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全都是高手 by 一只大雁(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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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全都是高手 by 一只大雁(上)(5)
·裴无乱顺手接过,却显然有些惊讶:“这么快”·他想张小元不过才离开了一两个时辰,曹紫炼竟然已将悔过书写好了,而且看这厚度,字数还不少,裴无乱起初以为他是在胡乱应对,翻了两页,写得着实诚恳,字和文笔也都不错,他很满意,将那悔过书收好,一面与陆昭明说:“正好如今在武林大会,明日我去议事堂时,便将这件事与其余掌门说一说,待他们同意了,我会再令人告诉你们的。”
陆昭明便作揖行礼,道:“多谢裴叔叔·”·裴无乱笑了笑,说:“你们用不着跟我客气,不过……小元呢为什么你送悔过书过来。”
陆昭明:“……”·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他师弟去了何处·不过裴无乱毕竟是他一向敬重的前辈,裴无乱问他可与曹紫炼问他不一样,裴无乱的问题,他自然都会回答。
于是陆昭明老实回答,说:“他伤了膝盖……”·这一次他也没说完这句话··裴无乱整个人一僵,手里的毛笔险些掉下桌去,他瞪大双眼,立即抬头看向陆昭明,直接打断了陆昭明的话:“陆贤侄,你说什么”·陆昭明一愣,显然不明白自己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他皱着眉想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小元伤着了膝盖,行动不便,在床上休息,所以晚辈才代替他将曹紫炼的悔过书送过来。”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伤了膝盖,行动不便,在床上休息·”裴无乱喃喃重复了陆昭明所说的最后几个词句,目光更加古怪,他上上下下看了陆昭明许久,半晌才语调委婉地接着往下问,说,“陆贤侄,此事……与你有关系吗”·陆昭明认真想了想,张小元是为了与他说话才被那胖鸽子绊倒的,此事他是起因,当然与他有关系,不仅如此,这关系还极大,他当然要点头,说:“可能是因为我——”·裴无乱重重咳嗽了两声,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我明白了·”他的目光看起来意味深长,很是奇怪,“陆贤侄,你不必再说了·”·陆昭明面露疑惑··他还没说张小元被鸽子绊得摔倒了,裴无乱怎么就明白了·裴无乱将毛笔放下,站起身走到陆昭明身边,还绕着陆昭明走了两圈,像是从不曾这么认真打量过他,许久他才咂了砸舌,问陆昭明:“你师父知道吗”·陆昭明更觉得裴无乱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了。
他师门远在数百里之外,张小元今天下午才摔伤,就算他立即写信,消息也不可能那么快传回师门,师父当然不知道张小元摔伤了,陆昭明不由皱起眉头,却还是照实回答了,说:“师父当然不知道。”
裴无乱认真点头:“也是,我明白,这种事,当然也不好与他说·”·陆昭明:“……”·不过只是摔伤,为什么不好和师父说·裴无乱已换了称呼,摆出一副倾听晚辈人生疑问的长辈姿态来,语调温和,循循善诱,问:“昭明啊,裴叔叔有一件事要问你。”
陆昭明道:“裴叔叔请说·”·裴无乱略有些艰难,又极其委婉,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声询问:“你知道……小元才十七岁吗”·陆昭明茫然点头:“我当然知道……”·“十七岁的少年……很多事情,他是不懂得的。”
裴无乱咳嗽一声,“心- xing -也不定,此事贸然告诉你师父也不好,这样吧,我去想想办法,会好好帮你们说话的·”·陆昭明终于发出了疑问的声音:“啊”·“你不必担心,裴叔叔明白。”
裴无乱拍了拍胸口,“裴叔叔也是这么过来的,裴叔叔都懂”·可陆昭明更不懂了··“小元不过是摔了一跤·”陆昭明满脸疑惑,“为什么不好贸然告诉师父”·裴无乱:“……”·裴无乱:“摔了一跤”·陆昭明点头。
裴无乱:“……那你为何说是你的过错”·“他要走过来与我说话,不小心绊了一下·”陆昭明微微蹙眉,“事情的确因我而起,至少有一部分是我的过错。”
