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全都是高手 by 一只大雁(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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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全都是高手 by 一只大雁(上)(4)
·张小元默默在心中记下,这个路衍风看起来是散花宫的重要人物,之后到散花宫送寿礼时,一定要注意看一看,好挖出些他的身份信息··“无论如何说,路衍风才是散花宫主最好的继任之人,可后来不知为何,散花宫落在了梅棱安手上。”
裴君则道,“散花宫看似平和,只怕内里早已分裂成了两派,除了梅棱安的亲信心腹,剩下的,只怕都觉得是梅棱安杀了前宫主,再假传前宫主的命令,好坐上宫主的位置。”
陆昭明睁大眼睛:“弑师是重罪吧”·“散花宫的前宫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裴君则稍有犹豫,大约是对前宫主所为之事颇为不齿,便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未曾将那些事说出来,只是道,“他死不足惜。”
陆昭明:“散花宫不是正派吗”·裴君则道:“正邪之分,本就没有那么明晰,有些门派虽自称武林正道,可私下里所做的事,与邪道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张小元跟着不住点头··陆昭明满脸惊诧,他默默跟着两人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问:“那梅宫主与柯星文……”·他有些绕不过来了。
既然梅棱安是前掌门的小情人,似乎又和他的师弟路衍风牵扯不清,那柯星文又是怎么回事他和柯星文不是情人吗·裴君则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今晚上才听你们提起此事的啊。”
陆昭明默默转头看向张小元,似乎是想从张小元这儿得到一个答案··张小元咳嗽几声,说:“大师兄,梅宫主如今或许是真的钟情于柯星文呢”·至少从梅棱安与柯星文头顶看到的内容来说,他二人确实是真心相恋的,且不止如此,梅棱安似乎对当年与前宫主之事颇为反感,若张小元没有猜错,他极有可能是受迫于前宫主,那么裴君则所言的弑师之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戏码简直就如同张小元在戏台子看过的那些……最受市井之人欢迎的那些,实在是太刺激了·陆昭明回不过神··在今夜之前,他眼中的梅棱安,还是与他无关但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可过了今夜,梅棱安好似一夜之间化身蓝颜祸水,而散花宫也变成了一个古怪的地方,在这地方里,师父徒弟师弟的关系混乱不已,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让人想想就觉得头疼。
在江湖上口碑极好的散花宫尚且如此,那其他门派呢·他已经知道武林盟主与魔教教主牵扯不清了,他不由便开始跟着思考起了其他名门大派内的关系,越想心中越是疑惑万千,不由开口追问:“还有呢”·裴君则咳嗽一声,道:“陆少侠,这江湖这么大,若真要一件一件说,只怕三天三夜都说不清。”
陆昭明只听见了“三天三夜”四个字··什么·这江湖竟然有能说三天三夜的混乱关系·这还是他熟悉的江湖吗·张小元认同点头,说:“大师兄,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把我知……我从说书先生那儿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你呀”·“倒是不必这么麻烦。”
裴君则左右一看,见周围无人,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极好的宣纸,递交到陆昭明手中,面上带着一丝奇怪的微笑,说,“陆少侠,你可曾听过江湖秘闻抄”·张小元与陆昭明都是一顿,而后张小元满面疑惑开口:“那是什么”·裴君则说:“你们看了便知。”
陆昭明展开那张宣纸,一眼便瞥见了上头硕大的几个字··「江湖特快」·「是人- xing -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当朝天子竟与护卫牵扯不清身陷禁断三角恋」·陆昭明:“……”·张小元:“……”·111.·张小元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为什么江湖上会有人知道赵承阳与萧墨白的事情而且为什么濮阳靖也牵扯其中了·他不由抬眸一看陆昭明,便见陆昭明满脸震惊——他还是第一次在陆昭明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表情,他很想将那张宣纸从陆昭明手上夺过来认真钻研,可陆昭明攥得那么紧,他只好凑在陆昭明身边,呆呆往下看去。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这张纸上大半的篇幅都在描写赵承阳与濮阳靖的关系,而后又插进了萧墨白这个人,不过只是寥寥几笔提及,并未多谈,而这文章用词之刺激,实在远超张小元所想,并且与事实的关系并不算大,多半只是在信口胡诌。
再一看落款,更是令人疑惑不解··落款写着··「当代狗仔草肃肃」·张小元看不懂··为什么会有人……把自己称作是狗·还是狗儿子·他震惊看向裴君则,声音颤抖,问:“裴大哥,这是什么”·裴君则显然对他们的反应极为满意,道:“江湖谣传,总有你想不到的传递渠道。”
张小元指着那篇胡诌乱写的文章,问:“那……这是谁写的”·“不知道·”裴君则答,“这上头均是匿名之人所言,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张小元:“那你为什么会有这东西”·裴君则说:“白苍城内就能买得到啊,这可是白苍城的一大特色·”·张小元:“……”·这种胡编乱造的文章,竟然是正道武林盟所在白苍城的一大特色……·裴君则又说:“只不过武林盟早禁止此物流传,近来只能在私下传看此物。”
张小元又回头看了陆昭明一眼,发现陆昭明一动不动,僵在原地,怔怔看着那一章宣纸··张小元又问:“可这上面……说的不是真的吧”·裴君则答:“文章可不是我写的,我只是看客。”
张小元懂了··这江湖上,有一群不知想干什么的人,弄了这么一件东西在江湖上流传,只要给他们写文章,不论事实真相,他们便往上面放,然后再发出去,满足江湖上其他人的好奇之心。
这也太过分了吧·张小元又凑回去,站在陆昭明身边认真看了看那张宣纸··除了赵承阳之事外,还有几桩江湖上的奇闻秘事,这几件的可信度倒是极高,不少张小元这几日刚在当事人的头顶见到过,也没有上面那篇文章那般胡扯,张小元也看了看,文下署了名字,写的是「武林盟弟子」。
而那几篇文章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广纳四方之言,来函若经选中,酬金十两银起·」·张小元:“……”·好的,他待会儿回去就给江湖秘闻抄写信·“这上头虽然有些博人注意的胡言乱语,可大多消息还是可信的。”
裴君则在一旁道,“今天这份上头的那位草公子,便是此物的创始人之一·”·他说得极为笃定,张小元不住点头,一面认真去记那上头写的寄函方式。
因武林盟已禁止此事,他们只能在私下流传,自然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去收那些来往信函,照上头所言,他们可将写好的信函送往白苍城内的醉仙阁,交由掌柜,近日的接头密令是诗一句:「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张小元铭记于心··这可是发家致富打出百晓生名号的第一步他绝不能错过·他抬起头,看见陆昭明仍然一动不动,而裴君则抖开折扇,在一旁笑吟吟看着他们。
张小元也看着他,忽而听得熟悉声响,裴君则头上的那行字发生了变化··「裴君则,魔教教主莫问天与武林盟主裴无乱义子,博学多才,江湖排名一百零三,现为凤集县衙师爷。
」·「化名:武林盟弟子」·张小元:“……”·第40章 江湖八卦·112.·不仅陆昭明, 张小元觉得自己所认知的江湖也有些崩塌了··他原以为这江湖虽然关系混乱了一些,奇怪了一些, 可至少大家表面上都是正经的。
可为什么江湖上竟然流传着这么奇怪的东西, 而且平常极为正经的裴君则也对江湖八卦这么感兴趣·张小元深深叹了口气··他回头去看陆昭明, 方见陆昭明抬起眼,一字一顿问他们:“这上面写的, 不是真的吧”·其余不谈,赵承阳和濮阳靖、萧墨白他可是亲眼所见, 和这上面写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裴君则答:“十之八九·”·陆昭明:“……”·裴君则咳嗽一声,说:“那位草公子所写的……或许会略有些偏颇,他喜爱夸大事实,他写的内容, 看看便可, 不用太过当真。”
略有偏颇,也就是说,其中还是有部分事实的··陆昭明不由再度陷入沉默··“陆少侠若是对这上面的事情好奇, 可以将此物带回去慢慢看。”
裴君则不知他为何如此,倒还与他说,“我哪儿还有好几份秘闻抄, 回去之后,我让人将此物给你们送过来·”·还是别了吧··张小元说不出紧张。
大师兄不过看了一份, 便已吓成这样了,若是再多给他看几份……以后大师兄他还能好吗·陆昭明默不作声将那份江湖秘闻抄叠好收起,放入怀中, 认真与裴君则点头,说:“多谢裴兄了。”
张小元:“……”·裴君则微微一笑:“客气谈不上,大家既是江湖同道,那自然是要互帮互助的·”·他们已走到了武林盟前,裴君则此时方压低声音,小声与他们道:“此物就在城内的醉仙阁内售卖,陆少侠若是感兴趣,大可以过去看一看,只需与掌柜的说裴某的名字,他们便能明白了。”
张小元忽而觉得有些不对··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为什么裴君则看起来……这么像是街上高声吆喝努力卖菜的阿婆呢·先将水灵灵的蔬果给你尝一尝,待你觉得味道还不错的时候,再告诉你这小菜便宜得很,你可要买几斤回去尝一尝。
简直如出一辙·他看着裴君则心情甚好踏进武林盟,心中已然明了··说什么江湖同好,去买这江湖秘闻抄还要报他的名字··怕不是他们买一份秘闻抄,裴君则就要赚上几文钱吧·……·张小元跟着陆昭明回了暂住的小院,蒋渐宇见他们回来,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可陆昭明沉思不言,默不吭声进了屋,蒋渐宇觉得很是奇怪,不免挑眉问张小元:“大师兄怎么了”·张小元答:“知道的事情太多,需要缓一缓。”
蒋渐宇:“啊”·张小元:“二师兄,你们屋里有笔墨纸砚吗”·蒋渐宇点头:“应该有吧,怎么了”·“借我用一用”张小元随口胡诌道,“我给家里写封信。”
自离家之后,他隔几日便会给家中写信,蒋渐宇他们都是知道的,当下倒也不曾多想,将笔墨纸砚寻出来交给张小元,还不忘夸他一句,道:“你还真是挂念家里。”
张小元心虚··他捧着笔墨纸砚回了屋子,见陆昭明在圆桌边翻看裴君则交给他的江湖秘闻抄,他便坐到另一张桌子边,故意与陆昭明说:“大师兄,我要写家书啦”·陆昭明好像没听见,根本没有理会他。
张小元这才铺开纸,认真思考起自己究竟要在上面写些什么东西··朝廷就罢了,他还想多活几年,他可不敢像那个什么草肃肃一样,直接编排起皇帝与濮阳靖·而江湖之事……他最好避开那些权势极高且德高望重之人,人活一世不容易,他可要好好珍惜。
可什么消息是不会得罪他人,又能让人觉得有趣的呢·张小元苦苦思索··他想了许久,最终决定,先从花琉雀身上下手··怎么说也是昔日江湖知名的“采花大盗”,如今冤屈洗尽,还拜入了他们师门,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还能顺带着宣扬一轮他们师门,保不齐就有人要慕名而来。
真是一举两得的好计策·张小元打定主意,低头奋笔疾书,写起了采花大盗花琉雀的悲惨断腿往事来··江湖秘闻抄上文章的篇幅大多不长,张小元写得飞快,顺便还给自己将来的百晓生事业做了个宣传,可到了落款时,他又开始犹豫——落款总不能写他的真名吧每个人用的都是代称,他也该给自己想个假名字。
他咬着笔头认真思索,而后抬起头,一眼看见了仍在盯着那张江湖秘闻抄的大师兄··有了··张小元低下头,认认真真在文末写下他今后在江湖秘闻抄上的名字。
「无名之辈」·113.·第二天的武林大会,陆昭明照常轻轻松松将所有人都踹下了台,而后在无数人或敬畏或仰慕的目光中下了论剑台,拉住张小元的手,与他说:“陪我去个地方。”
张小元当然知道陆昭明想去哪儿··实不相瞒,他一大早就把写给江湖秘闻抄的带在了身上,只等陆昭明来喊他一块出发··蒋渐宇显然觉得奇怪极了。
昨天两人刚一块逛完街回来,怎么今天又手拉手一块出去了··他站在原地看两人急匆匆离开,不免微微皱眉,小声嘟囔:“大师兄和小元是怎么了”·花琉雀恰巧听见了这一句话。
他轻轻咂舌感慨:“以我多年经验——”·蒋渐宇转头看向他··“两个人成天想避开其他人,单独待在一块,那只有一种可能。”
花琉雀竖起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开口,“二师兄,我觉得他们很可能是……恋爱了·”·蒋渐宇:“……”·花琉雀安慰蒋渐宇:“这种事情嘛,江湖上很常见的,同门之间,朝夕共处,日久生情——”·蒋渐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脑子里除了这种事·”蒋渐宇无言道,“还能想些别的吗”·114.·张小元跟着陆昭明跑到了传说中贩售江湖异闻录的醉仙阁外。
这醉仙阁从外看只是一处寻常酒楼,生意也不如街上其他几家酒楼好·张小元跟着陆昭明一块走进去,里头的桌子也积了灰,跑堂的靠在桌上睡觉,掌柜的一手支着下巴在柜台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中的算盘。
陆昭明走过去,那掌柜的还打了个大哈欠,问:“客官是要买酒……还是吃饭啊”·陆昭明皱着眉,与他说:“是裴君则让我来的。”
那掌柜的好似眼睛一亮,一瞬精神了许多,偷偷将莫名其妙一握陆昭明的手,道:“我懂的·”·他神秘兮兮在桌下翻找片刻,翻出了一沓写满字迹的江湖秘闻抄来,一面问陆昭明:“少侠想要最新的,还是过去的”·陆昭明答:“以往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从那沓江湖秘闻抄中分出一摞,放在陆昭明面前,认真说:“这是一年的份,五两银子·”·陆昭明:“……”·张小元憋不住小声道:“怎么不出去抢呢。”
一个月前还觉得三百两银子的玉佩不过是小钱的张小元,如今连五两银子都觉得过分昂贵,甚至怀疑起了眼前的这个掌柜的,觉得他或许是个天大的女干商··可他认真看了看掌柜的头顶,发现掌柜的向其他人售卖江湖秘闻抄时,用的也是这个价格,而大师兄好像又真的很感兴趣……他自己也很感兴趣……·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实在很少见陆昭明对一件事这么感兴趣的模样,他皱了皱眉,问那掌柜的,说:“若我们不住在白苍城内,你们能寄送到地方吗”·掌柜的不住点头,恨不得拍着胸脯强调:“放心我们与各地驿馆均有合作,只不过嘛……得加钱。”
张小元将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过去,问:“这够几年了吧”·陆昭明:“……”·掌柜的不住点头,他将银票收好,要张小元留下送达的地址,张小元想了想,若直接寄到师门中,被师父与师叔看见了,那才是真的要不好了,可既然这是裴君则推荐给他们的……他大可以寄到县衙中,让裴君则代收了,隔段时日再去县衙领取便好。
张小元毫不犹豫留下了县衙的地址··那掌柜的也不看,将银票和地址收好了,连带着对二人的态度都好了起来,陆昭明却显然有些为难,他皱眉握住张小元的手,低声说:“我只是好奇,并非是非要不可的。”
在他眼中,张小元给掌柜的那张银票,显然已算是巨款了··张小元摆手,说:“我也想看看,我也很好奇的”·陆昭明不说话了。
