁的。”
原来如此乐幽看着虺夷,心中感叹这缘分之巧,而虺夷想起她娘亲,早哭成了泪人··“敢问上神是何名讳”乐幽问来人。
扶疏面色紧张,来人明了,笑着说:“不能告诉你”·乐幽看向扶疏,扶疏别过头去,也是不肯相告的样子·乐幽心中更加疑惑,自来人出现,扶疏便似丢了魂,一面看似十分欣喜来人找来,一面又似十分担忧。
来人现身前,扶疏那般惧怕惶恐,如今现身了,他又是这幅泪人模样,还在他面前维护着来人乐幽好生不解·“好了,你们不是想问我为何兴师动众的将你们都请了来吗我这便带你们去看那好戏”·来人将所有人摄在气圈中,带他们来至一处小城。
扶疏与乐幽落地便惊呆了,这里,好多神君·“这是”扶疏问来人··来人温笑道:“好弟弟,耐心些随我来”·来人带着他们去到一处宅前,叩响院门。
门房应门很快,看见外面几人,神色剧变·来人不待他反应,径直走了进去··屋内人想是已感知到外面事端,自己走了出来··来人笑着与那人恭敬行礼,“息云上神,好久不见”··息云上神神色惊慌,“你没死”·“没呢”·扶疏也招呼道:“息云上神”·“扶疏你不是隐迹了怎么也出来了……诛神族人你们……”·乐幽拱手道:“息云上神有礼,本座诛神族乐幽,这些小妖乃我家人。”
“你们如何找到这里的”·来人道:“自是因我神通广大了息云上神躲在这世外之地几十万年,真没想过这一天”·“息云……”房内又有一人走出来。
“夫人快回去”·然那妇人见到这么多的生人在院里,已然挪不动步··息云上神将那妇人挡住,“你们所为何来”·来人笑着道:“息云上神莫慌张,你于我兄弟二人有恩,我们绝不会找你麻烦的。
只是我这傻弟弟几十万年来迷茫愚钝,我带他来看看而已·扶疏……”,来人看向扶疏道:“息云上神背后的娘子,正是息云上神的夫人·她本是凡人,息云上神为与她长相厮守,破戒为她驻颜续命,如今也是几十万岁年纪的人了”·扶疏看得出那是个凡人,只不知她已逆天而行活了这般久·“息云上神为夫人破了神戒,怕被诛神族找到,便谎称隐迹,躲来了这里。
这城中,大半都是他们的子孙后代剩下的便是他们从各界带回来的良人,自然,那些良人都是被他们毁了外界记忆的,毕竟这小城分毫不得于外人知”·扶疏闻言更是惊讶不已·来人看着扶疏这神态,满意道:“你看,神,也会犯戒,也会欺瞒,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耿直的”·扶疏望着来人,“你究竟想说什么”·来人不答,转身与息云上神道别:“打搅了息云上神告辞”·息云上神不信他们真的只是来看看,还是戒备着。
来人摇摇头,带扶疏等人回到了先前那处小屋··“乐幽宫主,息云上神的事,你要装作不知道还是要去拿人”·“自是要上禀族长拿人的”·“那就看你是否有本事找到他们了。
莫说刚刚那处地方你找不到,就是找到了,他们怕也不在那儿了”·“你那你为何要给我知道此事”·来人笑笑,“自是要让我这宝贝弟弟看看你们诛神族的手段了也好叫他知道,神与诛神族人,走不到一起的”·乐幽怒目而视来人,坚定道:“我绝不会害扶疏”·来人笑笑,“话不要说太早”·乐幽望向扶疏,急急道:“扶疏,你相信我”·扶疏点头,“我相信”·来人哈哈大笑,“痴儿”·扶疏问来人:“既然神与诛神族人走不到一起,你当初又为何要将乐幽牵扯进来我已大致猜到不乱送书给乐幽宫,是你捣的鬼”·“不错好弟弟聪慧是我故意将乐幽宫主引进局来的,至于为何,当然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说明白些”·来人转而对乐幽说:“宫主,我与我这傻弟弟有话要说,烦请你与其他人暂且回避下,如何”·“有什么话就现在说,我不许扶疏离开我的视线”·来人又是哈哈大笑:“不许你有这本事吗”·扶疏扯住来人对乐幽说:“宫主,你们进屋歇歇,我也有好多话要问他,你给我些时候,如何”·“可你不是怕他吗我如何放心你们独处”·扶疏温温笑道:“无事我去去就来等我”·扶疏说得坚定,乐幽不好坚持,满面焦色的看着二人往远处去了。
行至僻静处,扶疏愣愣的望着来人,他有太多话要问,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了·来人笑望着扶疏,“傻扶疏,发什么愣不是有好多话要问我吗问吧”·扶疏眼泪又掉下来,来人轻轻为他拭去了,“还是这样,爱哭”·扶疏哑着嗓子问:“你,为何还活着”·来人佯作愠怒道:“这话问的你不想我活着”·“不是不是……我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我……高兴”·来人破笑:“话也不会说,你该问我是如何活下来的,不是为何”·“嗯你快告诉我,你是如何活下来的”·“自是托了你的福”·“我可我当初赶到时为时已晚,你已然魂飞魄散了……”·“不晚,刚刚好”·“何解”·“你去的早些,我们两都会死,你去得晚些,我便活不下来,所以,是刚刚好。”
“你又这样什么事都不与我明说”·“好弟弟,莫急,我正要说呢”来人扯扶疏与他面对面坐下,继续道:“你可是经常手腕酸疼”·“嗯你如何知道的”·“我说了,我一直在你身边啊。
扶疏,我便住在你这酸疼的手腕里·它疼不是因为你匠活做多了,是因我在里面疗伤”·“住在我手腕里”扶疏太不敢相信了·“没错你去时,我正好还有一丝魂魄未消散,便急急躲进了你身内,没想到- yin -差阳错竟躲住了,是你的血肉神魂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才说你去得刚刚好”··“可我为何竟不知”·“扶疏,你并不知道你从何而来的吧”·“嗯,不知。
你不也不知”·“我起先是不知的,后来躲去你身内后,慢慢探得了我们的来处·这也是为何你能救我,却又浑然不知的原因·因我们同根共枝,气脉相连”··☆、哥哥,我用余生补偿你好吗·“如何个同根共枝,气脉相连法”·“扶疏,你可听过梧桐相待老这句话”·“听过,我喜梧桐,院中种有此树。”
“巴下院中那树不是梧桐,只是桐罢了,所谓梧桐,其实是两棵树,梧是雄树,桐是雌树,梧桐同长同老,同生同死·扶疏,我们便是那梧桐,我是梧,你是桐这便是为何我们最初一起化人,你又能以血肉神魂养我重生的原因”·扶疏惊讶不已,“我们的真身竟是梧桐树”·“千真万确”·“可为何我们从前不自知,也从未化过原形”·“这我便不得而知了。
该是这天地自有它的打算吧·你不还经常纳闷缘何你之七情能牵动六界吗世间万物存世都有自己的道理,我们应是生来就为守护这世间的,天命如此而已。”
“这样吗……”扶疏若有所思,又道:“可我也不是雌的呀”·来人被扶疏逗笑,“谁知你化人时是如何犯蠢化错了的”·“如此说来,只要我不死,你也不会死”·“没错”·“我要早知道就好了枉我为你伤心了几十万年”·“我知道……扶疏,苦了你了”·扶疏摇头,继续道:“哥哥,你是什么时候养好的伤”·“几万年前才算真正养全三魂七魄。
恢复术法又用了些时候·”·“这么早就好了,为何不早些出来找我”·“我有大事要办,只有准备万全了,才能放心来找你”·“什么大事为何又不找我一起准备当初也是你一个人就做定了主意,为我一死便是几十万年全都不与我商议”·来人温笑道:“这件大事,关乎你,你帮不上忙的,早早告知你,不是让你给我添乱吗。”
“又是为我哥哥你已为我死过一次,勿要再傻第二次了”·“怎会是傻呢当初我不知你我联系时,尚且甘愿为你去死,如今知道了,哪还有退缩之理只会更加全力以赴才对”·“哥哥……是什么事,现在能告知我了吗”·“还不行,只有你不知原委,我这法子才管用”·“哥哥莫诓我”·“傻扶疏,哥哥什么时候诓骗过你最多是有所隐瞒罢了”·“有那日在雾山上,我问你我可是认识你,你说不认识了。
这不是骗我”·“不是我已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我怕你知道我这些年做的事后,不愿与我相认况且那时时机还不成熟,便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让你多记得我的好才好。”
扶疏蹙眉道:“哥哥是说在六界为害那些事吗”·“嗯·”来人敛目不敢看扶疏··“哥哥既知是错,为何还要那般做呢”·“为了修复神力”·“不是以我血肉神魂滋养便可吗”·来人摇头,“不够我也不忍。
我在你身内慢慢养伤已致你腕痛不已,修复神力要的气血更甚养伤万倍,我如何能为,你又如何承受得住”·“可我愿意啊哥哥,你什么都不与我说,都是自己拿主意,你如何知道我不愿以身养你别说是腕痛,就是全身都痛,神力尽失,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也是愿意的你能为我去死,你又岂知我不能你我可是数百万年的兄弟”·“兄弟……扶疏……”来人笑得苦涩,甩甩头,转而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我已做了那些事,回不了头了。”
“哥哥糊涂”·来人还是苦笑··“那你又为何要带我看那些事”·“便是要你知道,世间六界处处有恶,人人有执念,各个有心魔,不是只有你才会犯错你也不必为守六界如此委屈,一藏匿便是几十万年”·扶疏从头回忆:“玄菟看妖界,即墨看人界和冥界,锁仙塔看仙界,你与息云上神之事是神界,那雾山是什么魔界”·“没错心魔便是魔,说到底,世间处处都是魔界”·“哥哥,你让我入魔看的,与你要我认识到的,背道而驰呢你要我知道世间处处有恶,不值得守护,可在魔中又吓我,若我放纵,苍生便会寂灭,哥哥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没有看明白吗自始至终贪火介子旡夊都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魔里那些人都是因为一己之私才害得他们自己生灵涂炭的!我想让你知道,便是你放纵,苍生也不是你所害,是六界之众本身就有心魔,你最多不过诱引,害他们的终究是他们自己!”·“那惕栗呢”·“惕栗被收,我也只是试试,没想到你真如此胆小”·“那乐幽呢哥哥让他入我魔中,是为了让我爱上他吗”·“嗯。”
“将乐幽搅入局中,又让他入魔,也是为了让他快快爱上我”··“没错·”·“为何那般仓促促成我与他二人”·“稍后你便知道了”·“哥哥……”,扶疏突然低头脸红问:“我与他魔中做的事……你都看到了”·“……嗯。”
“你你怎么不避讳些”·来人也扭转头不看扶疏,“……我也不想看呢”·扶疏别扭了一阵子,突然由惕栗想到了不乱被收的事,收起羞赧神色问来人:“哥哥,不乱之事,是你在暗中帮我吧”·来人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是我在捣鬼呢,没想到你竟知道我是在帮你。”
“哥哥处事虽有些剑走偏锋,但终归结局是于我有利的,自然是在帮我这样说,你回来了没先找我,倒先找了他们”·“他们”溪午语带探奇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止找了不乱还找了其他人”·“哥哥,我知道不乱心思不简单,但有些事她一人并不能为,必有帮手,那个帮手,可是介子”·“好弟弟,真聪慧”·扶疏笑笑,“这也不难猜。
