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全都是高手 by 一只大雁(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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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全都是高手 by 一只大雁(上)(3)
·花琉雀:“我……”·蒋渐宇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接话道:“他在说散花宫的——”·花琉雀:“剑法实力超群”·蒋渐宇一怔:“紫霞楼的……”·花琉雀:“林易掌门是个好前辈”·蒋渐宇:“峨眉派”·花琉雀:“峨眉双刺真是太强了”·蒋渐宇:“那百草谷……”·花琉雀:“悬壶济世,令人佩服”·张小元:“……”·蒋渐宇朝他拱了拱手,万分诚恳:“四师弟,我也很佩服。”
“我问过师父,你的脚伤至少还有月余功夫才能恢复·”陆昭明说,“若要随我们一同去武林大会,也并非不可·”·花琉雀眼中流露希望。
陆昭明放下茶盏,轻轻抬眼看他··“你需要做的,无非只有四个字·”陆昭明一字一顿说,“谨记门规·”·花琉雀咕嘟咽下一口唾沫,扶着腿的手略微有些发抖。
“大师兄放心·”花琉雀颤声说,“我我我牢记在心·”·“还有一事,师叔可与你说过”陆昭明微微蹙眉,“除却武林大会外,我们还需去散花宫一趟。”
花琉雀是被散花宫逐出师门的弃徒,让他重游故地,总归有些不好··花琉雀果真愣了愣,他好似突然才想起了什么,点头,说:“对,今年是师……是梅掌门的寿诞。”
“你若不愿意,到散花宫时,你留在山下便是·”陆昭明说,“贺寿至多不过几日,届时再一同回来·”·张小元想,把花琉雀一个人留在散花宫山下几日,那不就如同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可趁之机吗·几天时间,谁知道他又能撩拨几个无知少女,这风险太大,花琉雀的腿可不够断的。
可他扭头去看花琉雀时,花琉雀却并不怎么欣喜··他只是微微点头,低声答应:“是,大师兄,我留在山下吧·”·张小元立即便明白了··这里面一定有故事·若他没有记错,花琉雀原是散花宫弟子,因为出入烟花之地而被梅棱安逐出了师门,张小元原以为如花琉雀这般的人,是断然不会以这种事为耻的,可他显然还是想错了,他看着花琉雀的头顶,那里空荡荡没有半点字迹,直过了许久,才淡淡翻出来一行字。
「若还能再来一次·」·张小元一怔,那行字一瞬消失不见,好似只是他的错觉,而花琉雀又露出了他极熟悉的笑容,笑嘻嘻问:“我们这回去武林大会,是要给师父收徒的吧”·“是,但不重要。”
蒋渐宇如实回答,“反正收不到·”·花琉雀说:“考虑过收个师妹吗”·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昭明屈指敲了敲桌面,花琉雀立即咳嗽一声,点头:“我腿疼,我睡觉去了。”
他说完这句话,好似畏惧陆昭明一般,一瘸一拐爬起来溜往草棚,张小元却觉得极不对劲··他没能从花琉雀头上看出什么端倪,可他看得出来,花琉雀应当也是很有故事的人。
真可怕··这个师门除了他与大师兄,好像都是很有故事的人··83.·师门的房子还未盖好,众人只能在草棚下暂宿··草棚内铺的是通铺,草铺的垫料扎人得很,张小元辗转反侧,不过一会儿没睡着,二师兄龙吼般的呼噜响声便出现了。
不仅如此,短工们睡在另一处草棚下,呼噜声此起彼伏,夹着虫鸣鸟叫,实在吵得人困意全无··张小元睡不着··他翻了几个身,又睁开眼看一看大家,二师兄睡得七仰八叉,将可怜兮兮的花琉雀整个挤到了角落,师父师叔平躺着睡姿端正,大师兄是侧躺闭目,一只手却始终按在枕边的剑上。
张小元不由想,大师兄可真是剑痴,睡着了都离不开那柄剑··他正要躺下,陆昭明忽而便睁开了眼··张小元:“……”·陆昭明:“……”·很好,看来今夜睡不着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陆昭明对张小元做了个轻声些的手势,一面坐起身来,将声音压得近乎耳语,问他:“睡不着”·张小元觉得,他们根本没有低声说话的必要。
二师兄的呼噜打得都快把屋顶震塌了大师兄那么小声说话他根本听不清的啊·若不是他还能从唇形看出对方所说的话,他根本不知道大师兄刚才说了些什么。
张小元点了点头,陆昭明又说:“那起来逛一逛”·他们如今在山上,又不是在县城··张小元想不明白,荒山野岭中,能有什么好逛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爬起了身,跟着陆昭明远离将呼噜打得震天响的几人,走得远了一些,耳边总算得了清静··他也终于能听清大师兄说的话了··“二师弟一贯如此。”
陆昭明说,“你若不习惯,往后让花琉雀住在他边上便好·”·张小元:“……”·张小元突然有些心疼花琉雀··他与陆昭明就站在不远处的树林子里,呼噜声若隐若现,遥若隔世,陆昭明脱了外袍披在一颗树下,自顾自靠着树坐了下去·剩下那一半地方显然是留给张小元的,张小元也靠着树干坐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今天中午他从县衙走回师门,本就已经觉得累了,晚上还睡不好觉,他有些困,陆昭明又不说话,那若隐若现的呼噜声与虫鸣几乎成了最好的催眠利器,他渐渐困得意识不清,身子往前一倒,几乎立即惊醒,陆昭明扶住他的胳膊以免他真的摔倒,一面问他:“你困了”·张小元连打了几个哈欠,不住点头。
陆昭明说:“那睡吧·”·他小心翼翼护着张小元的肩,以免张小元睡着后倒向奇怪的地方,张小元确实是困得厉害了,树干扎人,靠在树干上谁也难受得很,最后他好像靠在陆昭明的肩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一夜无梦,翌日清晨张小元被鸟叫声吵醒,睁着眼睛望着树顶迷迷瞪瞪发呆,不明白为什么鸟叫声仿佛近在耳边··他低下头,只觉浑身酸疼无比,而后便见一只黄嘴鸟儿蹦蹦哒哒从他腿上跳了过去,歪头一看他,叽喳冲他叫了一声。
·张小元一瞬惊醒,睁大双眼,左右一看,他睡在树下,枕在大师兄腿上,周遭落了一堆不怕人的鸟,等到他动时,那些鸟儿才扑腾腾飞起来,蹿上树梢。
有了萧墨白与赵承阳的前车之鉴,张小元看到鸟便想到鸟粪,他上下打量自己的衣服,大约是他睡得离大师兄极近,有大师兄的福缘庇护,他安然无恙——他这才想起大师兄,他抬头去看陆昭明,陆昭明比他醒得要早,正要同他说话,远处忽而传来蒋渐宇与花琉雀的声音。
蒋渐宇:“小元呢”·花琉雀:“跟大师兄跑了·”·蒋渐宇:“什么跑了……那大师兄呢”·花琉雀:“带小元跑了呀。”
张小元略有些尴尬,他一面爬起身一面与陆昭明道歉,说:“大师兄,对不起,昨晚我睡着了……我们快回去吧·”·陆昭明:“……”·陆昭明一动不动。
张小元已站起了身,他不由问:“大师兄怎么了”·“你有些重……你先回去吧·”陆昭明神色平静,“腿麻了。”
张小元:“……”·84.·等陆昭明回来后,他们收拾妥当,终于动了身,向武林大会出发··花琉雀的腿伤未愈,师父手中近来也总算有些闲钱,给了陆昭明一些银两,让他下山去弄辆马车,总比一路骑马或者走过去要舒服。
马车不大,花琉雀占了一个位置,另一个位置自然让给了张小元,蒋渐宇毛遂自荐要当车夫,他与陆昭明一同坐在车前,不时闲谈上一句,还算融洽··可车内的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张小元与花琉雀大眼瞪着小眼,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花琉雀很紧张··张小元在花琉雀头顶看到了花琉雀想找到无数话题,却没有一个是他感兴趣的,两人静默许久,张小元干脆闭眼装睡,他昨晚就没睡好,竟真的睡着了,一直到蒋渐宇叫他下车,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外头天色,竟已近暮时。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蒋渐宇在路边找了家供行人商贩歇脚的小茶铺,唤张小元和花琉雀下来歇一歇··茶铺简陋,老板娘却生得颇有姿色,花琉雀很想多看几眼,可是陆昭明在,他不敢,老板娘为他们倒了茶水,他为了掩饰心中紧张,二话不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
蒋渐宇也渴了,他喝了两口茶,问茶铺老板:“你们这可有什么吃的”·张小元正含了一口茶到口中··叮··他下意识抬起头,眼睁睁看见满面慈祥的茶铺老板与老板娘头顶各自冒出了一行字。
·「黑店老板」·「黑店老板娘」·张小元:“……”·第28章 咯咯咯咯·85.·张小元噗地一口把口中含着的那口茶喷出来, 喷得满桌子都是,愣是吓了蒋渐宇一大跳, 皱眉问他:“小元, 你这是在做什么。”
张小元想哭··二师兄这运气也太差了吧他们在官道上走了大半天, 这一路来好歹也有数家酒肆茶铺,可他偏偏就选中了家黑店··完了, 黑店的茶里会不会有蒙汗药黑店老板和老板娘会不会想把他们杀了做成人肉包子二师兄和花琉雀都已经喝了茶,连张小元自己都含了一口, 若是茶里真的下了药……只怕他们谁也逃不过去。
他们之中,好像只有大师兄还没有喝下这茶了··张小元见陆昭明正缓缓端起茶盏,吓得急忙往前一扑,按住陆昭明的手, 他动作太急, 这一下竟将陆昭明手中的茶杯打翻了,那茶杯里的是热茶,蒋渐宇又被他吓了一跳, 不由高声说:“小师弟你……你……”·他忽而头晕目眩,连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
花琉雀忽而扑通倒在桌上,蒋渐宇意识不清, 眼前也已重了影,张小元好歹只是含了一口那茶水, 竟也觉得头晕腿软,想来那茶中下的药必定是极凶猛厉害的··黑店老板大笑,说:“无妨, 你们也就剩下一个人了”·张小元浑身虚软,他强撑着一口气力,断断续续说:“那……那你们可真惨……”·剩下的是最难对付的那个人。
他身体摇晃不稳,几乎要摔下椅子去,话音刚落,耳畔听得破空声响,陆昭明一脚将他的椅子朝外踢出,张小元坐立不稳,朝后一仰,恰见环首大刀自鼻尖险险擦过··眼见张小元就要摔倒,陆昭明一手架住他,将桌子勾到他身后,给他做了个靠背,令他勉强坐稳了,方转身去看敌人。
“茶里下了什么药”陆昭明声音冰凉,寒可彻骨,“你们是什么人·”·他说完这句话,方才还空荡荡的茶铺中不知从何处冒出了几个光膀子的大汉,举着大刀大棒,将他们围在正中,目光- yin -狠地渐渐逼近上来。
张小元脑中已是一片混沌,那眼皮似有千斤沉重,他总算扛不住闭了眼,意识顷刻崩塌,脑中也只浮着他昏睡前的最后所见··陆昭明手持长剑,挡在他身前··如磐石不移。
……·张小元醒了··他还靠在那把椅子上,浑身酸软无力,一睁开眼便见那黑店老板与老板娘在他数尺之外,两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张小元吓了一跳,他朝后一仰,撞到了身后的木桌,又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身边有人扶住他,他抬头去看,那人是陆昭明。
张小元松了口气,一句“大师兄”还卡在喉中,一眼却见陆昭明白衣染血,他吓了一跳,以为陆昭明受了重伤,几乎脱口而出:“大师兄,你没事吧”·陆昭明怔了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血,微微蹙眉摇头,说:“这不是我的血。”
张小元:“……”·陆昭明:“他们砍偏了·”·张小元:“……”·他怎么忘了陆昭明福缘极佳,当初绑架新娘的贼匪都能在他面前自己摔倒把自己砍伤,如今不过是几个开黑店的强盗,武功在江湖上都排不出名号,大师兄当然不会出事。
张小元这才又看向面前的黑店老板与老板娘··他二人同那几个光膀子大汉被捆在一块,头破血流,嘴里还塞了破布,看上去好不狼狈··而那几个光膀子大汉身上还被盖了蒸屉的白纱布,布上染血,张小元不明所以,正要询问,陆昭明已主动开口解释,道:“有碍观瞻。”
张小元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大师兄这句话的意思··这几位大哥光着膀子没穿衣服,大师兄嫌他们有伤风化,不想看他们··张小元一时无言以对。
他回过头,花琉雀与蒋渐宇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蒋渐宇还流了一嘴哈喇子,就冲他这副模样,实在看不出他竟然是当今圣上的兄长··张小元松了口气··他醒来也有些功夫了,茶中的确只是迷药,他手脚已恢复了气力,便回身想将花琉雀与蒋渐宇也叫醒,可二人毫无反应,陆昭明拉开椅子在他身后坐下,说:“没用的,得等他们自己慢慢醒来。”
张小元不由问:“我睡了多久”·他只是含了口茶水,后来可都吐出来了,可如今外面天色全黑,屋内点了灯烛,他似乎已经睡了很久,谁知道把那茶水全喝了个干净的花琉雀要睡到什么时候。
“三更天了·”陆昭明说,“他们可能要到明天午后才会醒·”·“三更了”张小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药可真厉害……”·难怪他会觉得这么饿。
“饿了”陆昭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们店里什么东西能吃,只能等你们先醒来·”·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这毕竟是家黑店,后厨中的确是有能吃的新鲜食物,可食材内保不齐便有迷药,再换句话说,江湖中黑店人肉包子的传言可不止一起,厨房里有肉,也有包子,可谁知道那究竟是什么肉什么馅料,反正陆昭明不敢去碰。
他们带的干粮也不多,本来想着这一路也不是荒郊野岭,他们走的是官道,一路上小店颇多,总能找到补充水食的地方,谁能想到竟然先来了这么一遭——花琉雀与蒋渐宇明日午后才能醒,他们总不能等到明天午后再动身去寻下一家吃饭的地方吧·张小元便说:“大师兄,先把二师兄和花琉雀搬上马车,连夜赶赶路,路上总能有吃的吧”·“就算现在动身,最近的小镇也需到明日晚上才能赶到。”
陆昭明说,“莫忘了,他们还有宵禁·”·那就是后天早上,他们才能进镇··张小元觉得自己真的要饿死了··“沿途总有酒肆茶铺吧”张小元自己又否定了自己的念头,“这么晚了,想必他们已经全都打烊了。”
张小元往桌上一趴:“我要饿死了·”·陆昭明站起身:“我记得他们院子里还有几只活鸡·”·活物总不可能带迷药,他们大可以放心吃下去。
鸡……鸡翅鸡腿鸡爪鸡胸肉,烤鸡卤鸡盐水鸡张小元突然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希望·可陆昭明却站着不动了··张小元满怀希望地对陆昭明眨着眼,问:“大师兄,怎么了”·陆昭明:“我……”·张小元懂了:“你需要帮忙吗”·陆昭明:“我没下过厨。”
张小元:“……”·86.·张小元也没下过厨··认真说起来,他这辈子都没摸过那把锅铲··他在家里时,家中有厨娘,就算爹爹和娘亲偶尔想要下厨,也不会找他来当帮手,对爹爹与娘亲来说,他只会越帮越忙。
陆昭明就更不用说了,在师父身边二十余年,他一心只有习剑,师父不会让他去做其他事,饭食也轮不到他来准备,他好像连炉灶都没有摸过··不过还好,火,他还是会生的。
毕竟他也曾一人出门替师父办过事,生火是露营野外的必备技能,他当然会做··可……生完火后呢·张小元和陆昭明站在炉灶前,看着锅下的熊熊旺火,一同陷入沉思。
张小元正在拼命回忆爹爹与娘亲下厨时的步骤,鸡到底该怎么杀好像要先放血,可是……怎么给鸡放血·张小元愣住了。