他们离开醉仙阁,张小元决定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他咳嗽一声,与陆昭明说:“大师兄,若是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附近逛一逛·”·陆昭明不知再想些什么,他默不作声点了点头,竟真的就这么转头离开了。
张小元松了口气,他原本担心陆昭明要多问,可如今看来,他反而是多虑了··他来时就已观察过附近,醉仙阁不远正好有几家成衣店,他故技重施,进去买了新衣服,再换上斗笠与蓑衣,挡住自己的脸,匆匆又回到了醉仙阁中。
那掌柜的还靠在柜台后面打哈欠,张小元压低声音,大摇大摆掩饰身形步伐,走到柜台之前,敲了敲桌子,粗声粗气说:“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掌柜的一个激灵抬起头来,万分欣喜看向张小元,脱口而出道:“这位大哥”·他头上叮地一声弹出了一行字。
「什么竟然有新稿」·「老泪纵横」·张小元:“……”·第41章 咕咕咕咕·115.·事情的发展, 显然略有些出乎张小元的意料。
原来并没有多少人给这个江湖秘闻抄写东西吗他们难道全是靠草肃肃和裴君则两人撑起来的·那他们还卖得那么贵·女干商这绝对是女干商·话虽如此,他还是将自己手中写好封在信封之中的文章递了过去, 一言不发压低斗笠, 摆出了一副成熟侠客的沉稳低调来。
掌柜的激动不已, 他从张小元手中接过文章,展开认认真真看了几遍, 显得极为满意,还不等张小元与他商量价格, 他便已将一张银票塞进了张小元手中··“我看大兄弟是位人才。”
掌柜的满面诚恳,“这是订金,不知大兄弟以后可否长期为我们……提供些新鲜消息”·张小元低头一看……好像就是自己方才给他的那张银票。
张小元有些无言,他压低了声音, 闷声闷气道:“在下并非白苍人士·”·“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掌柜的一拍桌子, 吓了张小元一跳,“这种问题,都是可以想办法解决的”·他绕出柜台, 走到那打瞌睡的店伙计身边,用更重的力道一拍桌子,吓得店伙计整个人从桌边蹦了起来, 而掌柜的着急万分,像是生怕张小元等不及跑了, 匆匆与那店伙计说:“快去把草公子养的信鸽拿过来”·张小元又听到草肃肃的名字,不免有些好奇,他转头去看, 见那店伙计也对他露出了激动敬佩的眼神,一溜烟便跑进了后堂里去。
掌柜的这才回过头来,与张小元说:“这位大兄弟,实不相瞒,本店饲有信鸽数只,你带一只回去,若是有了什么新消息,让信鸽将消息给我们送来便可”·张小元:“……”·若是真有一只能将信送回来的信鸽,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只不过要将一件江湖传闻写清楚,少说也许几张信纸,对信鸽而言……真的不会觉得太重吗·张小元很怀疑··掌柜的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想要拒绝,心中有些着急,而他一着急,头顶跟着又开始不停往外蹿字。
「怎么办,他为什么不心动,是我开价太低了吗」·掌柜的眉头一皱,极为不舍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张小元面前,说:“我知道,方才的订金太少了一些……”·张小元:“……”·还可以这样·张小元盯紧了掌柜的头顶,继续一言不发。
「怎么办,他为什么还不心动开价果然还是太低了吗」·掌柜的一咬牙,摸出两张银票放在桌上,说:“大兄弟我们草公子出手很大方的,若你能多为我们提供些消息,订金可以商量”·张小元:“……”·张小元呆了。
这三张银票加上那锭银子,已有三百多两了,这掌柜的口中的草公子……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有钱··张小元清了清嗓子,却并不说话··掌柜的沉默了。
「我已经没什么钱了,他却还是不心动·」·「可已经许久没有新稿了,草公子已经写不动了……」·掌柜的把心一横,在袖子里掏了许久,总算摸出一张皱皱巴巴一看就是捂了许久的银票,拍在桌上,说:“大兄弟考虑一下吧”·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看向掌柜的头顶。
「江湖秘闻抄收支结余:零」·116.·张小元勉为其难开口:“那……好吧·”·掌柜的松了口气··他伸出大拇指,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看起来很是心痛。
第一次尝试成为女干商的张小元有些莫名心虚,他将目光缓缓移开,转到方才店伙计离开的后堂入口,不去看掌柜的可怜兮兮的眼神··他等了好一会儿,店伙计总算拎着一个盖着花布的大鸟笼子出来了。
他拎得略有些吃力,也不知那笼子是有多重,而他方走出门,张小元便听到了鸽子的叫声,确切的说,应当是听见了许多鸽子的叫声··这画面着实有些诡异··他站在一家酒楼内,周身萦绕着咕咕咕咕咕的,而店伙计不知所措地过去与掌柜的咬耳朵,张小元一眼便看见了他说的话,他在问掌柜的:“这样不好吧”·掌柜的几乎已要眼含泪光,说:“有什么不好的”·店伙计:“养太久了……”·张小元心中明了。
怕不是这鸽子他们养得太久了,已经有了感情,如今突然要将其中一只鸽子给他这个不知姓名的陌生人,也怨不得他们舍不得··谁知道他收了钱拿走了鸽子还会不会给他们寄信呢保不齐就将鸽子煮了吃了。
张小元觉得,这不是个办法··他得让他们信任他··张小元皱着眉思考,掌柜的掀开遮挡着鸟笼的花布一角,偷偷朝里看了一眼,那眉头眼睛登时皱到了一块,半晌方嘟囔着说:“确实……确实养太久了……”·他方才还可怜巴巴眼含泪光,这眉头一皱,张小元已经觉得他好像要哭了,张小元本来就心虚,如今更是觉得自己坑了这掌柜的那么多钱,还要带走人家至亲至爱养了很久的鸽子,此举真是十恶不赦,形如魔教恶徒。
要不……退一些钱回去·张小元有些犹豫,他正想开口,忽见掌柜的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一掀那花布··他看着那花布飘飘扬起半空,再缓缓落下,露出一个已有些古旧的铁笼子来,而掌柜的一脸的怆然坚定,指着那铁笼子说:“大兄弟,这就是我们的鸽子,你……你挑一只走吧”·张小元看向那铁笼子。
笼子里挤着肥嘟嘟圆滚滚的鸽子,歪着头看着他,每只看起来……少说也有一斤半到两斤的重量,头顶竟也纷纷冒出字迹··「咕·」·「咕咕」·「咕咕咕」·张小元:“……”·哦。
原来养了太久··是这个意思啊·117.·张小元伸出一根手指,从铁笼子的缝隙中伸进去,戳了戳其中一只胖鸽子的胸脯。
毛茸茸肉乎乎的,手感还挺好,看起来也好吃,应该很适合做烤乳鸽··可是这样的鸽子……真的送得动信吗·他看向掌柜的,提出疑问。
张小元:“这也太胖了吧”·掌柜的心虚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别……别看它们胖啊这只是养的时间太久了,飞的时候又比较少……”·张小元问:“这真的飞得起来”·掌柜的不住点头:“您放心啊这都是京中的优良品种,宫里最爱把玩的那些,虽然现在看起来胖,可以前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送几封信,不成问题”·张小元非常怀疑。
掌柜的又咳嗽一声,说:“大兄弟,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试飞嘛……”·他打开铁笼门,从中抓了一只最胖最肥看起来好像足足有两斤重,好似一只小胖鸡的肥鸽子来,请张小元跟他一块走到后院中。
他将那胖鸽子费力往天上一丢,一面自信满满与张小元道:“大兄弟,你看”·胖鸽子果真扑腾了两下翅膀,飞出几步远的距离,而后抖一抖尾羽,扑通便落了地,扭着肥嘟嘟的身子走了回来,歪着头看向两人:“咕。”
掌柜:“……”·店伙计:“……”·张小元:“……”·……·张小元默默开口。
“我家里的厨房养鸡·”他一字一句说,“飞得都比它高·”·掌柜:“……”·118.·掌柜的不愿认输。
好歹是千载难逢好容易送上门的新稿,若是眼睁睁看着新稿子走了,莫说草公子原谅不了他,他都原谅不了他自己·他让店伙计将鸟笼子搬到后院来,他要一只一只试飞·后院内的地上站满了四处觅食肥嘟嘟咕咕咕的鸽子,飞得最高的一只也只是飞出了墙头,还未绕上一圈,便已又飞了回来。
掌柜的陷入绝望··他的新稿……江湖秘闻抄好容易有的新稿……·他咬咬牙,再度抬起头,看向张小元··“大侠”他唤了称呼,声泪俱下,好像恨不得扑过去抱住张小元的腿,“你相信我它们只是胖了一些,是真的能送信的”·张小元:“……”·这么胖的鸽子……他真的很怀疑。
掌柜的左右一看,从中挑出一只最瘦的鸽子,可看起来大约也有一斤半的重量,塞到张小元手中,说:“你看看这完美的肌肉”·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不那么胖的鸽子:“咕”·它挺着肥嘟嘟的胸脯,胖得已完全看不出脖子的曲线。
张小元:“……”·掌柜的抓住张小元的手,吓得张小元往后一缩,可掌柜的只是拉着他摸了摸那只鸽子的翅膀··掌柜:“你看这坚实强健的翅膀”·不那么胖的鸽子:“咕咕”·张小元:“……”·这和街上买的活禽鸡翅没有任何区别啊·掌柜的:“它现在只是胖了一些,它以前真的会飞”·张小元看着掌柜的满是殷切的眼神,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可有什么用呢,就算会飞,那也是以前的事了··掌柜的:“他只需要再瘦一点,就一点点”·掌柜的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了一个很小的距离,以此表示,让这只胖鸽子瘦下来,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张小元有些不祥的预感··他皱起双眉,问:“所以呢”·掌柜的一咬牙,将手伸进腰带,愣是又吓了张小元一跳··可掌柜的只是在腰带上摸索许久,竟又摸出了两张银票来。
“不如大侠先将鸽子带回去,让它平日里多飞一飞,过几日便能瘦下来了”掌柜的握住张小元的手,将那银票塞进张小元手里,“我知道大侠辛苦,这……这是给大侠的辛苦费”·张小元呆呆看向掌柜的头顶。
「江湖秘闻抄收支结余:赤字」·「倒贴私房钱:二百两」·张小元:“……”·第42章 咕的二更·119.·张小元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鸟笼, 怀里揣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五百两银子,茫然走在回武林盟的路上。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就赚了五百两银子, 还白捡了一只胖鸽··他之前可是和大师兄说他要在街上随便逛一逛买些东西的, 他回去后要怎么和师兄解释这只肥鸽子更何况他还得养这只肥鸽子。
这简直让本来就贫穷的师门雪上加霜··张小元深深叹了口气··他垂着头, 无视路边行人脑袋上不断冒出的各类内容,一面叹气一面往武林盟走··直到他路过一个跌打推拿的郎中小店前, 店伙计在外费力吆喝他们的跌打膏药有多好,而他想起花琉雀那条断了许久也未曾恢复的腿, 再想想自己把花琉雀送上了江湖秘闻抄……他心中略有些内疚,于是揣着兜里刚刚赚来的五百两银子,踏进了那家跌打推拿的小店。
张小元只是想买些药膏,这店里的药膏倒是便宜, 只不过张小元身上的银子数额太大, 店伙计实在破不开,便请张小元稍作片刻,他去隔壁的钱庄兑些银两··张小元便坐在店中等候, 他把鸽笼放在脚下,那肥鸽子是真的不怕人,此时还在咕咕咕小声叫着, 张小元从笼子缝中伸手去戳它的羽毛,它也只是抖了抖翅膀, 并无更多反应。
而后这小店的后屋中忽而穿出了杀猪般的叫声··“啊啊啊啊”这惨叫还略有些熟悉,“大夫轻一点啊痛痛痛老子的腰”·张小元:“……”·这么巧不会是那天那个被大师兄剑鞘砸腰的曹紫炼吧·他在武林盟闹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还敢留在白苍城中甚至光明正大找了家小店就来看他的腰·张小元将目光转向挂着门帘的后屋, 心中紧张又好奇。
大师兄不在他身边,他有些害怕··可他乔装未脱,如今他还是蓑衣斗笠,黑巾挡脸,再普通不过的江湖人士打扮,他和曹紫炼也只有匆匆一眼扫过的一面之缘,就算曹紫炼站在他面前,应该也认不出他来。
张小元犹豫要不要就此离开,后屋门帘一掀,出来了个金发碧眼的胡人··中原本就极少见胡人身影,京中与边关或许会多一些,张小元也只见过几个杂耍跳舞的胡人胡姬,突然见到了这么一个胡人……他有些吃惊,多看了几眼,便见那人头上跳出了熟悉的描述。
「阿善尔,幽幻宫长老·」·哦,是那天救曹紫炼走的那个人··张小元怕引起那人怀疑,不敢再多看,他专注盯着地面,听着屋内曹紫炼杀猪一般的惨叫,阿善尔忽而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阿善尔在盯着他的鸽笼··那肥鸽子还在咕咕咕叫唤,或许是觉得饿了,可鸽子这么肥,张小元不想喂它,身边的阿善尔皱着眉,看了看张小元,用并不标准的官话问他:“你家里也有人受伤了吗”·张小元只好压低声音硬着头皮回复:“是。”
阿善尔:“炖鸡有用吗”·张小元:“啊”·他愣了愣,鸽笼上盖着布,他觉得阿善尔或许把鸽子认成了鸡,他急忙摆手,说:“我这是鸽子。”
阿善尔点了点头:“原来中原人,都是吃鸽子的·”·张小元:“……”·不,并不是··屋内曹紫炼又发出一阵惨叫。
店伙计适时换了银子回来,张小元匆匆忙忙拿了药膏要走,离开前最后一眼,他看见阿善尔的头顶……他正在思索如何用幽幻宫不足五两银子的存钱,为曹紫炼买一个月的药与鸽子炖汤。
张小元:“……”·这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不久之前他的师门啊·120.·张小元回到了武林盟。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他在武林盟外不远处换回了原本的装束,进门时提着鸽笼,肥鸽子一直在咕咕叫唤,路上有不少人扭头打量他,看得他实在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他回到他们暂住的小院内,便见花琉雀坐在游廊下磕着瓜子看剑谱,二师兄不见踪影,或许是出去了··等等,花琉雀竟然也在看剑谱·入门月余功夫,还只背到第二页剑谱的张小元,忽然就紧张了起来。
花琉雀扭头看见他独自一人,略有些惊讶,问:“小元,大师兄没跟你一块回来”·张小元也很惊讶:“大师兄还没回来”·花琉雀摇头:“我还以为你们在一块……”·他稍稍一顿,收起了自己过分的幻想,轻咳一声,转眼看向张小元手中的鸽笼。
花琉雀皱眉问:“那是什么”·“哦……我买来玩的·”张小元心虚胡诌,一面将自己刚才买的膏药拿了出来,“我刚刚在街上看见有人卖膏药,听说药效不错,就给你带了一点。”
他看花琉雀眨了眨眼,一贯伶牙利嘴的他明显微微停了片刻,这才小声与张小元说:“多谢·”·他好像很少收到别人的礼物与关心,哪怕这所谓的礼物只是一帖小小的膏药。
肥鸽忽而又咕咕咕叫唤了起来·花琉雀本就想快些移开话题,他咳嗽一声,掀开遮盖在鸽笼上的布看了一眼,而后面露吃惊,问:“你不会是买回来养的吧”·张小元心虚点头:“是啊,我在街上看见了,多可爱。”
花琉雀摇头叹气,抖开折扇,很是不解:“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觉得肥鸡可爱·”·张小元:“……”·张小元认真强调:“这是鸽子”·花琉雀咂舌:“胖得脖子都没了的鸽子。”
张小元:“那也是鸽子”·花琉雀翻了一页剑谱:“县衙里的那两只鸡也没有这只鸽子胖吧”·张小元:“那是那两只鸡太瘦了戚大人养什么死什么,鸡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正与花琉雀争论,蒋渐宇回身进了院子,探头探脑好奇看过来,问:“你们在争什么”·张小元大喊:“二师兄他说我的鸽子是肥鸡”·蒋渐宇也往笼子里看了看。
“这鸡是挺肥·”他一顿,急忙摇头,“不是,这鸽子还挺香”·张小元:“……”·花琉雀:“……”·三人对视沉默片刻,花琉雀突然就笑了起来。
“我知道白苍城内有家烤乳鸽,天下闻名·”花琉雀说,“等大师兄回来,晚上我们一块去吧·”·蒋渐宇不住点头··张小元十分气恼。