我禁足不乱那几月,正好是她术法大精的时候,除去因我私欲膨胀致她长进这个缘由,该是还有外力相助的·可我时刻留意着她,并不见她与外界偷偷联络,那便是有人在帮她在做她不便做的事了,帮他的那人也必是自己人,不然如何瞒得住我既是自己人便好猜了,惕栗人小,不顶用;旡夊良善又对我衷心不二,不可能是他;贪火向来事不关己,且脑子直楞,他便是想做这内鬼,也没这本事;那便只有介子了!介子平日里谨言慎行又一派温言和煦,不是他该有的样子!且每回轮到他出来,他都是行踪不定的,我试探了几回也都被他挡了回来,现在想来该是你在帮他。而且回川说过,我们从即墨回巴下那段路上,介子时常消失不见去做自己的事,乐幽也说那几月不曾听闻你的动向,我便猜测你们定是勾结在一起,想着怎么挑拨我与不乱了!不乱的术法是你托介子教的吧?最后那记狠招那般眼熟,我早该猜到是你的!”·来人目带欣赏道:“你说的都对”·“那从一开始给乐幽宫传书就不是不乱一人所为喽是你教了他们破解诛神族结界之法”·“没错。”
“乐幽给我传音时,不乱分明能听到,也是你教她的”·“对”·“哥哥那是你我二人的秘法,你为何随意传授与人”·“他们说到底也不是外人。
你不也教了乐幽和回川怎好说我”·这倒没错,扶疏理亏只好不再追究这事,继续道:“你又是教术法,又是教传音术让不乱找杀我时机,就不怕真害死我”·“不会我交代了介子的,介子之目的你是明了的,我唬他先干掉其他人,最后和我一起干掉你,他还真信了,想必真的以为我因往事怪你恨你要报仇呢,果然还是不够聪明就算介子靠不住,还有我看着呢,且还带了乐幽宫主去帮忙。
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的”·“哥哥,介子对我之怨只怕更胜不乱,你与他勾结,还教了那么多术法给他,他现在只怕更加难以对付了”·“不怕哥哥自有打算”·来人正说着,一团雪白毛球不耐寂寞,从他怀里滚了出来。
“小毛球”扶疏喜道:“这小东西原来真是哥哥养的”·来人宠溺笑望着抱着小毛球的扶疏,“没错,我见他稀奇,养来哄你开心的。”
“专程为我养的”·“嗯·”·“那日雾山下小毛球来找我时,哥哥就在附近吧”·“嗯。”
“哥哥真是狠心就只允你自己天天偷觑着我,却不给我看到你你不知我也想你吗”·“我……还真不知……只道你是内疚……”·扶疏瞪了来人一眼,“哥哥有时真是愚钝,你我兄弟几百万年,你又是为我去死的,我如何会不想念你哥哥竟将我看成了那般冷心冷肺之人”·“好弟弟,哥哥错了哥哥现在知道了也不晚,对么”·扶疏这才转笑,轻抚着小毛球说:“这小东西不怕我,也是因为哥哥给他闻过我的味道吧”·“嗯。
既是为你所养,自然要让他熟悉你的·且你用血肉神魂养我,你我身上的气息早已相通了”·“不,哥哥的味道还是与以前一样不然那日我也不会因小毛球飞跃时带起的那丝味道怀疑到你”·来人闻言好笑,问扶疏:“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味道是香是臭”·“我说不上来就是哥哥的味道”·来人笑得更开,柔柔道:“扶疏,你还是那般未变,在我面前,一如小儿娇嗔可爱”·扶疏又瞪了来人一眼:“哥哥莫瞎说让人听见笑话我我可是活了几百万年的老怪物了”·“不老,还是一样好看”·“哥哥也还是和从前一般会哄人”·“哥哥向来只哄你的,你不知么”·扶疏认真点头,“我知哥哥护我,哄我,待我好的丝丝点点,我都心如明镜呢所以我才说,要你有事与我商议,不要妄加揣测,乱做主张你如何待我的,我也定会如何待你”·“傻扶疏”来人叹口气,默道:你若真看得出来我的心意,我哪里还会去找乐幽来做这出戏帮你如今看你真对他情根深种,我已是万般后悔莫及了··“哥哥,你叹什么气”·“扶疏,你对乐幽宫主,已是全心全意了吗”·扶疏低头,嗯了一声。
随即又丧气道:“可惜却不能与他厮守·”·来人明白他的意思,道:“我让你看了这么多,你还是要选苍生委屈自己吗”·“哥哥用心良苦,可即便是人人困于心魔不自救,我也不能当那推波助澜之人哥哥,如今这样便很好了,我有乐幽与你,再不会像先前那般独居寂寞了。”
“那哥哥做这一切,岂不都是白费功夫”·“哥哥,我用余生补偿你好吗”·来人认真问道:“你倒是说说,你要如何补偿”·“除了害人,哥哥要我如何,我便如何”·“我要你弃了乐幽呢”·扶疏脸色灰败,“我本就不能与他厮守,早在锁仙塔时,我便已打定主意待一切尘埃落定,便再不与他相见,这也与弃他无甚区别了。”
“何为尘埃落定”·“就是劝哥哥莫再因我牵扯乐幽了·我不知哥哥为何要故意安排我与他相识相爱,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如今护他周全才最要紧。
这世间除了哥哥,也无人找他麻烦,若哥哥答应我放过他,那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若我不肯呢”·“哥哥你究竟为何要这般”·“我说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不要你为我再害人了我如今很好,无需改变什么,哥哥,我们还如先前那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好么”·“不好你不好我也不好”·“哥哥哪里不好我帮哥哥”·“好你跟我来”··☆、扶疏溪午·来人带着扶疏往乐幽处赶,乐幽远远看见扶疏,飞跃过来,将扶疏往青萝处一推,运起鸿蒙向来人攻去·乐幽动作太快,扶疏措不及防,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要回身去看,青萝牢牢拽住他不让他动。
只听远处乐幽冷冷呵道:“溪午你竟没死”·溪午上神躲开乐幽的攻势,笑着道:“这么快就查出我的身份了”·乐幽手上不停,说:“神界自古以来只有两人称之为‘死’,其他皆称为隐迹。
而这死的两人,都是被诛神族所诛,你的形貌特征,稍稍一查就能明白,要知你名讳,有何难”·溪午左右闪躲,并不想与乐幽打,继续轻笑道:“我也知瞒不了你多久,是我那傻弟弟不让我说罢了。
如今你知我真实身份了,可是要将我就地正法”·“没错诛神族几十万年前就该做到的事,今日才做已是晚了,如何能再让你苟延残喘片刻”·“乐幽宫主说话这样难听,可是对我深恶痛绝”·“自然”·“我风光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单单听人说我做了些许恶事,便如此嫉恨”·“诛神族说你当诛,你自然就不能活着”·“真不是怕我抢走了扶疏”·“你抢不走他”·“那可未必咯扶疏”·溪午上神特地往扶疏身边跃去,扶疏使劲挣脱青萝,挡在溪午身前,问乐幽:“乐幽,你作甚”·乐幽住手道:“我已知他就是堕神溪午诛神族几十万年前没将他杀死,今日让我遇上,再不能错过必要将他斩于鸿蒙之下”·扶疏敛眉肃目问乐幽:“乐幽宫主,就因诛神族未将他杀死,你便要再杀一次你可问了他当初为何被诛”·乐幽有些被扶疏的冷色慑到,柔和些语气道:“没问过,但我诛神族从不诛无罪之神,他的所作所为,我也知之详尽,他,当诛”·“诛神族就不犯错吗”·“扶疏,你这是何意”·“我问你诛神族不也有血有肉吗你们就不犯错吗”·“自然是犯错的,可溪午上神之罪有目共睹,诛神族万万不会弄错的”·“哪些人共睹了你将他们找出来对质”·“这……扶疏……你是要护着他吗”·“我护着他”扶疏回头望望溪午上神,温温一笑,转头对乐幽说:“从来都是他护着我的”·乐幽皱眉。
扶疏继续道:“今日,我再不能让哥哥为我受罪,宫主要杀要剐,冲我来吧”·乐幽闻言急道:“扶疏你莫要任- xing -”·“宫主,非是我任- xing -,而是今日要将实情与你道出而已。
你们诛神族指摘哥哥的条条罪状,均与他无关,都是我所为哥哥不过为我顶罪罢了”·“扶疏你休要胡说”·扶疏摇头,“我句句实言宫主今日信也好,不信也罢,无论如何,我今日再不能像几十万年前那般任由哥哥被你们害了”·扶疏说的坚定,乐幽急得冒汗,“扶疏……”·溪午温温笑望着扶疏的后脑勺,听扶疏势必要护着他的话,心下十分欢喜·乐幽见说不动扶疏,便对溪午道:“溪午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也是响当当的一方上神,哪来脸皮躲在扶疏背后任由他为你背脏”·溪午目不转睛的答道:“我的好弟弟要护着我,我自然是要厚着脸皮躲着的”·“你你怎么忍心这般害扶疏”··溪午抬眉看向乐幽,“我自然不会害我的宝贝弟弟,但是正如他所言,他句句属实啊那些事,真不是我做的,我太过疼爱他,为他顶了罪而已如今我已死过一回,我宝贝弟弟的罪也算是赎清了,你们,再休想伤我与他任一人”溪午脸上神情虽和煦,语气却是逐字渐冷,话中肃杀之气已尽显。
乐幽还是不信,又要苦劝扶疏·溪午接着道:“我刚刚着急慌忙的回来,本就是为了让你看这事,哪想到乐幽宫主- xing -子急,不等我说话就开打了·如今话已说开,你再看只会更明白,也甚好”·溪午不等乐幽问话,撒开镜像让众人一起看。
镜像中起先迷雾一片,不过片刻就散了,走出两个七八岁小儿来,两人俱是光身光腚,神色迷茫··两小儿互相望了眼,往远处走去··许久,两人行至一田埂处,一对老年农夫妇正在田间劳作。
农妇腰疼起身歇息时,看见了这对光腚小儿,“哎哟喂”一声,连忙跑过去,抓起也不知原本用来包什么的布头,撕成两片,一人一片将两小儿下身裹了·“你们是哪家的孩子,怎的光着屁股就出来了”·两小儿似是不解,任由农妇裹身问话,不反抗也不作答。
农妇七脚八手裹好两小儿,继续问:“你们从哪里来的不曾在村里见过呀哎哟这脚丫子都磨出血了定是走了好远的路了吧这是哪家恶婆娘竟将你们光着赶出来了造孽哟老头子快来”·田间农夫早已闻声在往这边来的路上了。
见他家老婆子边脱身上的粗布麻衣,边念念叨叨的,几步过来也褪下自己的短褂子往小儿身上裹,“这是怎么回事天这样凉,竟光着膀子出来”·“可不是吗也不知是哪对杀千刀的父母你看他们脚上全是口子污血,也不知走了多远的路真是造孽老头子,你背一个,我背一个,先回家再说”·“好”·农夫妇将两小儿背着一路小跑回家,都累得气喘吁吁,却也顾不上歇息,赶紧去灶上烧水,说要给他们泡泡去寒气。
农妇又问了两小儿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小儿还是不作答·农妇小声对农夫说:“怕是两个呆儿,这才被赶出来的吧”·农夫望望两个小儿,都是冰肌雪骨俊俏可人的模样,摇摇头:“长得这样好,皮子也养得滑嫩,怕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子吧,养大了才发现是呆儿,这才赶出来的”·农妇点头,深觉有理。
两夫妇很快烧起一大锅滚水,将家里浴桶洗洗刷刷几遍过后才倒了水给两小儿用,也不分先后,两个一起塞了进去··两小儿入水起先有些吓到,农妇- xing -子糙,也没留意到,按着两小儿从头到脚的擦洗,换了几桶水才洗罢,要将两小儿从水里捞出来,两小儿却泡得舒服,不肯起了。