裴无乱:“……”·陆昭明偏还要追问:“小元今年十七岁,怎么了”·裴无乱不住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陆昭明:“此事为什么不好告诉我师父”·裴无乱:“没有没有,特别好告诉,你回去立马写信告诉你师父都行·”·陆昭明:“那……裴叔叔,你明白了什么”·裴无乱:“……”·裴无乱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表情古怪,像是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陆昭明终于觉得有些许不对··他小心翼翼问裴无乱:“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裴无乱:“……”·143.·陆昭明回到院中,也没弄明白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觉得今天一整天遇到的事都很奇怪,曹紫炼不知怎么突然就写起了悔过书,裴无乱又不知为何问了他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问题,最后还一个都没有回答,找了个借口便让他回去了。
他百思不解,见屋内亮了灯,张小元似乎睡醒了,他满腹心事走进去,便将张小元伸直了腿坐在床头,竟然在翻那本剑谱··陆昭明非常惊讶,问:“你怎么再看剑谱”·张小元:“大师兄……我也想干其他事……”·可如今他一下地便觉膝盖疼,躺在床上什么也干不了,除了翻翻剑谱,他就再没有其余能够用作消遣的事情做了。
陆昭明坐在床头,他知道张小元向来思维活络,今天发生的事,问问他应当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开口与张小元说:“曹紫炼已将悔过书给我了。”
·张小元眨了眨眼:“那悔过书呢”·陆昭明:“我已交给裴叔叔了·”·张小元点头:“裴盟主是什么反应”·陆昭明:“他很满意。”
张小元松了口气:“那就好·”·“只是我有几件事不明白·”陆昭明说,“曹紫炼原是不愿意写悔过书的,他问我为何不是你过去,我说你的膝盖受了伤,他忽而大骂了武林盟一通,说你为他做出如此牺牲,而后飞快写了悔过书……这是为何”·他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张小元眨了眨眼,一下还有些未曾回过神来,认真想了片刻,这才哭笑不得回答:“大师兄……你不该那么与曹紫炼说,他或许是误会了。”
陆昭明:“误会”·“早上分别时,我与他说我要去求裴盟主答应此事·”张小元书,“如今你说我膝盖受伤,又不说缘由,他可能觉得我是把膝盖跪伤了……”·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昭明:“啊”·“不过反正他都写了悔过书。”
张小元认真点头,“这件事,还是继续瞒着他吧·”·陆昭明又问:“那……裴叔叔为何也要问我这个问题”·张小元懵了:“哎”·陆昭明只得重复裴无乱的话,说:“他问此事是否与我有关,还问师父知不知道此事,若师父不知道,还是不要贸然告诉师父比较好。”
张小元茫然不解:“为什么要告诉师父”·“他还问我知不知道你如今只有十七岁·”陆昭明一脸深思,“我与他说我知道,他便又说少年心- xing -不定,他会帮我们说话。”
张小元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还说他也是这么过来的·”陆昭明支着下巴,满面疑问,“他以前也摔过”·张小元:“……”·张小元蓦地满面通红。
第53章 断腿家族·144·陆昭明认真看着张小元, 问:“你怎么脸红了”·张小元疯狂摆手:“没事没什么”·陆昭明叹气:“我还是不明白裴叔叔是什么意思。”
张小元立即接口:“我也不明白”·陆昭明只得又叹了口气,说:“算了,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张小元不住点头应和:“当然不是重要的事了”·他说这句话时, 还觉得自己的面颊隐隐发烫, 舌头也像是在打结,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好在大师兄的确不擅察言观色,他竟然毫无察觉。
张小元其实很明白··他父亲是一方富商, 故而他从小便也与那些商贾子弟走得近,那些人中虽也有些才学兼备之辈,可大多却都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有些事张小元虽不愿与他们为伍, 母亲对他的约束也极严, 可他……多少……还是听说过那么一些的。
譬如布商家的宋少爷在吉庆班中包了一名男旦,譬如钱庄里的周少东家最喜绘些春宫图册,再譬如家中酒楼遍布江淮的王公子年初方有了十八房姨太··张小元觉得, 裴无乱所误会的事,未免也有些太过离谱了吧·这是一个武林盟主、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该从晚辈身上揣测出来的事吗·真是个变态大变态·爹爹和师父怎么会和这种人称兄道弟·张小元捂着自己的脸,不免又开始胡思乱想。