“你们一定要在我的鸽子面前说这些话吗太残忍了”他控制不住也跟着咽了一口唾沫,“等我把鸽笼藏好我们再一块去”·蒋渐宇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两帖膏药,丢在花琉雀的剑谱上,说:“刚刚出门,在门口看见了个游方大夫。”
花琉雀一愣··张小元眨了眨眼:“真巧,我也买了·”·蒋渐宇咂舌:“你早说买了,我就不用花这些钱了·”·“今天用我的,明天用你的。”
张小元抢着说,“交叉着用不好吗”·花琉雀的手中的扇子摇了摇,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微微笑了笑,而后提高了些声音,说:“门下弟子受伤了,师门出些膏药钱,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蒋渐宇瞪他:“这是我的私房钱”·花琉雀正要说话,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陆昭明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登时吓得一哆嗦,抱紧剑谱恨不得立即躲到一旁。
陆昭明将一个纸包丢到他怀中,甚至不曾多看他一眼,拉着张小元的胳膊便要往外走,口中说:“小元,你跟我过来一下·”·花琉雀啧啧感慨:“大师兄和小元的关系,突飞猛进。”
蒋渐宇眼疾手快,他将那纸包翻了过来,一眼便看见了纸包外边的几个字··「严氏药记」·花琉雀一怔,实在忍不住唇边的笑意,说:“现在我可以今天用你的,明天用小元的,后天再用大师兄的。”
蒋渐宇还在低声嘟囔:“早知道小元和大师兄要买药膏,我就不费这个钱了·”·121.·张小元被陆昭明拽着往武林盟外走,他不明所以,忍不住追问:“大师兄,怎么了”·陆昭明答:“无功不受禄。”
张小元明白了··陆昭明应当还是觉得在醉仙阁时,他出的银子太多了,或许心中多少有些内疚,如今也许是找到了什么补偿的办法,这才想要带他去看一看。
可是那银子早就回来了啊,不仅如此,张小元甚至还赚了那掌柜的几百两··张小元不知如何开口,只好说:“大师兄,师兄弟一场,不用这么客气啦·”·陆昭明却回答他:“那天师叔给的银子,我一直留着,还剩下许多。”
张小元点头:“然后呢”·陆昭明:“我知你喜欢零嘴,便买了一些·”·张小元眨巴眨巴眼睛:“在哪儿”·陆昭明:“可我走到武林盟门口,他们便不许我进来了。”
张小元觉得有些不对劲···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买些糕点而已,为什么会不允许大师兄进来·陆昭明:“我只好将东西暂寄在守卫那儿,回来带你出去,吃完了再进来。”
张小元万分不解··“大师兄,你买什么了”张小元皱眉,“守卫为什么不让你进来”·陆昭明没有说话。
他们已走到了武林盟门口,张小元一眼就看到了武林盟门口满脸无奈,扛着一整个糖葫芦靶子的守卫大哥··张小元:“……”·守卫大哥苦着一张脸,冲陆昭明喊:“陆少侠你可算回来了,你走了一刻钟,已经好几个人问我糖葫芦怎么卖了……”·张小元:“……”·陆昭明与他道谢:“辛苦了。”
守卫大哥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他:“怎么了你们师门已经穷到要靠卖糖葫芦维生了吗”·陆昭明严肃摇头:“不是。”
他接过那个糖葫芦靶子,转头看向张小元··张小元:“……”·“师弟·”陆昭明说,“我记得你说过,你也很喜欢糖葫芦。”
张小元:“……”·张小元看着上下足足插了几十根糖葫芦的糖葫芦靶子,陷入自我的沉思··怎么办··他会不会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糖葫芦。
第43章 鸡还是咕·122.·酷爱吃糖的张小元, 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能在今天就戒掉这个爱好··他在守卫大哥和大师兄眼巴巴的注视下啃完了两根糖葫芦, 虽然他应该还能再吃第三根, 可守卫大哥的眼神看得他心虚不已, 于是他颤悠悠拔下几根糖葫芦,塞到大师兄手中, 小声说:“大师兄,你把这些糖葫芦给守卫大哥们分一分吧。”
陆昭明显然有些不解, 他握着糖葫芦,问:“为什么”·“我一人吃不完·”张小元说,“总不好叫他们眼巴巴看着。”
陆昭明皱起眉,觉得张小元说得……好像有那么些道理··他捏着糖葫芦, 走到武林盟看门的那几位守卫大哥面前去, 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几人,一面说:“买多了。”
守卫大哥看着近在眼前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咽下一口唾沫, 嘴上却义正辞严想要拒绝,说:“就算你用糖葫芦贿赂我们,我们也绝不会放你带这些糖葫芦进去买卖的。”
陆昭明一怔:“买卖”·另一位守卫大哥开口道:“陆少侠, 我知你师门贫苦,可就算如此, 武林盟也不是你卖糖葫芦的地方啊。”
陆昭明略显茫然:“卖糖葫芦”·张小元听见了··他总算弄明白了此事原委,这几位守卫大哥似乎认为陆昭明买这么多糖葫芦是想拿进武林盟内买卖,好补贴师门家用, 张小元不知道他们师门到底给外人留下了什么样奇怪的印象,他哭笑不得,也与那守卫大哥说:“糖葫芦不是拿去卖的,是我师兄买给我吃的”·守卫大哥上下打量张小元片刻,又数了数那糖葫芦靶子上的糖葫芦数量,问他:“你……吃的完吗”·张小元摇头。
他又从糖葫芦靶子上拔下一根糖葫芦,递到守卫大哥的面前,诚恳询问:“大哥,吃吗”·……·裴无乱与林易、梅棱安等正道前辈商量完天溟阁一事,天色已不早了,他早在城内的酒楼内订下酒宴,如今正好请诸位同道一块过去。
他们谈笑融洽,一路走到武林盟门前,便见几名守卫排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人手中拿着一根糖葫芦,吃得极为开心··裴无乱觉得眼前的这个场景……真的很不对劲。
他停住脚步,并未惊扰那几个守卫,左右看了看,张小元和陆昭明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陆昭明怀里还抱着个糖葫芦靶子,纵观几人,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在啃糖葫芦··林易一顿,率先开口,说:“这是在做什么”·几名守卫蹭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往后一看,一时手足无措,干脆将糖葫芦藏在身后,齐声喊道:“盟主好”·裴无乱:“……”·他摆了摆手,道:“罢了……你们先将东西吃完吧。”
裴无乱话音未落,林易倒是先怒了··“你们是武林盟的守卫”他说道,“让外人看见,成何体统”·守卫大哥低着头不敢说话,张小元正咬下一颗糖葫芦,有些心虚,匆匆忙忙含在口中,一时又吞不下去,也不敢咬碎了发出些声音引起几人注意,腮帮子鼓起一块,悄无声息地想要后退离开。
林易仍在低声责骂守卫,说:“若是魔教今日来了怎么办你们这般懈怠,总有一日会出事·”·什么若是魔教来了怎么办··张小元在心里小声念叨。
魔教教主根本就在你们武林盟内呀··裴无乱只得反过来劝说林易,让他不必如此生气,不想林易目光一转,他又看到了张小元和陆昭明,那眉头皱得更紧,说:“糖葫芦是你们买来的”·张小元一看他的脸便觉得害怕,脑子里已自动想象起了那些惨遭林易杀害的无辜之人,他退后几步,转头看了看大师兄,不知所措。
林易已恨铁不成钢般用力摇了摇头,对张小元说:“当初我若是收了你为徒,就绝不会任由你如此……”·他看起来像极了一名德高望重的长辈在教训不知轻重的年轻人,张小元不敢说话,而裴无乱摆出一副和稀泥的嘴脸,正要上来劝说,张小元忽而便听见叮的一声脆响,裴无乱与林易头顶各自弹出了一行字。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裴无乱:「这糖葫芦看起来真好吃,我也想吃·」·林易:「紫霞楼掌门,天溟阁四长老之首·」·张小元:“……”·这个对比……·张小元觉得,他们的这个江湖,怕是真的要完了。
123.·在林易头顶看到天溟阁三个字,张小元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吃惊··他一直都知道林易就是个伪君子,虐杀徒弟,霸占徒妻,这种事他一向干得顺手,莫说他是天溟阁的人,就算突然传出消息说他是魔教埋伏在裴无乱身边的卧底,张小元也不会有丝毫吃惊。
只不过以莫问天的为人来看,他应当很瞧不起这种惯好女干- yín -掳掠的人··再说了,至少从目前来看,天溟阁与幽幻宫一般,都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小角色,这该是由裴无乱和莫问天头疼的事情,轮不到他们来多想。
林易说完这几句话,冷哼一声,面无表情转身离开··裴无乱还与二人笑了笑,说:“他就是这个脾气·”·他嘴上说着这句话,目光却不时瞥向陆昭明手中的糖葫芦靶子,张小元想起他头顶刚才冒出的字,心中登时会意,毫不犹豫抽出几根糖葫芦,递到裴无乱手中,说:“裴盟主我们买多了吃不下……”·裴无乱伸手接过,微微一笑,说:“裴某一向乐于助人。”
张小元:“……”·张小元又看向梅棱安,问:“梅前辈要不要带一些回去给徒弟们尝一尝”·梅棱安一瞬便想起了柯星文,他忙不迭点头,接过张小元手中的糖葫芦,笑得春风和煦,一面说:“高令兄真是有个好孩子。”
好容易将所有人都打发走,糖葫芦也已少了一大半,张小元松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要解决的任务终于又少了一些··他回头一看,陆昭明坐在台阶上微微皱着眉,虽说神色并无如何变化,可凭借张小元对大师兄的了解来看,他觉得陆昭明似乎稍稍有些不开心。
张小元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开口唤:“大师兄”·陆昭明立刻侧目看他,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这是我给你买的糖葫芦·”·张小元:“我知道这是……”·他不由一顿,忽而便明白了陆昭明这句话的意思。
他将大半的糖葫芦都分给了其他人,大师兄该不会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吧·可守卫大哥不让他们把糖葫芦拿进去,这么多他一个人也吃不完,若不分给其他人,或许就只能丢掉。
那大师兄会更不高兴吧·张小元略有些头疼,裴无乱等人离开后,几名守卫大哥不敢再光明正大吃糖葫芦,他们将双手负于身后,见无人出入来往时放偷偷咬上一口,张小元觉得他们简直像极了读私塾时偷吃零嘴的同窗,心中越发觉得这武林盟或许要完。
他走过去,想要与守卫大哥好好商量商量,他刚一开口,提起糖葫芦三字,守卫大哥已重重咳嗽了一声,说:“什么糖葫芦·”·张小元:“啊”·守卫大哥:“天色不早了,你们还在门口蹲着干什么快进去快进去,再过会儿,我们可就要关门了。”
张小元:“……”·刚刚说自己绝不会被糖葫芦贿赂的人到底是谁·……·天色已晚,可武林盟内却还有不少人走动。
陆昭明扛着那么大一个糖葫芦耙子,路过之人无不侧目,只以为是哪家的小贩跑进了武林盟里来,甚至还有人想向他买几根糖葫芦··好容易回到院内,花琉雀蹲在张小元的鸽笼前,拿了一根稻草在逗鸽子,蒋渐宇正坐在他身后,摆着一副垂涎欲滴的眼神,问:“大师兄他们怎么还不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去吃烤乳鸽”·张小元忍不住大喊:“太过分了二师兄你怎么能盯着我的鸽子流口水呢”·陆昭明微微一顿,抬手指向笼内的肥鸽:“那是鸽子”·张小元勉强点头。
陆昭明:“你的鸽子”·张小元有些心虚,小声说:“我……我买回来玩的……”·陆昭明:“……”·陆昭明走到鸽笼前,将糖葫芦耙子往蒋渐宇手中一塞,蹲下身,拿过花琉雀手中的细稻草,戳了戳鸽子肥美的身躯。
鸽子:“咕咕咕·”·陆昭明:“……”·蒋渐宇顺手拔下一根糖葫芦,塞进嘴里咬了一颗,嘟嘟囔囔说:“你们出去了这么久,就是买糖葫芦去了啊”·陆昭明没有回答他。
此刻陆昭明神情严肃,皱紧双眉,好似已经将糖葫芦一事彻底抛之脑后,他用稻草戳了那肥鸽子好几下,好像终于笃定了什么,回头看向张小元,问:“小元,你家境真的很好。”
张小元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只好点头,他的家境比起这个穷苦师门,的确已算得上是极好的了··陆昭明问:“你是不是没见过鸡和鸽子”·张小元:“……我当然见过啦”·大师兄这是什么意思以为他分不清鸽子和鸡的区别吗·陆昭明点头:“我想起来了,在黑店时,你的确见过。”
张小元:“在黑店之前我也见过的……”·陆昭明:“那你见过这么胖这么圆的鸽子吗”·三人一块摇头。
陆昭明:“但我们见过这么胖这么圆的鸡·”·张小元:“……”·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他开始觉得不对了··陆昭明将那鸽子捉了出来,用和他那天在黑店时抓鸡时一模一样的姿势拎住那只鸽子,不顾鸽子咕咕咕咕的狂叫,双眉紧锁,面露怀疑。
“我觉得……”他掂了掂鸽子的重量,“这可能是一只染了颜色的肥鸡·”·张小元:“……”·鸽子:“咕”·第44章 它卡住了·124.·张小元从陆昭明手中夺过那只宝贝鸽子, 大喊:“它一定会瘦的”·胖鸽:“咕咕”·陆昭明还在继续往下说:“这不是胖瘦的问题。”
这连物种都不一样了··蒋渐宇认真端详张小元手中的鸽子许久,张小元原以为他是在判断这只鸽子的物种, 他便举高了鸽子到蒋渐宇面前去, 好让蒋渐宇看得更清楚一些, 一面说:“二师兄这真的是鸽子对吧”·蒋渐宇:“这鸽子真香。”
张小元:“……”·张小元默默收回手,抱紧肥鸽子, 甚至有些不想和蒋渐宇说话了··花琉雀在边上轻咳一声,道:“你们也不用这样欺负小元吧。”
陆昭明满面严肃, 好似还有戏不解,一面说:“欺负”·花琉雀认真说:“鸽子虽然胖了点,还是和鸡有些不同的,你听它的叫声, 鸡会咕咕叫吗”·陆昭明:“会。”
·蒋渐宇:“会·”·张小元:“……”·花琉雀:“……他会飞, 鸡可飞不了那么高啊”·他示意张小元把肥鸽子丢上天,张小元心中苦楚,这鸽子的确是会飞, 这已经是醉仙阁掌柜的手中最会飞的一只鸽子了,可就算如此,这鸽子太胖了, 实在飞不了太远,那个距离……张小元觉得, 散养的鸡,也可以做到。
花琉雀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鸡……鸡也没什么不好的嘛”花琉雀认真说,“小元要是喜欢, 养鸡就养鸡,这也没什么。”
陆昭明认真说:“我怀疑他被人骗了·”·张小元一字一句大喊:“这”·陆昭明:“鸽子有这么肥吗”·话题又绕回来了。
张小元觉得,如果一直继续这样下去,必定是个无止境的怪圈,他和大师兄这个脑子一根筋的人争论是没什么用的,他应当要用事实说服大师兄··等这只鸽子瘦下来了,他们就知道这是鸽子了·他重重哼了一声,把肥鸽子塞进鸽笼,高声说:“就算是鸡,我也要养”·陆昭明一怔,小声说:“我只是担心你受骗……”·花琉雀看不下去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略过这个话题,问:“我要出门去吃烤乳鸽了,你们谁要跟我一起去”·蒋渐宇终于听见了烤乳鸽三个字,他几乎立即便从他坐着的地方跳了起来,激动万分说:“走走走,同去”·张小元气呼呼抱紧鸽笼:“我要看剑谱,我不去了。”
陆昭明:“……”·陆昭明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些什么,怎么师弟竟然都要看剑谱了·张小元已经抱着鸽笼进了屋,陆昭明犹豫片刻,再将糖葫芦耙子从蒋渐宇怀中拿回来,一面与二人道:“你们去吧。”
他没有更多解释,干脆转身进了屋··蒋渐宇呆了片刻,摸着下巴小声念叨:“烤乳鸽不香吗”·花琉雀:“我说过的,这种事情在同门之间很常见……”·蒋渐宇:“本来就没带多少钱,他们不去,我岂不是可以多吃一只了。”
花琉雀:“啊”·……·张小元把鸽笼在屋内放下,看了看笼子里的大肥鸽,深深叹了口气··他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有人要给鸽子减肥的。
再说了,他收下这只鸽子,不是为了给师门赚些钱,好为师父广纳门徒吗为什么到头来他还要被大家怀疑养了一只鸡··张小元备受打击··陆昭明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他思来想去,好像自他担心张小元被骗了之后,张小元就不开心了。