农妇好笑,与农夫一人一个将两小儿捞起来擦干,穿上了农夫的寝衣,又长又大,盖到了膝,不至光腚了·农妇边与他们挽袖子边说:“家里穷,没得多余的裤衩了,你们先将就将就,穿几天老头子旧的寝衣遮遮羞,放心,都是浆洗干净了的我这几天翻翻家里有无剩余的布头,给你们二人缝两套衣裳。”
农妇挽好袖子,退两步看看,又转身拿了两条麻绳来在他们腰间捆了,这才满意,“这样利索多了”·没得多余鞋子,便只能将将自己洗破洞的布鞋翻了两双出来,“好在这两双布鞋没舍得丢,可以应下急了”·两小儿脚短,便是穿着农妇的鞋也只能汲拉着,走两步摔一跤,农妇看着心疼,两小儿自己倒是越摔越乐呵,脸上泛起笑容来,这笑容一起,整个人便像是春水破纹般一下子生动起来,看呆了老农夫妇·农夫先反应过来,拉着农妇说:“这般俊俏娇嫩的小儿郎,定不会没人找,咱们要不要将他们送去官家”·农妇不舍,说:“有人要的小儿何故会光腚走那么远的路,送去官家若是无人认领,不是更可怜”·“可万一……”·“咱这是做好事,就算有人找来也不理亏先留着,好歹给他们穿上合身的衣裳,喂饱饭,养好脚上的伤再说”·农夫也舍不得,点点头答应了。
农妇乐呵呵的下厨去烧饭,也就是一点稀粥配咸菜,端去给两小儿,两小儿却看着饭菜不动··农妇有些难为情,问道:“可是嫌弃这稀粥咸菜寒碜这可怎么办,家里只有这点吃的了……”·农夫在旁说:“看他们样子该是金尊玉贵的,怕是不懂自己吃饭,你喂喂他们”·农妇便端起木勺往小儿嘴边喂,小儿试试哒哒的吃了一勺,咽了下去,没有不悦的神情,农妇这才笑了。
慢慢将一锅稀粥与都喂给了两小儿,夫妇自己一点儿没吃··忙完还是午时,老农夫妇收拾收拾对两小儿说:“我们得下地去干活了,你们两在家睡一觉吧,走了那么远的路,定是乏得很了”·小儿望着夫妇不动,夫妇两只好又抱起他们往床上送,为他们捻好被子了才出去。
两小儿睁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呆了许久,等到日暮老农夫妇回来了,看见他们睁着眼,还以为他们睡醒了,问他们:“睡得可好”·小儿两自是又无作答。
老农夫妇洗了手去灶下折腾晚饭,端上来看也就是几个蒸熟的红薯土豆,照例先给两小儿喂,只给自己留了一两口··家中只有一张床,晚间老农夫妇便在地上铺了些稻草睡了。
应是做农活累极,一会儿便睡得打起鼾来··睡在床外侧的小儿听到鼾声,转头看老农夫妇,见他们闭着眼睡得深,便也学着他们闭上了眼,床里侧小儿见状,也跟着闭上了眼睛,鼻里还学着发出鼾声,可惜学不会,只得罢了。
老农夫妇天不亮就起来了,往床上看去,两小儿正睡得香呢,小脸红扑扑的,较之日间愈发可爱·老农夫妇对望一眼,含笑蹑手蹑脚的出门去了···待他们整好早食过来看,两小儿还睡着,夫妇不忍吵醒他们,自己吃完下地去了。
农妇心中放不下两小儿,一日回来看了许多回,两小儿竟一直未醒·农妇吓到,喊了农夫回来查看,农夫看见两小儿蜷在一起,正是睡得香甜的样子,又摸摸他们额头,无异样,拉着农妇出门说:“无事,小儿本就睡得多,况且他们饿久累久了,多睡些正常,无需担忧”·农妇点点头,脸上忧色却未减。
两小儿睡着后不似醒时那般木讷,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抱在一起,一会儿互踢,瞧在农妇眼里便是无尽怜爱只是这两小儿一睡便是七八天,让她怜爱之余,担心更多。
又过了七八日,两小儿终于醒了他们这一睡,竟足足睡了半个月·农妇看到床上坐起揉眼睛的两小儿,喜极而泣,大声唤来农夫,“老头子醒了醒了”··☆、哥哥·农夫从门外两步跨进来,见到那两个刚睡醒的娇憨小儿,也是高兴得抹泪。
农妇抓着小儿的手问两人:“怎的睡了半个月有哪不舒服吗可饿了渴了”·小儿自然又是没作答,农夫抹完泪催促农妇,“快别傻瞅着他们了睡了半个月,哪有不饿不渴的快些去烧饭吧把我前几日换来的白米都煮了猎来的那只山鸡也炖了让他们好好吃一顿”·“哎”农妇用袖袍擦擦眼泪,高兴的去了。
两小儿无知,将老农夫妇端来的饭菜吃了个精光,一点儿没留起先还要喂,后来竟学着农妇的样子自己拿箸吃了起来,虽有些生疏,却也有模有样的,到吃完时已是十分熟练了。
老农夫妇看着极为高兴,边捡小儿漏下的饭粒吃边夸他们聪慧哪里是呆儿了·两小儿吃完摸摸肚子,又打了几个饱嗝,竟望着老农夫妇笑了·夫妇又看呆了,这两个小儿,长得如此精致,真如神仙座下童子一般·农妇又试着问:“你们可有名字知道从哪里来的吗”·那高些的小儿往身后指了指,农妇高兴得直推搡农夫,“听得懂他们听得懂……只是那边又是哪儿那边不是只有群山荒野吗”·农夫笑着说:“管他们从哪里来呢既让我们捡到了,便是有缘老婆子,快将你做好的衣裳鞋子拿过来给他们试试”·“对对对”农妇赶紧去柜里取了两身里里外外的衣裳来,七手八脚给两小儿换上了,竟都刚刚好合身。
农妇笑着打量:“长这么好看,穿这破布拼成的衣裳委屈了”·两小儿打量了自个儿一圈,又冲着农妇笑了··“这是满意了”农妇笑道:“好孩子”·农夫这边高兴完,对农妇说:“醒了就放心了,我先去地里,你忙完再来”·农妇站起身,“一起去吧,这些日子耽误了不少功夫,得快些赶上了。”
又转头对两小儿说:“你们在家玩,我们天黑就回来”·老农夫妇扛着锄头出门没走几步,发现两小儿竟跟了过来··“你们怎么也来了就在屋里玩吧,我们很快回来”·两小儿不答话,还是亦步亦趋的跟着。
农夫说:“屋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就让他们跟着吧”·农妇想了想,“也好,在眼前也放心些·”·四人来到地里,农妇铺了些干草让两小儿坐着等,自去忙活了。
两小儿乖乖坐在草堆上,看着老农夫妇忙碌,不一会儿,高些的小儿忽然站起来往夫妇那走去·矮些的小儿也即刻起身跟了过去··农妇看见他们,笑问:“怎么过来了可是坐着无趣”·小儿盯着农妇手里的锄头不说话,农妇说:“这你可玩不动,不如在旁帮我们拔拔杂草吧”见小儿不懂,蹲下身去拔了几把杂草继续道:“像这样。”
两小儿便也蹲下,学着农妇的样子拔起草来··农妇开怀:“长得好看,还这般懂事老头子,咱可是捡到宝了”·农夫更是笑得开怀。
两小儿与老农夫妇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平静静过了数月,突然有一天,高些的小儿开口唤道:“老婆子”·农妇讶异回头,却看见高些的小儿没在看她,而是在望着矮些的小儿唤,矮些小儿茫然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落后高些小儿许多,忙赶了过来。
高些小儿这才继续埋头劳作··农妇见他二人始终没望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摇摇头,自去忙活了··晚间矮些小儿洗手时,打- shi -了衣角,高些小儿又冲他喊了句“老婆子”·农妇这回确信自己没听错了,急急从屋中跑出来,问高些小儿:“你唤我吗”·高些小儿边为矮些小儿擦手边摇头,指了指矮些小儿,意思是他在唤他。
农妇却不管他唤谁,只顾着高兴高些小儿会说话,道:“你再唤一句我听听”·高些小儿便又唤了句:“老婆子”··农妇欣喜不已,抱着小儿连呼道:“你会说话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说话老头子快来咱家小儿会说话”·老头子跑出来,不敢置信,“当真”·农妇放开小儿,“快你再唤一句给老头子听听”·小儿便又听话唤了句“老婆子”。
农妇高兴得垂泪,对农夫说,“白日里我就听见了一回,还以为听错了没想到是真的”·农夫也高兴得搓手,“太好了太好了只是他为何只说老婆子”·农妇答:“定是学的你我你比我高些,他比小郎高些,自然学了你喊老婆子,其实几回都是在叫小郎呢”  ··农妇转头对高些小儿说:“大郎,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大郎了你是哥哥。”
又对矮些小儿说:“你叫小郎是弟弟·”·“大郎,你以后叫小郎弟弟,你试试”·大郎听话唤了句“弟弟”,无比清晰响亮,一点不似第一回开口说这两个字·“哎大郎真是聪慧”农妇又转头对小郎说:“小郎,你也唤句哥哥听听可好”·小郎却不作答。
大郎又唤了句“弟弟”,似是在催促或鼓励小郎,小郎望了望大郎,开口低低唤了声“哥哥”虽不大声,却也是口齿清晰,干脆利落。
老农夫妇这下子可真的乐得合不拢嘴了数月来,他们不曾特意教过两小儿说话,怕他们不高兴学,没想到这两小儿竟默默自己学了,还开口就说的这般好与刚来时听人说话懵懂不解的样子,已是判若两人·农妇抱着两小儿喜泣不已,口中将天上地下神佛祖宗谢了个遍说多谢他们保佑她夫妇,竟在他们垂暮之年捡到了两个宝·自那日开始,老农夫妇便有意教两小儿说各种话,两小儿聪慧,从来都是教一遍就会,话说得越来越好,越来越畅,渐渐已与同龄小儿无甚区别。
大郎稳重些,常常护着小郎,无论日间田地劳作还是晚间在家,从不让小郎离他半步·老农夫妇看着他两兄弟和睦亲近,自然是无比高兴·时日已是炎夏,家中吃食也多了起来,都是春日种下去收了的谷子暑类。
农夫说今年家中捡了宝,连收成都好了许多农妇连连答是,说:“老头子,家中便是有四个人也吃不完这些,不如去换些家畜回来养着,鸡啊猪啊什么的,也好时不时给两兄弟打打牙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何能日日跟着咱们吃些包谷番薯。”
农夫答好,说:“那便换小鸡仔小猪仔吧,能多换些,咱自己养大再吃”·“好那鸡崽子要有公有母的,养到明年春日里,便可抱小鸡仔了,咱以后家中就不愁没肉没蛋吃了”·“对老婆子想得周到我明日就去”·“好”·次日天不亮,农夫便收拾齐整了要出发,大郎看见了,牵着小郎说要一起去,农夫说:“大郎乖,山路远又难走,我一人去就行,我快去快回,给你们带糖吃”·农妇也拽着两兄弟不肯让他们一起出门。
兄弟两只好作罢了··老农夫妇心里是有些小心思的,他们怕大郎小郎出门被人认出来要了回去·所以从不让他们抛头露面,好在他家住得偏僻,田地也都是旁人不要的贫瘠之地,在村子的边边上,平日里见不着半个人,不然这几个月家中突然多了两个人如何会不为人所知·两小儿不知老农夫妇的这些心思,他们说什么便听什么。
大郎正牵了小郎进屋,忽然瞥见有一小物从屋外山脚跑过,他牵着小郎撒腿追去·两兄弟跑得实在太快,农妇猝不及防,眨眼间就见不到人了·农妇边唤边追过去,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可她哪里追得上两小儿,跑了不远便跑不动了,瘫坐在地,心里想着:千防万防,防不住他们自己要跑啊这便缘分尽了吗·农妇哭不多久,抬眼看见两小儿又回来了她赶紧站起身迎过去,“大郎小郎我还以为你们跑了不要我们了”·大郎一手牵小郎,一手举起手中的物什给农妇看,说:“肉”·农妇擦掉眼泪看过去,竟是几只野兔子,农夫先前好不容易逮过一只给两小儿吃,不成想他们竟记得。