他拽了拽陆昭明的衣袖,说:“大师兄,咱们先得抓住鸡·”·陆昭明点头:“嗯·”·如他这般的江湖高手,抓鸡实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掐着鸡的脖子,制住鸡的双翅,将鸡摁在砧板上,然后冷静问张小元:“然后呢”·鸡:“咯咯咯咯”·张小元:“放……放血”·陆昭明重复:“放血”·张小元认真点头:“抹脖子放血”·鸡:“喔喔喔喔”·陆昭明:“……”·杀鸡用剑显然太夸张了,师父要是知道他用剑杀鸡显然也不会不开心的,陆昭明一手摁住那只拼命挣扎无辜临刑的鸡,一面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对着鸡脖子比划了一下,不由又皱起了眉。
“抹脖子”陆昭明语调艰难,“是要砍下来吗”·张小元:“……不必那么凶狠吧”·陆昭明又用那匕首在鸡脖子上比划了几下。
不行,他下不去手··他抬起头看了看站了老远战战兢兢的张小元,二人目光相对,在那只鸡凄厉悲惨的尖叫声中,谁都没有说话··陆昭明:“……”·张小元:“……”·张小元:“大师兄,我们还是吃鸡蛋吧。”
鸡:“咯咯咯咯咯哒·”·……·鸡蛋容易,反正就在鸡窝之内,捡几个鸡蛋回来,敲碎打散,丢进锅里随便炒一炒,应该就能吃了。
再不济,把鸡蛋丢进水里烧开,白煮蛋谁不会,张小元对自己充满自信,觉得自己绝不会失败·然后他就死在了打鸡蛋上··无论他怎么动手,鸡蛋壳总有它自己的想法。
碗里除了鸡蛋之外,还有无数细细碎碎打散了的壳··张小元一边拿筷子挑着鸡蛋壳,一面庆幸幸亏自己打蛋进碗之前,把蛋壳洗干净了··他艰难挑出大部分的碎蛋壳,再勉强把碗里的鸡蛋打散,然后他走到大锅面前,将那碗打散的鸡蛋全部倒进了烧得火红的锅里。
他嗅到了奇怪的烧焦味··张小元惊恐提起锅铲,用两只手握紧了,那样子好像提着一把大刀,他用力铲了铲锅底迅速凝固的鸡蛋,试图将鸡蛋翻转··那鸡蛋的另一面已然彻底焦黑,滋滋冒着白烟,张小元不知所措,惊慌抬头左顾右盼,抓起灶台边上放着的冷水便一下倒进了锅里。
厨房内白雾升腾,陆昭明坐在炉灶火边,对张小元眨了眨眼··张小元惊魂未定··他看着锅内沉浮翻滚又黄又黑的不明物体,勉强扯起嘴角,对陆昭明笑了笑。
“没……没事”张小元双手握紧锅铲,结结巴巴说,“应该只是忘记放油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第29章 身世迷云·87.·张小元往锅内倒下菜油, 生旺炉火,信心满满, 觉得经过自己手中的下一颗鸡蛋一定能变成一碗绝世好菜。
不过他打蛋的速度慢了一些, 捡蛋壳花的时间多了一些, 还未等他将蛋液倒入锅中,锅里的油, 突然就着了··张小元看着冲天火焰,不知所措··他抓起手边的水正要往锅里倒, 陆昭明反应迅速,好歹按住他的手,将锅盖盖了上去。
张小元满脸惊恐··“大师兄锅里走水了啊啊”张小元抱紧陆昭明的胳膊,“锅盖……锅盖会不会也跟着烧起来”·陆昭明还算冷静。
“放心, 过会儿就没事了·”陆昭明把他手里的那桶水拿开, “炒鸡蛋太难了,还是弄点简单的吧·”·张小元:“……”·可……还有什么是比鸡蛋简单的呢·陆昭明灭了锅里的火,倒入一锅水, 开始白煮鸡蛋。
“将就一下·”陆昭明说,“先填一填肚子,等二师弟醒来再弄些好吃的·”·张小元趴在厨房堆放食材的桌子上, 眼巴巴盯着锅里的开水,期待水能快一点开, 鸡蛋能快一点熟。
黑店迷药的效力刚过,他自己又已困得一塌糊涂,不过往桌子上一趴, 便有些睁不开眼,锅里的水在咕噜咕噜冒着泡,而他迷迷瞪瞪闭上眼,竟直接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觉到陆昭明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他的面前摆着两颗白白圆圆的鸡蛋——他第一次觉得看到鸡蛋也是这么令人开心的事··他与大师兄忙碌一天饿到天色将明,终于蹲在黑店的厨房里,剥了两个鸡蛋。
太惨了··张小元想为自己流泪··他们折腾了一晚上厨房,外头天色已发了白,张小元又困又饿,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煮得不大熟巧合变成溏心蛋的鸡蛋,觉得自己好像这辈子也没有这么落魄过。
而厨房房门又突然一响,吓得他猛地一跳,朝外看去··花琉雀瘸着一条腿,一脸茫然地站在屋外··“我听到这里有声音,就……就过来看一看。”
大抵是迷药的效用还未完全过去,他说话时语调不清,舌头好像还在不住打着结巴,“我们是不是……遇到黑店了”·……·那迷药的效力显然因个人而不同,花琉雀醒得实在比蒋渐宇要快上许多,蒋渐宇还靠在外头的桌子上呼呼大睡,他却已可以顺利四处行走了。
他认真听张小元讲述了他们痛苦的求食之路,明显有些讶异得眨了眨眼,问:“你们……都不会下厨”·张小元纠正他:“二师兄会的”·花琉雀实在憋不住咋舌感慨:“你们平常除了练剑习武,难道什么事也不做吗”·张小元虽然已有许多日不曾练剑习武了,却还是憋不住小声嘟囔:“难道还要做其他事吗”·花琉雀:“……”·“若你们是门徒万千仆役数百的大门派,门下弟子不做杂事便也罢了。”
花琉雀叹了口气,“你们门中统共也就五个人——”·他一顿,发觉自己好像忘记算上了自己,不由一挑眉,说:“算上我也就六个人”·张小元抱起装着鸡蛋的饭碗,面露委屈。
他不是不肯干活,只是他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习惯了那种日子,若身边没有人明明白白告诉他要去做什么事,他是真想不起来去干那些杂活··花琉雀第一次底气十足地对陆昭明翻出一个白眼。
“要想抓住女人的心·”花琉雀信誓旦旦,“就先抓住她的胃”·陆昭明:“……”·他捋起袖子,抄起锅铲,跨前一步,打开锅盖。
张小元觉得自己再一次看到了希望··88.·张小元第一次觉得,原来吃饱饭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情··外头天色已亮,他吃饱了犯困,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这么趴了一会儿,蒋渐宇也终于醒了。
张小元爬起身,决定到马车上再睡··黑店老板老板娘与他们的帮凶尚被捆在外头,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当然也不会有官府衙役,可若将这几个贼匪强盗弃于原地不顾,待他们逃脱之后,指不定还会再做出什么害人之事来。
往前头走,最近的官府还需一日余路途,可若是退回去……回凤集县,只需要半天··于是四人结伴前往武林大会,出门一天,在下午又回了凤集县。
还是熟悉的县衙,熟悉飞扑而来的屁墩··文亭亭正坐在院子里啃李子,扭头便见巡街的衙役兄弟帮陆昭明押回了好几个光膀子大汉来,一面极开心地喊她:“文捕头陆少侠又帮咱们抓贼了”·文亭亭吐出李子核。
“这么多”她睁大双眼,“小元,陆少侠,你们是立志要将县衙的牢房填满吗”·张小元尴尬笑了笑:“我们外出办事,正好路过一家黑店……”·文亭亭唤人上来将这些贼人押进牢中,一面看着那些人身上的伤口直皱眉。
上一回押回来的绑架新娘的那些匪徒的伤还没好,花琉雀的腿也是县衙出钱治的,怎么这一回又带回这么多伤患回来··陆昭明是想将县衙掏空吗·“陆少侠。”
文亭亭站在陆昭明五尺之外,诚恳提议,“下次下手能轻一些吗”·陆昭明微微皱眉:“……可以试试·”·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文亭亭又说:“我觉得戚大人得给你们封个奖。”
张小元摆手:“我们只是顺路,这就不必了·”·“顺路”文亭亭好奇,“你们要去哪儿”·张小元答:“武林大会。”
文亭亭面露向往,心中激动:“就是那个说书人常常讲的——”·张小元已经开始点头··是的,就是那个武林大会··文亭亭:“必定会出点什么奇怪事情的武林大会吗”·张小元:“……”·不是这又是什么奇怪的传言·文亭亭又问:“武林大会,是朝南出城吧”·蒋渐宇接口:“武林大会在白苍城,自然是朝南走。”
“那正好屁墩,去叫裴师爷出来”文亭亭拍了拍屁墩的头,待屁墩跑进屋子,她抬起头,对几人说,“裴师爷正说要回去探亲,他爹好像就住在白苍城,你们顺路,可以送裴师爷一程吗”·什么回家探亲,张小元可知道,裴君则他爹就是武林盟主裴无乱,他怕不是也是溜回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文亭亭看张小元与陆昭明均不曾点头,咳嗽一声,又说:“裴师爷不会武,你们遇到黑店还能挣扎,他遇到黑店就要遭殃了”·谁不会武了也就只有你们才信裴君则不会武好吗·可张小元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他只能看向陆昭明,毕竟他们几人之中,能做决定的,还是陆昭明。
陆昭明微微点头:“顺路·”·裴无乱毕竟是王鹤年的多年好友,就算与裴君则同行一路,也并无什么不妥··屁墩已咬着裴君则的衣摆将他从屋内拉了出来,戚朝云本为他雇好了车,如今几人同行,一下有了超出师门财力的两辆马车,位置宽敞了许多,甚至还有戚朝云雇来的专用车夫,张小元只觉得自己好像久违地又感觉到了有钱的快乐。
有钱真好,等他去了武林大会,他一定要盯紧大家的头顶,多记住几条有用消息,好多赚别人几两银子·张小元越想越激动,他坐在马车里,一颗心却早已飞出了几百里外。
他忘了裴君则此刻正与他在一辆马车内,似笑非笑得看着他··“张小兄弟在想什么”裴君则问,“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张小元:“……”·张小元收起嘴角的笑,认真严肃地回答:“在想白苍城有什么好吃的。”
裴君则笑了··车帘本是半撩着的,张小元说完这句话,便听外头赶车的陆昭明轻轻咋舌,张小元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说:“我毕竟是第一次去白苍城。”
“果然还是少年心- xing -·”裴君则笑道,“那儿的确有不少好吃的,到时候我带你们去逛一逛·”·张小元不住点头··陆昭明却忽而冒出一句:“小心牙。”
裴君则不解:“牙”·张小元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嘴,而后低声嘟囔:“大师兄,我不是小孩子了啊”·“你们师兄弟几人的感情还真好。”
裴君则摇头一笑,“我实在羡慕得很·”·张小元觉得奇怪,下意识便看向了裴君则的头顶··若他不曾记错,武林盟主裴无乱少年时闯荡江湖,至弱冠之年便已收下了第一个徒弟,他可是当时的天下第一,想拜他为师的人可以从他武林盟这一端排到那一头,后来也的确桃李天下,若裴君则真的是裴无乱的儿子,他在裴无乱身边长大,那可是数不清的师兄弟。
他为什么会反过来羡慕他人的师门情谊·张小元不由便想起了裴君则神秘莫测的身份··这么久过去了,张小元还是弄不明白··裴君则到底是谁的儿子·他盯着裴君则看了片刻,裴君则头上才慢悠悠冒出字迹来。
「幼时在魔教长大,束发之年后方回到武林盟中·」·「裴无乱对外称其为他与一名红颜知己之子,因裴无乱年轻时风流潇洒,红颜知己遍布天下,并无人生疑·」·裴君则笑着打趣问:“张少侠,裴某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你为什么要盯着裴某的脸看”·张小元:“我……”·他正要编一个借口,却猛地见裴君则头顶忽而蹦出了一大串字来。
准确的说,是蹦出了一份名单··「江湖谣传其生母名单如下:蜀中才女江忆彤、魔教长老温楚歌、前江湖第一美女姬怀蝶、西域歌姬郦尔丝、燕子楼楼主容雪儿、紫霞楼飞霜女侠顾飞霜……(下略三百字)」·张小元:“……”·张小元目瞪口呆。
他以为他曾经以为·武林盟主声名赫赫,江湖中无人不对他万分敬仰佩服,那怎么说也该是个正经人物,可……为什么他的“红颜知己”比花琉雀还多啊·裴君则唤他:“张少侠”·张小元方勉强回过神来,他硬着头皮强行解释,绞尽脑汁干巴巴说:“我……我觉得裴大哥面如冠玉,玉树临风,实在是难得一见的仙人之姿啊”·裴君则不由一怔,连陆昭明都微微侧目,神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张小元:“……”·张小元自己也知道,紧张时他强行夸起人来确实极不要脸,可他也没有办法,他对裴君则的身世真是好奇极了,他简直迫不及待想知道裴君则的爹娘究竟是谁。
裴君则半晌方失笑,说:“你夸得如此生硬,看来你是很不想说出你方才为什么看着我发呆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决定直球:“我只是在想,裴大哥一表人才,那想必裴盟主也是风度翩翩。”
裴君则丝毫不曾被绕进话里,他只是说:“过几- ri -你见到了,自然就明白了·”·张小元正想接着套话,忽然便见官道边的树丛内飘过一长行字。
马车的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匆匆一瞥··「邢妍,魔教右护法,魔教教主莫问天派其暗中保护少主裴君则——」·张小元:“……”·那行字朝后飘远了,张小元停了片刻,正要说话,眼睁睁却又见着那行字一抖一抖追了上来,赶了片刻,超过马车,还停下来歇了歇,等他们再追上来。
邢妍不会是在路边的树林子里用轻功追着马车跑吧·你们魔教的任务也太辛苦了·怪不得江湖上都说魔教教主莫问天狠戾无道,手下人是这么使唤的吗太过分了张小元觉得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裴君则更是不解,他忍不住也扭头朝张小元一直盯着的方向看了看,可外面不过就是一片野林子,放眼看去除了树便是树,他什么也没发现,他忍不住又问:“张少侠,你到底在看什么”·张小元:“……”·张小元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就是……随便看看·”张小元支支吾吾说,“我看外面风景不错的·”·那行字又被马车甩开远去了··张小元扭过头,看向马车的另一边。
“这边的风景也很不错·”·他干巴巴说··89.·白苍城距凤集县有数百里路途,就算快马加鞭也需行几日方可抵达,他们乘的是马车,所需的时间只会更长,第一日夜中他们并未遇到客店,只好暂且在野外露宿。
此处毕竟是荒郊野外,说不准便会有贼匪野兽,夜中需要留人守夜,张小元想,大师兄和二师兄赶了一天的车,比他们要累,花琉雀又是个瘸腿病患,守夜的事,不如由他来做。
他主动请缨守上半夜,裴君则便说自己也坐了一天的马车,下半夜由他来便好·蒋渐宇找了个干燥地,寻了些落叶铺得软一些,靠着树桩躺下来便呼呼大睡,陆昭明却四处看了看,他也许是怕极了蒋渐宇的呼噜声,特意走得稍远一些,寻了个高处,蹿上树梢不见踪迹。
花琉雀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他坐在火堆边发着呆,张小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忽而想起——花琉雀应当也是个老江湖,对江湖中的美人,他绝对比张小元清楚,保不齐他就知道裴无乱与他那些红颜知己的故事呢·张小元主动凑了过去,喊他:“四……四师弟”·这三字一吐出来,张小元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突然便有了个师弟这件事,更何况花琉雀的年纪明显比他要大,虽说师门长幼由入门先后定,可唤一个比他年纪要大好几岁的人作师弟……张小元还是觉得很奇怪。
·花琉雀扭过头,吞吞吐吐好半晌,愣是没叫出“三师兄”这三个字··他二人看着对方沉默片刻,张小元率先开口:“你喊我名字吧。”
花琉雀也说:“你叫我名字便好·”·张小元轻咳一声,问:“你知道姬怀蝶吗”·他决定先从名声最大的第一美人下手,他不信花琉雀这等朝三暮四的好色之徒没听说过第一美人的名字。
花琉雀微微点头··“二十年前的江湖佳人,可惜我晚生了二十年啊”花琉雀叹气感慨,“当年的江湖,美人如云,环肥燕瘦,无所不有,如今江湖上美人虽多,却还是少了那一分气蕴。”
张小元轻咳一声,问:“你认识她吗”·花琉雀一顿:“我都说我晚生了二十年,我怎么可能认识她”·张小元想了想梅棱安的年纪和他的脸,不由便说:“就算过去了二十年,她至多也才……三四十岁”·“美人如花易凋零,姬怀蝶以容颜闻名江湖,容颜逝去,她自然便从这江湖淡出了。”
花琉雀皱眉看了看张小元,略有些疑惑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张小元轻咳一声··“我初入江湖,自然对江湖的奇闻异事很好奇。”