为什么大师兄好像一点也没听懂裴无乱的意思·难道大师兄真的除了练剑什么都不关心吗孩子都这么大了过两年要娶媳妇了怎么办·等等。
张小元忽而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若他不曾记错, 赵承阳已二十六岁了,而蒋渐宇是他的兄长, 比他年纪还要再大一些,他却至今……都还没有二师嫂。
不仅如此,他也没有师娘, 也没有师婶··连加入师门至今好像还在单恋邢妍的花琉雀,也被邢妍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张小元:“……”·张小元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他们全门派上上下下,全是单身,没有一个有老婆··他不仅误入了一个穷苦师门,这个师门还是个和尚庙··他的师门真的还能好吗·……·第二天一早,瘸腿的张小元立即便吸引了蒋渐宇和花琉雀的注意。
花琉雀的腿伤还未好,他目瞪口呆看着张小元,忍不住问:“你的腿……又怎么了”·陆昭明:“他的膝盖……”·张小元立即冷静往下接话:“摔伤了。”
蒋渐宇很是关切:“怎么这么不小心不严重吧”·“二师兄放心,就是磕破了点皮,不严重·”张小元说,“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曹紫炼与阿善尔入他们师门是大事,他一早起来便给师父写了信,好征得师父同意,他心中明白师父一定会答应的,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陆昭明很不喜欢曹紫炼,他担心蒋渐宇和花琉雀也会厌恶他。
将来就是一个师门的人了,好歹要让大家见上一面,坐下来吃一顿饭,好好谈一谈,让感情融洽一些,今后才更好相处··张小元便开口,问:“二师兄,你还记得曹紫炼吗”·蒋渐宇点头:“记得,那个武林大会上被师兄砸下来的傻子。”
张小元:“……”·不行,这个开端就很失败··虽然曹紫炼真的很傻,但他们往后就是同门师兄弟了,这话是绝对不能随便说出口的。
张小元:“他愿意加入我们师门了·”·蒋渐宇:“哦,那个傻子……什么”·陆昭明在一旁面无表情点头佐证:“裴盟主也已经答应了。”
蒋渐宇:“那师父呢”·他不等陆昭明回答,已自己接着自己的话往下说道:“……师父肯定是会答应的·”·花琉雀面露茫然之色:“我要当师兄了新师弟还是个大傻子”·等等,他说好的娇软小师妹哪儿了·张小元咳嗽一声:“他还不能来武林盟内,所以我想请大家一块出去吃个饭。”
蒋渐宇一向对吃极感兴趣,他本来是想要点头的,可请客的人是张小元,他难免有些许犹豫,小声询问:“小元,还是不要了吧……你钱够吗”·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我……”·陆昭明:“他够。”
张小元:“……”·张小元跟着诚恳点头··145.·不想走路的张小元就近找了家酒楼,约上曹紫炼与阿善尔,开始了师门师兄弟的第一次会面。
一桌三个瘸子,这场面着实引人注目··花琉雀咳嗽一声,还是忍不住问曹紫炼:“我记得那天大师兄打的是你的腰·”·曹紫炼:“……”·花琉雀:“你的腿怎么了”·曹紫炼一点也不想回答。
花琉雀觉得自己懂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觉得,我们师门专出瘸子,还都是大师兄打断的·”·陆昭明:“”·张小元大喊:“我不是啊”·花琉雀目光深沉看向他:“那你是怎么摔伤的”·张小元想要解释,可曹紫炼在场,先前曹紫炼还误会他将腿跪伤了,这才愿意写下那封悔过书,他不能直说自己是绊着摔伤了,可这也不是大师兄的错,他一时支吾,不知该要如何言语,不过犹豫了片刻,曹紫炼却已露出了我懂了的表情。
“我知道,这不是被打伤的·”曹紫炼笃定道,“只不过情况复杂,我一时也不能告诉你·”·他说完这句话,拍了拍阿善尔,阿善尔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匆忙跟着曹紫炼一块点头,·张小元觉得很不对劲。
他抬头看向曹紫炼的头顶,还未从哪儿看出什么字来,曹紫炼倒是率先转过头,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张小元:“……”·曹紫炼不会觉得他刚才的支吾,是不好意思说出他为了求裴无乱下跪的事情,所以才特意开口替他隐瞒吧·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叮。
曹紫炼头上冒出了字··「老子真聪明哈哈哈」·张小元:“……”·他不想要这个师弟了,他现在拒绝曹紫炼入门还来得及吗·……·桌上摆满了菜,曹紫炼问起他们师门的具体情况。
他的梦想是振兴一个衰败的门派,如今这门派算上他与阿善尔也只有八个人,这个人数,他真的非常满意··张小元听他们闲谈,忽而也想起了几个问题··他问蒋渐宇:“二师兄,明天武林大会就要结束了,有人想入门拜师吗”·蒋渐宇的筷子僵在半空,神色惨痛,摇头:“没有。”