小郎也将手中物什递给农妇,说:“还有”·农妇转头看,小郎手里也提了几只野兔子这两兄弟这会儿功夫竟捉了七八只农妇讶道:“大郎小郎好本事这才多会儿功夫,竟捉了这么多兔子”·小郎说:“哥哥好本事”·大郎望着小郎宠溺笑了笑。
农妇牵着两人回家,三人一起将野兔收拾了,炖的炖着,风干的挂着,忙完农夫也回来了,又是将两小儿一顿好夸··农夫将换来的牲畜锁好,唤来两小儿看,告诉他们这是猪仔,那是鸡仔,养大了都是能吃的肉·小郎很是喜欢那些毛绒绒的小鸡仔,蹲下身去凑近了看。
大郎将他扯远了些,农夫见状说:“没事,不咬人·小郎,你这般喜欢小鸡仔,那他们就归你养了,好不好”·小郎高兴点头,“好”·自那以后,小郎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给小鸡仔们捉虫吃,大郎接了喂猪的活计,也和小郎一道早起屋前屋后割猪草,两个小子各司其事,都乐在其中,看在老农夫妇眼里,自是一百个欢喜·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两兄弟勤快喂得多,鸡仔猪仔长势都很喜人,不过几月都已经膘肥体壮了。
鸡仔已经开始下蛋了,每日里能收七八颗,一家四口吃不完便存了去换旁的物什,日子是越过越富裕了··两小儿已十分适应家中生活,话也多了起来,时不时跑去后山捉野物回来吃肉,回回满载而归,捉的野物大小都有,他们也不用刀箭猎具,光是徒手捉,看得老农夫妇边是高兴边是担忧,怕这两小儿不是凡人,迟早有一天要离他们而去。
好在两小儿除了有时一睡大半月,外加跑得快些,手脚灵敏些,与别家小儿也无甚大区别,都是一样活泼喜动爱吃肉·但别家小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家小儿却是无比乖巧听话;别家小儿兄弟间难免争气斗狠,这家两小儿却好得只差穿一条裤衩了。
大郎对小郎之维护爱惜,竟是比有些亲生娘亲还要过之·小郎也对大郎黏乎得紧,自会叫哥哥后,每日里睁眼就是哥哥前哥哥后的绕着他叫个不停··老农夫妇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两人时常互相嘀咕说他们一辈子孤苦,又膝下无子,没想到老了老了,竟白捡了这天伦之乐·然而,好日子不长,不待小郎养的母鸡抱仔,有人上门来认领两小儿了。
·☆、息云上神··这日,大郎小郎正在鸡笼捡蛋,一个中年男子跨进院门来唤道:“溪午,扶疏,该走了”·两小儿惊起,大郎将小郎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来人问:“你是谁”·来人答:“我叫息云。”
“你唤我们什么”·“大郎,你叫溪午,小郎,你叫扶疏”·“你认识我们”·“嗯我已守护你们几十万年了。”
“几十万年你休要诓人,伯娘说了,我们该是七八岁的样子·”·息云温笑道:“你们长成七八岁的样子,可是我照料了几十万年的结果,你们不认,我可要伤心了”·“那你为何要弃我们”·“小溪午,这话从何说起啊”·“伯娘说她捡到我们时,我们懵懂无知,还光着腚,也不知走了多远的路,脚丫子全是血,他们猜想八成是哪户人家嫌我们蠢笨将我们扒光丢了出来的。
可是你这般狠心”·息云笑了:“你们自己提前化了人乱跑,可别怪在我头上我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就不见了你们,找了半息功夫才探到你们所在呢至于光腚……哈哈哈……你们连身衣裳也不会化,来人间丢了丑,更怪不到我头上了”·“什么化人”·“小溪午,小扶疏,这些日子你们帮着老农夫妇在那贫瘠之地种什么得什么,养个鸡崽子长得比别家猪崽子都要壮,养个猪崽子几月不到就有了几百斤,又能徒手捉野物,这些,没人跟你们说稀奇”·“我兄弟二人勤快,自然劳有所得,稀奇什么”·息云摇头,“你们拘在这一方之地,自然不知。
快些去将老农夫妇叫回来告个别吧,我回去还有事呢·”·大郎拉着小郎侧身绕过息云身边,风一般的往田里跑去,倒不是为了告什么别,只是家里来了生人,得找着老农夫妇告知他们。
老农夫妇听闻家中来了人,心里已是凉了半截,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与两小儿一道回至家中,看见一男子正在鸡笼旁弯腰捡蛋,听见他们回来,直起身来温笑,不看那手中握着的沾了鸡屎的蛋的话,当真是好一派仙风道骨·老农夫妇将大郎小郎藏在身后,问息云:“你是”·“在下息云。”
“我们素不相识,你来我家有何事”·“我来接溪午扶疏回家·”·“溪午扶疏”·“嗯,就是大郎小郎。”
“你是他们什么人”·“我……看着他们长大的·”·“你有何凭据说大郎小郎就是你要找的人”·息云摇头,“无凭无据。
不过……”·息云手指头指了指老农夫妇身后的两小儿,“你们看·”·老农夫妇回头,惊讶不已,身后哪里还有粗衣草鞋的大郎小郎,分明是两个仙气飘飘的小童子·农妇捂住嘴,半天才问道:“你是神仙他们都是你的童子”·“是也,非也”息云道:“我是神没错,他们却不是我的童子,他们,也是神”·农妇更是惊讶得睁大眼睛望着大郎小郎,不敢相信·大郎打量了下自己,牢牢牵着小郎,站在老农夫妇身后,盯着息云不动。
小郎倒是稀奇,摸摸身上衣料,问大郎:“哥哥,我们是神仙”·大郎温声答小郎:“弟弟,莫信他”·息云摇头,对大郎说:“溪午,你指着院脚那石头说变银子”·大郎不肯试,小郎却经不住好奇,试了试,院脚那碗大的石头果真变成了碗大的银子·“现在信了吗”息云问。
小郎又试了几次,都成了·点点头说:“信了哥哥我们真的是神仙呢”·大郎虽也是满脸惊讶,却还是固执不肯说话。
息云说:“小扶疏,还是你乖不过你可说错了,你们不是神仙,是上神”·“神仙不就是神有何区别”·“区别大了神是神,仙是仙,你可比仙厉害多了”·“真的”·“自然当真你们跟我回去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们”·“回去哪里这儿就是我们家呀”·“小扶疏,我带你们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我们该做什么”·“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可我不愿意跟你走,我还要和伯伯伯娘一起抱鸡仔呢”·“痴儿天地孕育你兄弟两,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养牲畜玩的。”
小郎上前,从息云手中抢过他的鸡蛋,“这是我们家的”·息云无奈笑笑,去井边净了手,对还愣在原地的老农夫妇说:“你们养了他兄弟二人一场,又为他们开了智,乃大功,想要什么报答”·农妇哭着说:“我们不要报答你不要带走大郎小郎”·息云摇头,“那不成不如……就赐你们老来得子,生生世世荣华富贵吧”·说完大手一挥,裹着两小儿不见了。
老农夫妇瘫坐在地,正好碰到一块小郎由石头变成的银子,夫妇两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大的银两,此时却也无心看,只望着院门哀泣不已··……··息云一边咯吱窝夹一个小儿,转眼来至一处仙气缭绕的山间,放下他们说:“小儿顽劣”·大郎从地上爬起来,紧紧护着小郎,怒目而视息云:“你将我们拐来这里意欲何为”·小郎一手握着刚刚那个从息云手里夺来的鸡蛋,一手牢牢拽着大郎的手,说:“哥哥,这个伯伯就是伯娘要我们防着的柺子吧!”·息云破笑:“伯伯柺子?小扶疏!你可别将我叫得又老又坏,我可担不起,我也是你们哥哥呢!”·小扶疏噘着嘴辩道:“你瞎说哪有你这么老的哥哥”·“我老么”息云摸摸自己的脸,“还不是日日照料你们兄弟两给累得……话说小扶疏,你怎么化了个男子形貌”·“什么化男子我不懂你说什么。”
息云摆摆手,“不懂便算了,事已至此,改也改不回去了·男子便男子吧你们凑近些,我跟你们说道说道,余下的便靠你们自己了。”
两小儿站得远远的,不肯动,息云只好自己走上前去,对满脸警惕之色的小溪午和将他当坏人防备着的小扶疏说:“你们是神,神生来自带本事和天命,天命是什么,时机到了我再告知你们,如今,你们先将这本事找出来,别让人笑话了只会养牲畜我只说一遍,你们可听好了”·溪午与扶疏虽都不满息云将他俩拐走,但息云说正经话时他们还是竖着耳朵认真听了进去,息云见状很满意,起身道:“好了,就按此法将身上本事都找出来吧,我有事先走了,过阵子来查验你们。”
小扶疏着急了,“伯伯,你走了我和哥哥怎么办,这里又没地方睡,又没东西吃·你快送我们回去”·“小扶疏啊你是神呢神要吃什么饭,睡什么觉”·“那伯伯你为何贪睡误事,将我和哥哥弄丢了”·“这个……”息云面赧,“我那是静修不一样的”·“伯伯你前言不搭后语,定不是好人快送我和哥哥回去”·息云抓来一朵云,腾上去说:“顽劣小儿要回去你们自己回去”说完瞬时不见了。
“哥哥……”小扶疏有些怕怕的··溪午抓紧扶疏的手,说:“弟弟莫怕有哥哥在呢我们先将本事找出来,找出本事了还怕回不去吗”·“嗯”·两小儿环顾四周一圈,看哪儿都一样,索- xing -就地盘坐下来,开始按照息云的法子,将天赐的本事找出来。
这一入定,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息云再来时,两小儿还在背靠背的静坐,也不知进展如何了··息云捡了块石头坐下,等了许久,觉着无趣,索- xing -化了张褥子出来躺着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觉身边异样,睁眼瞧见是那两兄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呢·“你们醒了何时醒的我竟没察觉。”
“伯伯睡得香,自然没察觉·”·“哎小扶疏啊我还以为你是乖巧的那个呢怎的句句话扎心呢”·“伯伯说实话不就好了你爱睡觉也不是丑事,我和哥哥常常一睡大半月,伯伯伯娘从不笑话我们的”·息云无奈,索- xing -不与小扶疏纠缠,转而问小溪午,“溪午,你们进展如何”·溪午随手抓来一朵云,牵着扶疏走上去,说:“都得了我们也信了你的话,现在我们要回去了,伯伯你继续睡。”
息云闻言高兴,也不计较他们屡次怪他贪睡又坚持叫他伯伯的事,笑说:“都得了就好那我现在告诉你们天命为何·”·“伯伯以后再说吧,我家伯伯伯娘定是等得急了,我们要先回去”·息云说:“你们见不着他们了”·溪午吃惊,“为何”·“小溪午,你知道你们静坐了多久吗”·“一两日吧”·息云失笑,“一两日你们已静坐了数百年了凡间哪里还有你们的伯伯伯娘,他们都不晓得投胎轮回多少次了”·小溪午与小扶疏大惊失色,也不与息云争辩,腾上云就往家中赶去。
可是那处哪里还有什么家,早已荒芜一片,没了丝毫先前的样子··小扶疏急了,问小溪午,“哥哥,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小溪午环顾四周,最终摇摇头,“没错,是这。”