张小元顺口解释,“我听说姬怀蝶是当初江湖的第一美人,如今江湖可没有这个称号,难免想要知道些她的故事·”·花琉雀皱了皱眉,打断他:“姬怀蝶是江湖第一佳人,你若要算美人——”·他刻意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他二人交谈,小心翼翼道:“你若要算美人,当初的江湖第一美人,应当是那时的魔教少主莫问天。”
张小元:“……”·话题绕回来得太突然,张小元还没想到如何转变话题问花琉雀莫问天与裴无乱的事,花琉雀反倒是自己提起来了··等等,什么·第一美人是谁·“只不过当年敢光明正大说这话的人,大多都被他拔了舌头。”
花琉雀又开始叹气,“虽说我不好男色,可若是能早生二十年,见一见莫问天的脸,那也是值得的啊”·张小元:“他就在魔教中……”·花琉雀:“我敢过去吗”·张小元闭嘴了。
花琉雀打开了话夹子,叹一口气,又接着往下说··“当年莫问天还四处游历,虽是凶了些下手狠戾了一些,只要运气好,还是能在江湖上见到他的·”花琉雀说,“不知从何年起,他已魔教门都不出了,英雄迟暮啊,也不知过了这么些年,他是不是也已容颜老去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他一提起美人便止不住的多话,嘟嘟喃喃碎碎念,反正张小元还是没弄明白裴无乱与莫问天的关系,他只知道莫问天生得好看,而裴君则剑眉星目,应该是一点也不像他的。
那么问题来了,难道他在别人头顶看到的字终于出了错裴君则其实是裴无乱的儿子·他的脑子里一片浆糊,正不知还能从何问起,原处忽而传来一声惊叫,似有什么重物坠落,张小元惊恐回头,便见黑影一闪,而陆昭明从树上跳了下来,蹲下身,捡起了他的剑。
张小元:“……”·大师兄怎么又又又丢剑·90.·张小元原以为在大师兄的剑穗上系上玉石,便能止住陆昭明丢剑的这个坏毛病。
看来他还是低估陆昭明了··陆昭明丢剑丢得毫不手软,张小元跑过去,好在玉石未碎,而那黑影也已消失不见,张小元不免问陆昭明:“大师兄,怎么了”·陆昭明微微皱眉:“是那日在山上见过的女人。”
张小元认真想了好一会儿,觉得陆昭明说的人,大概是邢妍··他低下头,看了看地面··地上似乎有些渗入泥地的血迹,而大师兄丢剑从不手软,他觉得邢妍很可能又被大师兄打出了内伤,地上的血,或许是邢妍吐出来的血。
张小元沉默了··太惨了··好端端一个魔教护法,被教主派出来保护少主,又是追马车又是挨打,已经两次内伤吐了血,还是得继续坚守在自己的位子上。
这也太惨了吧·……·他们闹出的动静过大,将裴君则与蒋渐宇吵醒了,众人聚拢过来,看着地上的那片血迹,引发无数猜测··蒋渐宇率先开口:“会不会是那黑店强盗的余党上门来寻仇了”·张小元:“不会啦……”·陆昭明摇头:“武功不错,应该不是。”
花琉雀皱眉:“难道是劫道的匪徒”·张小元:“……”·狗男人,蒙了面就认不出来了,那明明是你的妍娘。
陆昭明摇头:“不像有敌意,应该也不是匪徒·”·张小元不由一怔:“大师兄……她没有敌意你打她干什么”·陆昭明:“顺手。”
张小元:“……”·“她已跟了我们一天了·”陆昭明说,“方才她想溜到马车边上,突然蹿出来,一时顺手·”·张小元:“……”·裴君则咳嗽一声,面上一瞬露出些许古怪神色。
张小元觉得,裴君则可能猜到来的是什么人了··虽说邢妍是在暗中保护他,可裴君则应当识得邢妍的脸,邢妍去马车边上应当是想找他,至于邢妍想要干什么……这就不得而知了。
张小元正要说话,忽而见灌木丛中飘起了邢妍的身份介绍··张小元呆住··她怎么又回来了·大师兄不是把她打成重伤了吗刚刚才吐了血,不该躲远些将伤养好再想保护少主的事吗更何况裴君则跟他们在一块,安全得很,不说裴君则自己武艺高强,有大师兄在,哪那么容易出事啊·下一刻,张小元看见陆昭明的目光飘向了那片灌木丛。
张小元吓了一跳,急匆匆一把握住了陆昭明的手··“大师兄”张小元出言劝说,“不管来者何人,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比较好吧”·陆昭明微微蹙眉,面露疑惑,不解看着他。
张小元不知要如何暗示,这么多人看着,他只好伸出小指,轻轻勾了勾陆昭明的手心··陆昭明终于点了点头:“先动身吧·”·张小元松了口气。
他回头去看那片灌木丛,那行字原在跟着发抖,好容易稳住了一些,却仍顽强地留在原地··张小元不想说话了··魔教教主简直不是人·希望魔教教众看清魔头嘴脸,早日弃暗投明投靠武林盟·第30章 知恩图报·91.·众人收拾好东西, 打算从此处离开。
裴君则照常爬上马车,陆昭明趁他不曾注意, 对蒋渐宇使了个眼色, 蒋渐宇登时会意, 咳嗽一声,故意提高音调, 说:“什么小琉雀,你说你腿疼”·花琉雀突然被他提及名字, 一脸茫然:“啊”·“这就糟了。”
蒋渐宇说,“我要驾车,车内一定还需要有人照顾·”·花琉雀虽不知他为何突然这么说,可他不愧极擅察言观色, 反应迅速, 几乎立即就接上了蒋渐宇的话,哎哟哎哟叫唤起来,委屈巴巴地说:“二师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刚刚大师兄那剑一丢,吓得我又开始腿疼了吧。”
陆昭明:“……”·蒋渐宇:“这样吧, 让小元来照顾你·”·他说完这句话,也冲花琉雀眨了眨眼··花琉雀懂了。
“小元啊……他……他分得清哪是筋哪是肉哪是骨头吗”花琉雀一脸嫌弃, “打个蛋都能把锅烧了,我可不敢信他。”
张小元:“……”·蒋渐宇:“那大师兄——”·花琉雀继续摇头:“看见他我不管哪条腿都疼·”·陆昭明:“……”·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蒋渐宇已走到了马车边,敲了敲车厢, 摆着笑脸问裴君则:“裴师爷,我师弟的腿……”·裴君则笑了笑:“让他上马车吧,我可以帮忙照顾。”
……·花琉雀与裴君则同车,蒋渐宇驾车,那另一辆马车上,自然只剩下张小元与陆昭明两个人了··他们是连夜赶路,车边挂了一盏油灯,张小元挑起车帘坐在陆昭明身边,夜色静寂,四下里也只听得见车轱辘轧在官道上的声响,与马儿喘着的粗气。
两架马车隔了一段距离,另外马车上的人是断然听不见他们的对话的,陆昭明到了此时才开口询问:“你方才为什么要……”·他的话还未说完,张小元已急匆匆地向他道了歉。
“大师兄,对不起,刚才事出紧急,我怕我再慢一步,你就又要把人揪出来打一顿了·”张小元说,“还好你懂了我的意思……”·陆昭明稍稍侧过一些身子对着张小元,以听他与自己说话,他觉得有些奇怪,方才张小元勾了勾他的手心,那动作轻微,几不可察,指甲划过手心,却略有些发痒,这感觉着实奇怪,甚至一直到如今,他坐在马车上,手中握着马鞭缰绳,掌心却仍还是酥麻着的。
他不由皱了皱眉,在心中重复地想··真是奇怪··看来是近来习武懈怠,经脉不畅,看来抵达白苍城后,他每日要再多练一个时辰的剑··张小元见大师兄没有说话,他左右一看,不见邢妍追上他们,也不会有人听见他们说的话,他便继续往下讲:“我只是觉得奇怪,那人并无杀意,却又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摸到马车边上……我想,她或许是来找裴大哥的。”
“应该是·”陆昭明不动声色握紧缰绳,微微点头,“只可惜,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若她没有敌意,她的身份便不要紧。”
张小元说,“再说,她受了重伤,往后的路,她应当不会再跟着我们了·”·无论邢妍的轻功如何好,有伤在身时,总是气力不济的,她或许能一时追上车马的速度,却绝对维持不住多久,他们只需多赶一会儿路,就必定能将邢妍甩开。
甭管邢妍来偷偷摸摸找裴君则是为了什么事,把人甩远了,等到了武林大会,总有人认识她,她总不能直接闯到武林大会里去··陆昭明皱眉:“可若方才将她抓住,或许还可以问出她的目的。”
张小元说:“那一定会得罪裴大哥的·”·陆昭明只好微微抿唇,不再言语··张小元正想要开口解释,马车却忽而一顿——走在他们前头二师兄的马车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陆昭明只得跟着急勒住缰绳,令马车停了下来。
陆昭明跳下马车,问:“怎么了”·张小元跟在他身后,探身出去朝前看了看,遥遥地看见路中一动不动倒着一名紫衣女子··张小元不过往地上看了一眼,便见那人的头顶上悠悠飘出了熟悉的字。
是邢妍··张小元不由沉默··邢妍不是重伤被他们甩开了吗为什么又会晕倒在官道正中·他如此一想,邢妍头顶的那行身份介绍便立即跟着发生了变化。
「今身受重伤,实在无力庇护幼主,唯有出此下策,混入敌中·」·出此下策·张小元低下头,看了看此刻正面朝下趴在地上的邢妍··这就是她的下策·晚上这么黑,若是二师兄没看到地上趴着个人怎么办一不小心就会被压死吧·你们魔教的人到底怎么回事·蒋渐宇还颇为谨慎,先用剑戳了戳邢妍的胳膊,确认地上的人确实一动不动后,他才蹲下身,拍了拍邢妍,问:“姑娘”·邢妍仍然一动不动。
陆昭明问他:“出了什么事”·蒋渐宇摇头:“有个人倒在路中,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伤·”·花琉雀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往外一看,吓了一跳,脱口喊道:“妍娘”·陆昭明回头看他一眼,反问:“妍娘”·花琉雀靠着裴君则搀扶,艰难爬下马车,一面着急点头,说:“是,就是妍娘”·陆昭明更加迷惑:“妍娘是谁”·张小元:“……”·好歹一面之缘,大师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她·花琉雀已经扑到了邢妍身边去,他将邢妍翻过来,试了试鼻息,气息尚稳,肉眼也不见任何伤口,他正要再摸一摸邢妍的脉搏,邢妍却已睁开了双眼。
在张小元这等知道真相的人眼里,邢妍的演技……实在不怎么样··她演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喘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一般,而后她看到了花琉雀,瞪大双眼,表情夸张,说:“花……花公子……”·花琉雀一把握住邢妍的手,说:“妍娘我在”·“没想到在此刻,我……我还能见到你……”邢妍憋出虚弱气音,“看来你我却是……却是今生有缘……”·花琉雀见她如此虚弱,急匆匆道:“妍娘,你先别说话”·邢妍虚弱摆手:“我……我没事的……花公子为何会在此……”·不等花琉雀开口,陆昭明已蹙眉反问:“你为何会在此处。”
他看到邢妍的脸,好像终于想起了这就是那天在衙门瞪着他看了许久的人··“我……咳咳……阿妍行至此处,路遇悍匪……”邢妍吸了一口气,喘了两声,“侥幸……侥幸逃脱……却受了重伤。”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听得“悍匪”二字,下意识便侧眸看了看身边的陆昭明··陆昭明今日着的是劲装,越发显得他腰线细瘦身姿挺拔,无论如何张小元也无法将他与“悍匪”二字扯上关系。
花琉雀握紧了邢妍的手:“妍娘你受苦了”·邢妍:“长路漫漫,甚是危险,阿妍只是一介女流……”·她似乎是想借此机会与他们同行,正好混入他们之中,名正言顺的便可以近身保护裴君则,可还未等她说出后半句话,花琉雀忽而便捂住了她的嘴,愣是吓了她一跳。
花琉雀深情款款:“妍娘,不用怕,往后……有我保护你”·邢妍:“……”·陆昭明微一挑眉,问:“你要去哪儿”·她的谎言编得乱七八糟,陆昭明显然并不相信。
邢妍一把扯开花琉雀的手··“阿妍只是想回娘家探望……”·她猛地咳嗽两声,发出了哇的声响,并且真的呕了口血——张小元觉得她的这口血应当是真的,陆昭明下手一向没轻没重,邢妍是真的受了内伤。
可他没想到花琉雀一把抓住了邢妍的肩,面露惊恐之色,大喊:“妍娘你怎么了”·邢妍被他突然拔高的音调吓得一愣,一时忘记言语。
花琉雀:“你没事吧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张小元:“……”·邢妍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了花琉雀。
她方才还在假装虚弱,推开花琉雀时用的力道可不小,花琉雀一个趔趄,委屈坐在地上,邢妍显然是嫌弃极了花琉雀,她抹了抹嘴角的血,又咳嗽一声,问:“不知几位要去何处”·一直不曾言语的裴君则终于开了口,答:“白苍城。”
邢妍:“正好同路,不知可否捎小女子一程”·她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喘着气假装虚弱,张小元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脸,弄不明白魔教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护法。
派这样的护法出来的教主果然也很奇怪·裴君则本就清楚邢妍的身份,他自然点了头,说:“我并无异议,不知各位意下如何”·花琉雀拍着胸脯抢先开口:“我要保护好妍娘,当然要带她一同上路”·蒋渐宇也不信邢妍编造出的那几句话,他只是看了看陆昭明,问:“大师兄怎么看”·张小元以为陆昭明会直接回绝,可他不想陆昭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点头答应,道“跟着吧。”
邢妍大喜过望··她还坐在地上,头顶却已叮叮当当地疯狂往外蹿起了字,速度之快,有的字张小元甚至只来得及匆匆瞥上一眼,这种情况,张小元倒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不免惊讶,转过头,盯紧了邢妍的头顶··「结草衔环」·「知恩报德」·「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士为知己者死」·……·「教主阿妍这一次也没有让你失望」·张小元:“……”·第31章 二更来了·92.·张小元沉默片刻, 主动将陆昭明拉到一旁,小声询问:“大师兄, 你不觉得……荒郊野岭, 大半夜有个人晕在路中, 很奇怪吗”·陆昭明点头:“我觉得。”
张小元小声说:“我觉得她另有所图·”·陆昭明也点头:“我知道·”·张小元十分不解:“那你还让她跟我们一同走”·陆昭明答非所问:“她应该会武。”
张小元一顿:“啊”·“虎口与指肚有薄茧,推开花琉雀时, 虽然有意掩饰,却也可以看得出她伤得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重。”
陆昭明微微蹙眉, “她的身形……好像就是方才我打伤的那个人·”·张小元没有说话··陆昭明第一次打伤邢妍,邢妍用了特殊手段脱身,当时烟尘弥漫,他们至多也只能瞥见一两眼邢妍的身影。
第二次则在深夜, 天色昏暗, 陆昭明不可能看得清妍娘的脸,当时可连花琉雀都不曾认出妍娘来,张小元实在没有想到大师兄会直接猜出邢妍的身份,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至多也只能点一点头,道:“应该是。”
“若真是她, 想跟着便跟着吧·”陆昭明轻声说,“武功太差, 有什么好怕的·”·他转身回去,张小元追上陆昭明的脚步,皱着眉嘟囔:“轻敌可不好。”
·“我与她两次相见, 她却连我丢的一柄剑都躲不开·”陆昭明反问他,“这已不算是轻敌了吧”·张小元微微蹙眉,想起邢妍在江湖上的排行。
魔教右护法,江湖排名八十九··高手之间的差距本就极其微小,这江湖排名越靠前,便越难再往前进,邢妍江湖排名八十九,那大师兄呢·张小元拉住陆昭明的衣袖,问:“大师兄,你可曾听过江湖排名”·他实在是对陆昭明的武功深浅好奇极了。
陆昭明摇头:“不知道·”·张小元又问:“那……大师兄和人比试的时候,输过吗”·陆昭明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当然输过。”
张小元问:“输给了谁”·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师父·”他想了想,又说,“前两年输给过师叔。”