张小元一怔:“一个都没有”·不应该吧··陆昭明可是在武林大会上拿了第一的,就凭他在武林大会上展现出的剑法,怎么可能连一个想来拜师的都没有。
“那日大师兄追着一只胖得像鸡的鸽子到处跑·”蒋渐宇深深叹了口气,“实在给其他人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陆昭明:“……”·“更何况,我想他们还是更想加入大门派多一些吧。”
蒋渐宇摇了摇头,“师父名声不大,我们看起来又穷……”·张小元还未开口,曹紫炼已一拳砸在桌上,愣生生吓了他一跳,而阿善尔在他身边大喊:“真是骑人太深”·罪魁祸首陆昭明好似终于忍不了阿善尔的口音了,他微微皱眉,强调道:“欺人太甚。”
阿善尔:“骑人太甚”·陆昭明:“欺人太甚·”·阿善尔:“欺人太深”·张小元:“……”·146.·饭吃到一半,张小元艰难站起身,出去寻找茅厕。
如今他并非是走不了路,只是擦伤的膝盖一弯曲便觉得疼,走起路来也姿势古怪·他路过隔壁的雅间,见那雅间窗扇半开,他多看了一眼,便见林易与郦尔丝的名字从里边飘了出来。
怎么又是他们俩·张小元不免顿住脚步,他左右一看无人注意,便偷偷溜到那半开的窗户边上,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还站得稍远了一些,悄悄往里看。
林易坐在摆满酒菜的桌边,而郦尔丝坐在他怀里··张小元瞪大双眼··等等,林易这老色鬼,是还嫌家里的老婆不够多吗·张小元看了片刻,屋内两人只是甜腻调情,说的也是些肉麻情话,看得人只觉眼睛疼。
他有些心疼背锅的裴无乱,正欲起身离开,以免被人发现,忽而便见郦尔丝说了一句什么,而头顶紧跟着就冒出了那句话··郦尔丝:“人家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阁主”·她将一杯酒递到林易的嘴边,林易就着她的手喝了酒,脸上带着让人辣眼睛的笑意,说:“还不是时候。”
“那……阁主是什么人”郦尔丝问,“他总该有个名号吧”·没错,张小元也想知道。
林易却仍只是笑··张小元铆足了劲盯着林易的头顶,想看出他此刻的心中所想,好得知这个神秘的天溟阁阁主的身份,可林易头上什么都没有,过了半晌,也只是冒出几句不堪入目的轻浮之语,张小元瞪得眼睛都疼了,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这件事实在有些奇怪。
他还未多想,猛地却听身后传来陆昭明的声音··陆昭明:“你怎么还不回去·”·陆昭明的声音不算太大,可林易的雅间并未关上窗户,他一定听到了陆昭明的声音,张小元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膝盖一阵抽痛,他也只能尴尬对着陆昭明笑,说:“大师兄,我腿疼,休息一会儿。”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他听见房门轻响,眼角余光瞥去,正见林易拉开了门··“二位贤侄·”林易笑得慈眉善目,“真巧啊。”
几乎在同时,他的头顶冒出了一行字··「王鹤年的两个傻徒弟·」·张小元:“……”·张小元决定顺应林易心中所想,对着林易露出天真傻笑:“林叔叔真巧”·陆昭明一揖,道:“林前辈。”
林易问:“二位贤侄在此处做什么呢”·张小元来不及回答··他们雅间的窗户也开了,蒋渐宇探出一个头来,看向他们,问:“小元,大师兄,你们干嘛呢”·他的头上跟着探出了花琉雀的脑袋:“嗨呀我说过,师兄弟之间——”·蒋渐宇:“再不回来我可全吃光了啊。”
花琉雀:“……”·张小元:“……”·叮··林易的头顶又冒了字··「呵·」·是冷笑。
张小元惊出一身冷汗,以为自己在门外偷看林易与郦尔丝对话一事已被发现了··天溟阁下手那么狠,若林易知道自己已知晓了天溟阁之事,岂不是要杀人灭口·他武功在江湖排行三十七,就算是陆昭明,也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张小元更加紧张地盯着林易的头顶,一时之间,心跳如鼓··那个字终于变了样··「王鹤年的一群傻徒弟·」·张小元:“……”·第54章 竟有二更·147.·张小元沉默片刻, 再度对林易露出了天真傻笑。
“我们是一块出来吃饭的·”张小元说,“林叔叔要过来一起吗”·他算准了林易会拒绝··和美人一块亲热喝酒多快乐啊, 何必跟他们这几个“傻子”混在一块呢·“你们年轻人热热闹闹, 我若是过去, 你们反而是要拘谨了。”
林易捋着小胡子笑了笑,“我就不跟过去了·”·张小元看着他头顶还未消失的傻徒弟几字, 再看看他慈眉善目的伪君子笑容,难免心生不爽, 脑子一转,忽而便有了新的想法。