“哥哥如何知道”·“弟弟你看,你帮哥哥用石头围起的猪圈还隐约可见呢”·小扶疏望过去,果真还能隐约看见那圈高高围起的石墙。
一时眼中泛酸,就要掉下眼泪来··小溪午替小扶疏擦擦,“弟弟莫伤心,息云伯伯走时赐了伯伯伯娘老来得子与生生世世荣华富贵,他们定是每世都活的好好的,只要他们好,我们就放心了,是吗”·小扶疏点点头,悲戚之色还是不见减。
小溪午见状,心生一计,“那不如,我们看看这世的伯伯伯娘过得如何,你也好放心,好吗”·“嗯”小扶疏欣喜道。
小溪午捏指算了算,带着小扶疏往一处腾去··去到一处大户人家屋顶,果见这世的伯伯伯娘还是一家人,府中尊贵富足,子孙满堂,确实过得很好··“弟弟,息云伯伯不曾诓骗我们,我们可以放心了”·小扶疏笑着点头,“嗯”·息云一直跟着他们,见他们术法精通,心地良善,心下甚是喜悦。
几人又回到了先前那处山间,小溪午问息云:“伯伯,你说我们化人,那我们真身为何物”··息云高深道:“你是何形态,何形态便是你真身”·“那我们的名字又是从何而来”·“我随便取的总得有个区分吧。”
“为何是你照料我们”·“神生来便有天命,我的天命之一便是照料你们长大,为你们开智·”·“如此,我兄弟俩在此多谢息云伯伯的照料之恩”·息云挺挺身,自得道:“嗯还是小溪午懂事不过你们可以不叫我伯伯吗按神的命数来说,我真没比你们大多少叫哥哥如何”·小扶疏插话道:“不要我已有一个哥哥了”·小溪午宠爱的摸摸小扶疏的头,对息云说:“那便叫息云上神吧”·“也好比伯伯好听。”
“息云上神,你说我兄弟二人也有天命,这天命为何,烦请告知·”·息云说:“嗯我此来正是为此事,你们的天命也简单,便是……”··☆、我只要一个哥哥·“就这般”·“嗯,就这般”·小溪午小扶疏听完这天命,觉着有些难以置信,以两人这一身的本事,竟就只为做那么简单的事·“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随你们。
到此,我这天命算是完成了,你兄弟两今后好自为之·我走了”·“是多谢息云上神”小溪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小扶疏虽还怪息云将他拐走,但也学着哥哥给息云行了个礼。
息云满意笑笑,腾云去了··“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小溪午想了想,“便去伯伯伯娘那处吧,从那开始”·小扶疏闻言自·然高兴,“好”·“哥哥,你说伯伯伯娘还认识我们吗”·“不认识了。”
“那我们将他们那世记忆寻回呢”·“不可弟弟,切勿胡来,乱了六界规矩·”·“哦……”·两人在荒僻处落了地,小扶疏迫不及待的要进城去玩。
小溪午抓住他说:“慢着,弟弟,我们要化成城中凡人模样,方不至引起侧目·”·“好”小扶疏自个儿化了身粗布麻衣,“可以吗哥哥”·小溪午为他整了整衣裳,“可以。”
便自己也照着小扶疏的样子化了衣裳,这才手牵手往城中去了··小溪午虽生来老成,初见这满大街琳琅满足的花花绿绿,也和小扶疏一般挪不开眼,两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倒是与衣着打扮十分相配。
小扶疏喜欢看新鲜玩意儿,更喜欢看吃食,他们听伯伯说过,吃食是要用银两来换的·小扶疏想起一事,计上心头,拉着小溪午行至偏僻处,指着一块大石头说:“变银子”那大石头便变成了一块大银子。
小扶疏抱起银子就往小食摊前跑,将那脸盆大小的银子往小贩身前递,“伯伯,换这个”·小贩看看那块银子,又看看自家的小食,突然抄起锅铲打过来,“哪来的小乞丐捡块石头就想骗我家吃食快滚快滚”·小扶疏躲过小贩的锅铲,着急道:“这不是石头,我已将它变成了银子了”·“小乞丐还嘴硬这世上哪有石头变银子这么好的事还一变这么大你若有这本事,还当什么乞丐,早发财当地主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晓得出来骗人,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小贩抡起锅铲跳出摊子打过来,小溪午赶紧拉着小扶疏跑了·见小贩没追上来,两兄弟这才停下来,小扶疏望着抱在手里的大银子,委屈道:“哥哥,我没变对吗怎么换不到吃食”·小溪午也不解,明明就和那日在家中变的一样呀,为何别人不认·“弟弟,我们出去看看别人用的什么样子的银子,回来重新变,定能变对”·“嗯哥哥好聪明”·小溪午笑着牵了小扶疏再行去街上,躲在廊柱后看别人怎么换东西的。
看了许久两兄弟才明白,原来银子都是那般小小的,他们变那么大一块,别人自然不认·小溪午蹲下捡了个小小的石子,变成了银子,牵着小扶疏说:“弟弟,我们再试试。”
两人换了一家小食摊子,小贩望了眼两人,虽面有疑色,但看银子不假,还是将吃食换给了他们··小扶疏高兴得跳脚,捧着热滚滚的吃食张口就咬,烫得直哈气·小溪午笑着说:“弟弟慢些吃想吃多少都有”·小扶疏没空说话,将吃食喂给小溪午,小溪午张嘴咬了一口,也烫得直哈气,两兄弟你一口我一口,跳着笑着很快吃完了手中小食,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哥哥真好吃”·“嗯好吃”·“我们再去换吧”·“好”·两兄弟变了把碎银子,从街头吃到街尾,吃到肚撑还不作罢,直到小扶疏嚷着肚子疼了,小溪午才拦着他别吃了·两人找了处干草堆子躺着揉肚子,小扶疏哼哼唧唧的直嚷着难受,小溪午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小脸愁成一团。
“哥哥,好难受怎么办”·小溪午起身帮着小扶疏揉,想了想说:“弟弟,不如运气将肚里东西吐出来吧”·“可那都是好吃的呀吐出来多可惜,伯娘说了不能浪费粮食的”··“我们吃了再吐就不算浪费,不吐不也是排泄了出来时间早晚而已”·小扶疏听着觉得他哥哥说得很有道理,于是起身说:“哥哥说的对,那我们吐吧”·两人各择了一处角落,运气将肚里东西都吐了出来,瞬时舒服多了·小扶疏看着那一摊子秽物,摇摇头说:“我这肚子怎么装下这么多吃食的真能吃”·小溪午也吐好过来了,化了水出来给小扶疏漱口,“弟弟,如何可畅快了”·小扶疏漱完口点头,“畅快了哥哥,我们再莫如此吃了太难受了”·“嗯哥哥也是这般想的”·两人将秽物挖土埋了,换了处草垛子躺。
“哥哥”,小扶疏问:“我们明日开始去行天命吗”·“嗯,明日开始吧·”·“不去看伯伯伯娘了”·“今日不是看过了吗他们都好着呢。
以后空闲了再去·息云上神不是说了吗我们身份特殊,去多了,怕影响了他们家气运·”·“哦……那便等等再去。”
“嗯,弟弟乖·”·“哥哥,那我们以后还喂猪养鸡吗”·“弟弟想养我们就养息云上神说了,每日只要去两个时辰足以,过犹不及的。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我们大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那就太好了哥哥,我想养”·“好。
那就养”·“养多少呢”·“弟弟想养多少”·“养……一百只吧养大了给伯娘送去伯伯伯娘也爱吃肉,我看得出来的”·“好”·“再养一百头猪一百只兔子让伯娘他们天天能吃肉,再不要省着给我们吃”·“弟弟,你知道伯伯伯娘总是省着肉给我们吃”·“自然知道了哥哥,伯娘说我聪慧着呢”·“难怪你说你吃厌了,发脾气不肯吃肉了呢,哥哥只当你娇气,没想到你竟如此懂事”·“哥哥小瞧我了”·“嗯,哥哥错了我弟弟良善又聪慧,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弟弟了”·“也再没有比哥哥更好的哥哥了所以我才不叫息云上神哥哥的我只要一个哥哥”·小溪午转头看小扶疏,宠溺温笑道:“哥哥也只要一个弟弟足以”·兄弟两吃饱喝足吐完十分舒畅,聊着聊着便睡着了。
次日下地的农夫将二人叫醒,两人偷笑,若没人叫他们,八成这觉又要睡上十天半个月·兄弟两吃了早食,看看日头差不多了,择了两个相隔不甚远的庙观分别走了进去。
小扶疏首回办正事,心里有些突突的跳,他走近观中供奉的石像,附身坐了上去··不一会儿,观门打开,善男信女陆陆续续走进来参拜祈福许愿,小扶疏认认真真听着,按息云上神说的,遇到那实实在在的困难,便应下那个愿。
若单单是那求金银财宝荣华富贵貌美娘子显贵官人的,大可不理·小扶疏两个时辰听下来,确实大部分都是求那好上加好的,真正走投无路的就一两个,小扶疏便一人点了他们一指,愿他们困难得解,心想事成。
两个时辰后,小扶疏跃下石像,蹦蹦跳跳往外跑去寻他哥哥了··小溪午也正好走过来寻小扶疏,见着小扶疏那高兴模样,笑问:“弟弟,听得如何”·“很是新奇呢不过果然如息云上神所说,多是求锦上添花的,听听就罢”·“可应了愿”·“应了两个。
一个求老母病愈的,说家中本就穷困,已是倾家荡产给他老母亲治病了,总是不见好,求神仙佛祖发发慈悲救救他老母,我见他衣着确实破烂,眼中泪水也真,便应了他·还有一个求丈夫平安的,我探了下,她丈夫好着呢,就应了她今晚做梦看见他丈夫的近况。
哥哥,你呢”·小溪午摸摸小扶疏的头,说:“哥哥今日没遇见要帮忙的,所以没有应愿·”·“哦·哥哥听得可有趣”·“尚可。”
“哥哥,你说我们听完两个时辰就走了,后来求保佑的人,谁来帮他们”·“应是还有别的神君或仙君也在做这事吧”·“仙君也能做”·“嗯,息云上神说过仙君也可以的,而且应凡人许愿的多是仙君,少有我们这样的神君。”
“我们两可是有所不同才会被选中做这件事”·“哥哥也不知·天道自有它的打算吧·”·“哦。
可能我们还小,还做不了大事呢”·“也有可能·既是我们的天命,便先好好做着,时机到了天道自会有其他启示给我们的”·“嗯,好哥哥,我们再去吃好吃的吧”·“好,走”·……·两兄弟寻了处山清水秀的山脚,化了座小院子,真的开始养猪养鸡养兔子了。
小扶疏贪多,一样换了一百多只回来,占满了整个山脚,导致方圆数里臭气熏天,小溪午受不住,但看小扶疏乐在其中,也不好阻止他·直至有一日,两人上街去吃好吃的,行人都绕着他们走,小贩也说他们是臭昂昂的小乞丐,不肯换吃食给他们,小扶疏才问小溪午:“哥哥,我们当真很臭吗”·小溪午点点头,“当真”·“可我每日都沐浴更衣的”··“没用,我们家已被臭味弥漫了,洗不掉”·小扶疏闻闻自己,又问问小溪午,想是也闻到了臭味,委屈道:“那怎么办呢我好想吃小食”·“弟弟,不如,我们少养一些伯伯伯娘如今都是荣华富贵的,不差我们养的肉吃。”