王鹤年可是江湖第一,若赢了他才可怕,而佘书意……若张小元不曾记错,佘书意江湖排名四十一,前五十的绝顶高手,而陆昭明却说——他前几年,输给过佘书意。
那是前几年的事,如今或许已有些不一样了··张小元微微张嘴讶然看向陆昭明,敬佩之情油然而生··陆昭明才二十二岁··张小元觉得自己这辈子若能混进江湖前一百名里去,那已经是绝顶了不起的大成就了,他该放三天鞭炮为自己庆贺,可以如今他已知的情况来看,陆昭明当在前四十……或许在前三十之列,而陆昭明自己却好像浑然未觉。
他跟着陆昭明往回走,却又想起了一件事··等等,邢妍要跟他们一起走,那……邢妍要坐谁的马车·93.·花琉雀真的很想让邢妍照顾她。
他眼巴巴看着陆昭明,希望大师兄能给他一个卧在美人膝的机会··陆昭明认真看了看花琉雀,而后转向邢妍,说:“你有伤在身,小元可以照顾你·”·张小元:“我”·他不想让邢妍和裴君则长时间独处,也不想花琉雀这个看见美人就失去脑子的人和邢妍待在一起。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邢妍和他们待在一起··邢妍仍装着虚弱无力坐在地上,听到他们的这个决定时,张小元明显看见她整个人都抖了抖··张小元结合了一下方才邢妍谎言将陆昭明称作是悍匪的形容,又想起邢妍蹲在草丛中那行瑟瑟发抖的字……·他明白了。
邢妍害怕陆昭明··她和花琉雀一样,看见陆昭明就觉得害怕,花琉雀觉得腿疼,那她大概就是觉得背痛··再想想散花宫大弟子柯星文,他想起大师兄时,大约是觉得屁股疼。
大师兄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形象啊·花琉雀心中委屈,却又不敢反抗陆昭明,他殷殷切切一瘸一拐扶邢妍爬上张小元那辆马车,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此情此景,若不是主角是花琉雀,看起来还真像是要生离死别。
张小元无言以对,他爬上自己的马车,一抬头便见邢妍坐在离陆昭明较远的那一侧,看起来十分冷静,甚至还不忘乔装成一个虚弱的伤患,紧贴着车厢,努力想要离陆昭明远一些。
张小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了个哈欠,问陆昭明:“大师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休息”·“连夜赶路的话,明天中午应当就能到附近的小镇了。”
陆昭明说,“再有几日也能抵达白苍城,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吧·”·邢妍战战兢兢咳嗽一声,问:“你们去白苍城做什么”·武林大会是正道盛事,却绝不会邀请魔教参加,张小元想邢妍应当知道武林大会在即,可她眼中裴君则是魔教少主,她可能一下还绕不过弯来,想不到少主要去武林大会,张小元便主动解释,说:“过几天就是武林大会了。”
邢妍一顿,重复:“武林大会·”·她像是终于想起了这件事,微微挑眉,说:“原来你们是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叮··她头上又蹿出几行字。
「紧急务必迅速回禀教主,少主要回武林盟见裴狗·」·「狗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张小元:“……”·邢妍这两句话骂得好啊。
裴君则也姓裴,莫问天和裴君则都是男人··她两句话把自家的教主和少主都骂了进去,而从她的这两句话中来看……张小元觉得,以邢妍目前这么好读懂的状态,自己或许又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大师兄·”张小元故意问,“你听说过姬怀蝶吗”·以他对大师兄的了解,大师兄肯定不知道姬怀蝶是谁··陆昭明果不其然反问:“那是谁”·“是二十年前江湖第一美人。”
张小元咬重第一美人四字,瞥一眼邢妍,又接着往下编,“美到花琉雀恨不得早生二十年·”·邢妍意味不明地转过眼去,看起来像是略有不屑。
“皮囊罢了·”陆昭明说,“花琉雀还看不透·”·这句话有些超出张小元的预料,他咳嗽一句,压低声音与陆昭明说:“我听说江湖有传言……”·邢妍果真不动声色略微往这边凑了一些。
张小元:“有传言说……裴大哥好像是裴盟主和姬怀蝶的孩子·”·陆昭明反应不大,只是点头,算是应过:“我并不在意他母亲是何人。”
张小元的这句话,是故意说给邢妍听的··他果真见邢妍面露震惊,而后头顶迅速变出一行字··「紧急迅速回禀教主裴狗竟然和姬怀蝶也有一腿」·「狗男人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张小元:“……”·咦·等一等。
这好像和他设想的不大一样··他原以为深知内情的邢妍听到他在乱传谣言,心中就会想起裴君则真正的父母是何人,可邢妍只是在心中辱骂裴盟主……·而且为什么她连这种事都要报告给莫问天·张小元觉得自己或许是跟文亭亭混久了,他也要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有个大胆的想法··94.·他们又沉默着过了一刻多钟··张小元把心一横,决定再狠狠激一激邢妍··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摆出一副与人密谈八卦的表情来:“我想大师兄你应该不知道,江湖上关于裴盟主的谣传可多了”·邢妍默默又挪动着坐近了一些。
陆昭明虽对这些江湖谣传毫无兴趣,也不知道张小元为何便要扯着他说这些事,可张小元想说,他便默默听着,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张小元深吸一口气,开始瞎编。
“听说除了姬怀蝶,他还一直与一名西域胡姬有来往,也有人说裴大哥的生母是她·”张小元说,“不过我看裴大哥的长相,不像是有胡人血统。”
他说完这句话,便斜眼看了看邢妍··「十万火急迅速回禀教主裴狗和妖女郦尔丝还没断干净」·「真是狗男人狗东西该杀」·「死不足惜」·张小元:“……”·他觉得自己也许是猜中了。
这猜测未免有些太过刺激,他心里有一些不想承认他的江湖竟然是这样的江湖,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再下一把猛火,试图佐证自己心中的想法··张小元:“还有魔教长老温楚歌,他们也有一段风流佳话。”
「不,我不信,老温是不会背叛教主的」·“正邪相对,我想裴盟主也没有那么糊涂,会与魔教中人扯上关系·”张小元说,“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裴盟主年轻时竟然这么风流。”
陆昭明答:“多是谣传·”·张小元:“我听说过容雪儿,顾飞霜,江忆彤……我甚至还在茶馆里听过他与他师妹的故事”·陆昭明一顿:“裴盟主有师妹吗”·张小元:“呃……是那个说书的这么说的那个说书的还说啊,裴盟主他……他少说有十个私生子”·张小元没有说谎。
这些话的确是他曾经听一个说书人谈起的,只不过那人还未说完这个谣言,便已被看客赶下了台——这一听就是编造出来抹黑裴盟主的话,自然不可能有人会去相信。
说完这些话,他又看了一眼邢妍··邢妍面无表情坐回了原位··「我们教主什么都好,就是看男人的眼光不对,很不对·」·「教主裴狗他真的不值得啊」·「除了我们教主,男人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杀了裴无乱,就是为民除害·」·张小元:“……”·张小元僵硬扭开头去··他好像真的猜中了··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江湖啊·第32章 致富之路·95.·张小元不敢说话了。
他原以为, 这个江湖是与爹爹说的一般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正便是正, 邪就是邪, 可正邪头子都搞到一起了啊他还小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不想知道这么可怕的江湖真相·他又想了想, 要是邢妍真回去向莫问天告状,莫问天问邢妍这些谣言是谁传出来的, 那他是不是就要完了·不行他需要补救一下,至少撇清自己的关系·“不过大师兄说得对, 这都是谣传。”
张小元认真点头,“我也只是听说书人提起的,说书人的话嘛,做不得真的·”·陆昭明这时候才点了点头, 回答他:“是, 多是真假掺半。”
张小元心中咯噔一声,觉得完了··真假掺半是什么意思那也就是说,这些江湖谣传或许有夸大不实之处, 可多少却还是有些事实根据。
张小元不由紧张地看了看邢妍··邢妍正在心中起草裴无乱的有罪书··张小元:“……”·张小元觉得,他是撇清了关系了,但是裴无乱大概要惨了。
对不起, 裴盟主··其实他也不想这样的·……·第二天中午他们抵达了附近的城镇,决定暂在此处休息到明日, 邢妍没有去找裴君则说话,而是立即向借宿的店家借了笔墨纸砚,说是要给家人写信报个平安, 然后就把自己锁进了屋子里闭门不出,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拿着极厚的一个信封出来,去驿馆寄信。
张小元看着那信封可怕的厚度,心中对裴盟主的愧疚之情,不由越来越深了··邢妍寄信回来后,他们再度从这个小镇出发,前往武林盟所在的白苍城··武林大会毕竟是正道盛事,四方门派汇聚于此,因而离白苍城越近,他们所见各门派的前辈弟子就越多。
张小元也越来越激动··他已经听到自己钱袋的响声了·他怕自己的脑子记不住那些消息,又不敢在陆昭明和邢妍面前光明正大地记录,只好故技重施,每天装出一副不会画画的模样,用只有他能看得懂的办法来记录他的那些绝密信息。
如今他们还未到白苍城,他就已经画满了两本小册子··张小元简直有说不出的激动··张小元觉得,自己的富裕之路,就在前方·……·他们本想先寻处客栈落脚,可如今白苍城内四处客店均人满为患,他们来得太迟,许多门派早在数月之前便已订好了客店,连一间空屋子也没给他们剩下,裴君则本是要直接回武林盟的,如今见他们四处寻不到落脚之处,思索片刻,与他们说:“不如……你们先和我一同回武林盟”·武林盟内当然也有供人居住的地方,只不过房间有限,那些屋子一般只提供给名门大派的掌门与亲传弟子、亦或是裴无乱本人的好友暂住,张小元他们当然是没有这种资格的。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有些犹豫,小声说:“这不大好吧”·“无妨,就说你们是我的好友,我爹不会介意的·”裴君则与他们笑了笑,“只不过哪怕是盟内,房间也是不够的,或许要委屈你们一些,两人住在一块。”
蒋渐宇直接开口道:“这算什么委屈啊,我师门以前还只有一间房呢·”·张小元很想捂住他的嘴··不,我们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是有好几大间青瓦房的师门了·裴君则一向对他们几人颇有好感,蒋渐宇如此说,他便跟着笑,又转身与邢妍道:“至于邢姑娘……我尽量让人为你准备一处单独的屋子,可若是没有,你或许要和其余门派的女弟子住在一块。”
张小元以为邢妍会拒绝,她可是魔教的护法,贸然进入武林盟,实在是极其危险的事··可邢妍几乎立刻便点了头,她知道众人都在怀疑她的身份,而她的谎言拙劣,她已快要瞒不下去了,那她干脆就不再隐瞒自己想要跟着他们的目的,甚至理直气壮说:“好,反正我也没有那么着急回娘家。”
花琉雀眼中显然只看得到邢妍了,他一面点头,含情脉脉地想要握住邢妍的手,一面道:“阿妍,再过几日,我陪你一同回去·”·邢妍将手一抬,花琉雀只抓到了她的袖角,于是邢妍拼命想要从花琉雀手中拽出自己的衣袖,一面竭力想要在少主面前保持自己的体面,微微笑着说:“那就多谢裴公子了。”
蒋渐宇忍不住了:“你都不问问他爹是谁”·邢妍笑吟吟答:“这不重要·”·只有花琉雀傻乎乎看着邢妍,好像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张小元看不下去了··他戳了戳因为赶了太久车而逐渐放空自我的陆昭明,踮脚小声对陆昭明说:“大师兄,门规”·陆昭明回过神,蹙眉看了看花琉雀,而后提起剑,轻轻在花琉雀完好的那条腿上点了点。
花琉雀腿一抖,迅速松开了邢妍的袖子,连着退了好几步,满脸惊恐地看向陆昭明··陆昭明没有再多说其他话,他对裴君则微一揖手:“多谢·”·裴君则笑:“举手之劳。”
裴君则带着几人前往武林盟,不过才到武林盟的门外,门外的守卫便已认出了他来,一面将他们往里迎,一面匆匆叫人去同盟主汇报··张小元睁大了眼看武林盟内楼阁亭台的浩然之势,再比对自家师门中的小院草屋,说不出羡慕,而后他转过头,看见邢妍握紧了小拳头。
「见到裴狗,不能激动」·「狗男人该杀,可教主还没下令要杀」·张小元:“……”·不,邢妍姐姐,你想干什么·在武林盟暴打盟主吗·你还要不要命了·他刚如此一想,便听遥遥有人欣喜唤了一句“君则”,他回过头,正见一名白衣长衫的侠客朝他们快步走来,那应当是裴无乱,他远比张小元所想的要年轻,高冠束发,看上去似乎还未至不惑。
而他头上适时冒出了他的身份,他果然就是裴无乱··「裴无乱,武林盟盟主,剑法高深莫测,与莫问天并列江湖第二·」·这大约又是个驻颜有术之人,张小元方如此一想,再抬头看向裴无乱身后跟着的几人,不由面容一僵,有些尴尬。
裴无乱身后跟着的,正巧是紫霞楼的林易,与散花宫的梅棱安··96.·裴君则快行几步,一拂衣摆,倒是态度恭谨,似要下跪,裴无乱急忙扶住他的手,面上的喜悦笑意一时难掩,好似玩笑般打趣道:“在我面前,用不着这么多礼数。”
裴君则站起身,这才露出笑意,亲昵道:“爹,孩儿回来了·”·张小元觉得有些奇怪··游子归家,见到至亲之人,第一反应竟然是下跪裴家的规矩有这么严吗而且……裴无乱说,在他面前不需如此礼数,这又是什么意思·紫霞楼主林易不由感慨:“君则至孝,裴贤弟,老夫已开始羡慕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头顶立即便跟着蹿出一行字··「紫霞楼主林易,有妻妾十余人,七子八女,另有私生子五名·」·张小元:“……”·林易已有五十余岁了吧这……这么多老婆·梅棱安也叹气:“看到君则,连我都想要有个孩子了。”
林易哈哈大笑,说:“梅贤弟,现在也不算迟啊·”·梅棱安又忧心忡忡叹了口气··张小元在心里小声嘀咕··现在迟不迟不知道,但梅棱安的心上人,是肯定生不出孩子的。
裴君则与他们见过礼,又要为裴无乱他们引荐陆昭明等人,张小元早识得林易与梅棱安,他乖乖与二位前辈打招呼,又向裴无乱行了礼,裴无乱听说他是张高令的儿子,已是对他颇为亲近,一面道:“当年我与高令兄情同兄弟,你在武林盟不必拘谨,就当做是回了自己家。”
裴君则又为他介绍陆昭明,他方说了名字,裴无乱便已经面露讶然,道:“你是昭明都已经这么大了”·陆昭明行了礼,唤:“裴叔叔。”
张小元惊讶看了陆昭明一眼··他知道王鹤年与裴无乱是好朋友,可他没想到陆昭明竟然也认识裴无乱··陆昭明与裴君则差不多年纪,若陆昭明从小就认识裴无乱……他应当也该知道裴君则的生母是何人吧·张小元更加尴尬。
大师兄可能什么都知道,那他还对大师兄八卦了那么多裴无乱的奇怪往事··这未免也太丢人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蒋渐宇与花琉雀二人,裴无乱虽未见过,可都听过名字,他知道蒋渐宇是王鹤年后来收的小徒弟,而花琉雀……他没想到王鹤年竟然收了花琉雀为徒,不免略有些吃惊,却掩饰得颇好,一直到裴君则为他介绍邢妍,这游戏猛地便看见了邢妍头上蹿出了天大的几个字。
「裴狗」·「狗东西」·张小元吓了一跳··裴无乱好似并未认出她是何人,他一贯带着温和的微笑,正要与邢妍客套半句,却被邢妍杀人的眼神硬生生把所有话都给逼了回来。
他觉得,眼前的这名女子,有些眼熟,很像他记忆中的某个人··只不过那个人,要再矮一些,瘦一些,皮肤要再苍白一些,五官有些不一样··可是这些变化,稍微懂点易容术的人,都是很轻易便能做到的。