可是那玩意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只大肥鸡……·陆昭明皱着眉思索,那或许在真的是一只很胖的鸽子,毕竟鸡是没有这个颜色的,染色也很难染出这么好的效果,就算那不是鸽子,年轻人脾气太大了,若是真让他觉得他被人欺骗了,只怕师弟也要郁卒上好些天。
陆昭明明白了··不管是不是鸽子,那都是鸽子··陆昭明想明白了整件事,他在屋中看了看,想办法将手中的糖葫芦耙子立住,这下才空出了手来,走到张小元身边去,语调平静地与张小元说:“方才我看错了,这是鸽子。”
张小元:“……”·不,大师兄,你不用这么勉强的·陆昭明:“它会瘦下来的·”·张小元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他原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赚钱好办法,只需要给那江湖秘闻抄写写信,便能轻轻松松供给师门所需,可如今看来,在赚钱之前,他或许还得先花大时间大气力为这只胖鸽子减肥,而他还未想出易容乔装的办法,好像无论是何事,开头都显得极为困难。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昭明又问他:“你要看见剑谱”·张小元一顿:“我……”·那只是他生气时的一个借口啊·不过花琉雀都钻研起剑谱了,他是不是……也该抽空看一些·陆昭明道:“剑谱我很熟悉,我可以陪你一起看。
“·这就不必了吧……·张小元的看剑谱,不过是随意翻上几页,他虽稍微有些武功底子,可那都是这些年来爹爹按着他的头学的,他的武功远不及阿姊,也从不曾上心,师门的剑谱对他而言实在晦涩难懂,更何况练剑时剑谱不过只是第一步,往后还需有无数的剑招在等着他,他觉得自己天资愚钝,光是想一想,心中便已要开始退缩,咚咚敲起了退堂鼓。
陆昭明已拿过了剑谱来··他翻开第一页,抬头问张小元:“你已经读到哪儿了”·张小元:“我……”·肥鸽子从鸽笼缝中挤出肥嘟嘟的脑袋,对着张小元叫了起来:“咕咕。”
陆昭明今日不知为何,竟是难得的好脾气,他点了点头,又说:“无妨,我们从第一页开始·”·张小元:“……”·他只好也硬着头皮将自己的剑谱拿过来,心中倒还觉得大师兄今日究竟怎么了,上次他差点背不出剑谱后面的剑式,大师兄冷声不说话不谈,还狠着心让他去提那么重的水桶,如今他连剑谱第一页的内容都记不起来了,大师兄却如此平和冷静。
张小元莫名觉得,大师兄这简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若自己承认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或许下一刻就是戒尺打向手心板,大师兄一定是在故意骗他··可……大师兄会有这么深的心机吗·张小元只得也将自己的剑谱拿出来,他战战兢兢坐在陆昭明面前,跟着翻开第一页,硬着头皮读了一句,再抬起头,看向陆昭明神色严肃的脸。
陆昭明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气恼或是愤怒,他听张小元停了下来,反是好声好气与他说:“可是有哪里看不懂了”·大师兄怎么这么温柔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他看向陆昭明,却见陆昭明也小心翼翼看着他。
·张小元好像一下就懂了··大师兄该不会是觉得他生气了……所以才故意用这种办法来讨好他吧·大师兄竟然也会讨好别人不是,大师兄竟然也看得出他生气了·张小元更加惊恐。
他不住摇头,大声说:“没有看不懂”·陆昭明微微抿了抿唇角,似乎是想对他笑一笑,可强作笑意的神色实在不适合他那张甚少表情的脸,有些勉强,甚至还有点狰狞,吓得张小元咽下一口唾沫,一下立起手中的剑谱,放大声音,直接顺着方才他所读的第一句话念了下去。
师门这剑谱,前几页他本来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多少还是有些不解的,只不过先前并未上心,也不曾想过要问一问二位师兄,如今大师兄就坐在他面前盯着他,正是向大师兄询问剑谱的好时候,他却一个字也不敢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迎着大师兄的目光,硬着头皮,又念了第二遍··万分紧张下,他莫名灵光一闪,忽而茅塞顿开,原来剑谱里的这句话,是这么个意思啊·他觉得眼下这场景,真是像极了小时候读私塾时,被先生死死地盯着的境况,只不过那时候他不听话,先生会打他的手心板,而大师兄只会……只会用这种自以为耐心温柔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剑谱翻过第二页··陆昭明有些惊讶:“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张小元不住摇头,说:“没有”·鸽笼里的鸽子还探头看着他们不住叫唤:“咕咕”·陆昭明有些许失望。
他也将剑谱翻到了第二页,喃喃道:“第二页是有些难点的·”·肥鸽:“咕咕咕”·张小元已经大声念了下去··他用书挡着自己脸,仅露出额头与发顶,死活不去看陆昭明的脸,他已经很久不曾这么认真地在脑中思考剑术上的问题了,他恨不得将爹爹和阿姊这些年教过他的剑法全都一口气想起来,可那都是他年岁还略小一些时候的事了,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什么都还记得。
他终于还是看到了不懂的地方··张小元将剑谱缓缓挪下来一些,露出自己的眼睛,抬起头眼巴巴看向大师兄,却正见陆昭明一手支着头,微拧着眉心,心不在焉地翻着自己手中的剑谱。
他根本没有在细看,也许是心烦,一目十行地往下扫,将书页翻得快极了,张小元小心翼翼唤他大师兄,他一下抬起眼来,烛火就在桌上,映入他漆墨般的眼眸内,好似一瞬便有了亮光。
张小元将剑谱平放在桌面,指着上面的一句话,小心翼翼询问:“这是什么意思呀”·……·陆昭明来不及开口··二人身旁的肥鸽撕心裂肺地咕咕大叫,那声音实在是太聒噪了,连张小元都忍不住回眸,朝它看了一眼。
那鸽子还探头在鸽笼的缝隙之中,歪着脑袋看向二人所在的方向,像是在好奇,可又……好像有些不对劲··它粗胖脖子上有不少羽毛倒竖,而它急躁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好奇。
张小元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大师兄·”他艰难辨认,“那只鸽子……它是不是……”·陆昭明已将自己的手中剑谱摊开,挡住了自己的脸,一句话也不想说。
“……卡住了”·第45章 同病相怜·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125.·本来说好了要学剑气氛良好的一晚上, 全被这只卡头的胖鸽给毁了。
张小元笑得喘不过气,而他越笑, 那只胖鸽子越是卯足了劲蹬着小短腿死命想把脖子往里拔··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只鸽子竟然可以胖成这样蠢成这样, 他笑得手抖, 实在没办法帮胖鸽子把头弄出来,只好扭头看一眼大师兄, 想要请陆昭明来帮忙。
陆昭明看起来似乎略微有些不高兴··这鸽笼是木制,间隔的缝隙并不算大, 也不知胖鸽是怎么将脑袋塞进那缝隙中去的,硬掰断的话,木刺或许会刺伤肥鸽的脖子,这是下下策, 他们应当要想些其他法子。
而后张小元便见陆昭明拔出了匕首··张小元一阵惊慌:“大师兄你想干什么”·陆昭明并未说话, 他看了看鸽笼的大小,试探着将匕首卡入鸽笼栅栏的缝隙之中,无视那只肥鸽子惊恐万分咕咕大叫的声音, 尝试着要将那木条磨断。
他随身携带的匕首是佘书意在他弱冠之时赠与他的,京城首富少东家拿出来送人的东西,品相当然不会太次, 这本也是削金斩铁的利器,只不过如今肥鸽子的脖子就卡在两根木条之中, 他的手只要略有不稳,就必定会将肥鸽的脖子割伤。
这要是弄不好……那可就真是一桩鸽鸽断头的血案了··就算是陆昭明常年习剑,他的手本该是极稳的, 可他也只敢小心翼翼用匕首磨断那木条,生怕一不小心就真要出个什么意外。
张小元简直有万分紧张··他蹲在陆昭明身边,盯着陆昭明的手,看陆昭明小心翼翼弄断了几根木条,总算将肥鸽子救了出来··张小元松了口气··卡住的肥鸽终于获救,这笼子却也跟着毁了。
他们总不能将肥鸽随便丢在屋内,或是丢在院中,就算它胖,它也是会飞的鸽子,还是直肠子的禽类,若是不小心飞走了,亦或是跳到他们合屋梁上拉一泡鸟屎,那可就有够他们受的。
只是天色已完,这时候想出去买鸟笼子……显然也是找不到的··张小元不免有些苦恼··他看向大师兄,想要问大师兄如今怎么办才好,不想陆昭明已开了鸽笼,伸手将那只鸽子抓了出来,吓得鸽子拼命扑腾着双翅,却始终无法从他手中脱开。
陆昭明寻了一根小细绳,捆在肥鸽子的脚上,再将绳子的另一头栓在了桌腿上··肥鸽子:“咕咕咕”·张小元也一怔:“大师兄”·陆昭明神色平静冷淡,说:“防止他飞走了。”
张小元看着他的脸,总觉得他好像有些在公报私仇的意味··那肥鸽子倒是毫无察觉,陆昭明将它放下来,它迈着小短腿便飞速蹿离陆昭明身边,绳子绕在桌腿上,自己便将自己限制住了。
张小元:“明天或许还要出去买个鸽笼·”·陆昭明面无表情拍了拍自己的手,说:“先背剑谱·”·张小元:“……”·不,他已经不生气了,他可以不看剑谱了吗·126.·张小元挑灯夜战,一夜的功夫,竟将那本剑谱看到了五页之后。
这对他而言,着实是令欣喜的进步··三更前他方睡下,天刚亮便被那只肥鸽子咕咕咕的叫声吵醒了,鸽子饿了,昨日掌柜的将鸽子给他时,顺带着给了他不少鸽子食料,还告诉了他这只鸽子的食量,张小元毫不犹豫将分量减半,放在肥鸽子面前,转头却见陆昭明早已起身,似乎正在院中练剑。
不止陆昭明,花琉雀也起来了,打着哈欠抱着铜脸盆到院中打水,看见张小元时还与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而后又抱着铜盆回了屋中,蒋渐宇还在休息,站在院中听他的呼噜,简直震耳欲聋,而张小元昏昏欲睡,靠在廊下,竟然已经免疫了二师兄的呼声,靠在廊下打了个盹。
等他再醒来时,天已大亮,他睡得太久,姿势又不对,如今脖颈到后背都在发疼,他揉着背,发现花琉雀就坐在不远处翻看剑谱,而蒋渐宇不知何时也已起来了,他在院门边与几个陌生面孔说话,似乎是在回答他们关于入门的有关事宜。
那日大师兄在论剑台上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张小元觉得,那些人应该是想来拜师的··他又打了个哈欠,再转过头,一眼便看见那种胖如肉鸡的肥鸽扑腾着翅膀飞起半空,扑腾着小翅膀直接落在了蒋渐宇肩上。
蒋渐宇本在与那几人说王鹤年的光辉往事,他愣被吓了一跳,下一刻陆昭明剑到,吓得胖鸽原地一瞪起跳,蹭掉几根羽毛,飘乎乎随着众人的视线在蒋渐宇面前落下··张小元愣住,不由便问身边的花琉雀:“大师兄这是在做什么”·花琉雀说:“在给你的肥鸡减肥。”
张小元:“啊”·“你那只肥鸡,没有人追就不飞不爱动,大师兄说他正好要练剑,这是举手之劳·”花琉雀翻过一页剑谱,打了个哈欠,又说,“我不明白,他今天的脾气怎么这么坏。”
张小元:“……”·张小元扭头看向院门边的蒋渐宇,与他身边站着的那几位本想要入门的年轻人··众人的目光都追着陆昭明的与那只大肥鸽的身影,又听见花琉雀与张小元的对话,有几人便将目光转了回来,怔怔看着他们,像是没听懂他二人说的话。
张小元不免略有些羞恼··这么多人在此处看着,花琉雀却说他的信鸽……是一只大肥鸡·这让这些人要怎么看待这件事他们门中英气逼人武功盖世的大师兄,竟然在院中追着一只肥鸡跑,这未免……也太丢人了一些吧·张小元深吸一口气,竭力向花琉雀暗示:“我都说了,那是我养的信鸽”·连门内小徒弟的信鸽都可以养得如此肥,新人们一定会觉得他们师门富庶,衣食无忧。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可不想花琉雀微微抬眼,看了看张小元,嘴上说道:“我觉得你用厨房里的鸡送信,都比那只胖鸽子要靠谱·”·张小元:“……”·张小元看向院中,肥鸽子扇几下翅膀便要跳上几步,它好像真的胖到飞不动的地步了,张小元不免咬牙,他一向觉得花琉雀是个极懂察言观色的人,怎么今天到了这种时候,他忽而就什么都不懂了。
罢了罢了··好歹花琉雀说了,厨房内的鸡比肥鸽要靠谱,那也便是等同于告诉这几人……他们师门还是养得起鸡的呀·虽然这结果勉勉强强,可并没有差得立即便会将人赶走的地步。
张小元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作为师父门下的弟子,已尽了自己的弟子的本分··可那些来向蒋渐宇咨询入门事宜的人,还是呆呆看着陆昭明与迈着两条小短腿满地乱跑的鸽子。
他们好似已连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了··不仅如此,站在最后的那个人甚至默默后退了一步,看起来像是心中已打了退堂鼓,只等蒋渐宇不注意时,他就要脚底抹油偷偷溜开。
蒋渐宇当然也有所察觉,他硬着头皮想要解释,半晌也只憋出一句:“只是……只是一时玩闹”·他说完这句话,却见那名心中打了退堂鼓的年轻人,又默默后退了一步。
蒋渐宇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这只是意外,这鸡太胖……不是,这鸽子太香……也不是……这只是练功闲暇的小游戏”·他眼睁睁看着最后那人又退了几步,朝他一揖,道:“蒋少侠,我还有事”·说完这句话,那人已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张小元呆怔怔看着那人头顶,正好蹿出几个大字··「这是什么奇怪师门」·「如此愚蠢的游戏」·「告辞」·张小元:“……”·127.·围着蒋渐宇的人瞬间溜走了大半,而陆昭明收剑归鞘,今日练剑时辰结束,可怜小肥鸽今日只吃了一半的粮,还被追着跑了一个多时辰,靠在墙边便已不想动了,陆昭明还要将它捆回桌下,这才转头问张小元:“你要去给他买个新笼子吗”·张小元不住点头。
他还未吃过早饭,武林盟内备有简单的馒头面条等早食,他吃了一些,便跟着陆昭明一块出了门··如今富豪乡绅大多都有养鸟的嗜好,城中不少地方都能买到鸟笼子,只不过那些鸟笼大多是给身躯娇小漂亮鸟儿用的,张小元想想家里那只胖得跟鸡一样的鸽子就发愁,他们逛了两圈,张小元觉得这些鸟笼子都太小了,最终他想了想,屈辱地走进了菜市场,用几个铜板跟卖鸡的大娘换来一个结实的鸡笼。
这个笼子的大小,是绝对不会卡住脖子的间隙宽度·张小元觉得,这才是最适合那只胖鸽的完美笼子··挑完笼子,时间已近中午,他们本该回武林盟吃饭,可张小元心中惦记着他昨晚上没吃到的烤乳鸽,不论如何,他一定要带着陆昭明过去看一看。
他早向花琉雀问了那家店的位置,那也是家酒楼,不过这酒楼以各式各样用肉鸽做的菜而闻名,甚至有全鸽宴等菜式,只是价格昂贵,他们应该吃不起··陆昭明从不会对他有意见,他们到了那酒楼,雅间要多出几两银子的房费,张小元想省下这笔钱,便只是在一楼找了个角落位置,想吃了饭便走。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也能遇上熟人··是扶着腰走路困难的曹紫炼,与那金发碧眼的西域胡人阿善尔··四人目光相对,除了陆昭明外,好像都有些尴尬。
曹紫炼怔了片刻,立即捂紧了自己的腰,陆昭明也认出了他是何人,一只手已按在了剑上,曹紫炼不由后退几步,躲到阿善尔身边,明显有些说不出的害怕··这酒楼这么多人,若真打起来弄坏了些什么东西,保不齐还得赔钱,张小元急忙按住陆昭明的手,匆匆说道:“大师兄不要跟他们这种只有两个人的门派计较”·陆昭明一顿,疑惑问:“只有两个人”·他看不到曹紫炼的头顶信息,他只知道这人是闹了武林大会的奇怪人物,而若非邪道一呼百应的大门派,有脑子的正常人,应当是不会去大闹武林大会的。
他没想到那个所谓的幽幻宫,竟然只有两个人··曹紫炼明显一顿,恼羞成怒,大喊:“谁说我们只有两个人了”·张小元看向他的头顶,这才发现幽幻宫弟子数量的那个数字确实发生了变化,现在他们有……三个人·张小元:“……”·为什么还真有人会加入这个愚蠢的奇怪门派。