小扶疏想想也觉在理,“那家中那些怎么办送给伯娘吗”·“不妥·你突然送这许多牲畜过去,令人奇怪不说,他们养在哪里可不是给人添乱吗”·“那怎么办放生我可舍不得我每日里捉虫打草都累脱皮了哥哥你看”·小溪午揉揉小扶疏伸过来的小手,“哥哥知道,不放生就是弟弟,不如这样,我们每日听人祈福许愿,认识好多穷人,不如从明日开始,我们将家中牲畜都分别送给他们吧”·小扶疏闻言喜道:“甚好甚好这样解决了我们的麻烦,也帮助了人哥哥想得周全”·小溪午笑道:“弟弟同意就好来,我们先去僻静处使个净身决去去臭味换身衣服,再来吃好吃的”·“嗯”·两兄弟花了几月终于将牲畜送的七七八八了,独留了几只小鸡给小扶疏解闷,终于清净了小溪午立在院子空中,将整个山脚净了一遍,这才觉着吐纳畅快了·小扶疏没了繁重的牲畜养殖活计,一下子不晓得怎么打发无趣了。
小溪午看在眼里,给他买了些木偶小玩意儿回来,小扶疏很是喜欢,自己也琢磨着照着样子做起来,不成想他于此道有天分,做出来的竟比小贩卖的还精致·这可乐坏了小扶疏,每日里除了去听祝祷应愿,便是捉着木头玩,院中渐渐堆满了他做的小玩意。
小溪午不好此道,又看小扶疏愈发沾上了口腹之欲,便偷偷去学了些做饭菜小食的本事,每日里一个在院中消磨木材,一个在灶下折腾食材,倒也宁静安逸得好·小溪午想来善厨,每每做的吃食都能讨得小扶疏夸赞,小溪午便愈发乐忠于钻研此道,说要将小扶疏养得白白胖胖的··☆、悒怏·这日,小溪午正盯着满院子的小玩意儿发愁,小扶疏说:“哥哥,你说我做的玩意儿能换银子吗”·小溪午眼神突亮,“当然能你舍得”·“那有何舍不得的若我的匠活得人赏识喜爱,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们在凡间生活久了,我愈发觉得我两变银子花有些诓骗人,不如今日起我们便用手艺换银子吧”·“弟弟说的在理那就这样办不过……”·“不过什么,哥哥”·“不过,我们两个小儿去卖这匠品,怕有些惹人注意。”
小扶疏拿起一个木偶来说:“那还不容易哥哥你看”·小溪午往那木偶望过去,见其慢慢长成了青年男子模样,呆呆的望着空无处。
小扶疏说:“蹲下”·木偶人听话蹲了下来,小扶疏用手指点了点木偶人的额心,木偶人眼中瞬时有了灵气,似是活了起来··小扶疏对他说:“你叫木头,是家中大哥,木匠玩意儿都是家中老父做的,这是十文钱,你认认,小玩意儿一概十文钱一个,不议价,明白吗”·“明白”·小扶疏捡了一背篓小玩意儿递给木头,“去集市上卖吧,卖完没卖完,天黑前都要回来,记住了吗”·“记住了。”
小扶疏小手一挥,“去吧”·“等等”小溪午拦住木头,又叮嘱道:“你不设找零·遇见抢你玩意儿或银子的,要抢回来,知道吗”·“知道了。”
小溪午这才放他,“去吧”·两兄弟第一回使唤木偶人,也不晓得能不能成事,都在家等得有些急·好在天黑前,木头回来了。
小扶疏跑过去,先绕着木头看了一圈,没有异样,这才问:“木头,如何”·木头摊开双手,将一捧铜板递给小扶疏,“三十个玩意儿,三百文。”
小扶疏接过数了数,正好·笑着拍拍木头的手,“木头,做得好”·木头“嗯”一声,自去屋脚站着了··小扶疏将铜板倒给小溪午,高兴道:“哥哥,此计可行”·小溪午捧着铜板,也是一样高兴。
于是,木头便日日出去贩卖匠品,总是准点去准点回,钱数也都对,小扶疏日日夸赞他,久而久之,木头竟会抿嘴微笑了,可把小扶疏高兴坏了·这日,木头回得晚了些,小扶疏担心他,出门远远的去接,天黑时才看到木头走近。
小扶疏也不看他的背篓,只关切问:“木头,出何事了”·木头说:“打架了·”·“打架为何”·“抢银子。”
“有人抢你的银子”·“嗯·”·“什么人这般无耻”·“不认识·”·“几个人抢你”·“五个。”
“你可受伤了”·“受了·”·“伤在哪快给我看看”·木头乖乖蹲下来,小扶疏看不太清正准备捏个手灯仔细看,小溪午赶来了,说:“先回去再说”·三人回到院里,小扶疏仔细查检了木头一番,见他除了手臂上有伤口,其他都完好,这才放心了。
顺手为木头抚平伤口后问:“木头,疼吗”·“疼·”··小扶疏讶异道:“你晓得疼”·“晓得。”
小扶疏侧头望了望小溪午,说:“木头越来越像人了”·小溪午点头,“弟弟术法高深”·小扶疏得意笑了,又问木头,“五个人打你一个,你可打赢了”·“打赢了。”
“厉害我不曾授你术法功夫,你竟也能打赢”·木头微微笑了下·从怀里掏出铜板来递给小扶疏,小扶疏接过看,竟有小碎银子,点了点,数目竟是对的,又讶异问道:“不是不设找零吗怎么有人拿碎银子买你也卖你如何交易的”·“没找零,十个。”
“那人一次买了十个”·“嗯·”·“你如何知道这个碎银子等价一百文”·“看的。”
“看哪里”·“左边·”·小扶疏想了想,“你是说,你跟着左边小贩学了认银子”·“嗯。”
“好个木头你怎么这般聪慧啊”·木头又微微笑了笑,越发似真人般生动了··“木头,你想不想学打架的本事”·“想。”
“好我教你几招,以后遇到有人找事,你不仅要打赢,还不许受伤知道吗”·“嗯”·小扶疏扎紧衣摆,有模有样的当起先生来。
小溪午在灶下看着小扶疏,笑得宠溺··第二日,木头又挂了彩回来,小扶疏心疼问他怎么又让人打了·木头说:“十一个”·“今日来了十一个人来打你”·“嗯。”
“可是昨日吃亏了的那几人喊来了帮手”·“嗯·”·“岂有此理你不让他们抢,他们还得寸进尺了我给你报仇去”·“等等”小溪午拉住二人,问木头:“来了十一个人,你打赢没有”·“赢了。”
小溪午这才对小扶疏说:“都打赢了,还报什么仇”·“可木头受伤了呀”·“那些人伤得更重吧木头”小溪午问。
“嗯”·“可我怕他们明日又来二十个人再找木头麻烦,日日这般打如何是好”·“傻弟弟你当那些人不怕疼吗打了几次都没讨到便宜,还会日日都来况且,你教木头本事,他不用用,怎么长进我看这架打的好木头本事长进了,能打的名声也传了出去,再不怕被人欺负了。”
小扶疏歪着脑袋想了想,似是有些道理·点点头不出门了·拉了木头坐下,给他治伤··“木头,哥哥说得有理·我不能教你术法,怕被人识破了我们身份,只能教你一些外家功夫,这外家功夫你多打打架才会长进,若明日那些人真的再找了更多的帮手来寻事,你可害怕”·“不怕”·“难免受伤也不怕”·“不怕”·小扶疏摸摸木头脑袋,“乖木头”·好在自那日后,再无人找木头麻烦了。
小扶疏也渐渐放了心··小扶疏与小溪午每日去听祝祷也无甚新鲜的,日子便这般静静过了十来年··那日木头回来说:“扶疏,有人问我是不是妖怪。”
小扶疏讶异道:“为何突然这般问你”·木头说:“我也是这样问他的,那人说他从小玩我们的小玩意长大,为何他们都成家立业了,我还和当初一般,丝毫不见老。”
“原是这样啊那你怎么答的”·“我说我是木头,不会老·”·“倒是实话,不过人家不信吧”·“嗯。
不信·说我定是妖怪”·小扶疏皱眉,他与小溪午也与十年前无差别,还是小儿模样·好在他们从不与外人打交道,倒是无人发现异常。
没想到在木头身上露出了破绽··小溪午也在旁听到了,沉思一番说:“弟弟,我们该换个地方了·”·“搬家”·“嗯。
我们长得慢,木头又不老不病,时日一常,起疑的人只会更多,与我们无益·”·“可伯娘他们在这儿……”·“傻弟弟,我们想去哪里不容易不是非得与伯娘住在一个城的。”
“好吧……那哥哥说我们搬去哪里”·“哪里都可以,离这远些就好·”·“好·哥哥做主吧。”
三兄弟主意既定便不作迟疑,连夜搬离了小院·漫无目的的腾了许久,随意找了处小城落下了·照样择了处避世山脚化了个院子出来住··小溪午与驻庙仙君打了招呼,说他与小扶疏会在这听几年祝祷,驻庙仙君便自去安排了。
小扶疏闲时照样做些大大小小的匠活给木头去换银子·木头已与常人行为无差,无甚需要担心的了··随着术法越来越精通,小扶疏便是不去观里,也能听到凡人的祝祷祈愿了。
他做匠品已是驾轻就熟,无需思考,便分了大部分神来听凡人的喜怒哀乐,时不时也随凡人喜而喜,悲而悲··小溪午发现他这个爱好,劝他莫要陷太深,扰了凡间秩序,小扶疏拍胸脯保证道:“我就听听,不曾干预,哥哥放心”··小溪午也不好再说什么。
小扶疏却没说实话,他不在庙观的时辰,听到凡人极其困难的事,也会出手相帮·他想,不管庙观里还是庙观外,只要是有理有据的在帮人,那就没什么不好的,小溪午也过于谨慎了。
·但有一点小扶疏还是察觉到了,那便是他听得愈多,他自己心中杂念也愈多,有时听到太过苦命的人生,心中实在不忍,恨不得自己替那凡人将苦受了·好在他还记着息云上神与小溪午的话,不敢做过多干涉,只是每日里叹气的时候多了些。
小溪午问他:“弟弟为何总是叹气可是有不顺心的事”·小扶疏说:“我们本事这么大,哪会有什么事情不顺心”·“那是为什么”·小扶疏说:“哥哥,你我听了凡人祝祷十几年,你可有觉得凡人多命苦”·“弟弟没听说过众生皆苦这句话吗”·“众生苦不苦我不知,我只知你我不苦,息云上神不苦,我听的凡人却大多活得不易,哥哥,你说凭什么我们就是神,要什么有什么,他们却是凡人,要什么不得什么”·“弟弟,那为何你是你,我又是我”·“不知啊。”
“这便是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多思无益”·“嗯……就是觉得凡人好可怜,总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弟弟万莫冲动”·“哥哥放心,我自有分寸的”·小溪午忧心的看着小扶疏,知他并未被开解到。
小扶疏似是专挑那糟心事听,每日里夙夜忧叹的,小溪午令他出了庙观闭去心神,不许再听··小扶疏也知自己有些不对劲,听了小溪午的话要闭去心神,可他发现他竟做不到了·小溪午闻言慌乱,让小扶疏敛神好好试试·小扶疏试过摇头,“不行”·小溪午便帮他施法,奈何小扶疏似是有意在抵御他的术法,小溪午也做不到帮他闭去心神。
小溪午慌了,说要去找息云上神想办法·小扶疏拉住他,“哥哥别去,没有那般严重·我多做些旁的事分神便罢了·”·“闭去心神不行,分神能行”·“不试试如何知道”·“那你最近不要再去观里了,好好解决自己的麻烦再说。”
“好·”·小扶疏为了分神,找来许多木料,专做技艺繁杂的匠品,似是有些效果·小溪午在家陪了他许多日,见他专注,便稍稍放心了些,自去庙观了。
这日回家,见木头并未出门,而是站在院门口等他,不待他问,木头说:“扶疏不见了”·小溪午心头一顿,推门进院,看见院中坐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当真不见小扶疏的踪迹小溪午凝神探了探,竟探不到小扶疏的气息·小溪午慌了也不问那妇人是谁,就要出门去寻小扶疏。
“溪午”妇人开口喊道··小溪午止住步子回头,“你认识我你是何方神君我弟弟失踪可是你所为”·“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莽撞,你弟弟不见了,院中又多了个陌生人,你不先询问陌生人,却要毫无头绪的出门去寻,可真是蠢笨得很”·“我现在问你,你是谁你将我弟弟怎么了”··☆、惕栗贪火不乱介子·“我叫悒怏。
你弟弟好着呢莫急”·“他在哪里”·“就在这院中,你看不见罢了·”·“你胡说,我丝毫不能感知他的气息”·“那是自然的。
他在,又不在,你感知不到的·”·“此话何意莫打机关”·“小溪午,你还记得你弟弟最近总是夙夜忧叹,心神被控吗”·“嗯。
你如何知道的”·悒怏不答小溪午的话,继续道:“小扶疏心地良善,十几年来听多了人间苦楚,慢慢的心神受创,尽与凡人同感共知起来,我若不出现,他怕是要走火入魔的”·悒怏这话,小溪午早有察觉,只是小扶疏的异样,悒怏一个陌生人又是如何得知的“你究竟是谁”·“小溪午,你可知凡人之所以为人,是为何”·“不知。”