“林叔叔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怎么会拘谨呢·”张小元继续邀请林易,“难道……林叔叔是嫌我们那边的菜不好”·林易一怔:“老夫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张小元眨巴眨巴眼睛, 小声说:“晚辈知道了, 可是晚辈也没有办法呀·”·林易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林叔叔跟我爹爹相识,自然知道我家中是什么样的。”
张小元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出门在外……师门的条件也不好, 能到这样的酒楼里来吃饭,已是很快活的日子了·”·他的语调也算不得凄惨,好似平平淡淡说完这句话, 与林易一揖,便拉着满脸茫然的陆昭明要往回走, 林易脸上还挂着那副长辈慈眉善目的微笑,整个人却已僵了,似有些不知所措。
张小元觉得他会追上来··这可是白苍城, 遍地的武林人士,若林易还要那个“真君子”的称号,就绝对会将他叫住的··果真,张小元还未一瘸一拐走出两步,林易已喊住了他。
“我与高令兄是多年兄弟,又与你师父是好友·”林易慈爱地摸了摸张小元的头,看上去好像很是不忍,“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是该多吃些好的。”
张小元可怜巴巴抬起头,说:“林叔叔,我吃的很好呀,师兄们对我好,什么都让给我·”·林易已从袖中摸出了几张银票:“这是林叔叔补给你的压岁钱,拿回去买些好吃的,别饿着自己。”
张小元急忙推脱:“林叔叔这我不能要”·林易将银票塞到他手中:“傻孩子,我与你爹爹是过命的交情,你和我客气什么。”
张小元看似勉为其难点一点头,收下银票··林易说完这句话,又招手叫来店伙计,让他给张小元他们加几个好菜,那桌酒菜的账全都记在他账上,他来付便好。
而后他借口屋内有人等他,在周围一早人对真君子高风亮节的敬佩目光之下,回了自己的雅间··张小元露出微笑··很好,他的小钱袋里又多了几百两银票,如今已经突破千两大关啦·王鹤年的傻徒弟现在傻的究竟是谁·呸,我师父师兄是你能骂的吗·坏老头。
……·趴在窗框上看戏的花琉雀和蒋渐宇已经呆了··张小元拉着陆昭明回了雅间,关上门,陆昭明这才回过神来,有些震惊,问:“小元,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张小元无辜眨眼:“我说什么了”·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完完全全的大实话呀。
只不过是将那些实话组合了一下,再藏住一部分,在特定的场所下说出来,林易自己就乖乖掏钱了··再说了,是林易先骂他们傻的,张小元觉得自己做的没什么问题。
蒋渐宇缓缓回过了神来:“师弟,厉害”·他冲张小元伸出大拇指,除此之外,好像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花琉雀张大了嘴,好半天才问:“小元,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成为这江湖最闪耀的浪荡子。”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还未开口,陆昭明已代他回答了:“他没有兴趣·”·花琉雀浑身一哆嗦,捂着自己的腿,乖巧退到一旁。
阿善尔茫然转头:“他们刚刚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懂·”·曹紫炼:“我也不大懂·”·148.·翌日武林大会暂告一段落,而散花宫掌门梅棱安寿诞将近,来此处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各门派,大多还要再一同前往散花宫。
张小元他们要去师叔所说的钱隆钱庄取师叔存放好的寿礼,师叔信中给他们指的是白苍城邻近中州城的一家钱庄,他们只得绕行,先去那钱庄拿东西,随后再前往散花宫。
几乎没有人会如他们一般特意绕远路去往散花宫,这一路宽敞,曹紫炼与阿善尔也一并跟着,好像是师门结伴游山玩水,还颇有些趣味··待他们到了中州城,守卫照常盘查出入行人,张小元隔着老远一眼便看见了熟悉的身份介绍。
竟然是梅棱安和柯星文··他左右看了看,附近在没有第二个散花宫弟子了,二人私下偷偷到此处,果然很奇怪··恰好梅棱安笑得满面春风,回眸朝后看了一眼。
他与张小元对上了目光··梅棱安:“……”·张小元:“……”·本来想好好等候的梅棱安面无表情回过头,往守卫大哥手中塞了一大锭银子,飞速通过了中州城城门。
……·张小元心事重重,在城内寻了家客栈入住,一面在心中想,梅棱安与柯星文或许是想二人私下相游,所以才会两人私下结伴的··梅棱安如何,与他没有关系。
他见大师兄拿出师叔的信,急忙跟上,要和大师兄一起去取寿礼··这几日他膝盖上的伤口已结了痂,基本已不疼了,他开开心心跟着陆昭明去了钱庄,见陆昭明将师叔的信交给钱庄掌柜,那掌柜的看了一眼,张小元便见他的头顶开始疯狂往外冒字。