裴无乱沉默了··这种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眼神,错不了,应该是她··邢妍咬牙切齿努力对他露出了狰狞笑意··裴无乱已经抬起了手,止住了她想往下说的话,勉强笑道:“这位姑娘,裴某对你一见如故,我们可是在哪里见过”·他眼角虽已略有些许细纹,可笑起来的时候,张小元忽而便明白了当年江湖上为何流传过那么多裴无乱的风流韵事,年轻侠客器宇轩昂,如何能让人不喜欢。
裴无乱说完那句话,邢妍冷笑一声,一字一句答:“应该是见过的吧·”·裴无乱是想问问她的身份,她却好像不曾明白,头顶紧跟着又蹿出一行字··「狗改不了吃屎。
」·「一把年纪了还四处拈花惹草如此搭讪话术,教主当初究竟为何会动心」·「论情话,卖烧饼的大娘说的都比他甜」·张小元:“……”·张小元转过头,看了看在场的其余几个人。
几乎每个人头顶都顶出了一行字··林易:「看来江湖传闻不假,裴无乱也是个好女色的伪君子·」·梅棱安:「唉,小裴还是风流,幸而我当年没有爱上他。
」·蒋渐宇:「这是什么好戏」·花琉雀:「妍娘……我的妍娘……她难道喜欢这个老男人……」·裴君则:「爹,我觉得你要完。
」·裴无乱:「我完了·」·张小元:“……”·怎么回事·他左右一看,觉得只有什么都没想的大师兄,才是这里唯一的正常人。
……·97.·裴无乱唇边的笑,好似已有些挂不住了··“那还真是巧合·”裴无乱说,“姑娘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邢妍终于控制住了自己方才狰狞的表情,摇头,道:“我对武林大会没什么兴趣。”
裴无乱:“哦那姑娘来武林盟是为了做什么”·邢妍与他微微一笑,说:“阿妍久仰盟主大名——”·头顶跟着冒出一行字。
「全天下的姐妹都知道你是个狗男人」·邢妍:“所以特来看一看·”·「等我抓住裴狗的朝三暮四的把柄,立即就回教中让教主杀了他」·裴无乱勉强道:“如今人已见过了,姑娘……”·邢妍:“阿妍想再多看裴盟主几眼,裴盟主应该不介意吧。”
裴无乱干巴巴对邢妍笑道:“当然不介意·”·他头顶我完了三个字往上一翻,变出了五个大字··「我真的完了·」·……·裴无乱招来盟内主事,要他为几人安排食宿,众人站在原地,彼此之间无话可谈,各自沉默,而听过了方才邢妍与裴无乱那几句交谈,众人心中均是风起云涌,头顶的字看得张小元眼花缭乱。
林易:「这江湖啊,男盗女娼·」·张小元:“……”·最男盗女娼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十多个老婆还天天抢人家老婆的伪君子·梅棱安神色幽幽看着天:「男人啊,都是这样,我已经看透了。
」·梅棱安:「半个时辰未见,不知星文如何了,剑练得怎么样,我要他抄的书抄完了没·」·梅棱安:「有些想他·」·太酸了,张小元有些看不下去··蒋渐宇:「武林盟的戏真好看,我想在武林盟多住几天。
」·花琉雀:「妍娘……我的妍娘……」·花琉雀:「不天涯何处无芳草我要振作」·花琉雀:「妍娘……我的妍娘……呜呜呜……」·不远处的裴无乱:「死定了死定了。
」·裴无乱:「不管怎么样,待会先回去写封信道歉·」·裴无乱:「我能活我能活我应该还能活」·张小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武林盟主和魔教教主有一腿也就罢了,裴无乱看起来还很怕莫问天,这个江湖没救了,加入正道没前途。
他忽略了头上一大排激情辱骂裴无乱的语句飞速飘过的邢妍,看向了最安静的陆昭明··陆昭明也在看着天,而以张小元对陆昭明的了解,大师兄很可能是在发呆。
他真的很佩服大师兄的冷静,好像无论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他总是如此波澜无惊··这份从容冷静,他真需要好好学一学··他如此一想,陆昭明头顶竟破天荒地冒出了几行字。
「气通二脉,纵横挥霍,形端劲遵,所以锋现意掩,剑随心动,心至之地,即为剑至之处·」·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等等,这是什么·「……无形之处,右足呈蛇蜒之势,手斩白龙,右手擒于后……剑随心动,切记剑随心动,无形方为剑式。
」·张小元:“……”·张小元总算想起来这是什么了··武林盟主可能和魔教教主是一对,不知情的人眼中看起来又像是武林盟主在与小姑娘搭讪,这种不得不看,看了让人震惊的时刻——·大师兄他竟然在背剑谱·第33章 这是一更·98.·张小元非常愧疚。
仔细算来, 他入门至今,已有一个月了··可他连剑谱前几页都没背完, 从头到尾也只练了一刻钟的功··而大师兄, 在这种情境之下, 竟然还在背剑谱,怪不得大师兄武功那么好……大师兄简直就是他们师门的希望·张小元下定决心, 等看完眼下这个热闹,晚上回到房间里去后, 他一定要好好背剑谱,好好用功努力为师父争光·裴无乱吩咐好了主事,已重新走了回来。
“盟内房间吃紧,或许要委屈几位两人住在一块·”裴无乱小心谨慎看了看邢妍, “不过男女授受不亲, 裴某已令人单独为邢姑娘准备了房间·”·邢妍对他柔柔一笑:“那就多谢裴盟主了。”
张小元看着她头顶新冒出来的那行字,觉得邢妍对裴无乱的偏见……是真的很大··「讨好是没有用的,狗男人·」·张小元:“……”·他们跟着主事离开, 花琉雀似乎极为着急,恨不得立刻回到房内休息,而裴无乱拉过裴君则到一旁私语, 张小元隔着老远瞥了一眼,看着他们的唇形, 大致明白了两人说的话。
裴无乱抓住裴君则的胳膊,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救我……”·裴君则:“我会写信给义父解释的·”·义父·张小元一顿。
他看了这么久热闹,再结合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 裴君则口中的“义父”,所指的应当是魔教教主莫问天··原来他不是莫问天的亲生儿子·仔细想来,当初裴君则头顶写着魔教教主莫问天之子,仅此而已,再无其它,义子若感情好些,也就是视如己出,更何况裴君则可在莫问天身边待了十五岁,说他是莫问天的儿子,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那他喊裴无乱爹……他不会真的是裴无乱和他某个红颜知己的亲子吧·张小元越发好奇了··而如今他还知道了另一件事——大师兄很可能知道真相,而大师兄一向不瞒他,只要他问,大师兄就会说,今夜回房之后,他一定要从大师兄口中问出真相·……·他们走到将住的庭院前,却正见散花宫大弟子柯星文捧着一本书,匆匆朝外走来。
他低着头,几乎与走在最前的陆昭明撞了个正着,他急急刹住脚步,一面与陆昭明道歉,道:“这位少侠,不好意思,我——”·他看见了陆昭明的脸,将后半句话都吞进了肚子里,甚至下意识挺了挺腰背,收紧了臀。
不出张小元所料,散花宫大弟子柯星文看见大师兄时,果然只觉得屁股疼··陆昭明早不记得他是什么人了,他甚至没有多想,稍稍颔首致意,便要继续往屋内走,柯星文小心翼翼地让开,站到一旁,像是要目送几人离开。
可他看见了花琉雀··他微微睁大双眼,如同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怔了片刻,也只是咕哝着吐出一句:“花师弟”·他摇了摇头,像是很懊恼,反将头垂得更低了。
好像他觉得自己连说出那句话,都是极不好的事情··花琉雀并无反应,他只当做没有看见柯星文,依旧步履匆匆,甚为着急,一下蹿进了院子里去,开始寻找自己的房间。
方才武林盟主与魔教教主的八卦实在太过刺激,倒险些让张小元忘记了花琉雀与散花宫的故事··梅棱安可是花琉雀以前的师父,为什么他二人相见时,却好像不认识对方一般……亦或是当年发生的事情太过尴尬,所以他们故意强装出了一副不认识对方的模样·梅棱安不记得花琉雀,倒还情有可原,他门下徒弟数百,除了几名亲传弟子之外,其余人不过是挂了个名字,梅棱安自己武功低微,平常根本不会指导门下徒弟习武,加之散花宫门派太大,且门规森严,这些年来被逐出师门的人也有许多,他或许根本就不记得花琉雀是何人。
但花琉雀怎么可能不记得梅棱安·张小元皱着眉,先看了看柯星文头顶,那儿只有一句他的身份介绍,再看花琉雀的头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连对邢妍的感叹都已不见了。
在张小元认识的人中,花琉雀本是极好读懂的那一种,他心中只要有想法,张小元不可能看不到,可如今……也许花琉雀是真的什么都不曾想··他看见柯星文,见到昔日的同门师兄,脑中乱糟糟一片,因而什么都不曾想,也不敢去想。
张小元开始觉得,他身边的所有人,除了他之外,都很有故事··包括那个好像什么都知道,但是从来也不说的大师兄··99.·不出张小元所料,花琉雀可怜兮兮地被丢去与蒋渐宇同屋,而张小元再度顺利和陆昭明住在了一起。
张小元回屋之后,先小心谨慎关上房门,以防有人偷听到他私底下的胡言八卦,再转头问陆昭明,唤:“大师兄”·陆昭明放下行囊,好似已知道他想问什么了一般,开口答道:“是,我从小就认识裴盟主。”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仿佛有说不出的尴尬:“那……那日我与你谈裴盟主之事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陆昭明神色平静,淡淡回答:“还挺有意思的。”
他的表情看起来可不像是觉得有意思的样子··张小元不与他拐弯抹角,直白问他:“你一开始就知道裴大哥的生母是何人了”·陆昭明点头:“我听师父说过。”
张小元:“是何人”·“是裴盟主的师姐·”陆昭明说,“裴盟主应当算是他的义父·”·张小元:“……”·两个都是义父。
张小元隐约觉得自己有些懂了··收养门中已故师兄师姐的孩子,将其视若己出,本就是很稀疏平常的故事··只不过在大多数这样的故事中,收养人并不会如裴无乱这般遮遮掩掩,哪怕背着负心人浪荡子的名号,也要坚称这孩子是他亲生。
裴无乱出身名门正派,他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收养师姐的孩子,在外人眼中,这绝对是一桩值得称颂的义举,若张小元没有猜错,这里面,应当还有许多不可为外人所知的故事。
陆昭明已经在桌边坐下了,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大抵是觉得饿了,拨了拨桌上盘子里的糕点,稍稍有些犹豫,拿了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很快又皱起眉来,大约是味道不太好,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停了好一会儿,还是把那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
张小元也拉开椅子,坐到了陆昭明身边去,说:“大师兄,花琉雀刚刚见到梅宫主了,你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陆昭明摇头:“我当然不知道。”
他正皱着眉,看着手中已咬了一口的糕点,似有万分犹豫··张小元:“我有些担心他·”·陆昭明将剩下的糕点也塞进了嘴里··“再说,那个柯……散花宫的大弟子,他为什么会这院子里出现”张小元说,“他不会也住在这院子里吧”·“唔。”
陆昭明说,“唔唔唔·”·他说完这句话,转头一看,陆昭明捂着自己的嘴,可能是噎到了,张小元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陆昭明倒水,一面说:“大师兄不好吃就扔掉,不用强迫自己的”·陆昭明咳嗽两声,总算将那糕点咽了下去,道:“浪费。”
张小元:“……”·陆昭明又说:“梅棱安应该没有认出他来·”·他说着这句话,一面伸出一根手指,将桌上的那盘糕点推远了一些,再远了一些,一直推到张小元面前,他才收回了手。
“我总觉得花琉雀有些不对劲·”张小元深深叹气,“还有……大师兄,你知道裴盟主和魔教有什么关系吗”·陆昭明反问:“他和魔教有什么关系”·张小元闭嘴了。
好,看来至少在这件事上,大师兄什么都不知道··……·傍晚时,张小元吃完饭,坐在院内透气,眼睁睁看着柯星文又回了院子··他果然也住在这个院子内。
张小元觉得尴尬,毕竟大师兄把他一脚踹下台时,柯星文正好摔在他的面前,他觉得柯星文看到他就会想起某些屈辱往事,于是自觉躲回屋内,却听隔壁房间的房门一响,柯星文进了他隔壁的屋子。
陆昭明本在屋内擦剑,见张小元仓皇跑进来,不免蹙眉问:“怎么了”·张小元小声说:“大师兄,柯星文在隔壁·”·陆昭明问:“柯星文”·他好像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人,张小元只好再解释,说:“就是那天你踹下台的散花宫大弟子。”
陆昭明想起来了:“他在隔壁,那又怎么了”·张小元:“柯星文和他师父——”·他一顿,不知该要解释自己从何处听说的这个奇怪的消息,想了片刻,正想搬出说书先生这个借口,隔壁房门又一响,他隐约听得柯星文惊讶道:“师父,你怎么来了”·两间房中好歹隔了一面墙,柯星文的声音含混得很,算不得太清晰,可他大约是太过惊讶,连带着说话声音都变大了,张小元听得清清楚楚,连陆昭明都微微抬起了头,往两屋相连的那面墙看了看。
梅棱安的声音较小,他说了什么,张小元并没有听清··柯星文又道:“师父这是在武林盟”·梅棱安也跟着提高音调,哀哀怨怨喊:“在武林盟怎么了”·柯星文:“出门在外——”·梅棱安:“在武林盟你就不爱我了吗”·张小元:“……”·陆昭明:“……”·第34章 这是二更·100.·张小元坐在原地, 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隔壁的师徒二人发现隔壁屋中还有两个活人。
这等八卦大事, 他担心梅棱安一旦知道他们听见了, 很可能就会想要杀人灭口··柯星文很是慌乱, 他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 停了半晌,也只是开口安抚梅棱安, 说:“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或许会有人听见。”
梅棱安反问他:“那又如何”·柯星文道:“您是一门之主……”·梅棱安打断他:“我早与你说过,下个月寿诞时, 我会与向所有人宣布金盆洗手, 从此归隐江湖。”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柯星文也道:“那我也与您说过,我不赞同您这么做·”·张小元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梅棱安要金盆洗手还是为爱隐退·此间真情令人动容·张小元听着隔壁的交谈,默默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 一时难掩心中激动。
他发现了,从进了武林盟大门开始,他就在不停看各门派的大戏··“门中谣言方起, 您就要金盆洗手·”柯星文略有激动,“那不正佐证了他们的谣传吗”·张小元听到了关键信息。
散花宫的谣传……什么谣传·梅棱安道:“我意已决·”·柯星文:“可是……”·“到时候, 我会将掌门留给路师弟。”
梅棱安一顿,忽而哀怨道,“难道我不是宫主, 你就不爱我了吗”·张小元一口茶水喷出,险些溅到陆昭明身上,梅棱安方才还在说正事,怎么突然就转到谈情说爱上了。
陆昭明默默将自己的剑拿得离张小元远了一些,顺便搬了搬椅子,从桌边退开··张小元觉得陆昭明在嫌弃他··隔壁柯星文听了梅棱安这句话,似乎有些无奈,屋内的声音停了片刻,柯星文又说:“师父,你怎么会这么想。”
又静了片刻··梅棱安:“星文,我今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柯星文:“师父,你不用这么说·”·梅棱安:“星文,我说过,私下时,你不用叫我师父的。”
柯星文:“安安·”·梅棱安:“文文”·柯星文:“安安,你别动·”·梅棱安:“可是我心动了”·张小元:“……”·张小元实在听不下去了。