“因他们有三魂七魄,更有七情六欲”·“这与我弟弟何关”·“关系大了去了凡人祝祷之词,不外乎七情,小扶疏听多了竟也跟着陷了进去,他可是上神,若心不能静,意不能控,迟早有一日要沦为堕神我为护着他,便将最近屡屡扰他心神不宁的忧给接管了过来,他管不住这情,我便自己管小溪午,这样说,你可明白”·“你是说,你将我弟弟的七情从他心内分离了出来”·“没错,不过我只是小扶疏七情里的忧若小扶疏心智不坚定,那日后就不光是我,其他喜,怒,惧,爱,憎,欲,都会陆陆续续出来的”·“那你……算是小扶疏的□□”·“非也,若是□□,那我便还是小扶疏,意识相通,谈何接管。
且你也说了,你在我身上并不能感知小扶疏的气息,便知我们并不是同一人·”·“那你如何自称”·“称之为……相吧我是我,小扶疏是小扶疏,我们各自独立,我借借他的身体罢了,与□□变身都不同。”
“我不管你是□□还是相,我只要知道我弟弟如今在哪里”··悒怏指指自己的头,“在这”·“你将他还给我”·“自是要还的不过要等我护完他才行。
小溪午耐心些·”·“如何叫护完”·“自是等我将他对凡尘的忧全接过来了才算完,如此,以后他虽能感知别人的忧,却再不会受此所困了。”
“那你要多久”·“很快了·”·小溪午别无他法,只能坐着等··许久,悒怏笑道:“好了”·小溪午便眼睁睁看着悒怏变成了小扶疏·“弟弟”小溪午跑过去抱住小扶疏,“你怎么样”·小扶疏笑笑,“哥哥,我再好不过了”·“你知道悒怏出世吗”·“知道”·“她真是你七情里的忧”·“嗯,没错。
怪我无用,控不了自己的七情,竟让一缕意识独自化成了人”·小溪午沉思良久,说:“若她存世真是为了护着你,那也……无甚大碍。
你现在可还会不受控的听见凡人那些忧心事”·“似是不会了……都让悒怏听去了吧”·“若真是这样,那哥哥就暂且先不管她也可。
不过,她说其他六情也有可能化成人出来,弟弟,你可千万小心些你一个身体借给六七人用,大家若都为了你好也就罢了,若是各有主意,那便难以收拾了”·“我知道我心志不坚才至如此结果,今后定会十分注意不受凡人七情所扰的”·“嗯”小扶疏嘴里答着,心下却不放心,打算从今往后时时注意着小扶疏,定不能再出岔子了·小扶疏自那以后,每回去听祝祷都是胆战心惊的,生怕听进去了又会生出其他情来,可不认真听,又不能帮到人,着实让他为难。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小扶疏太过小心翼翼,不过几年间,惧也生了出来··那日小溪午照样在小扶疏去的庙观外接他,时辰到时,出来的不是小扶疏,而且另一个五六岁小儿,小溪午观他身上神气便知,他担心的事终归还是发生了。
小溪午也不等惧开口,直接问,“我弟弟可还好你又是哪一情叫什么名字”·惧见小溪午面肃目冷有些畏缩,支支吾吾的说:“扶疏哥哥很好。
我是惧,叫惕栗·溪午哥哥,你莫凶,我也是来帮扶疏哥哥的”·小溪午看了他一眼,率先回头往家去,“回家再说”惕栗便亦步亦趋的跟小溪午家去了。
到家后小溪午问惕栗:“今日可是出了什么事为何偏生今日生出了你”·惕栗说:“无甚大事,不过到了我出来的时候了。
溪午哥哥你也知道的,扶疏哥哥自悒怏姐姐生出后,无一日不在担忧惧怕我们其他六情化人,他这样,不是更给了我可乘之机吗”·“你还晓得你趁人之危”小溪午话说的重,惕栗吓得打了个机灵,“我真是来帮扶疏哥哥的哥哥是上神,如何能每日担惊受怕的过活”·小溪午心知责备惕栗已是为时已晚,暗叹口气道:“做你该做的事,快些将我弟弟放出来”·“是,溪午哥哥”·惕栗花了好半天才将扶疏换了出来,正好赶上木头回来的时辰。
木头惊讶的望向小溪午,小溪午冲他摇摇头,没多做解释··小扶疏出来后,很是丧气,说:“千小心万小心,终归还是适得其反了”·小溪午安慰道:“事已至此,吸取教训便是。”
小扶疏也心知该如此,却还是有些恼怒自己无用·明明已是十分克制了,为何那七情明明只是一缕意识,却硬是一个一个化了人出来·小扶疏却不知,他这份恼怒,恰好又给了怒一线生机。
怒出来时,差点将小扶疏三兄弟的家都拆了·小溪午没接到小扶疏,已知事情有异,匆匆赶回来便见贪火正与木头打得不可开交,木头这些年虽无神力,打架本事却长了不少,怒也没用神力,只用拳脚,两人打来打去,全然不顾家中陈设已是东倒西歪,破碎不堪。
小溪午一步跨进门将木头扯去身后挡住,怒目而视怒:“你又是哪一情”·怒没好气道:“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怒”·“嗯”·小溪午冷冷道:“神君如何称呼为何出世就要打人兄弟,毁人屋舍好生霸道”·“我叫贪火。
我力气没处用,不打自家人,不毁自家屋,难道去外面生事”·那确实不是小溪午想看到的,遂不理贪火,转头问木头可有受伤·木头摇头,神色十分担忧:“又出来一个,这可如何是好”·小溪午拍拍他手臂,“有我在,莫慌”·木头点点头,狠狠看了贪火一眼,自去收拾了。
小溪午懒与贪火搭话,耐心等了小扶疏回来··小扶疏这回回来似是变了个人,再无往日天真温和模样,看了小溪午一眼,也不说话,自去里间了··小溪午想要追上去,小扶疏却狠狠的甩上了门,这还是小扶疏第一次对小溪午这般,小溪午却顾不上生气,拍拍门说:“弟弟,你怎么了”·小扶疏久久不答话,小溪午也不走,一直在门外守着。
这一守便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终于,小扶疏的门开了·可出来的却不是小扶疏,而是一个老僧··老僧向小溪午合十行礼道:“溪午上神,我叫介子,是憎。”
“憎你如何会出世”小溪午十分讶异,他想过很多次会有哪些情分离出来,却万万没想到以小扶疏的好- xing -子,竟会生出憎来··介子说:“扶疏上神怨天道不公,自然便生出了我”·扶疏啊扶疏小溪午暗叹,这个傻弟弟,怨什么天道不公,这些情,哪一个不是你自己多思多虑生出来的,你若放任不管,他们哪能寻得可乘之机傻扶疏啊·介子和煦道:“溪午上神若无事,便稍待一会儿,我很快请扶疏上神出来与你相见”·小溪午除了等还有什么办法·小扶疏回来时,小溪午已换上温和神态等候多时了。
他见着小扶疏,也不敢先问话,只是温笑着望着他··小扶疏十分面赧,羞愧说道:“哥哥,让你见笑了”·“弟弟无事就好他们可都还待你和善”·“嗯。
都安分守己,并未生麻烦于我·”·“那就好·”·“哥哥,我知道我哪里做错了·”·“嗯·知道了就好,余下的喜,欲,爱,便由你自己掌控吧。”
“嗯”·然,小扶疏越是要自己心平气和,无欲无求,安然度日,天道却似越与他作对·正如人愈要不去想什么,偏生就会愈发去想一样。
欲,还是瞅准时机,生了出来··小溪午见到那千娇百媚的俏娘子在自家院中时,神色黯了黯··此时的小溪午已长成了少年模样,欲见着他走过来福了福,“溪午上神安好我是欲,叫不乱。”
·“不乱你这名字倒是讽刺”溪午厌恶不乱作风,讥讽道··不乱也不在意,整整衣裙坐下道:“溪午上神,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溪午不答她,往院外走去说:“扶疏出来了,叫他来院外寻我·”·不乱悠长答道:“是……溪午上神”·溪午坐在院外,先等到了木头回来。
木头看他这模样就知道家中又多了一个人,叹口气问:“这回是谁”·溪午答:“欲·叫不乱·是个风尘十足的二八女子。
你也先别进去了,在这等扶疏吧·”·木头往门内觑了眼,“好·”·天黑后扶疏才出来,他如今也是少年模样,出来院外坐在溪午身边,还是比溪午矮了大半个头。
溪午望了望他,不说话··扶疏自己开口道:“只剩喜与爱了,就我如今这心绪,他两怕是出不来的·”·溪午道:“出不来最好,要出来也没办法阻止。
这些年,我们千防万防,什么法子没试过他们还不是一个一个出来了,我们早就该想到的,自悒怏出世,这事,已是不可收拾了·”·“嗯……哥哥,你可怪我无用”·溪午拍拍扶疏肩膀,“莫乱说。
哥哥从未这样想过,以后也不会”·“可去听祝祷的神君仙君那般多,为何偏生就我控不住自己的七情这还不是没用吗”·溪午道:“天道要你有此一劫吧。
既躲不过去,也无需怨天尤人自暴自弃了·事已至此,我们当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想想如何控制住他们,不让他们生乱才好·”·小扶疏依然丧气:“她们还是一缕意识时我都控不住,如今都是活生生的人了,如何控”·“我倒认为如今更好控了。
意识缥缈不知如何下手,人却是活生生的实体他们躲在你脑中不生乱便放任他们去不管,若要生乱,你便狠狠教训让他们长记- xing -,说不听就打,我留了个心眼的,他们神力微弱,打不过你的”·扶疏听笑了,“哥哥还真是未雨绸缪”·“你叫我一声哥哥,护着你便是我该做的自要处处留心才是”·扶疏心情好起来,逗一旁一脸忧色的木头,“木头,我若打不赢了,你可要帮我”·木头拍胸脯保证:“那是自然我与贪火那一架,他就没占到便宜”·扶疏哈哈大笑,“好木头干得漂亮今日收益如何”·“自然是卖光了才回的扶疏,有人要你做些大件卖。”
“什么大件”·“桌子器具什么的·他们说就你这做小玩意的手艺,做大件定也不赖”·“好,那便试试”·兄弟三摈弃不乱他们不谈,自去生火做饭了。
☆、哥哥,大事不好了·一晃数十万年,扶疏与溪午都已长成青年模样·自多年前溪午给扶疏出主意后,扶疏当真将不乱他们管制得当,虽偶尔答应放他们出来散散风,但多数时候还是将他们禁锢着,不许他们借他的身子用。
溪午见状,也是欣慰··数十万年不曾新出过哪一情,扶疏溪午都以为余下的喜与爱都已控住了,却不料,爱却偷偷生了出来··溪午见着院中温文尔雅的少年郎,竟愣了一瞬才意识到,那恼人的事又来了·少年郎温笑着与溪午行礼,手指飞舞,不晓得在做什么。
溪午不解,皱眉看着少年郎··少年郎便化了纸笔出来写道:“溪午上神,我是爱,叫旡夊,我能听不能言。”·溪午看完讶道:“你是哑巴”·旡夊点点头,并不以溪午的无礼而恼。·“你说你是爱扶疏对谁的爱控不住了,竟生出了你来”·旡夊低头去写,溪午等得竟有些着急又担心。·旡夊很快写完给溪午看,溪午见纸上写着两个字“苍生”,这才松了无意间握紧的拳头。
“这个傻扶疏先前又忧又惧又怒又憎的,如今竟又这般爱起苍生来还真是一情都不肯放过”·旡夊笑笑,写道:“扶疏哥哥良善”··溪午对旡夊不似对旁人那般厌烦,笑道:“既化了人便好好帮衬扶疏吧他也不会苛待你的”·旡夊点点头,自去办事了。·扶疏出来时,溪午笑了他好一番,扶疏惭愧,任由溪午取笑良久,一句话不敢答··“那喜呢可也快了”溪午笑完问扶疏··扶疏摇头道:“不知道·兴许喜是最好控的,不会化人扰我也未可知呢。”
“如今也多他不多少他不少了·”·“嗯,哥哥说的对,顺其自然吧·”·“扶疏,你道天道待你不公,为何又这般爱这苍生”·扶疏笑道:“我也不知啊,兴许与哥哥和木头一起生活这许多年,实在愉悦,便连这苍生都看着有趣了吧。”
溪午闻言笑得开怀,“傻弟弟”·三兄弟这院子也不知换了多少回了,每回换个地方再化,布局都一模一样,就像他们在一处,从未挪动过。