「上等东海黑白珍珠各一盒,极品和田玉一块,千年灵芝一支,龙诞香一块………(略)不必告诉携信来者礼品是何,包好后交予他们便是·」·字太多,张小元不想看了。
这就是首富钱庄少东家的快乐吗这些东西张小元一件也买不起··他们等钱庄包好寿礼,将那大大小小的礼包盒子交给他们,两个人拿倒是还好,若是只有一个人,这些东西应当是带不回去的。
穷苦的张小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们回了客栈,提着大包小包艰难爬上客栈过于狭窄的楼梯,而后张小元转过头,在正对着的对面游廊下看见了扶栏倚眺伸懒腰的梅棱安。
梅棱安:“……”·张小元:“……”·梅棱安的懒腰伸到一半,便完全僵住了··片刻,他恢复平静,神色动作端庄却迅速,恨不得飞速回到房内,喷的一声狠狠关上了门。
陆昭明也看见了··他不由问:“那是梅前辈吗”·张小元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笑意:“是他·”·陆昭明:“他来这做什么”·张小元苦笑:“不仅是他,柯星文也来了。”
陆昭明:“……”·陆昭明好像近来学得稍微机灵了一些,张小元一提这两个名字,他顿时便懂了··他有些尴尬··“我们……是不是避开他们比较好”陆昭明诚恳询问,他好似已将张小元当成了处理这些事的大师,“梅前辈已看见我们了,或许会有误会。”
张小元也深沉点头:“我也觉得会有误会·”·他们已连着和梅棱安撞见了两次,虽说这是彻头彻尾的巧合,可万一梅棱安误会他们在跟踪他,那可就不好了。
再说了,他们一行人中可还有花琉雀在,散花宫与花琉雀关系微妙,前日他们还在商议,到了散花宫后,让花琉雀、曹紫炼与阿善尔三人暂留在附近的城镇中,他们参加完寿宴再一并返回师门。
张小元想了想,与陆昭明说:“要不我们明天早上早些动身吧先避开他们再说·”·陆昭明点了点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翌日清晨,天尚且未亮,陆昭明便已将所有人都叫起来了。
他们在客栈后套车,蒋渐宇的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嘴里嘟嘟喃喃,说:“有必要这么早就动身吗”·张小元也困··他的脑子晕晕乎乎的,昨夜又是一个被隔壁二师兄的呼噜声吵得睡不好的夜晚,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这哈欠打到一半,还未闭上嘴,他便瞥见两人匆匆朝后院走来。
那两人背着包袱,好像是要来套车,张小元揉了揉眼,看清那是什么人后,彻底陷入了沉默··张小元:“……”·梅棱安:“……”·柯星文:“……”·院内一下静极。
众人面面相觑,全然不知该要如何才好··还是张小元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了口··“真巧啊·”他干巴巴说道,“梅前辈,柯少侠。”
梅棱安:“……”·他都主动打招呼了,柯星文自然要有回应,他的笑容看上去也很尴尬,说:“是很巧,你们来这儿做什么”·“我们……来钱庄取些东西。”
张小元憋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一面问,“你们呢”·张小元:“……”·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他想打自己一嘴巴。
啊啊啊他一定是太困了,才会说出这种傻话·这让柯星文和梅棱安怎么回答·柯星文果真沉默不言,最终还是梅棱安出言解释,道:“我听闻这附近风景不错,便想过来看看,师父出行,徒弟当然得作陪。”
张小元僵硬点头:“是这样哦·”·不知为什么,院内每个人的表情,好像都更尴尬了··张小元扭头去与陆昭明说:“大师兄,要不我们歇两日再走吧”·那边梅棱安恰好与柯星文说道:“此处景致不错,我们不如呆上两天再离开。”
梅棱安:“……”·张小元:“……”·梅棱安:“罢了,为师现在就想回去·”·张小元:“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梅棱安:“……”·张小元:“……”·他们总是在同时开口,说出意思相近的话。
其实认真说来,去散花宫的路可就那么一条,若他们出发时间相近,那总是要遇上的··柯星文哭笑不得··他拉了拉梅棱安的胳膊,而后与众人客客气气行礼,最后才客客气气同张小元说:“张少侠,既然如此巧合,余下的路,我们不如同行吧。”
第55章 虽迟但到·149.·张小元很想拒绝··可他们目标一致, 而且默契惊人,若是在此处拒绝了, 今后说不好还要再遇到, 还不如干脆同行, 反正梅棱安与柯星文有自己的马车,晚上大家也不住在一块, 总比之后在各个奇怪的地方再遇见要好。