他如此一想,转头正见一名虎背熊腰的汉子从外走进来,口中还粗声粗气地与曹紫炼道:“曹宫主,阿长老,弟子已经套好了马,可以出发了·”·张小元先是一愣,想“阿长老”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称呼,而后猛然又意识到……等等,这位大哥该不会就是幽幻宫的新弟子吧·那汉子见曹紫炼并不回答他,只是瞪圆了眼睛看着张小元,他挠挠脑袋,有些不解,想了会儿,觉得自己已经领悟了曹紫炼这个眼神的意思。
如此神色,难道不是求贤若渴吗·他跨前一步,到了张小元面前,满面诚恳··“小兄弟,入宫吗·”那人粗着嗓子叽叽呱呱说道,“入我幽幻宫,武功呱呱叫”·张小元呆呆看着他,那人头上叮地一声就冒出了一行字。
「吴魁,幽幻宫初级弟子·」·吴魁:“入门就送大白马晋升速度杠杠的”·张小元眨了眨眼,那人头上的字向上翻去,接着变成了另外几个字。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见习初级弟子··入门时间:二天·」·张小元:“……”·这事情发展实在超出他的预料,张小元不知该要如何反应,他呆呆听着吴魁唾沫横飞地介绍着幽幻宫,陆昭明伸手将他护到身后,而他探出头来,眼睁睁看见吴魁的头顶上疯狂往外蹦着字。
「喜欢邻村施翠翠」·「早起没漱口」·「想娶她」·「配不上」·「昨晚忘洗脚」·「不闯出名头绝不回村」·吴魁:“你看哦,我们幽幻宫待遇很好的”·张小元按住了他的手。
“吴大哥,这世上没有万事俱备的,做人要勇敢点·”张小元认真说,“人这一生,错过了,就来不及了·”·……·张小元目送着想拉自己幽幻宫唯一弟子吴魁拜别曹紫炼与阿善尔毅然返乡,欣慰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做了件促成他人姻缘的好事情。
而后他回过头,再看向曹紫炼的头顶··「曹紫炼,幽幻宫宫主,宫中人数:二人·」·真好··今天也是成功劝人弃暗投明迷途知返的一天呢··曹紫炼咬牙切齿,他捂着自己的腰,拼命想要挣开阿善尔的阻拦,一面去拔自己的腰间的刀。
“老子收了两个月才收到的弟子”曹紫炼冲张小元大吼道,“你他娘的老子要和你拼命”·第46章 是一更呀·128.·张小元立即缩回陆昭明身后, 只探出半个头来,谨慎看向曹紫炼。
他一点也不害怕··他今天可是和大师兄一块出来的, 就凭大师兄的武功, 曹紫炼能奈他何·更何况曹紫炼的腰上还有伤, 他如今连将腰挺直都有些困难,大师兄对付他, 或许只需要简单的一脚。
阿善尔早知曹紫炼就算没有伤在身时,也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他其实并不知对方武功深浅,可他想自己好歹也是西域各氏族内排名三十三的高手,就算对到中原排行,他应该也能在五六十之列, 而对方看起来又只是个仅有二十出头的青年, 年纪也比他要小,他当然对自己很自信。
他拦着曹紫炼,不让曹紫炼做出什么蠢事, 将他已拔出大半的刀按了回去,一面用含混不清语调奇怪的官话与曹紫炼说:“出门打架,老大是不会轻易动手的·”·曹紫炼动作一顿, 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他虽然还是很生气,可他毕竟是一宫之主, 无论照江湖规矩还是混混打架的常理,老大当然是要最后一个登场的,他也知道阿善尔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他很放心,深吸了一口气,哈哈大笑一声,对陆昭明道:“呵本宫就派出我门下的大长老来对付你”·张小元:“……”·你们只有两个人 ,就不用这么谦让了吧·他一点也不想在别人店里打架啊,摔坏了人家的桌椅碗碟怎么办那可都是要赔钱的啊·陆昭明扫了一眼阿善尔,像是在判断阿善尔的武功深浅,他其实并不知此人是谁,那日阿善尔救走曹紫炼时,用烟雾遮挡住了去向与身形,陆昭明没见过他,张小元又不知阿善尔头上所说的西域排名第三十三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他有些担心,在陆昭明身后抓着陆昭明的胳膊,小声与陆昭明说:“大师兄,小心些,这应该是个高手。”
陆昭明微微点头,他将张小元往身后微微推了推,低声道:“你到一旁去·”·张小元乖巧后退··酒楼内的食客们终于觉察不对,众人议论纷纷,渐渐退让开来。
此处毕竟是白苍城,武林人士众多,虽有武林盟管束,却仍是难以避免打架斗殴之事,掌柜的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百无聊赖打着算盘,招手让身边的店伙计过来··张小元看向掌柜的头顶,果然见他头顶冒出了两句话。
「他们打坏的,照常赔付·」·「赔贵一些也没关系,反正武林盟不许他们打架,他们不敢闹到武林盟去的·」·张小元:“……”·女干商又一个女干商·……·阿善尔拔出一柄弯刀,说:“就是你将我们宫主打伤的。”
陆昭明微微歪头,疑惑不解:“他在武林大会闹事·”·阿善尔:“有仇报仇·”·陆昭明好似还想再说一句什么,可阿善尔已朝他冲了过来。
张小元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胡人武功过高,大师兄不敌受伤,可他显然还是太过低估陆昭明的武功了,二人身形相交不过一刻,陆昭明手中长剑都未出鞘,大约还是手下留情以免见了血光,一击打在阿善尔肋下,用的力道算不得太重,却也令他一个趔趄,撞到了边上的桌椅,身形一晃,手中弯刀仅从陆昭明衣上擦过,连一点衣服都没有划坏。
陆昭明已到了他身后去··阿善尔急忙旋身,而陆昭明反握剑柄,将剑身掉转,恰抵在他鼻尖··仅有微寸距离··陆昭明并未拔剑出鞘,也没有真的想要打伤他,若非如此,今日会如何,只怕谁都不好说。
张小元咳嗽一声,急忙趁着他两还没闹出更大动静前叫停,以免打坏的东西太多了赔不起,可他方喊了一句大师兄,曹紫炼见阿善尔落败,心中惊慌,拉着阿善尔后退几步,显然是想要逃了。
等等··张小元看向被阿善尔撞翻的桌椅,桌椅倒是无碍,可桌上的碗碟饭菜翻了大半到地上去,碗碟全碎了,那菜式他不认识,可看菜中鸽子肉的数量,价格不会太低,酒应当也是好酒,嗅起来酒香醇厚,这一桌子碗碟饭菜,张小元一点也不想赔。
陆昭明在二人面前,身后便是酒楼的大门,曹紫炼想从正门逃走,就势必要从陆昭明身边经过,张小元满心着急,匆忙大喊:“大师兄不能让他们跑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他话音刚落,曹紫炼明显惊慌,他还怕再来个剑鞘砸中他的腰,他捂着腰,也就只跑出了两步——陆昭明将斜里的长凳踹出,正好绊了一些在他面前,曹紫炼的膝盖猛地撞上了那长凳,登时脸色煞白,发出张小元熟悉的惨叫。
张小元:“……”·他真的只是想让大师兄伸手拦住他们的··不过这一次大师兄没丢出剑鞘,曹紫炼应该……不会伤得太严重。
张小元在心中安慰自己··阿善尔蹲在曹紫炼身边看他的伤势,他知道他们今日不可能那么轻易便能逃走了,干脆放弃挣扎,而掌柜的见他们好像打完了,他也算好了账,朝店伙计招了招手,一块走到了几人面前来,一面敲着手里的算盘,一面与他们说:“几位大侠,打架可以,可打坏的东西……是不是也该赔一赔”·他或许是怕几人拒绝,还未等到他们回应,便已抢着说了下去。
“这可是白苍城·”掌柜的说,“裴盟主不许你们随便打架的·”·陆昭明:“……”·陆昭明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才好,他只能转头看向张小元。
张小元则看向了掌柜的头顶,想知道他究竟想要坑上多大一笔钱··片刻,他果真看见掌柜的头顶冒出了赔偿清单,数额算不得太过巨大,却也是一个他并不想要赔偿的数字。
张小元深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抬手指向阿善尔和曹紫炼··“是他们先动手的桌椅也是他们撞翻的”张小元喊道,“我们被迫应战,应当也是受害之人。”
曹紫炼:“”·曹紫炼一手捂着腰,另一手抱着自己的腿,抬头看向张小元与陆昭明,露出了满是疑惑的表情··129.·就算曹紫炼心中有再多不满,张小元说的却也都是事实真相。
的确是他们先动的手,也的确是阿善尔打翻了那桌子··他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个讲道理的人,身为未来要打败魔教统一江湖的邪道之主,他不能跟那些小喽啰一般连帐都赖,反正也就是打碎了几个碟子打翻了几碗菜,那些碟子去集市上买也不过几文钱,这点小钱,他还是赔得起的。·他的腿疼得钻心彻骨,一时之间,他实在站不起来,阿善尔搀着他,将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曹紫炼忍着腿上的剧痛,煞白的脸上勉强带着一丝笑意,说:“我是讲道理的人。”
掌柜的看着他,大约是早见多了他这样的人,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曹紫炼:“我们弄坏的东西,当然应该赔·”·掌柜的点了点头··曹紫炼:“多少钱我们会给的。”
掌柜的低头噼里啪啦打了几下算盘,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可张小元知道他其实早就算好了要狠狠讹他们一笔,他想起幽幻宫仅剩的那五两银子,略有些不忍,稍稍移开了目光。
“不多·”掌柜的说,“打坏了几个碗碟,弄翻了一桌全鸽宴,一坛上好的女儿红,一共是五十七两八钱,老夫也不为难你们,零头抹了,你们给五十七两就好。”
曹紫炼:“……”·曹紫炼的笑容凝固在嘴边··130.·太惨了··张小元在心里默念··这掌柜的还真是个大女干商,曹紫炼他们弄坏的几个碗碟加上那一桌酒菜,撑死也就只要五两银子。
曹紫炼显然并不知道桌上那些东西的实际价格,他只知道这掌柜的是在狮子大开口,他憋了许久,好歹是没把那一句女干商骂出口,他的声音略带些颤抖,像是想要确认一般再度询问:“五十……五十七两”·掌柜的连眼睛也不抬,一件一件将他们弄坏的价格报给他。
只是每一件,都比市面上要贵上十倍··周围的食客围着看热闹,张小元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干脆在自己的桌边坐下了,抓起方才点的饭前小菜,磕着瓜子花生米,看曹紫炼如何与掌柜的讨价还价。
曹紫炼并不会讨价还价,他实在拉不下这个面子··他觉得自己是未来将要打败魔教一统江湖的邪道之主,如今却为了区区五十七两银子和人在此处讨价还价,若他今后真有所成,此事传到江湖上去,是要损坏他邪道之主的大好名声的。
这钱,他得出·可是他要从何处变出五十七两银子啊·他所有的钱都在阿善尔身上,而若他没有记错,几天之前他们就只剩下五两银子了,招吴魁入门时还给他买了身新衣裳,换了把还算不错的铁剑,这可就去了一两,再算上这些时日的食宿药费,他觉得阿善尔身上只怕连三两银子都没有了,五十七两,或许还不能赊账……·曹紫炼垮了。
掌柜的一看他这模样,便知他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他不慌不忙,将算盘交给身边的店伙计,说:“你们不给呢,也是可以的,不过得随老夫去一趟武林盟,要知道,裴盟主可不喜欢你们在白苍城中打架。”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张小元咯嘣嗑开一颗瓜子,觉得这个掌柜的真是可恶极了··裴无乱不喜欢江湖人士在白苍城中打架一事应当是真的,可裴无乱也绝不会支持他们狮子大开口呀。
正道人士多少敬畏裴无乱,不会愿意将事情闹到裴无乱面前去的,赔偿的钱他们或许出不起,可只要这掌柜的一松口,要他们去做几件事来抵债,想必没有人会不答应··五十七两对这么大一家酒楼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钱,对如今的张小元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大钱。
人情债可远比五十七两贵重,虽然看起来这曹紫炼好像没什么用处,可谁也说不准他往后会如何··再说了,那掌柜的对他开口索要五十七两,而张小元自信自己能将价压回十两之内。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曹紫炼深深叹了一口气··正道人士或许只是碍于脸面与武林盟的惩罚,因而不愿意到裴无乱身边去,他不一样,他刚刚大闹了武林大会,他不能在自己邪道之主的生涯中留下武林盟俘虏的黑点,不就是五十七两吗他硬着头皮,也能抗·曹紫炼咬一咬牙,正要开口,张小元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屑,说:“五十七两嘛,也不是多少钱。”
曹紫炼不由便看向他,他略有些吃惊,像是不明白张小元为什么要这么说··张小元说:“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借给你·”·第47章 是二更呀·131.·莫说曹紫炼惊讶, 张小元说完这句话后,陆昭明都忍不住回首看他, 满眼疑惑, 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帮这两人。
曹紫炼自不用说, 他只觉得张小元根本没安什么好心,这时候提出来要借钱, 怕也是想要狠狠讹他一笔··而张小元莫名插了一手这件事,那掌柜的也觉得有些奇怪, 只不过只要有人能付钱就是好事,他可不在意这钱由谁来付。
张小元问他:“我们到一边去谈”·曹紫炼仍是满脸警惕··张小元轻咳一声,他清楚曹紫炼的弱点,自然也知道怎么样才能说服他, 于是他刻意压低声音, 小声与曹紫炼说:“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他们要是知道你连五十七两都出不起,多丢人呀。”
曹紫炼:“……”·曹紫炼艰难咬牙道:“他们已经知道了·”·张小元都说要借钱给他了, 边上围着的好奇看客听得清清楚楚,现在谁都知道他曹紫炼——未来的邪道之主,如今穷得连五十七两都出不起, 可怜到自己的敌人主动出言相借,这实在是丢人, 太可耻了·“这不一样呀。”
张小元耐心向他解释,“英雄谁无落难日,他- ri -你东山再起, 此事只会让他人敬佩你·”·曹紫炼一怔:“敬佩我\"·张小元:“白手起家,能屈能伸,当然敬佩啦”·曹紫炼:“……”·他看曹紫炼皱起双眉,似是在仔细考虑,急忙趁热打铁,说:“你找我借钱,总比找其他人要好”·曹紫炼抬头看他,更加迷茫。
为什么他记得张小元的师兄这几天刚打过他,还是两次··“对普通人来说,五十七两可不是小数目,你或许只有找高利钱才能借的到,那掌柜的保不齐就是想放高利钱给你。”
张小元说,“利钱那么高,你出得起吗”·曹紫炼:“我……”·张小元:“将来等你闻名江湖,这江湖上或许就要开始乱传谣言,说你好歹有头有脸,却欠钱不还。”
曹紫炼:“……”·张小元:“找我借钱就没有这个烦恼啦,我不收利钱的·”·曹紫炼彻底动摇了··他觉得张小元说得很有道理,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不仅他觉得张小元说得有道理,他转头看看阿善尔,发现阿善尔似乎也觉得张小元很有道理。
正道中人的确都有一副好心肠啊·只不过……他多少还是有些犹豫··曹紫炼也压低声音,小声问张小元:“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张小元无辜眨眼,说,“只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想好,以后我再告诉你·”·他看曹紫炼一听这句话便想要拒绝,便又接着往下说道:“你放心,此事绝对不会伤及你我门派,也绝不会令你违背你的‘道义’。”
曹紫炼反问:“我如何信你”·“我们可以立字据·”张小元说,“你写张借条,我在下面写下这句话,签字画押,一人一份,将来若有人违背,亦或是不愿遵从,只需将这字据拿出来,便是身败名裂。”
曹紫炼:“就算白字黑字……”·邪道中人,可不见得有几个能遵守纸上的约定··张小元看他竟然会为出不起五十七两银子才忧心,心知他虽是邪道中人,却应当还是讲情重义的,若真写了借条字据,曹紫炼自己绝不会轻易违背。
张小元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可是正道中人”·曹紫炼一想,也对,正道人和邪道不一样,这些人可是将仁义礼智信挂在嘴边的,就算是个伪君子,若有人能拿出他假仁假义的凭证来,此人必定要身败名裂,张小元说的话,他应该能相信。