扶疏在院中琢磨匠活,溪午端着本书坐在不远处,时不时瞄他一眼,突然发现扶疏面相不对,那张俊脸瞬时换了几个模样,似是身内另有人要冲破他而出·溪午扔下书跑过去抓住扶疏,“扶疏”·溪午都看见了,扶疏如何会无知觉,他也惊慌的抓住溪午,“哥哥”·“莫慌稳住心神”溪午急急道。
扶疏闭眼凝神了好一会儿,才嘘一口气睁眼,面色惶惑道:“哥哥,不妙”·溪午肃目问:“是谁”·“贪火不乱”·“他两平日里瞅着就是不安分的,现在竟想强冲而出了,好大的胆子”溪午脸上怒气隐现。
“怪我平日惫懒,不曾多加留意他们的动静,不成想他们的神力竟已如此强盛,与刚出来时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有多厉害比得过你”·“比不过刚刚他们也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
今后不会了·”·溪午却不放心,“扶疏,你多少年不曾修习过你的神力了”·扶疏面赧,“我……平日里用不着,便……没管……”·“傻弟弟你真是……哎也怪我不曾督促你从今往后再不可惫懒,我们神力虽是天赐的,要想精进却还需日修夜练,一日不可荒废,不然真有一日要用的时候,打不过别人可如何是好”·“是,哥哥……”·溪午瞧着扶疏那愧疚可怜模样,哪里还忍心再责怪他,叹口气,伸手握住扶疏手腕探去。
“扶疏,你如今可比哥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了”·“哥哥我知道了……”·溪午又握了握扶疏的手才放开,“他们如今有血有肉,被你常年禁锢一处,日子久了自然不甘心。
扶疏,今日之事是警醒,从今往后,万不可大意了”·“我知道了,哥哥放心”·然而扶疏一人,哪能十二个时辰时时都警惕着其他六人,特别是还有贪火和不乱这两个不安分的。
这不,扶疏听祝祷时,一个不留神,给了贪火可乘之机,竟让他占了扶疏的身子,在座上听了好一会儿祝祷,待扶疏拽回贪火再出现时,座下蒲团上祝祷的人已有心神受创,面显怒色的了。
扶疏心知不好,悄悄跟了其中一个怒色明显一些的汉子回家,果见他一路惹是生非,回家还打了家中老小··扶疏化了个扮相问路人,那汉子平日里可也这般暴躁路人说差不多,不过今日格外脾气大些,也不知是谁惹了他了·扶疏听完便愈发确信是贪火捣了乱了一路上训斥贪火坏事,碎碎念着到了家,迎来路人纷纷侧目,还以为扶疏自言自语,是个傻子。
溪午已在家等候多时了,今日没接到扶疏,他便知事情有异,扶疏刚进门他便问:“出了何事”·扶疏化成本身模样道:“我在座上听祝祷一时入迷大意了,让贪火强冲出来了片刻,有几个祝祷的人受了贪火教唆,面色不对,我跟着其中一人去瞧究竟了,果见那人比平日里暴怒些,回家还打了一家老小哥哥,我罪过大了”·溪午听着火大,说:“你放贪火出来,我要好生教训教训他”·扶疏也想贪火受些教训,便听话放了贪火出来。
贪火刚出现,溪午便打了过去,他也顾不上想贪火受的伤可会留在扶疏身上,只一门心思想要帮扶疏出气,打得贪火毫无还手之力·溪午打得累了,对地上贪火呵斥道:“回去再有下次,我灭了你”·贪火擦擦嘴角的血,换了扶疏出来。
扶疏从地上站起来,“嘶”了一声,溪午连忙过去扶住他问:“都伤到你身上了”·扶疏笑笑:“没有我刚起身太急,手在木料上剐蹭了一下而已。”
溪午低头看去,果见扶疏手上蹭出了血迹,忙为他清理,“贪火受的伤,真没在你身上”·扶疏说:“真没在,哥哥放心”·“怪我一时气昏了头,打到后面才意识到会连累到你受伤。
按说你们共用一个身子,该是一同受伤才是,为何贪火都吐血了,你却丝毫无事”·“怎么,哥哥希望我受伤”·“说什么胡话哥哥怎会那样想”·扶疏笑道:“逗哥哥玩呢我知道哥哥心疼我还来不及呢,不然也不会气到失去理智我看哥哥打贪火的时候,还在旁叫好呢,也没想过可会伤在我身上的事。
如今想想,确实奇怪,怎的共用一个身子,却并未一伤俱伤呢”·“看样子他们除了借你意识化人,还真是与你毫无干系,借你身子也不过求个出口罢了。”
·“哥哥是说,我的身子看似被他们借了去化形,其实并未被用,因为他们已是完善的人,压根用不着借用我的身体他们被困在我身内,也只是因为他们是我意识所化,而我的意识不能脱离我独存”·“没错所以他们出来时我半丝不能感知到你,因为你不仅神魂被藏了起来,你的身子也与神魂一起藏去了他们背后,或说心中,或脑中……哎呀,我也不知是哪儿”·扶疏破笑,“哥哥说的很是在理其实我也不知他们出现时我在哪里。
那处地方也是一个院子,比我们家大些,每人一间房,也可以自在走动,出了院门也有山有水,除了没有外人,和外面没什么两样·”·“那可能便与神佛常说的意海差不多吧。”
“哥哥说的对”·“扶疏,贪火今日强冲了出来,你又是怎么将他扯回去的换你自己出来的”·“平日里都是外面的人回到那院子,我闭眼睁眼间就换了个地方。
今日我也不晓得是如何做的,就是十分着急,十分想要出来阻止贪火,然后使使劲,就真出来了”·溪午听得好笑,“傻弟弟”·扶疏有些不好意思,说:“还得再琢磨琢磨,不然以后困在里面了可就不妙了”·扶疏这样说吓到了溪午,他肃目道:“没错此事确该好好琢磨琢磨,定要想出十分有效的法子才行,可不能让几缕意识喧宾夺主了”·扶疏也意识到了严重- xing -,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哥哥”·与贪火他们作意识之争不比斗法,谁本事大谁就能赢。
贪火他们似乎在院中无趣,已想出了喧宾夺主的法子,屡屡试探扶疏·扶疏每回都要十分凝神静气作反抗才能挡住他们不出来·可贪火不乱两人不眠不休的轮番试探,扶疏渐渐精神不支,脸上各色面目隐现,已是将败之像·溪午哪会没有察觉,可他试过多次,并不能帮到扶疏什么,此事,看样子只能全靠扶疏自己·溪午也不去听祝祷了,木头也不去贩卖匠活了,两人每日里一眼不眨的盯着扶疏,阻止不了扶疏被控,那便控那出来捣乱的人,谁强冲出来一次,溪午木头就打他一次,他们就不信还有人不怕被打·可他们没料到贪火不乱对外界的向往真的大过一切,便是每回出来都被打回去,他们养好伤还是会再出来,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人不胜其烦·终于有一日,不乱不似往日般与溪午过招,而是瞅准时机,往外逃了去·溪午没料到她会这般狡猾,后悔莫及间,已是为时已晚,不乱已隐身不见了·溪午木头急急往外追了去,可惜无论如何都探知不到不乱的气息,两人一时之间失去了方向。
过了十来日,扶疏回来了,神色十分疲惫,溪午在远处探知到,急忙唤木头一起赶了回来·扶疏见着溪午便昏倒了,溪午接住扶疏,急急往卧房抱去。
扶疏睡了个多月,溪午起先想用神力将他强行唤醒,可探过扶疏身子后方知,扶疏只是心神过耗太累了,并未有内外伤,如此睡着反而是养神的最佳法子,便守着扶疏由着他睡了。
月余后,扶疏醒来,开口就道:“哥哥,大事不好了”··☆、乱·“扶疏,莫慌,慢慢说”·扶疏坐起来,惶惶问道:“哥哥,我睡了多久”·“月余”·“糟了”·“什么糟了扶疏,有哥哥在,万事莫怕”·“哥哥,这些日子你与木头可有出去过”·“不曾,我们连你房门都不曾出。”
“外面八成已变天了”·“出了什么事”·扶疏痛心道:“我们不见的这些日子里,不乱鼓动其他所有人轮番出来了数回,他们将自己所代表的那一情撒种子般种进了凡人心里,凡人本就意志不坚,被他们这一强加意识,原本的六情六欲都会被压制住,只剩强加的那一情控他们的心神哥哥,你说,人若只剩一情,会怎样”·溪午闻言大惊,他再没想到不乱逃出去竟是去为祸人间了他还以为他们只是在小院儿闷得慌,想出去看看世间繁华而已呢是他低估了他们……人若心中只有欲,只有怒,只有憎,会怎样溪午想都不敢想·扶疏见一向稳重的溪午也面显惧色,更是断定这回的祸闯大了·溪午又问:“不是只有不乱与贪火不安分怎么其他人都出来了”·“哥哥,他们也都只有一情,说到底神智上并不完整,要被蛊惑又有何难”·是啊七情六欲互为掣肘时,人尚不能自已,常会犯错,更何况那六个只有一情的人·溪午越想越害怕,倒不是怕苍生浩劫,他怕的是扶疏六情化人出世之事,再也瞒不住了若诛神族知道,那扶疏……·溪午惶惶的看了一眼扶疏,这个傻弟弟怕是只在为苍生担心,并未想过自己会如何吧·溪午又问扶疏,“扶疏,你们去了哪些地方”·扶疏叹口气,“哪儿都去了”·溪午闻言不再作声,沉思良久道:“扶疏,你得躲起来”·“躲起来哥哥,我得去拯救苍生”·“你要如何拯救光是斗那几个不安分的已使你精疲力尽了,有他们随时捣乱,你,救不了苍生”·“那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呀”·溪午先不答扶疏的话,而是问道:“扶疏,你既夺回了身子,可是想到了控住他们不出的办法”·“算是吧。”
“要如何做”··“没什么诀窍,就是意志比他们坚定些就行·我在院中看他们为非作歹,心急得不行,一心要出来阻止他们,便这样出来了”·溪午听这话更不放心了,意志这个东西,难控他想了想说:“扶疏,你如今这样不稳定,不能贸然出去。
我替你去”·“那怎么行哥哥,祸是我闯的,得我自己解决”·“你先听我说完”溪午肃目继续道:“你控他们的法子并不十分有效,你自己也是知道的,若你出去那会儿他们又强冲了出来,那你就不是救苍生,而且更加祸害苍生了你能冒这个险吗我神力远胜过你,由我去将他们撒下的种子一颗颗□□,必定比你去更快为了防着他们趁我不在欺负你又跑出去,我会施法将你圈禁在这屋中,非我不得解你便乖乖在家修习养息等我回来”·“哥哥……你带着我好吗将我圈禁在你身边”扶疏也知溪午说的是如今唯一的法子了,可是让他一人去,扶疏实在不放心·溪午笑笑:“哥哥要去办的事本就难为,你还要跟去捣乱让我分神吗”·“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啊哥哥”·“好了,莫小孩子气。
此事肯定已经惊动了金银台和上界,我趁他们未来之前去偷偷解决掉,也省得他们查到你我头上·此事又要偷偷摸摸又要快,可不能带你这个拖油瓶你乖乖在家等我便是帮我了”·扶疏说不出道理来求溪午带着他,只能含着眼泪紧紧拽着溪午的袖子不让他走·溪午看得好笑又心疼,拍拍扶疏的手说:“扶疏乖哥哥去去就回,哪里就这般舍不得了”·“哥哥,此事难办,你不晓得要去多久除了他们带我跑出去的这些日子,我们还从未分开过”·“哥哥解决了这个麻烦,以后便再不用分开了”·“可是……”扶疏不晓得自己犯什么痴,就是不想松手放溪午走·溪午温温笑笑:“好了,再晚去一会儿,事情便要难办一分,哥哥便要晚回来片刻了乖,放开哥哥,哥哥保证速去速回”·扶疏眼中含着泪说:“哥哥,你出去看了就知道,事情远比你想的更严重,你办不好也不要强求,快些回来就是,一切后果我都会自行承担的绝不能连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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