柯星文看起来一脸正派,梅棱安也很正经,怎么私底下……说话这么齁呢……·他不由去看陆昭明,陆昭明闭着眼,头顶剑谱字迹迅速切换,他大概是不想听隔壁两人的肉麻情话,已摈弃一切杂念认真背起了剑谱,只要心中有剑谱,他就什么都听不到。
可张小元做不到··张小元捂着自己的耳朵,又不敢弄出什么声音来惊动隔壁肉麻的师徒二人,他怕明天就被梅棱安追杀,可他捂住耳朵也挡不住隔壁奇怪的声音,并且声音含混不清,听起来好像更暧昧了。
张小元放下捂耳朵的手,觉得自己得想个办法,让柯星文和梅棱安明白隔壁有人,或许他们就会收敛一些了··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了被大师兄推到桌沿的那碗糕点,心中突然有了办法。
他只要把碗摔了,摔碗的声音那么大,哪怕房间的隔音好,隔壁也肯定能听见·而同样他只要不出声,梅棱安和柯星文就不会知道这房间的墙壁根本隔不住他们说话的声音,自然也不会知道有人听见了他们说的话。
张小元打定主意,毫不犹豫将那碗从桌沿推了下去··陆昭明被他吓了一跳,微微睁大了眼睛,张小元将手指压在唇上示意他噤声,陆昭明果真不曾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默默又坐得远了一些。
·隔壁一瞬便静了下来··柯星文小声说:“好像有人·”·梅棱安声调微喘:“那又怎么样·”·柯星文:“师父,你还是先回去吧。”
梅棱安低笑一声,重复问:“有人,又怎么样”·柯星文:“可……”·梅棱安:“他们听不见我们的声音的。”
张小元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隔壁这对忘年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不仅听见了还听得清清楚楚·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后面的事·张小元扭头去看陆昭明,希望陆昭明想想办法。
陆昭明还在面无表情地背他的剑谱,好像对隔壁将要发生的事毫无察觉··柯星文与梅棱安的声音似已低不可闻,可多少还是能听得到一些··柯星文:“你小声一些。”
梅棱安言语带笑:“你别说话·”·张小元捂住自己的脸··他开始想向裴盟主举报隔壁的忘年恋了·他要换房间他要求立刻就换房间·恰在此时,二师兄龙吼般的呼噜声救星一般响起,震得隔壁两人瞬间一静,张小元登时觉得自己获救了,他想也不想立即推门出去,在院中大喊:“二师兄你太吵了啦”·蒋渐宇毫无反应。
花琉雀也推开门,探出头嘟囔:“我也觉得他太吵了,我能过去和你们一起睡吗”·……·张小元回到屋里去时,除了呼噜声,已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隔壁没有半点奇怪的声音,过了片刻,那边的房门开了,也许梅棱安是走了,或许还将柯星文也一块带走了,张小元终于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接下来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好好端正的去看这师徒二人了。
大师兄还在背他的剑谱··张小元叹了口气,放弃了和大师兄说话,天色已不早了,他想早些上床休息,正想问大师兄是不是也该睡了,抬头一看……陆昭明的耳尖微微泛红,隔壁两人方才说的那些肉麻情话,他肯定,全部都听见了。
张小元突然觉得很尴尬,到了嘴边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他只好自己默默爬上床,默默躺下,默默盖好被子,再将被子拉过头顶···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这个江湖。
真的太可怕了·101.·武林大会就在今日··近来中原江湖并无大事,魔教安分了许久,正道的武林大会多作为各门派间比试选徒之用,最受关注的应当是武林大会上的论剑之会,各门派之间相互比试,吸引那些初入江湖又尚未拜师入门的年轻人臻选师门。
第一日还只是报名,他们去找武林盟内负责此事的人填了名字——比武这种事,根本轮不到其他人来插手,陆昭明自己报了自己的名号,张小元觉得他至少能打进前十名,他们更应该担心的,应该是陆昭明的对手。
他们填好了名帖,便跟着其他门派的弟子一同聚与武林盟的天星堂外·照以往,裴无乱是要在众人面前说些废话的,张小元虽然从来没来参加过武林大会,可说书他听得多了,大致也猜得出一些,无非便是什么正道平和江湖安稳,今日比武点到即止,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
可这一次,却有些不一样··裴无乱站在高台之上,只来得及说了第一句话:“今日武林同道汇聚于此——”·他话音未落,自己倒先蓦地退了半步,破空声响,他方才所站的地方钉了一枚羽箭,箭尖上刺了一张白纸,上面似乎写了几个字,裴无乱看向那羽箭- she -来的地方,也只见一名身背巨弓的黑衣男子——离得实在是太远了,那人要逃,他是必定追不上的,一时之间,他也很难看出那人的身份。
自魔教安分之后,已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光明正大地在武林大会上挑事了··四下一片讶然,有人冲那人大喊:“什么人敢在武林大会上惹事”·可他们实在隔得太远了,他们骂归骂,那人也只是笑,好像他们越猴急,他便越开心,而裴无乱不动,其余人一时之间,显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人站在远处并不动弹,他在挑衅,裴无乱拔出地上的箭,抽出箭上的字条看了一眼,他双眉紧蹙,纸上的内容并不需过多隐瞒,于是他便直接念了出来··“幽幻宫宫主曹紫炼敬上。”
裴无乱皱眉,“幽幻宫”·他并没有听说过这个门派··而张小元正仰着头,眯了眼睛,认真端详远处的那名黑衣男子··他从来没有试图看过距离这么远外的人的身份信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而在他瞪了片刻后,那人头顶一亮,冒出一行小字··「曹紫炼,幽幻宫宫主,邪道凤影阁前阁主之子,江湖排名七十一·」·「幽幻宫宫主成员人数,两人。
」·咦两个人也算门派吗·他眨了眨眼,又看见曹紫炼头顶冒出了一行新字··「老子- she -得真准哈哈哈」·张小元:“……”·这人怎么回事·张小元又回过头,看见陆昭明似乎在比划他与曹紫炼之间的距离。
张小元心中一惊,隐隐觉得有些不好··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刻,陆昭明已朝曹紫炼的方向跃了出去··他身姿轻盈,可这么远的距离,他是绝不可能追上曹紫炼的。
裴无乱恐他吃亏,见他去追,便也匆匆跟上,其余人见盟主动了,便也匆匆忙忙跟了上去··这熟悉的剧情,张小元已不想再看了··曹紫炼哈哈大笑,他从屋檐下跃下,一面逃跑,一面还在笑着嘲讽大喊:“你抓不住我的哈哈哈”·陆昭明拔剑出鞘。
曹紫炼:“哈哈哈拔剑也打不到我的”·陆昭明丢出剑鞘··曹紫炼:“哈哈哈丢不中——”·曹紫炼:“啊啊啊”·惨叫划破天空。
花琉雀抖了抖腿,张小元捂住了自己的脸··第35章 第一美人·102.·曹紫炼从半空跌落, 摔倒在地··陆昭明落在他身边,弯腰捡回剑鞘, 不忘认真与曹紫炼说:“我打中了。”
·曹紫炼比花琉雀要惨, 陆昭明的剑鞘正击在他后腰, 一动就是钻心的疼,他以为自己的腰断了, 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冲陆昭明大骂:“我……我……本宫主绕不了你”·陆昭明一顿, 面露疑惑:“公主”·他上下打量曹紫炼,觉得这身量……应该不是女扮男装。
裴无乱已赶到两人身边,他方才眼睁睁看着陆昭明用剑鞘把人从天上砸了下来,有些吃惊, 不由轻咳一声, 道:“陆贤侄真是好剑法·”·他说完这句话,觉得有些不对。
陆昭明可没用剑,他用的是剑鞘, 还是将人砸下来的··于是裴无乱改了口,说:“陆贤侄好暗器·”·……这么说,好像也有些不对。
剑鞘, 能算是暗器吗·裴无乱自认也是个老江湖了,他见过有人将剑鞘当做是武器的一部分, 可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拔剑只是为了用剑鞘砸人的··他不由心生疑惑。
王鹤年……到底都教了陆昭明什么·张小元也赶到了··他已经不知自己还能再说什么话才好,师兄就是喜欢丢剑,莫说给他的剑穗上系个玉猫儿, 哪怕把他的剑都换成玉的,只怕陆昭明还是照丢不误。
张小元只能深深叹气··他走到陆昭明身边,说:“大师兄,你又丢剑·”·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这句话有些无力,而他更没想到陆昭明抬起手中的剑,认真与他说:“我丢的是剑鞘。”
剑穗上的玉猫儿自然完好无损,只是剑鞘砸在曹紫炼腰后的暗器带上,被两柄钢制的小飞刀撞出了一个小坑··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小声嘟囔:“砸后腰很容易出事的。”
陆昭明:“我收力了,点到即止·”·张小元看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曹紫炼,觉得大师兄的点到即止,可能是另一个评判标准··他如此一想,忽见面前砰砰砰几个烟尘弹猛然炸开,将曹紫炼笼在其中,裴无乱道了一句“不好”,抬袖挥开烟尘,方才还痛苦倒在地上的曹紫炼已然不见了。
而张小元看得清清楚楚,烟尘炸开时,曹紫炼那行字上头又冒出了一个崭新的身份介绍··「阿善尔,幽幻宫长老,西域人士,其武学造诣不在中原江湖排行·」·「西域各氏族排行三十三。
」·一个门派也就两个人,还一个是宫主,另一个是长老……·敢情两人手下连一个弟子也没有··张小元虽看见了两人逃跑的方向,却不好将此事向裴无乱指出来——在场这么多武林高手全都不曾看清,他一个后辈插什么嘴若要被人问怎么看清的那可就糟糕了。
在说了,这曹紫炼整个门派也就两个人,应该掀不起什么大浪··砸下来的人跑了,陆昭明觉得有些惋惜,他还剑归鞘,转身要往回走,却见裴无乱身后跟着的那一群武林前辈们看他的眼神好像都不一样了。
他不明所以,一面朝外走,众人纷纷为他让道,他走出好些距离,这才听到身后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快快把论剑贴上你师兄的名字换下来让你们师叔上”·“这一轮,就让老夫亲自来”·张小元:“……”·……·张小元觉得,大师兄真的是太可怕了。
他甚至能让中年老前辈亲上论剑台展示门派武功·可是张小元想不明白,若是这些老前辈真的上了论剑台,再被大师兄踹下来……那岂不是更丢脸了·花琉雀的脚伤未愈,他并没有追过来,他当然也看见了陆昭明一剑鞘把人从半空砸下来的壮举,于是他扶着墙,捂着自己的腿,仿佛又回忆起了那一日的痛。
武林大会第一日便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众人早已没了最初参加武林大会的心思,裴无乱令人去彻查这个幽幻宫到底是什么门派,本意今日大家就此散了,明日论剑会时再来比试,可武林盟主事忽又匆匆跑进天星堂来,凑到裴无乱身边去,与他咬起了耳朵。
那主事拿手挡着嘴,因而张小元也不知他究竟说了什么,而裴无乱挑起眉便走了出去,他看其他人都在裴无乱身后,想看看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也一同跟了过去··他们走到武林盟外,张小元一眼便看见了几口黑棺正摆在门边,上头还挂着白花,- yin -森森的,颇为吓人。
张小元本就有些惧怕鬼神之事,武林盟外平白无故出现了几口棺材,这也太恐怖了,他缩在二位师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朝外看,裴无乱已令人开了棺,里面只有一个纸人,并无尸体,而纸人身上丢着一张纸条,裴无乱捡起来一看,脸色- yin -沉。
纸条上写着他的名字··他让人将那些棺材一一打开,每副棺材内都放着一个纸人,也都附有一张字条,上面的名字大多是武林盟内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而最后一副棺材内的纸人身上则写着魔教教主莫问天的名字。
那纸条上写着,武林盟代转魔教废物教主莫问天··废物··这两个字说出来,只怕连正道中都没有几个人能够认同··当年魔教教主莫问天尚在江湖时,手段之- yin -狠毒辣,几乎已经到了人人谈虎色变的地步,若非后来武林盟崛起,魔教逐渐匿迹于江湖,如今江湖如何,只怕还无人敢说。
当下之景,无论对正道还是魔教而言,都是极大的挑衅··裴无乱问了盟内守卫,也只说这棺材是一伙怪人送来的,那些人来去匆匆,盟内守卫并未来得及拦下他们。
林易就站在裴无乱身后,他不由愤愤骂道:“这个幽幻宫,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张小元却觉得很奇怪··这可是几口足有百十来斤重的上好棺材,绝不是什么轻易丢下便可离开的东西。
若是普通人来抬,少说也要三四个精壮汉子,才能抬动,就算是多年习武身强力壮之人,怎么说也需的有两三个人吧··据他所知,曹紫炼那个幽幻宫,他们整个宫,也就只有两个人。
而曹紫炼的腰……没有十天半月,应该是好不了了··这绝对不会是那个傻里傻气的曹紫炼让人做的··可若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张小元只恨自己没有能从物品上看到信息的能力。
·这种关键时刻,他竟然什么也都看不出来·……·张小元忧心忡忡回到武林盟内,而除了他之外,其余人却好像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花琉雀最为平静,口中嘟嘟囔囔念叨,说:“武林大会嘛,每年都要出点什么事的·”·张小元:“……”·“大概就是魔教太久没动静,邪道里有些人坐不住了。”
蒋渐宇也跟着说,“无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邪道的人都到武林大会上来挑衅了,这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蒋渐宇显然更关心明天的论剑大会。
他皱着眉问陆昭明:“大师兄,明天的论剑会,你有多大的把握”·陆昭明摇头:“我不知明天的敌手是何人·”·蒋渐宇便说:“那我们明日早些过去,若能拿个第一,我想这一回是绝不愁新师弟入门了。”
花琉雀小声说:“我想要新师妹·”·没人理他··张小元忽而有些激动···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等等若他们能知道大师兄明天对手的身法套路,那大师兄获胜的机会,岂不是就更大了·张小元觉得自己忽而便有了新策略。
他拉住陆昭明的手,一时难掩心中激动··“大师兄”张小元一把握住陆昭明的手,“我可以助你取胜”·蒋渐宇还忍不住笑,说:“你懂什么。”
张小元小声嘟囔:“我懂的可比你们多多了·”·103.·第二日论剑会,众人赶早到了现场,尚在台下,蒋渐宇看着各门派领了论剑名帖的弟子,摸着自个的下巴为陆昭明分析他的对手。
蒋渐宇:“如山观的是他们观主的亲传弟子,青年翘楚,绝对是劲敌——”·张小元:“江湖排名一百七十七,擅守不擅攻,你只要踹他屁股,他绝对挡不住的。”
蒋渐宇:“散花宫的还是大弟子柯星文……”·张小元:“你踹过他屁股了,他看见你就屁股疼·”·蒋渐宇:“呃……紫霞楼的师叔辈的人物,好歹是前辈,多少要给他些面子,师兄你下手轻一些,若能演出与他实力相近而勉强险胜,那就再好不过了。”
张小元:“踹他屁股的时候轻一点,他腰不好,真伤着了我们师门可没有钱赔·”·蒋渐宇忍不住了··“师弟”蒋渐宇一脸严肃,“你怎么老想着踹人屁股”·“屁股肉厚啊”张小元说,“大师兄下手那么重踹其他地方就要重伤了”·蒋渐宇捂住自己的脸:“你这孩子……”·万不想陆昭明眨了眨眼,竟也跟着说:“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蒋渐宇:“……”·他看陆昭明和张小元在那一瞬好似突然达成了什么默契的提升,张小元甚至还握了握陆昭明的手,接着为他往下分析。