他点了点头,握住张小元的手,说:“我相信你·”·陆昭明站在一旁,微微睁大了一些眼睛,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而且……五十七两银子,这不多吗·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阿善尔,发现阿善尔也如他一般,茫然睁大了双眼,那副模样,有些像是因为官话太差而压根没听懂张小元说的话。
张小元向掌柜的借来笔墨纸砚,先让曹紫炼写了借条,自己又在下面写了他们约好的话,待纸上的墨迹干透,他收了一张,另一张交给曹紫炼,这才从他的小钱袋里掏出银票来。
他当初将银票都叠在了一块,他家中带来的加上那日醉仙阁掌柜给他的,如今竟然已经有七八百两银子了,五十两一张的银票,也有小一沓·他抽出一张,又从钱袋中拿出几个碎银子,却并未交给曹紫炼,而是对他微微一笑,小声说:“还是我把钱交给掌柜的吧。”
·曹紫炼完全没有半句反对··他盯着张小元手中的那一沓银票和碎银子,显然已呆住了··他不明白··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他可是邪道中人,为什么他整个门派上下只有三两多的银子,而眼前这个正道少年,随随便便一掏就是好几百两的银票·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他觉得自己的信念,好像……有一些动摇了。
……·陆昭明也很吃惊··他知道张小元家中经商,有些闲钱,他原以为大约也就是同师叔一般,偶尔能拿出几两的碎银子给师门贴补,他之前原觉得五十七两太多了,他们没必要将这些钱拿去帮素不相识还是邪道中人的曹紫炼,他实在没想到张小元身上竟然有这么多银子……这已经有几百两了吧·陆昭明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都没一口气见到这么多银票。
而张小元已经起身走到那掌柜的身边去了,他借了曹紫炼五十七两银子,钱由他代给,只要他将掌柜的这边的价格压得越低,那他自己也就赚得越多··压价这种事,张小元有经验。
他刚才可都在掌柜的头上看见那些损坏物件的实际价钱了,先照着对那掌柜的说上一遍,他不信这家酒楼的掌柜的还能死咬着不放··张小元将掌柜的拉到一旁,小声低语,道:“掌柜的,有些话,我想你应该不想让其他人听见。”
掌柜的看起来并不想与他废话,对他皱一皱眉,直言道:“你若是要来替他还钱……”·“只怕他弄坏的东西并没有那么贵吧·”张小元打断掌柜的话,“碗碟至多十几文一个,酒里兑了些水,鸽子还是昨日剩下的肉。”
掌柜的不免警惕看他,小心试探:“你想说什么”·“若要赔偿,这些东西至多也不过四五两·”张小元道,“裴盟主是不喜欢江湖中人在白苍城内打架,可您觉得他会喜欢您威胁讹诈江湖中人吗”·掌柜的:“我……”·张小元:“就算裴盟主不知此事,可若有人将此事宣扬出去,又会如何”·掌柜的:“……”·“看您的手段,这种事应当已不是第一次了吧”张小元对他笑了笑,少年人的笑容清朗明晰,好似只是好心提醒,不带任何恶意,“江湖人大多脾气暴躁,若他们知晓真相,我想裴盟主或许拦不住他们。”
他看掌柜的似乎明白了,神色越发紧张,他知道事情结局已定,最终掌柜的开价多少,看的也只是这掌柜的的胆量了,他无辜眨眼,还好心提醒,低声说:“我听说呀,这江湖上流传着一份‘江湖秘闻抄’,最喜欢记载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江湖上看的人也不少……”·掌柜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兄弟,不必再说了,老夫明白·”他扯着嘴角,笑得略有些勉强,“是我一时糊涂,我这就去与那位少侠道歉·”·道什么歉呀·道歉他就要露馅了·张小元急忙拦住掌柜的,说:“就算只要五两银子,他也出不起的”·掌柜的满面羞愧:“不用五两银子,那碗碟有几个也还未完全摔坏,到街上找修碗的补一补,还是能用的。”
张小元一怔:“啊”·“是老夫财迷心窍,要不这样,小兄弟,你替我去给那位少侠道个歉,老夫年纪大了,还是有些拉不下这个脸面。”
掌柜的深深叹气,“大家就当交个朋友,朋友之间不谈钱财,这点小银子,不如就免了吧·”·张小元:“……”·132.·张小元觉得自己真是厉害极了。
那五十七两银子又重新回到了他的钱袋里,不仅如此,他的钱袋里还多了一张曹紫炼写给他的五十七两银子的借条··这简直就是在空手套白狼··太可耻了·可张小元却丝毫不曾觉得有一丝的良心不安,他想了想,五十七两银子若是单买米,便已经够师门吃上一两年了。
不赚才是傻子·他回到桌前,便见身负重债的曹紫炼凄凄惨惨抬起头来,对他露出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苦笑··张小元轻咳一声,与曹紫炼说:“我已与他们谈妥了。”
曹紫炼垂头丧气,阿善尔也忍不住开口,小声说:“五十七两银子,我们得赚到什么时候去”·张小元心中咯噔一声,忽而又有了崭新的主意。
他压下心中激动,问:“你们还剩下多少银两啊”·曹紫炼竟真的毫无心计地照实回答:“三两多一些,白苍城里的东西好贵,我不过才来了几日,就已花了许多钱了。”
大约是张小元“毫无保留”的帮助让曹紫炼卸下了心防,他对张小元说这些话时,还带着一些向好友抱怨的语气,唉声叹气地与他说:“我本想做出一番大事业,不想才走到今日,便几乎已要山穷水尽了。”
张小元问他:“你做什么大事业啊”·曹紫炼回答:“自然是振兴一个一无所有、百废待兴的门派,让这门派扬名天下,成为全天下最了不起的大门派”·张小元更加激动。
这不和他振兴师门的愿望是一样的吗·他激动地喝了口茶,又问曹紫炼:“你想振兴一个什么样的门派”·曹紫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我倒是也没想好,不瞒你说,邪道中那些恶人所为的低等女干- yín -掳掠之事,我也瞧不上眼,我只希望我门之中人人都可坦坦荡荡,肆意潇洒,快意江湖”·张小元问:“那不就和正道没有什么区别了吗”·“我觉得正邪之分本就不大明晰。”
曹紫炼好像已将张小元当成了他落难时还肯雪中送炭的朋友,一股脑将自己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正道中有伪君子,邪道中不欺负妇孺弱小的人也不在少数。”
好,很好··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他也不是执着要待在邪道的··张小元又问:“那……若你不是一门之主呢”·“这又有什么关系。”
曹紫炼说,“同门派中,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门派名扬天下了,只要我还在这门派中,我便与有荣焉呀·”·好,这就更好了·他连掌门都不想要,只是单纯的想要看一个穷苦门派在江湖之中振兴,而曹紫炼自己又没什么主导门派的实力水平,那试问这江湖之中,还有哪个门派比张小元他们师门更符合这个条件呢·张小元越发激动,他又喝了口茶,压下心头情绪,只希望此事能一举成功,最好还不要浪费自己刚刚才在借条上写下的那个办事机会。
张小元说:“我有个好办法,不知道曹大哥想不想听听”·他改口了··往前他觉得曹紫炼就是个傻子神经病,如今他却故意喊了大哥,二人的关系听起来更亲近,曹紫炼自然也会更愿意听他的话。
更何况……若曹紫炼真的进了他们师门,那往后,是天天都要喊他师兄的··这时候叫曹紫炼两句大哥,一点也不吃亏··陆昭明却已经呆了。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刻多钟前,张小元还让自己抓住这个奇怪的邪道人,如今怎么……已喊起大哥来了·陆昭明皱起眉,隐隐有些不高兴。
……·曹紫炼听张小元喊他大哥,一时觉得眼前此人不仅愿意雪中送炭将那么多银子借给他,还愿意与他称兄道弟,哪怕如今二人之间仍有正邪之分,他却已忍不住笑意,觉得自己虽然被人打伤了腰弄青了腿,却多了一个好兄弟,他初入江湖不过两个月,这趟江湖之旅,真是值得·曹紫炼不住点头,说:“小兄弟但说无妨”·“自立门户未免太难,若曹大哥只是想振兴个门派,我倒有个好办法。”
张小元深吸一口气,说,“曹大哥,怎么样,入门吗我们师门待遇可好啦”·曹紫炼:“啊”·陆昭明:“……”·第48章 是三更呀·133.·曹紫炼沉默许久, 方喃喃问道:“你……你说什么”·他好像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也不明白张小元为什么突然便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怎么突然就要拉他入门了·阿善尔也一愣, 他反应比曹紫炼还要直接, 他忍不住皱起眉, 脱口便道:“你这是欺人太甚”·只是他口音独特,那一句话说出来, 张小元过了片刻才听懂,陆昭明更是怔住了, 喃喃重复:“骑人太深”·张小元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还好,曹紫炼的反应,远比他所想的要缓和··张小元深深吸了一口气··入师门过了月余功夫,他已经明白了··他们师门之中, 师父不大会管事, 师叔好像对扩张师门并无多大兴趣,大师兄是个剑痴,二师兄是个混子, 花琉雀只想往门内收师妹,这么算来,唯有他, 才是整个师门的希望。
收人靠他,赚钱也许也要靠他··他是绝对不能认输的··师门壮大就在眼前, 他还能再努力·“对·”张小元说,“我们师门百废待兴,可却有不少人才, 比起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幽幻宫,这应当是个更好的选择吧”·曹紫炼小声说:“可……可你们是正道啊”·“曹大哥刚刚不还说,正邪之间的分别本就没有那么清楚吗”张小元反问他道,“你以邪道幽幻宫的名义四处收人,愿意进你门派之中的,想必大多也是邪道中人,邪道人不欺辱妇孺的还在少数,就算你收到了人,你真的能轻易约束住你门下弟子吗”·曹紫炼:“这……”·“更何况,江湖大派,怎么才能算得至强”张小元反问他,“武功,财力,门中弟子的人数,无一不是重中之重,幽幻宫没有钱,没有人,就算武功……也并没有那么好吧”·两个陆昭明的手下败将微微低下了头,似乎一块陷入了深思。
“我师兄武功多高,你们已经看见了·”张小元说,“可我师兄还远不如我师父,无论是武功还是门中弟子数量,我们都比幽幻宫要好·”·实则他门中不过也只有六人罢了,五十步笑百步,可他不想多管其他,先把曹紫炼和阿善尔骗进门再说。
曹紫炼竟然觉得自己有一些被说服了··他艰难点了点头,喃喃道:“你说的……好像有一些道理·”·“至于财力一事·”张小元咳嗽一声,道,“我师门有带院子的青瓦高房,你们有吗”·曹紫炼默默摇头。
他认真想了想,师门有带院子的大房子,门下弟子的钱袋里打开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两银子,这门派如今虽还未在江湖上有名气,可若好好经营,将来一定会大放光彩的··他觉得自己有一些被说动了。
“更何况我师门还未在江湖中有太大的名气,如今师父想要广纳门徒,振兴师门,你们若这时加入,必定是我门派的前辈”张小元完全忽略了陆昭明呆愣的目光,胡编乱造,死命忽悠,“想想看啊曹大哥到时候可有数不清的师弟师妹追在你的身后,喊你师兄”·曹紫炼激动了。
他觉得张小元说得非常有道理··天下竟然还有这等尚未发家的好门派,这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绝佳选择吗·可就算他心动,眼下却还有个极大的难题。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曹紫炼皱起眉叹气,说:“可我闹了你们的武林大会……”·“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张小元拍着胸脯,向曹紫炼保证,“我们师父和武林盟主可是至交知己若裴盟主知道你们想投入我们师门,他一定会很高兴的”·134.·留下曹紫炼与阿善尔暂居的客栈名字后,张小元提着鸡笼拉上陆昭明,开开心心返回武林盟。
陆昭明到此时还未回过神来,他想不明白,他们本来好像只是相约出门给那肥鸽子买个鸽笼,为什么……突然他似乎就又多了两个师弟·更何况这两个师弟还是邪道中人,师父和裴盟主都不可能答应吧·他不由拉住张小元,想要张小元解释清楚这件事。
·陆昭明双眉紧蹙,神色严肃,直言问道:“小元,你可曾想过,他们是邪道人·”·张小元点头:“我当然知道呀·”·陆昭明:“自古正邪不两立,就算你想收他们入门,裴盟主也绝不会答应的吧”·张小元对陆昭明笑了笑,说:“裴盟主不仅会答应,连师父都会很高兴。”
陆昭明不解··“我想,在裴盟主和师父眼中,正道入邪道是十恶不赦,可邪道入正道是什么”张小元已忍不住自己嘴边的笑意,甚至想为机智的自己起立鼓掌,“那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又显得我武林盟不论英雄出身,只要愿意弃暗投明者,盟内绝不会拒绝。”
陆昭明皱眉:“可是……”·张小元说:“放心,我去与裴盟主说,他一定会很愿意的·”·陆昭明:“那师父”·“师父是正人君子,一心只想教人向善。”
张小元说,“曹紫炼与阿善尔的身份,不正好满足了师父桃李天下教人为善的心愿吗”·陆昭明:“……”·陆昭明皱着眉,总觉得还是有些不高兴。
只是他们已回到了武林盟中,曹紫炼与阿善尔之事,未曾与裴无乱议定之前,当然不该乱说,他只好闭上嘴,神情严肃,对自己即将要拥有的这两个小师弟,非常不满意。
135.·张小元将鸡笼带回院中,把累的奄奄一息的胖鸽子塞进鸡笼,迫不及待地便跑去找裴无乱告知此事··他向武林盟内的守卫问了盟主所在之处,如今这个时间,他应当在议事堂内处理盟内事由,如今天溟阁在江湖上四处闹事,他进来越发繁忙,至少还需半个时辰才会从议事堂回来。
张小元无所事事,又不想回去后待会儿再来一遍,他便坐在裴无乱书房外的庭院中,找守卫大哥要了点鱼食,蹲在荷花池边喂鱼··他看起来毕竟还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又是王鹤年的徒弟,守卫自然不会过多防范他,便也由他去了,而张小元在湖边蹲了片刻,觉得腿麻,正想站起来伸伸懒腰舒缓筋骨,忽而便看见一旁的假山中叮地蹿出了两行字。
「郦尔丝,天溟阁长老之一·」·「林易,紫霞楼楼主,天溟阁四长老之首·」·张小元:“……”·等等,他是不是又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郦尔丝这名字他记得,那是江湖传言中裴无乱的旧情人之一,据说是西域女子,邢妍称她作妖女,当初张小元提起郦尔丝这个名字时,邢妍心中所想的是裴无乱与郦尔丝还没有断干净。
那也就是说,郦尔丝应当同姬怀蝶一般,是这个风流盟主年轻时候的红颜知己··可郦尔丝为什么会是天溟阁的长老·她和林易待在这儿做什么·张小元一时紧张,觉得自己似乎又要发现什么天大的秘密了。
……·那假山距他蹲着喂鱼的荷花池略有些距离,山石挡住了他的目光,因而他虽看得到郦尔丝与林易的身份信息,却无法知道他二人在做什么,说了什么话。
张小元四处看了看,挪到了池塘的另一边去,假装自己是蹲久了想找个地方坐着喂鱼,一面偷偷抬头往那边一看——正好,虽然隔得很远,但他能看见山石后交谈的郦尔丝与林易二人。
林易是正道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郦尔丝又是盟主的好友兼红颜知己,他二人站在假山边上说说话,显然是不会引人怀疑注意的··张小元偷偷摸摸看向二人,认真注意他们头顶冒出的对话。
率先开口的人是林易,他语调急促,显然有些过度着急··“你找到了吗”林易问道,“他将东西放在何处了”·郦尔丝摇头:“我进了他的书房,可什么也没看到,我想……他能那么轻易让我一个人进他的书房,那书房内或许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的。”
林易摇头叹了口气,说:“罢了,总还会有些机会·”·“可我却发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郦尔丝笑道,“你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郦尔丝头发乌黑,皮肤却极白,穿着西域胡姬的衣裙,露出白嫩的胸口与双臂,一双眼睛是猫儿一般的绿色,说不出妩媚动人,张小元听说西域胡姬年轻时虽貌美,却也衰老得极快,郦尔丝夏然并不符合这个传言,她应当与裴无乱差不多年纪,可远远看起来……好像也只有三十岁。