张小元看向陆昭明,想征得陆昭明的同意, 陆昭明却转头,看向了花琉雀··该不该与散花宫的人同行,他们应当先问过花琉雀的意见··自柯星文与梅棱安二人出现之后,花琉雀一直都很不自在, 他没有说话, 也不再朝这边看,只当做自己在欣赏客栈小院中的美景,他知道陆昭明在看他, 却不肯将目光移回来,只是说:“我听大师兄的。”
张小元看着花琉雀的头顶,终于见哪儿冒出了一句话··「不要回头, 回头你就输了」·张小元转头看向梅棱安··梅棱安头顶也飘着一句话。
「不要认,认了你就输了」·张小元:“……”·等等,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梅棱安认出花琉雀了·他皱起眉,忽而又见梅棱安深深叹了一口气,头上那行字有了新的变化。
「可惜我好容易说服文文一同携手共游……」·张小元看向柯星文··柯星文倒是什么都没想, 他邀张小元等人一块同行似乎也是出自真心,他见张小元看他,还颇为友好地对张小元笑了笑,问:“张少侠,如何”·陆昭明没有反对,张小元正要点头答应,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大师兄在此处,柯星文直接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要给大师兄立威,便转头大声问陆昭明:“大师兄如何”·陆昭明点了点头。
张小元:“我大师兄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啦”·柯星文点了点头,他继续回去套马,张小元回头一看,他想和大师兄谈一谈梅棱安与花琉雀的事,而他们只有两辆马车,无论怎么分,马车上必定会有另外一个人。
花琉雀不能在场,曹紫炼和阿善尔毕竟还不大熟悉,贸然将二师兄拉过来也很奇怪……·张小元灵机一动,想起陆昭明曾说过,蒋渐宇的娘亲曾是凤集县里的裁缝,蒋渐宇本人也很擅长针线活。
虽说张小元无法想象人高马大还是皇帝长兄的蒋渐宇做针线活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可这实在是个绝佳的好借口··张小元扭头抓住陆昭明的胳膊,委屈巴巴与陆昭明说:“大师兄,我衣服破了。”
陆昭明一下并未回神,他很明显一怔:“啊”·蒋渐宇果然听见了··他捋一捋袖子,表示这件事他很擅长,从包裹里翻出针线,毫无怀疑爬过去与他们同车。
花琉雀与曹紫炼两个瘸腿伤患呆在一块,好在阿善尔也会赶车,他们并未起疑,张小元这才放心松了一口气,他爬上马车做好,看蒋渐宇熟门熟路穿针引线,这才不好意思说:“二师兄,我衣服没坏。”
更何况他衣服坏了都是直接丢的,长这么大,他就没穿过带补丁的衣服··蒋渐宇面露疑惑:“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你衣服坏了”·张小元压着声音与蒋渐宇说:“我想与你和大师兄说一说花琉雀的事。
“·……·张小元他们的马车走在最前面,路上声音嘈杂,后面的马车绝对听不见他们说的话··蒋渐宇手中还捏着绣花针,一时神色茫然,问:“小琉雀他怎么了”·陆昭明已将车帘掀起,这一回他总算跟上了张小元的思路,说:“他好像并不介意。”
“我有些担心·”张小元皱着眉,“梅前辈和柯少侠肯定是记得他的,可他们什么都不说,我们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蒋渐宇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放心吧,还能见面,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张小元支着下巴:“可我觉得是大事·”·蒋渐宇收好针线,将东西放回包袱中,一面说:“我倒是更好奇另一件事,梅掌门为何要一人独行”·张小元反驳他:“什么一人独行啊,明明是两人结伴。”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蒋渐宇:“那也有些奇怪·”·陆昭明更加直接··“他二人是情侣·”他直言道,“没什么好奇怪的。”
蒋渐宇:“……”·蒋渐宇完全呆住了··陆昭明说:“刚知道时,我也很惊讶·”·可他神色平静,说话的语调不带半点波澜,哪有一点像是在吃惊的模样。
张小元咳嗽一声,主动向蒋渐宇解释这件事,说:“柯少侠原本住在我们隔壁……”·蒋渐宇更加震惊:“你们都听见了”·张小元:“……我没有”·陆昭明皱眉:“是听见了一些他们说的话。”
蒋渐宇不住咋舌:“你们竟然听见了,啧啧,你们竟然不叫醒我,啧啧啧·”·张小元:“……”·张小元满面疑惑。
二师兄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就算真的是他误会的那样……为什么要叫醒他呀·陆昭明丝毫没有被蒋渐宇的话所影响,他仍是神色严肃,只谈正事:“梅前辈说要在寿诞之时金盆洗手,将掌门之位传给他师弟路衍风。”