“蜀川派的大师兄是左撇子,但是他平常对敌喜欢先用右手剑,目的便是出其不意·”张小元说,“燕子楼的武功一向都不好,他们是卖情报的,随便打打就赢了。”
陆昭明认真点头··“峨眉派来的是大师姐,女孩子就不要踹屁股了,这样很不好·”张小元认真说,“下手也别太重,她江湖排行只有二百八十八,很容易就能打败她。”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不要打脸·”·他说完这句话,又往人群中看了看,忽而觉得有些不对··人群中挤着的那个人……不正是邢妍吗。
他原以为邢妍是跟着来看看热闹顺便监视裴无乱的,瞥了两眼,正要继续为陆昭明分析其他门派的弟子,忽而又觉得有些不对··邢妍正跟在一名戴了纱笠的男子的身后。
那人一身墨衣,身姿挺拔,腰中配剑,负手而立,纱笠挡了他的脸,很难再看出其他,他似乎正在看台上打斗的正派弟子,片刻微微侧脸,似是想与邢妍说些什么,邢妍立即凑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微微弯下腰,极认真地听那男人说话。
张小元心中咯噔一声,心想不会吧,匆忙抬头看向那人头顶··「莫问天,魔教教主,武功高强,为人心狠手辣,与武林盟主裴无乱并列江湖第二·」·第36章 一更来了·104.·张小元怔怔看着莫问天, 隐隐有些心慌。
莫问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就算邢妍写了信去魔教接发裴无乱的丑恶嘴脸,魔教离武林盟这么远, 那信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送到, 莫问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过来·他不由自主地就将莫问天出现在武林盟一事, 与那几副棺材联系到了一起。
他开始有些担心··这个江湖……不会真的要开始乱了吧·他看不见莫问天在说什么,可邢妍在说什么, 他还是看得到的··“属下听闻盟内收到了几副棺材,其中有一副写着您的名字。”
邢妍压着声音, 却像有说不出的愤怒,“属下以为,这还是天溟阁所为·”·天溟阁·出现了张小元没有听说过的新门派。
不仅如此,这三个字看起来, 莫名也很有邪道取名的风范··“是, 如今裴狗……裴盟主以为此事为幽幻宫所为,他已令人去彻查了·”邢妍停了一停,认真听莫问天说了几句话, 又答,“您放心,棺材内没有少主的名字。”
莫问天应当是为了那什么天溟阁所来, 张小元觉得蒋渐宇的猜测或许没有错,莫问天久不入江湖, 邪道总有些坐不住想打邪道至尊地位的人··莫问天又看向抬上比试的两个人,他好像已不再说话了,而邢妍尚在犹豫, 忽而上前一步,压着声音道:“属下还有要事禀告……是关于裴盟主的。”
张小元登时精神了起来··来了·邢妍费心书写的裴狗有罪书要来了·虽然此事因张小元而起,张小元隐约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内疚,可真看到莫问天出现了,他心中更多的,果然还是看戏的激动。
·蒋渐宇在一旁问他:“师弟,还有呢其他人呢”·张小元恨不得全神贯注盯着邢妍看,匆匆忙忙将自己方才观察所见的一切告诉陆昭明,说:“基本排名都在一百到一百五十之间,没什么难度,照着踹屁股就好了”·蒋渐宇:“每个都踹屁股那也太难看了吧”·花琉雀感慨:“这是什么,屁股飞天大会吗”·陆昭明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还在盯着邢妍看··听及裴无乱的名字,莫问天微微侧目,甚至轻轻撩起一些罩面的黑纱,却也只露出了削尖的下巴与微抿的双唇,示意邢妍继续说下去。
张小元更激动了··看戏就得看全面·莫问天这黑纱一撩,他连莫问天说什么都可以知道了·“属下到了武林盟,听了不少谣传”邢妍情绪激动,“裴无乱与姬怀蝶等人都还有来往,江湖正道甚至传言少主是姬怀蝶与裴无乱的血脉”·莫问天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道:“知道了。”
而在邢妍眼中,他的回应简直如同知道了心上人朝三暮四却还要被迫忍耐的可怜人一般,她更加气恼,咬牙切齿道:“不仅如此正道江湖竟然还有谣传,说他在外边有十多名私生子——”·“不会的。”
莫问天终于有所回应,哪怕听见了这些话,他却仍旧神色平静,“姬怀蝶曾是他的红颜知己·”·邢妍:“是啊太可恨了”·莫问天淡淡道:“他不会想看我亲手杀了她的。”
邢妍怔住了··邢妍:“他……他还有十多个私生子·”·莫问天微微侧目:“他没有这个胆子·”·邢妍好半天才吐出裴无乱的下一条罪状。
“他……他还是狗改不了吃屎”邢妍说,“看见长得漂亮的就走不动道”·“无妨。”
莫问天说,“随他去看·”·邢妍:“可……”·莫问天没有再回答··薄唇一勾一抿,他好像是在笑··黑纱映照下,他的肤色苍如白纸,形如鬼魅,却带着一分锋锐的傲气,与张小元所想的柔媚美人大有不同。
邢妍却已明白了,她垂下头,小声嘟囔道:“是属下唐突了·”·就算裴无乱真的喜欢盯着美人看又如何论着江湖,还有谁的样貌能比得过莫问天·他根本无需忧心。
张小元似乎盯着他们看了太久,莫问天有所察觉,微微侧目,往这边看了一眼··张小元吓得立即收回目光,假装自己在看台上的打斗··好在莫问天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便将目光转了回去,他大约还是在担心身份暴露,发现有人注意到他之后,便拉下纱笠,与邢妍稍稍交谈几句,转身离开。
天大的好戏自己要走了,张小元心中有些不舍,他抬头看向天星堂上,却正见裴无乱的目光——他好像一直都盯着这边,面无表情,十分冷静,而后头顶叮叮叮的翻出无数文字。
「他怎么真的来了」·「我的道歉信还没写完」·「我完了·」·张小元:“……”·如花琉雀所言,好好的武林大会变成踢屁股飞天大会,张小元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他发现大师兄的实力加上大师兄的运气,在这论剑台上几乎已无敌手,何止前十啊,他轻轻松松就能拿下第一名。
第一日武林大会结束,几人结伴回去时,已有人上来询问他们师门的具体情况,蒋渐宇为他们解答,而张小元在一旁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思索··大师兄长得也帅,换了新剑穗,看起来有钱了那么一些,武功还这么高,他们这次来武林大会,保不齐真的能带几个小师弟回去。
张小元忽而便觉得有些沧桑··他入门才几天啊,怎么突然之间就要有这么多师弟了·他坐在一旁,深深叹了口气··105.·武林大会刚刚结束,众人正从会场离开返回各自居所,人群来来往往,张小元看着每个人头顶冒出又消失的字,觉得大半个江湖的秘密已在他手中,再想想或许即将就会有的新师弟……师门开销一定会跟着变大,自己是时候可以拓展一下自己发家致富的独特业务了。
首先最大的问题是,他应当如何掩饰自己的身份··在这江湖上买卖消息的风险极大,一不小心便会得罪许多人,因而敢出手卖消息的多是如燕子楼与丐帮这般的大门派,他必须要藏好自己的身份。
他不会易容术,那要如何乔装,才能让其他人认不出来他来呢·戴面具和蒙面肯定是不行的,单纯挡着脸,瞒得了其他人,却瞒不住熟悉的人,张小元只得苦思冥想,一遍遍回忆自己身边精于掩饰身份此道的人,想从他们身上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
而后他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张脸··濮阳靖··谁能想到那个纤弱柔弱的美人儿会是天机玄影卫的都统濮阳靖呢··张小元觉得自己有了一个绝佳的解决办法。
可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用这个办法··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决定思考下一个办法··若……他不和那些人见面呢·让他们将想问问的问题放在一个地方,自己再将答复放回去·这还是有些危险,若是被人跟踪就不好了。
那将两者结合一下,让他们将想问的问题放在一个地方,自己下山后换女装过去看一看,回来时候再在半途将衣服换回来,而后再返回师门··可……可是张小元一点也不想穿女装·他捂住了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迫切需要找人学习一下易容术。
他揉了揉脸,蒋渐宇好像已经向那些人介绍完了师门,而裴君则正在四处找他们,他早几日说过要带他们在白苍城内逛一逛,今日正好有此空闲,想邀他们一块出去吃个饭,顺便在夜市上逛一逛。
张小元早忘记了自己背剑谱的大计,他不住点头,陆昭明也并无异议,只是今天起得太早,蒋渐宇早困了,他对吃的兴趣不大只想回去休息,而花琉雀捂着自己的腿,他也很想跟他们一块出去玩,可他实在是走不动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白苍城本是个小城,武林盟立根于此后,渐渐便发展壮大,如今已算是临近几州府的富庶之地,城内并无宵禁,如今夜市繁闹,裴君则又知道城内不少的好地方,带他们一一逛过,待决定返回武林盟时,已敲过了二更鼓,张小元走得好像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困得不住打哈欠。
裴君则还在与陆昭明说话,他心情颇好,聊起今日论剑时陆昭明的表现,忍不住大笑,一面说:“陆少侠,你今天可是将人全都得罪透了·”·陆昭明微微蹙眉,说:“既然是比试……”·裴君则:“你也不该那么让他们丢面子啊。”
他们抄近道返回武林盟,裴君则带他们拐入一条小道,一面正要往下说,忽而却又一顿,原先愉悦的语调已然消失,他微微挑眉,压下声音,问:“听到了吧”·陆昭明也点了点头:“人数不少。”
张小元:“啊”·他想回头去看,陆昭明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身边一带,说:“别回头·”·张小元很是紧张。
裴君则方说大师兄今日得罪了许多人,他们回武林盟时便被人跟踪了,他不免多想,总觉得身后那些或许会是武林大会上心怀不满的人··他不敢回头,如此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那些人的脚步声已急促地连他都听见了。
那些人根本不加掩饰,像是要将他们拦截在这条路上··正巧方的树影下有人影闪过,另外几名黑衣人挡住路中,拦住了他们向前的路··陆昭明已将剑挑在手中,问:“什么人。”
在他说出这一句话的同时,张小元已抬头看向那几人的头顶··几乎每个人头上都带着熟悉的三个大字··「天溟阁」·他们应当是为裴君则而来。
第37章 二更来啦·106.·在武林大会时, 张小元方看见莫问天与邢妍讨论过这个天溟阁,谁曾想他们不过出来逛了个街, 这天溟阁竟然就自己出现了··张小元虽不知天溟阁目的何在, 可从他们往武林盟送的那些棺材来看, 他们所针对的的确是武林盟与魔教。
早先莫问天尚在担心天溟阁找上裴君则,那毕竟是武林盟主所疼爱的“独子”, 以邪道的手段,从他身上下手显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张小元很担心··他前后一看, 围住他们的天溟阁的人人数众多,武功大多也不算太弱,就算大师兄武功高强,还有裴君则在此, 一下子应对这么多人, 显然还是太勉强了。
到了这时候,张小元才深深意识到……·他好像就是个拖后腿的··若今夜还有命回去,他一定要好好背剑谱努力练剑学好武功, 走遍天下都不怕·裴君则还算客气,小心翼翼问:“不知几位是何人”·没有人回答。
“行走江湖多有不易·”裴君则道,“大家还是不要动刀动枪了吧”·他嘴上如此说, 右手却始终按在配剑上,想来那些人若有半点举动, 他的剑应当就要出鞘了。
片刻,有一人问他:“你们谁是裴无乱的儿子”·裴君则这才恍然大悟:“你们是为我而来”·他像有些内疚,微微侧身, 与陆昭明和张小元说:“看来是我连累你们了。”
“不必多言·”陆昭明拔剑出鞘,反问,“你们是要站到明天早上吗·”·他说这句话,那些天溟阁弟子正要一齐攻上来,遥遥地却听见不知何处有人在说话,那声音疏遥,却又好像近在耳边,若非内力深厚之人,想必是做不到如此地步的。
“他们站不到明天早上·”那声音好似还隐约带笑,道,“他们连一刻钟都站不过去·”·是裴无乱··张小元如遇救星,松了一口气。
大师兄这绝处逢生的福缘真不是乱说的,裴无乱来了,那可是江湖第二,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他抬起头,正见裴无乱绕在天溟阁前,一手持剑,口中絮絮叨叨,像在与其他人说话,道:“我说了吧,孩子晚上出门,这么晚还没回来,是该出来接一接。”
张小元会意,他回过头,果真见莫问天一袭墨衣,黑纱蒙面,正拦在天溟阁手下的去处上··“正好·”莫问天淡淡道,“我已找了你们许久了。”
他没有理会裴无乱的话,他目光冷淡,眉目锋锐如刃,神色中隐隐透着一股不耐,手中青锋三尺铮鸣,刹那之间,剑已在手··裴无乱吓得向他大喊:“要问话留活口”·陆昭明识得裴无乱,却不认识莫问天,而此人杀意浓厚,他难免警惕,一手将张小元护在身后,略退一步,蹙眉问裴君则:“那是什么人”·裴君则全然不知如何回答。
他不敢泄露莫问天的身份,也不知该要如何解释,张小元抓着陆昭明的胳膊,有些害怕,他也不敢说出莫问天的身份,若大家浑然不觉,只将莫问天当做是裴无乱不知姓名的普通朋友,此事过了今夜过后尚可翻篇,可若莫问天明白他们知道了他的身份……·张小元觉得,以魔教一贯的手段,他们或许要被灭口。
他惊恐不安,而眼前战局激烈——当说是莫问天的剑招凌厉狠辣,若不是裴无乱说要留活口,只怕天溟阁所有人都将惨死当场··裴君则只能拉着他们退到墙边,以免被二人殃及,一面小声与陆昭明道:“陆少侠,此事……此事留待我父亲与你解释吧。”
邢妍不知从何处探出头来,隔着老远跑到他们面前,将几人挡在身后,拔剑出鞘,道:“莫慌有我在”·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昭明挑眉:“你果然会武。”
邢妍觉得自己保护少主的任务已然圆满,她应当是不用再回到那个县衙中去卧底了,她不怕暴露身份,却也没有回答陆昭明的话··陆昭明又说:“被我打伤的人也是你。”
他说完这句话,邢妍微微抖了抖,却依然挡在他们面前··张小元看着邢妍的头顶冒出了一行字··「护法生涯的耻辱·」·「两次·」·张小元:“……”·107.·两名江湖绝顶高手在此,天溟阁的人尚未撑过一刻钟,便已尽数重伤,败下阵来。
裴无乱道:“我待会儿让盟内派人过来,押回盟中,再好好审问·”·莫问天斜睨他一眼,道:“你们武林盟的审问能力……”·裴无乱挑眉:“总比你们魔……比你们审死一个换一个要好。”
他大约是想起此处还有张小元与陆昭明在场,硬生生将魔教二字吞了回去,轻咳一声,转头看向陆昭明与张小元,换:“二位贤侄·”·张小元把后背贴上墙面,觉得莫问天或许要杀人灭口了。
“今日之事,还望二位贤侄千万不要说出去·”裴无乱道,“这些人是邪道新起的门派,盟中还在彻查此事,万不可以走漏了风声·”·张小元不住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他看陆昭明毫无反应,甚至扯了扯陆昭明的袖子,要陆昭明和他一起点头答应··莫问天道:“麻烦·”·他似要拔剑出鞘,张小元吓得小脸煞白,以为他真的要灭口了,如今在场几人,他不知还能找谁帮忙,只好一把握住裴君则的胳膊,紧张不已,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君则脱口道:“义父,他们都是孩儿的朋友·”·与他和裴无乱说话时不同,他与莫问天说话时,甚至不敢去直视莫问天的眼睛,就算二人名义上是父子,可他仍有万分恭谨,没有半点亲昵之态。