林易皱了皱眉,低声道:“你不要再卖关子了,我们说话时间太长,或许会引起他人注意·”·郦尔丝便只好道:“我去了裴无乱的书房,他着急要去议事堂,便将我一个人留在了书房之内,我无聊得很,便在这院子里逛了逛……”·林易着急追问:“然后呢”·“裴无乱的卧房没有上锁,那些守卫好像真以为我与他有什么关系,并未阻拦,我便直接走了进去。”
她微微弯起眉眼,笑容越发妩媚动人,眉眼之中,却好似另带了几分不屑,“我说当年裴无乱为何无论如何也不曾动心,原来……”·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郦尔丝微微一顿,压下声音,一字一句道。
“原来你们的裴盟主,是个断袖·”·第49章 是一更鸭·136.·张小元原以为他们要说什么有关裴无乱的天大秘密, 因而听到“断袖”这两个字时,他忽然觉得很失望。
这算什么大秘密啊他早就知道了··你们裴盟主不仅是断袖, 他断的还是魔教教主莫问天的袖··不仅如此, 他们两人还一起收了个义子, 你们裴盟主还胆小惧内,总之怕死了莫问天, 莫问天咳嗽一声他都要发抖,这事传出去, 只怕比他是个断袖还要丢人。
毕竟这江湖上断袖的人数可不少,张小元就知道好几个,可怂成这样的,可能只有裴无乱一人··张小元深深叹了口气, 继续蹲着喂他的鱼··假山边上林易却是露出了万分惊奇的目光, 好似听到了什么令他震惊的事情。
“断袖”林易皱眉,“不可能啊,他前几日明明还在调戏裴君则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张小元愣了一会儿, 觉得林易说的可能是邢妍。
·是··在他眼中,那是邢妍试探裴无乱,而裴无乱站在生死边缘, 走错一步,回去便要被莫问天杀了祭旗··可在林易与梅棱安眼中……邢妍和裴无乱互相试探的话, 看起来只怕都如同调情一般,是老色鬼裴无乱勾搭比他要小好些岁数的年轻姑娘,简直不要脸。
“他在你们面前, 自然要演成这副模样·”郦尔丝笑了笑,说,“我想你们中原风俗保守,正道更是接受不了这种事,若他传出如此丑闻,你们还会选他做盟主吗”·林易被她问得怔了一怔,停顿片刻,低声说:“江湖上断袖的……其实并不在少数。”
郦尔丝明显一顿,眨了眨眼,好容易开口问:“你说什么”·“这算是丑闻,可也还不至于将他从武林盟主的位置上拉下来,至多是让他在江湖上的话柄多一些罢了。”
林易叹了口气,“若能知道另一人是何人……你是怎么发现裴无乱是个断袖的”·张小元只注意到了林易的前半句话。
这个江湖上断袖的并不在少数·他是靠着能看见他人信息与心中所想的能力,才知道这江湖上许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而那些秘密……他觉得应当是极隐秘的,事主不愿意外谈,他人自然也不会知道,那林易为何要如此说难道这江湖上还有不少默认公开断袖吗·郦尔丝神秘兮兮,小声与林易说:“我进了裴盟主屋内,看见了其他男人的衣服。”
林易:“……”·“那绝对不是他的衣服,裴无乱可没有钱买那么好的衣服·”郦尔丝似乎担心林易不相信,急忙又补上一句,“我可将那衣服拿起来看过了,这一件衣服少说上千两银子,上面用的也是值几千两银子的上等熏香,莫说用裴无乱自己没钱,也不用熏香,就算他将武林盟的钱全都拿去买衣服了,这个价钱……我想他舍不得吧”·武林盟虽有田地商铺,可大多收入都用在维持武林盟经营上了,身为盟主,裴无乱过得颇为简朴,可这并不代表他买不起那么贵的衣服。
林易有些无言,他显然并不相信郦尔丝所说的话,他叹了口气,道:“说不定就是裴无乱自己的衣服呢”·郦尔丝皱了皱眉,又说:“他的书桌上可还放着写给那个人的信呢。”
林易听她这么说,总算又有了些兴趣,急忙问:“那信是写给谁的”·“信中并未提及,那封信也只写了一些,看起来像是要与那个人道歉,只不过用词亲昵,对方应当与他关系匪浅,且必定是个男人。”
郦尔丝满是自信笃定道,“那信后还附着一副小像,应当是裴无乱为那个人所画·”·张小元一时紧张,睁大双眼,手中几乎已忘记了丢鱼食喂鱼掩饰,只觉得裴无乱这一回怕是要真的完了。
若郦尔丝知道了裴无乱的心上人是莫问天……·张小元简直不敢想··林易急忙追问:“画上是何人”·郦尔丝沉默片刻,深深叹了口气。
“我也想知道那是何人·”郦尔丝叹道,“可画得实在太丑了,我真的认不出来·”·张小元:“……”·张小元觉得,裴无乱可能真的是要完了。
莫问天想看的道歉信,他到现在才只写了一些不说,他还给莫问天画了个很丑的小像··以莫问天的脾气,张小元简直不敢想象裴无乱的结果··林易却显然还是对郦尔丝给出的这个结果不满意,他好似已不想再继续谈下去了,便叹了口气,与郦尔丝说:“你继续注意裴无乱的动向,若能在他身边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就更不错了。”
郦尔丝反问他:“我何时能见到阁主”·来了,重要信息来了··张小元几乎要屏住自己的呼吸··虽说他觉得天溟阁的事与他并无多大关系,可他去仍免不了对这个天溟阁有万分的好奇,特别是这个幕后的天溟阁阁主——他实在想不出来究竟会是哪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好像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一般,能一下将武林盟与魔教一块得罪了。
林易答:“还不是时候·”·他说这话时,头顶除了他所说的内容之外,就再无其他消息,张小元不知是自己看不穿他的内心,还是他根本未曾想过这位“天溟阁阁主”是何人,他有些失望,而郦尔丝与林易已结束了交谈,林易离开之前左右四望,自然就看见了蹲在莲花池边的张小元。
郦尔丝从院中侧门离开了,而林易看了张小元片刻,不免微微蹙眉,而后抬步向他走来··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越发紧张··他盯着莲花池,假装自己在专心致志的喂池子里的鱼,林易走到他身后,探身看了看他,笑得一副慈眉善目,问:“小元呀,在干什么呢”·张小元只装作这时才看到林易,他好像吓了一跳,回过头时已开开心心与林易道:“林叔叔,我在等裴盟主回来,正好守卫哥哥给了我鱼食……”·他对着林易伸出手,张开手心,露出手中攥着的那一把鱼食,眨一眨眼眼睛,对林易露出了少年人天真无邪的笑容,说:“您要来一起喂鱼吗”·张小元眼睁睁看着林易的脑袋上跳出了一行字。
「呵,又一个王鹤年的傻徒弟·」·张小元:“……”·137.·张小元又在那莲花池边坐了许久,他几乎已要喂得将池子里的鱼撑坏了,这才看见裴无乱返回自己的卧房。
他急忙起身跟上前,裴无乱看见他在此处,不免也略有些惊讶,问他:“小元你在此处做什么”·张小元一五一十将曹紫炼想弃暗投明拜入他们的师门说了,裴无乱极为吃惊,他可没想到前几日还大闹武林大会的人如今竟愿意加入正道,他看起来略有些犹豫,却还是点了头,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前些日子还大闹了武林大会,如今忽而拜鹤年兄为师,我担心正道有人或许会无法接受。”
张小元不明白裴无乱的意思··“他总归要表明一下自己的决心吧,”裴无乱说,“你让他去写封悔过书,我再将悔过书拿给其他人看一看,他们总会同意的。”
·张小元:“……”·他不觉得曹紫炼这样- xing -格的人,会写什么悔过书··在曹紫炼心中,他只怕还觉得自己在武林大会上- she -的那一箭,真是准极了。
可他好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他绝不能放弃·他都骗得曹紫炼愿意入门了,不就一封悔过书吗他好好编一编说辞,曹紫炼总会答应的·张小元点头:“裴盟主放心我明天就把他的悔过书送过来”·裴无乱满意点头。
说完了曹紫炼的事,张小元本该回去了,可他心中仍记着郦尔丝与林易的对话,他想了想,又看门外的守卫听不见他二人对话,这才压下一些声音,问:“裴盟主……裴叔叔,我有些话想问你。”
裴无乱与他的父亲是多年好友,那他叫裴无乱做叔叔,本就没什么不对··这不过还是他的老套路,叫得亲近一些,许多人都会很好说话的··裴无乱果真一怔,却并未觉得不妥,好像还笑得更开心了一些,问张小元:“小元啊,怎么了”·张小元小声问:“裴叔叔,我只是好奇,若你和莫……莫叔叔的关系暴露了,那会怎么样”·他自己都觉得此事过于冒昧,虽是心中好奇,可问到此处,他已经想将说到一半的话吞回去了。
裴无乱却哈哈一笑,说:“我当是什么大事,若真暴露了,我便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种田·”·张小元觉得事情并不会有这么容易··莫问天是魔教教主,一贯心狠手辣震慑众人,此事若真暴露了,于他而言,并无大碍,反正他早已声名狼藉,不介意再多上这么一笔,可裴无乱不一样,只怕无论是正道还是邪道,都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裴无乱忽而问他:“你不会是在担心天溟阁做出什么事来吧”·张小元一怔:“我……我是……”·他不能说出自己听见郦尔丝与林易的对话,可也确实是在担心天溟阁。
他只好编一个谎言,匆匆往下说道:“那天天溟阁对裴大哥动手了,我怕他们要是知道您和莫叔叔的关系,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来抹黑裴叔叔你的名声·”·“你不用担心。”
裴无乱略有些吃惊,他微抿唇角,笑着摇了摇头,说,“他们还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张小元觉得裴无乱好像是误会了··裴无乱以为他是在害怕,是眼见天溟阁作乱而不安,他心知并非如此,一时却又不知该要如何解释。
裴无乱一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倒真像是对着一名惊恐不安的晚辈,出言安慰··“你是小辈,天溟阁这种事,往前,有我,有江湖上的众多武林前辈,还有你的师父师叔在你前面挡着。”
他说,“是断然轮不到你来面对的·”·……·张小元莫名心生感动··他张了张唇,正想要说话,眼角余光却瞥见裴无乱身侧的书架后,似乎正卡着几个字。
那字被书架掩住大半,但这些身份信息是绝不会平白卡在墙上的,以张小元的经验来说,那书架后或许有暗室,至少此刻在书架之后,有一个人··他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由往那边瞥了两眼。
那零零散散的几个字写的是——·「……并列江湖第二……」·张小元:“……”·书架后的,不会是莫问天吧·等等,如果莫问天一直都在裴无乱的房间内,那刚才郦尔丝偷溜进此处四处翻看,还拿起裴无乱房间里的衣服乱闻熏香气味……·张小元呆住了。
“小元贤侄”裴无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张小元僵着回过头来。
完了··他觉得裴盟主,怕是真的要完了··第50章 是二更鸭·138.·张小元回过头, 看着裴无乱脸上的温和笑意,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思想争斗··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若他此刻转头离开, 裴无乱可能真的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他不能直说自己在莲花池边看到了郦尔丝与林易的对话, 他无法解释武功低微的自己为何能顺利偷听到二人交谈,他总不能把自己能看到他人内心想法的事情说出来……张小元紧张不安, 重压之下,他竟真的灵机一动, 想到了勉强能应付过去的说辞。
裴无乱已经在问他了:“小元啊,还有什么事吗”·张小元认真点头··裴无乱:“怎么了”·“裴叔叔,刚才我过来的时候,见到了一个胡姬姐姐。”
张小元说, “她好漂亮, 裴叔叔认识她吗”·严格说来,张小元并不喜欢如郦尔丝那般张扬的妖艳长相··可他也只能闭着眼睛瞎编谎话,假装自己是被路过漂亮大姐姐吸引了目光, 拐弯抹角地救裴无乱一命。
裴无乱已露出笑意,道:“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可只有一个胡姬,你说的是郦尔丝吧·”·“她的眼睛像猫一样,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张小元说,“她好像有事要来找你, 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张小元微微一顿,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犹豫片刻, 才继续往下说:“裴叔叔,你不会喜欢她吧”·裴无乱微微挑眉:“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张小元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最关键的一句话,裴无乱自己说出来了·“我看她从你的书房里出来,在院内站了一会儿后,又推门进了你的房间。”
张小元皱眉,说,“也许是胡人没有这个讲究,不知道别人的卧房轻易进不得·”·裴无乱果真一愣,追问:“她进来了”·张小元点头。
裴无乱蹙紧眉头,好似听见了一件极重要的事,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问张小元:“你可曾看见她在做什么”·张小元当然摇头:“我在莲花池边喂鱼,她也没开窗,我当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裴无乱若有所思··张小元干脆趁热打铁,直接说:“我喂了会儿鱼,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后来林易前辈问我在干什么,我抬起头来看了看,才知道郦尔丝姐姐已经走了的。”
·“林易他也在这儿”裴无乱双眉紧蹙,“你看到他们说话了吗”·张小元摇头:“我一直在喂鱼,我也不知道林易前辈什么时候进来的。”
至少这样,莫问天能知道裴无乱并不喜欢郦尔丝,也不知道郦尔丝进了他的房间,做了那些奇怪的事情,而他看裴无乱的反应,他或许还引起了裴无乱对郦尔丝与林易的怀疑,一举两得,他真是个天才。
裴无乱习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好似已明白了什么,再看看张小元天真无邪的眼神,他不由又露出温和笑意,与张小元说:“小元,若是无事,你便先回去吧·”·张小元乖巧点头。
裴盟主,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好好保重·139.·张小元回到院内时,已是傍晚··他答应明天就给裴无乱悔过书,那就不该更多拖延,他应该现在就去找曹紫炼,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憋出一篇声情并茂的悔过书来。
只是最近天溟阁一事闹得他心慌,他武功差,天也快黑了,他实在不敢一个人出去,于是还是先回了小院,想请大师兄陪同··住在他们隔壁的柯星文已几日不曾回来了,张小元回去时,正巧撞见柯星文在往外搬随身的细软衣物,他有些好奇,站在门边看了看他,主动打招呼唤了句柯少侠,然后眨巴眨巴眼睛,盯着柯星文看。
柯星文很是尴尬,他只能讪讪笑道:“我师父这几日身体有恙,我住过去照顾他几天·”·张小元点头··他看向了柯星文的头顶··「昨夜有些过火,我或许要多陪师父几日。
」·张小元:“……”·张小元觉得自己纯洁的心灵被玷污了··他露出的微妙目光显然让柯星文后背一阵发凉,柯星文觉得很不对,他急匆匆想要解释,说:“我师父身体一向不好,来武林盟后有些水土不服,便病倒了。”
张小元不说话··身体一向不好,一向··嗯……·柯星文重重咳上一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紧张,他害怕露馅,显然已不敢再多说了,急匆匆提起包袱,直接与张小元告别:“张少侠,我先走一步,告辞。”
张小元抬起头,看向柯星文的头顶,一面目送他离去··那儿正飘着一行字··「若我回去迟了,师父一定又要生气,唉,太黏人也是甜蜜烦恼·」·张小元:“……”·张小元一眼也不想再多看了。
他飞速奔回自己的房间,想也不想便一下拉开门蹿了进去,碰地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太可怕了,散花宫真是太可怕了··他匆匆往屋内一扫,大师兄好像并不在屋内,鸡笼丢在门边,龙门张小元先冲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盏,却忽而听见了细微水声。
他一怔,匆忙回头,看向身后的屏风··屏风上挂着大师兄的衣物··张小元沉默了··陆昭明肯定在屋内,不仅如此,刚才那水声……该不会是大师兄在沐浴吧·大家是同门师兄弟,又常常住在一间屋内,这种事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张小元接连见完裴无乱与柯星文,还看见了柯星文内心意味深长的想法,眼下这场景,他忽而便觉得很是尴尬。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他稍稍抬高一些音调,颤声问:“大师兄是你吗”·屏风之后果然传来陆昭明的声音:“是。”
张小元尴尬站起身:“我先去找些吃的·”·“等等·”陆昭明叫住他,“曹紫炼的事,你真考虑好了”·张小元:“……”·洗澡就不要谈正事了吧隔着屏风说话不尴尬吗·张小元只好站住脚步,回答陆昭明:“我觉得他并不是什么坏人。”
至少他从曹紫炼和阿善尔身上看不出任何坏心,这两人简直就是两个胸怀壮志又什么都不懂的傻大个,给他们一个看起来了不起的目标他们就能心情激奋,虽说出身邪道,却也重情重义,将他二人带给王鹤年,他相信师父能教导好他们。
陆昭明却皱着眉与他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不知心,他最知心了·张小元换了个方法,干脆与陆昭明说:“大师兄,他们武功远不如你,就算有坏心思,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呀。”
陆昭明可是连来路不明的邢妍都敢带在身边,曹紫炼的武功远不如邢妍,他们当然没必要害怕··屋内又静了下来··张小元硬着头皮,干脆直接问陆昭明:“大师兄,我已同裴盟主说过了。”
陆昭明:“嗯·”·张小元:“裴盟主说,只需要曹紫炼交一份悔过书,他就能同意这件事·”·陆昭明:“好·”·“师父那边,我会写信去说的。”
张小元说,“只不过今夜或许需要你陪我去找一趟曹紫炼……”·陆昭明:“……”·陆昭明没有接话,张小元很心慌。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茶,而后听见陆昭明起身披衣,他便稍微等了一会儿,觉得陆昭明大概已差不多换好了衣服了,这才两步急匆匆跑到屏风边上,一面焦急在心中想着措辞。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只肥鸽竟然还被拴在桌下睡觉··他一脚勾到拴着肥鸽的绳子,成功把自己绊倒,在被惊醒的鸽子咕咕咕的惊恐尖叫之中,扑通倒地,最后一刻好歹是用手肘撑住了地面,没有落得一个脸着地的凄惨下场。
可这地面实在糙得很,他的手肘和膝盖直接磨在地上,疼的他龇牙咧嘴,而且这场面未免也太过尴尬……·张小元眼含泪花,他一时之间没办法站起身,只好可怜兮兮侧过脑袋,将方才那句话说完:“我有些害怕。”
陆昭明:“……”·陆昭明的衣服还未整理齐整,领口松垮,清晰可见他的脖颈与锁深陷的锁骨,而锁骨下似乎还有一道已愈合的伤疤··张小元只觉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剧痛,他看着陆昭明锁骨下的伤疤,吸了吸鼻子,好容易扶着地坐了起来,一面问陆昭明,说:“大师兄,你受过伤”·陆昭明却语焉不详:“小时候练剑不小心伤着的。”
张小元:“那一定很疼·”·他眼中还含着眼泪,看起来实在是可怜极了,陆昭明皱眉看向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问他:“伤着哪儿了”·他一开口问,张小元更是委屈,可一扭头看向那只吓呆了的肥鸽子,他总不能去怪一只鸟,最终也只能委屈巴巴地与陆昭明说:“手肘和膝盖。”
他的衣袖已经被地板磨破了,陆昭明解开他束紧袖口的系带,小心翼翼将袖子拉上去一看,手肘上擦破了皮,伤处看起来有些可怕,已在往下滴血了,陆昭明起身去随身行李处找伤药,却又听身后张小元可怜兮兮地问他:“大师兄,你晚上陪我一块出去吗”·陆昭明:“……”·“天溟阁的人可能还在白苍城。”
张小元觉得陆昭明很不想答应,他其实已经想要放弃了,只是小声嘟囔着与陆昭明说,“我有那么……一点点害怕·”·陆昭明深深吸了一口气。
“待会儿上药,你若是不哭·”陆昭明将伤药放在桌上,微微蹙眉,“我就随你去·”·第51章 是一更啊·140.·哭开什么玩笑。
张小元觉得自己男子汉大丈夫, 不过是手上和膝盖擦破了点皮需要撒些药粉,就算他怕疼, 这等小事, 他是绝不会哭的·他几乎恨不得拍着胸脯向陆昭明保证, 好像陆昭明的这句话是对他勇敢的侮辱,大声说:“大师兄,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哭”·若是他眼中不曾含有泪光,这句话想必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陆昭明仍只是看了看他, 并未反驳,他翻出伤药,去取了干净的水与棉纱,扶张小元坐到椅子上, 让他伸出胳膊, 他要为张小元清理伤口··只是那白棉纱刚刚碰到张小元的伤处,张小元就疼得将鼻子眼睛都皱到了一块,可他觉得自己不仅不能哭, 若是叫得惨了一些,也是有失男子汉大丈夫的风范的,于是他皱眉咬牙, 强装出一副无所谓又镇定的模样来,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 他一点也不疼·陆昭明根本不曾抬头看他,一面为他清理伤口,一面实在忍不住与他说:“这一个月来, 这是你伤的第几次了”·张小元认真回想:“我……也没有几次吧”·陆昭明只能叹气:“今后走路小心一些。”
张小元:“是那只肥鸽子绊的我”·方才睡得正香却突然被怪力突然拽出几米远的鸽子缩在桌后,发出惊恐的咕咕叫声··张小元:“应该早些把它关进鸡笼的”·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昭明:“……”·陆昭明叹了口气。
“若是你肯好好习武,一根绳子罢了,能绊得住你吗”陆昭明抬眼看他,问,“你看看你二师兄与花琉雀,他们谁这样摔过”·张小元撇嘴,不想说话。
大师兄鲜少长篇大论的说话,每次这么说话,十有八九是为了教训他··能这么比吗·蒋渐宇比他早入门那么久,武功也那么好,他当然不会被一根绳子绊倒,而花琉雀的武功虽然一般,可他轻功好啊那可是能排进江湖前几的轻功,他怎么可能会被绳子绊住呢·可张小元不敢将心中的话说出口,陆昭明又让他将另一只手伸出来,同样解开袖子上的系带清干净伤口上的尘土,张小元觉得自己已经疼得麻木了,除了伤口火辣辣发烫之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觉得自己定然可以撑着从头到尾都不哭,直到陆昭明拿出药粉,倒在了他的伤口上。
张小元倒抽了口凉气··这……这是药粉·他为什么觉得大师兄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张小元疼得小脸煞白,几乎就要叫出声来,可他还记得陆昭明方才说过的话,他绝不会哭也不会叫出声的,他只能咬紧牙关,忍着眼泪抬起头,盯着这房间的房梁看。
这房间也许有段时间没好好打扫过了,房梁上显然满是尘土,还带了些霉斑,有空一定要和裴盟主提提建议,让他好好请人将房间打扫干净··陆昭明将棉纱固定在他的手肘上,将伤口包好,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与他说:“另一只手。”
张小元默默将另一只手往后缩了一些··陆昭明沉默片刻,直接抓着张小元的上臂,将他的手拽了出来,他上药上得毫不留情,张小元憋了满眼的泪花,也只能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屋顶,连眼睛都不敢眨。
陆昭明倒是不忘抽空看他几眼,他一看张小元这表情,便已心知他大约是忍不住了,陆昭明也不知自己想做些什么,倒还忍不住开口问上一句:“哭了”·张小元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没有哭。”
陆昭明正将吧那白棉纱按到他的伤口上去,他倒抽了气,声音发颤,但还是忍住了,强咬着牙往下说:“我只是在看天花板的纹路·”·陆昭明:“……”·陆昭明竟还真抬起头来,跟着他看了看这房间的屋顶。
屋顶上当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不再多言,好好将张小元的手包扎妥当,张小元以为受难结束,他们终于可以去找曹紫炼了,匆匆忙忙将自己的手收回来,正要说话,便见陆昭明看着他,与他说:“你的腿。”
张小元:“……”·张小元将腿往里收了收,小声说:“我……好像伤得也没那么重,就……就不用了吧”·可他摔倒时裤子磨在粗糙的地面上,膝盖处破破烂烂,隐约可见破皮带血的膝盖,怎么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的膝盖好像伤得比手肘还重,陆昭明皱眉看着他的伤处,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这样……还能出去吗”·张小元眼含热泪,忍着清洗伤口的疼痛,连声音都在发抖:“我还要去找曹紫炼。”
可他伤在膝盖,将腿伸直弯曲伤口都会疼痛不已,更不用说出门走到客栈了,那少说也有一刻多钟的路途,对张小元来说,这绝对是天大的折磨··可他好不容易说服曹紫炼与裴无乱,将此事谈成了,这一点疼算不得什么,他觉得自己一定能走到那家客栈·陆昭明沉默下来,他帮张小元处理好膝盖上的伤口,看张小元的眼泪已在眼眶内打转了,却始终未曾真的哭出来,眼见张小元疼得龇牙,却还想要站起身,他心软了,最终也只是又叹了一口气,问张小元:“你想与曹紫炼说什么”·张小元:“我……我只是想叫他去写悔过书。”
陆昭明点了点头:“我会转达的·”·张小元:“……”·张小元愣住了··听陆昭明的意思,他好像是要代自己去找曹紫炼,只不过张小元觉得,依曹紫炼的- xing -格,他是绝对不会愿意写这个悔过书的,而大师兄不擅言谈,他不觉得大师兄能说服曹紫炼。
张小元犹豫了片刻,还是坚持扶着桌子想要站起身,一面说:“大师兄,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他在椅子上坐的时间太久,膝盖长时间弯曲,一伸直便是钻心一样剧痛,他不由吸了几口气,却仍是坚持:“曹紫炼可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写什么悔过书,我得想办法劝劝他。”
“我劝也是一样的·”陆昭明倒是极为平静,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声音坚定,不容张小元否决,“你放心,我会将他的悔过书带回来的。”
张小元:“……”·141.·曹紫炼怎么也想不到,他在客栈中焦急等着张小元的消息,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终等来的人会是陆昭明··他看见陆昭明,便控制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腰,内心颤抖,很是害怕。
阿善尔当然也知道他在害怕,于是他代曹紫炼开口,问陆昭明:“你来干什么”·陆昭明对阿善尔所说的官话一向半猜半蒙,他干脆绕过阿善尔,直接与坐在椅子上的曹紫炼说:“小元已让裴盟主同意你入我师门了。”
曹紫炼很是欣喜··陆昭明:“可你还需写一封悔过书·”·曹紫炼果然一顿,反问:“悔过书我哪儿做错了,为什么要悔过”·陆昭明:“你写便是,不要过多废话。”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阿善尔已又开始对陆昭明大喊:“你这是欺人太甚”·陆昭明懒得理他··他微微弯下腰,直直看着曹紫炼的眼睛,似已有些威胁意味:“你写不写”·曹紫炼:“……”·曹紫炼大喊:“男子汉大丈夫,士可杀不可辱”·陆昭明伸手去摸腰中配剑,曹紫炼整个人都贴向椅背,朝后仰去,十分害怕:“你……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写的”·可陆昭明只是解下剑放在了桌上,而后坐在了曹紫炼的对面,长剑挂在腰上直接坐下来时,显然有些不舒服,他暂时还没有想要动手打曹紫炼的意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小元本来是想亲自来找你的。”
曹紫炼默默将椅子搬得离他远了一些,说:“你拿他劝我也是没用的”·陆昭明:“……”·“我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写悔过书”曹紫炼大声说道,“你们这些正派真是奇怪,动不动就认错道歉,我武林大会那一箭- she -得难道不准吗我又没有弄伤你们的武林盟主,我为什么要道歉”·陆昭明:“……”·曹紫炼捂住了自己的腰,将声音压得极低,好像害怕陆昭明打他,小声说:“你还把我打伤了,你才应该道歉。”
陆昭明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已在对曹紫炼忍耐的边缘··曹紫炼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咳嗽一声,又问:“你刚才说张少侠原本想来找我他怎么了”·陆昭明冷淡回答:“他伤了腿。”
曹紫炼:“伤了腿早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伤到腿了”·陆昭明说:“他伤了膝盖——”·他甚至还来不及说出更多的话,却已见面前曹紫炼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膝盖”曹紫炼打断他,面露惊讶神色,又好像带有一分感动,道,“你们正道也太可怕了吧规矩这么森严,那裴无乱可真是铁石心肠非得张少侠这样求他才肯答应”·陆昭明一怔,面露疑惑。
“想不到张少侠为了我,竟然做到如此地步,看来我们是天定修来师兄弟的情分,你们这个师门,我一定要入·”曹紫炼十分感动,“不就是悔过书吗我写”·他捂着腰站起来,噌噌噌一瘸一拐艰难挪到书桌边,眼含泪光,提笔研磨,奋笔疾书。
陆昭明:“”·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罢了··能拿到悔过书就好,不重要的事,他不必分心思考。
第52章 是二更啊·142.·曹紫炼奋笔疾书, 写得飞快,不到半个时辰, 他竟然就将悔过书写好了··陆昭明接过那悔过书看了看, 洋洋洒洒数千字, 写得声情并茂,连陆昭明都觉得这是篇不错的好文章。
他拿着曹紫炼的悔过书, 觉得自己已可以安心回去交差了,也不想与莫名其妙眼含泪花不知想到了什么的曹紫炼说话, 直接离开回了武林盟··可张小元已经睡着了。
他闭着眼平平躺在床上,姿势奇怪,一动不动,大概是怕弄疼了伤处, 连被子也没有盖, 竟然还开着窗,也不怕晚上把自己冻风寒了··好在如今已入夏初,天气并没有那么冷, 陆昭明替他将窗关上,见他睡得那么熟,总不好再将他叫起来, 而张小元膝上的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他不能将曹紫炼的悔过书送给裴无乱, 陆昭明不免犹豫了片刻,看外头天色也还早,裴无乱应当还未休息, 干脆再跑一趟,今夜便将悔过书送过去。
他到了裴无乱院中,便见书房点灯,而守卫与他说,近来盟内公务繁忙,盟主白天要主导武林大会等事,公函信件他便只能留到晚上来看,挑灯到三更也是常见之事··陆昭明请他通报,守卫便去敲了敲门,在门外报了陆昭明的名字,裴无乱直接便让他进来,想必是因为陆昭明是王鹤年的徒弟,他没有想过多设防。
陆昭明手中拿着曹紫炼的悔过书,推开门去,抬首便见裴无乱一人坐在书案之后,手中拿着几封信,抬首看向他,问:“陆贤侄,有什么事吗”·陆昭明拿着曹紫炼的悔过书,双手递交到裴无乱面前,道:“晚辈来送曹紫炼的悔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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