裴无乱也开口,按住他的剑,说:“他们是鹤年兄的徒弟·”·莫问天稍稍一怔,问:“王鹤年”·裴无乱点头··莫问天一顿,又说:“哪个徒弟”·裴无乱小声与他交谈一句,他抬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张小元看不出他说了什么,可他猜得出来,裴无乱说的那个徒弟,肯定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父亲就是普普通通的江湖侠客,母亲也不过是百草谷出身的普通大夫,他们家不可能与魔教扯上关系,而大师兄的身份却一直是不明的··他蹙眉,不由去想,他们说的人,难道是大师兄·可莫问天和裴无乱头顶都没有半个字,哪怕张小元有万分好奇,他却也看不出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裴无乱总算和莫问天说完了悄悄话,他放下手,低声问莫问天:“你明白了吧”·莫问天略有惊诧:“是他”·裴无乱点头,他按着莫问天的手,缓缓地将已出鞘的剑一点点压回去,说:“是。”
“罢了·”莫问天干脆还剑归鞘,道,“本座还是讲故人情面的·”·张小元准确抓住了莫问天这句话中的关键字眼··故人谁是故人·他们说的是师父,还是……大师兄已不在的父母·陆昭明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他微微一顿,小声重复:“本座”·他想江湖上这么自称的人,只怕只有魔教教主莫问天一个人。
他这时才猛然回神,明白方才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危险情境,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裴无乱会和莫问天走在一块,看起来关系还如此熟络,更何况……为什么裴君则要唤莫问天作义父·他心中一片混乱,有万千疑惑,却又不知该去问谁,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裴君则松了一口气,压着声音,小声与他们道:“先别说话,回去之后我再和你们解释·”·莫问天看向邢妍,邢妍自动站到了莫问天身后,要同莫问天一块离开。
莫问天:“天溟阁的人……”·裴无乱一瞬紧张:“我来审我来审,我来就好保管什么都问出来”·魔教手段狠辣,这些人若落在了魔教手中,怕是要被抽筋断骨,酷刑而亡,而在武林盟手中,他们或许还有活路。
莫问天不再坚持··“审完人后,把消息告诉我·”莫问天道,“若你审不出来,本座可就要接手了·”·裴无乱自然不住点头:“你放心”·他的手抬到一半,本是想顺势一揽莫问天的肩,可他又想起陆昭明与张小元还在此处,那手便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收也不是,有些尴尬。
莫问天却好像未曾觉察,他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无事,我就先回去了·”·裴无乱咳嗽一声,拉住他的手,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这回他未曾挡住自己的嘴,张小元看的清清楚楚。
“你先回去,你知道我住在哪个院子的·”裴无乱眉眼带笑,“我待会儿就回来·”·张小元:“……”·为什么在听完隔壁的忘年肉麻师徒恋后,他还要来看眼前这对正邪恋当着一群晚辈的面甜腻。
他别开了眼,觉得自己备受刺激,实在不想再看··莫问天本不曾理会裴无乱,他已走出了几步,忽而一顿,又回过身来··“对了,君则说你写了悔过书”莫问天朝裴无乱伸出手,“交出来,本座想看看。”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裴无乱:“……啊”·叮··「怎么办悔过书才写了开头」·「完了,我是不是完了。
」·「本盟死定了呜呜呜」·第38章 我是一更·108.·张小元惊魂未定地站在路边, 切实感受到,在这个江湖行走, 武功高才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像他这样知道所有人的信息并没有什么用, 真正遇敌时不过也就是被人一刀砍死的命, 可短期内他的武功无法提升,而这江湖又总是很危险的……·张小元决定从今往后, 抱紧师兄的大腿,只要出门, 就不从大师兄身边离开。
至少大师兄可以绝处逢生,若是真遇到危险了,果然还是大师兄身边比较安全··莫问天与邢妍已经离开了,裴无乱心中惦记着他的悔过书, 无心与几人解释事情原委, 他放了武林盟传信的浩然令,焦急等武林盟弟子赶到此处,好将重伤的天溟阁众人压回去。
裴君则走过去与他说了几句话, 像在问他应该如何与张小元和陆昭明二人解释,很快他又愁眉苦脸地回来,看着两人深深叹了口气, 说:“你们听我解释·”·张小元早已经知晓一切,他认真点头, 心中波澜无惊。
陆昭明难得面露疑惑,他问:“你义父是何人”·裴君则苦笑,说:“陆少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陆昭明微微挑眉:“这是怎么一回事”·“此事说来话长。”
裴君则有万分纠结, 像是不知要如何去说明裴无乱与莫问天的关系——二人正邪相对,还关系暧昧,无论哪一条放在当今这江湖上摆到明面上来说,只怕都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这些事对莫问天或许还无所谓,邪道中人本就离经叛道,可对裴无乱而言,这些事情是绝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他是武林盟主,他与莫问天的关系若是被外人所知,武林盟主的位子是必定保不住了,搞不好还要变成正派败类,为正道江湖所不齿。
裴君则只得艰难开口,说:“令师是知道此事的·”·他想王鹤年品- xing -高洁,他能接受的事,陆昭明应当也能接受··可陆昭明却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哦,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裴君则:“……”·裴君则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方才问过我爹,他说此事无妨,你们应当已经猜到了,让我照实告诉你们,可他希望你们不要说出去,否则我义父……”·张小元不住点头,一面抓住陆昭明的胳膊,暗示他跟着自己点头,说:“放心不会的”·陆昭明疑惑不解,他想了一会儿,方吐字犹豫道:“你义父是莫问天”·裴君则点头。
陆昭明更加疑惑:“那裴盟主呢他不也是你义父”·裴君则捂脸点头··陆昭明好似还不曾绕过弯来,他一下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人有两个义父这种事虽不多见,可他却也是他听说过的,可这两个义父……一人是正道盟主,另一人是邪道至尊……天下只怕仅此一遭··他并不是那种非黑即白誓要与邪道不两立的人,更何况莫问天是不是裴君则的义父都与他没什么关系,他倒是不曾表露不悦,只是皱眉想了许久,才开口问裴君则:“他们不会打起来吗”·裴君则一呆:“啊”·张小元也跟着一愣,而后才猛然明白过来……大师兄大约是压根没看出裴君则和莫问天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他哭笑不得,咳嗽一声,拉了拉大师兄的衣袖,小声嘟囔道:“大师兄,你想想柯星文。”
陆昭明不解:“柯星文怎么了”·裴君则也很不解:“柯少侠”·张小元不由面露尴尬··大师兄怎么还没懂·难道要他当着裴君则的面嚼长辈的舌根,说梅棱安与柯星文有一腿吗·张小元只得委婉道:“就是……他和他师父……”·陆昭明:“……啊”·他还是没有想起来。
裴君则疑惑不解:“梅宫主与柯少侠他二人怎么了吗”·“你难道不记得昨天晚上了吗……”张小元一想起那天晚上隔壁屋子里梅棱安与柯星文肉麻腻人的私房话,莫名有些面红耳热,嘟囔着说,“他们在隔壁……”·不行,他如何也重复不出那些话,他是绝不会再说下去了。
陆昭明皱着眉,这时才终于想起了些什么,可未待他将此事联想到裴无乱与莫问天的关系上,裴君则已讶然睁大了眼睛,似有万分不可置信,诧异道:“梅宫主与柯少侠竟然是……”·张小元:“……”·裴君则为什么就领悟得这么快·他看向陆昭明,陆昭明这才缓缓点头,说:“我明白了,原来他们两……”·他觉得这件事更古怪了。
裴君则仍是满脸惊诧,口中念念叨叨说:“梅掌门今年寿诞,那柯少侠还未至而立……”·他本想说师徒已是不伦,只不过早年江湖中也有过几例,这还算不得如何,可二人的年龄差得未免有些太大,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竟连自己还要为张小元与陆昭明解释此事原委都忘记了。
张小元小声说:“年纪差点怎么了,那你爹还是正邪两立呢·”·裴君则:“……”·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裴君则点头:“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他似乎对自己生出如此歧见而有些懊恼,看张小元时候莫名又觉得小兄弟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开阔思想,有些佩服,他们已将话题莫名偏向了江湖的流言蜚语与奇怪八卦,他难免又多言一句,压低声音,道:“我只是在惊奇,前段时日江湖方有传闻说梅掌门与他已故的师父……”·他微微一顿,只是暗示,张小元却立即便明白了。
什么,原来梅棱安是小情儿上位这件事,已经人人皆知了吗·还有……他是真没想到,原来裴君则私底下竟然还对这些江湖八卦感兴趣·陆昭明后知后觉,片刻方一怔:“他和他师父也是”·裴君则不住点头,将声音压得更小了一些,道:“最近的消息是……梅掌门与他的师弟路衍风早有旧情,他二人或许要隐退了。”
张小元:“……”·等等,路衍风又是什么人·而且梅棱安是要与柯星文隐退才对吧这路什么的师弟,未免也太过无辜了吧·陆昭明慢吞吞道:“他和他师弟也有关系。”
裴君则答:“只是传言·”·陆昭明仿佛已经失去了自我,喃喃跟着重复:“只是传言·”·张小元觉得,大师兄心中的那个江湖,在今夜,或许就要彻底崩塌了。
109.·裴君则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时常觉得,这江湖明面上逍遥肆意,私底下却是腥风血雨,暗流涌动,令人莫名有些惧怕·”·张小元跟着不住点头。
裴君则又说:“我离开武林盟到县衙之中,本就是想远离江湖,过些平凡日子·”·张小元:“……”·这就不了吧·就县衙里的那些人,你还想过平凡日子·裴君则看了看不远处裴无乱不知从何处摸出纸笔,蹲在地上架着一名被点了- xue -动弹不得的天溟阁弟子,用他的后背做临时书桌,埋头奋笔疾书,又深深叹了口气。
“比起江湖·”他说,“我们县衙已经很平凡了·”·张小元:“……”·张小元也看了看蹲在地上毫无盟主形象的裴无乱,禁不住跟着裴君则一块点了点头。
裴君则又叹了口气,终于说起了正事:“那些黑衣人,应当是天溟阁的人·”·张小元虽已知道了结果,却还是要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认真点头,问:“天溟阁是什么”·“我爹与义父相识之后,一直在想办法约束魔教在中原江湖的势力,义父也答应他会勒令邪道,因而如今魔教已近乎退出江湖。”
裴君则说起正事时忽而神色严肃,一点也没有了方才与他们聊江湖八卦的模样,“邪道中本就有不少人不满,可碍于义父……他们也只能忍耐,并不敢将此事提出来。”
张小元懂了:“现在有天溟阁带头闹事,他们肯定都跟着跳出来了·”·裴君则点头:“起初他们只有寥寥几人,近来有不少邪道中人,势力逐渐扩大,义父才不得不重回江湖,想要将这件事止在最初。”
张小元不敢想··若再有一个魔教崛起,在邪道中必定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届时不管谁胜谁负,也都要牵扯到中原江湖··无论是对裴无乱还是莫问天来说,他们应当都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
“只不过此事尚在调查,还不曾有更多结果·”裴君则说,“我爹希望你们暂且先别说出去·”·张小元点头:“我知道的”·想要活得久,就别乱掺和江湖上的破事。
裴无乱放出浩然令后,武林盟的人终于赶来了,他们遥遥听见脚步声,再一回头,便见裴无乱已经站到了道旁,白衣飘飘,负手而立,虽说衣襟染了些血,却仍有一股说不出的高人风范。
张小元却看见他攥在手中还未写完的悔过书··什么高人风范,他把手背在身后,其实是为了隐瞒他手中还抓着一张写给魔教教主的悔过书吧··裴君则苦笑:“我说了吧,县衙真平凡。”
张小元也跟着点了点头:“是稍微平凡了那么一点点·”·“人已经到了,我们先回去吧·”裴君则说,“怕是又是一个不眠夜。”
张小元走出一步,见陆昭明未曾动弹,这么久了,大师兄也没说过一句话,他不由回过头,便见陆昭明拧着眉心,一脸严肃··陆昭明好似一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他停了许久,又看了看裴君则,问:“裴兄。”
裴君则点头:“陆少侠请说·”·陆昭明:“这江湖……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第39章 我是二更·110.·张小元怔了好一会儿, 才小声喃喃说:“那可就多了。”
陆昭明听见了··他看向张小元,神色严肃, 眼神之中却好似还带着一丝对这江湖的认知遭到冲击的迷惘, 说:“还有谁和谁有关系”·裴君则不知他为何突然要问这句话, 武林盟的人赶来后,此处人多口杂, 他们不方便多说,他便对着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面道:“陆少侠,我们路上慢慢说。”
他们走在返回武林盟的路上,裴君则将自己想到的江湖谣传都与他们说了,难得有人与他谈一谈这些八卦, 他根本压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 道:“我想陆少侠平常应当甚少关注这些江湖趣事,裴某倒是知道不少。”
张小元在心中念叨,他觉得自己知道的也不算少··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昭明缓缓点头··裴君则道:“梅宫主便不必多说了, 江湖传他早年原是散花宫中一名仆役,却生了一张极好的脸,这才被前宫主看中, 挑着做了关门弟子。”
陆昭明:“看脸挑弟子”·裴君则答:“他是前掌门的小情人·”·陆昭明:“……”·张小元也跟着点头,却不敢说是自己知道, 他只能说:“我听说书先生说过”·“前宫主故去后,力保他做了宫主,这么多年了, 他却从不曾在众人面前展露过一丝一毫的武功,也从不会去指点门下弟子剑法。”
裴君则说,“有人说他的武功只怕差极,靠的不过是他那一张脸·”·张小元跟着不断点头:“说书先生也说过这个”·陆昭明:“武功差也可以当宫主”·裴君则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我还听过传言,散花宫的前宫主……或许是死在梅棱安的手上。”
张小元一顿··等等,这件事他就不知道了··他开始有些激动··“散花宫内有弟子说,当年前宫主临终前,本已与梅棱安疏远了,他那时最看重的人,本是路衍风。”
裴君则道,“路衍风是那一辈的小弟子,年纪虽不大,剑法却极强,如今也只是而立之年,可我想他的剑术,应当可排进江湖前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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