“那这次寿诞可就热闹了·”蒋渐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已开始期待接下来的这场大戏,“他师徒二人年龄差距这么大,居然还是真心相爱。”
陆昭明又插了一句:“路衍风和他们好像也有些关系·”·蒋渐宇眼前一亮:“还有故事”·陆昭明看了眼张小元,张小元立即会意,从脚下的鸡笼下边翻出了一沓江湖秘闻抄,递到了蒋渐宇手上。
蒋渐宇翻看几页,几乎眼睛放光,激动不已:“还有这种好东西”·张小元小声说:“我还是觉得花琉雀的事情不简单·”·“无妨,他不随我们进散花宫。”
陆昭明说,“我会将他留在散花宫下的山城中,他只要不出门惹事,就不会碰见散花宫的人·”·张小元支住下巴:“可若是他惹事了呢”·陆昭明:“……”·陆昭明停了许久,才缓缓说:“腿断了就惹不了事了。”
张小元莫名觉得膝盖一痛··蒋渐宇又翻过一页江湖秘闻抄,一面说:“师兄,你太凶了,这样会娶不到媳妇的·”·陆昭明反问他:“你不凶,你有吗”·二十七岁的大龄男青年蒋渐宇翻动江湖秘闻抄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陆昭明还要说:“师父师叔不凶,他们有吗”·张小元:“……”·大师兄可真会说话··张小元看了看蒋渐宇惨淡的脸色,觉得要不是大师兄武功高,二师兄可能会当场把他从马车上踹下去。
也亏大师兄武功高运气好··张小元在心里念叨··否则大师兄这耿直脾气,怕是活不到二十多岁··150.·几日行程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散花宫下的山城香林。
散花宫位于香林山顶,山城在半山腰,城中所居大多是普通百姓,与散花宫并无多大关系·而香林山中有花无数,风景美极,自进了香林山,张小元便从车厢内爬到了陆昭明身边,终于有了些离开师门游山玩水的感觉。
今日梅棱安寿诞在即,离开武林盟的江湖侠士们大多聚集于此,香林山城外路上人来人往,离着城门还有一段路,张小元却见到了几名身着散花宫服饰的弟子在等候……这显然有些超出张小元的意料,香林山城到散花宫还有大半天路程,他原以为散花宫弟子只会在散花宫山门外迎接贵客的。
再仔细一看,那些散花宫弟子对入城的江湖人士虽万分客气,却不曾相迎接送,他们更像是在等人··张小元隐隐觉得不妙··几名散花宫年轻弟子跟着一位看上去约莫而立的青年人。
那人身负长剑,神色冷淡,正朝他们看来··确切的说,他看的是梅棱安的马车··今日他们动身时,柯星文特意让马车走在最前,张小元没有多想,可如今柯星文令马车停下,他们也只好跟着停了下来,而张小元紧张看向那人头顶,心中猜测,此人应当是来接梅棱安回散花宫的。
叮··「路衍风,散花宫执法长老,因自幼随师兄梅棱安长大,故而与梅棱安感情甚好,武功极高,江湖排名三十一·」·三十一,路衍风应当也就岁至而立,这武功的确高的吓人。
路衍风恭恭敬敬,扶着梅棱安下了马车,神色间除了对兄长的敬重之外,再无其他,柯星文对他也很客气,他看着路衍风扶着梅棱安的胳膊,没有一丝要吃醋的意味·张小元看着他们三人,心想江湖传言他三人关系混乱,看来是假的,梅棱安与柯星文才是真真切切的一对,应当是个被谣言中伤的受害者。
马车骤然停下,阿善尔的马车在最后,他很是疑惑,在后面探头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用并不准确的官话询问:“怎么了”·片刻,车窗一侧探出了一个头来,曹紫炼在左侧,车窗太小,他拼命伸着脖子往外看,一面着急问:“到客栈了吗要吃饭了吗今天能吃肉吗”·花琉雀则探头在右侧,脸色不佳,语调虚浮,说:“这山路晃得太厉害了,我好晕——”·话音一顿,他一下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而头顶恰好跟着跳出一行大字。
「我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他紧跟着又自我否决··「可我腿断了……啊啊陆昭明那个王八蛋」·他猛然将头缩了回去。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敏锐觉察··这里面绝对有故事·第56章 是一更啦·151.·张小元非常激动··他自动往后挪了挪, 试图找一个可以纵观全局,看到所有人内心想法的绝佳位置。
路衍风绝对看到了后面马车内探出头来的花琉雀··他扶梅棱安下了马车, 看上去并不着急, 头上除了身份信息之外, 也已再无其他了·张小元几乎觉得他要装作一切未曾发生,他什么都没见时, 路衍风附耳与梅棱安说了几句话,梅棱安深深叹了口气, 头顶叮得冒出一行字。
「唉,长大的师弟,泼出去的水·」·张小元:“……”·你们散花宫真的这么刺激啊·每个人都很有故事,连前弟子都很有故事。
蒋渐宇也恰好在张小元身边开口, 小声嘟囔:“散花宫的戏好像也很好看·”·路衍风已从他们身边走过, 到了花琉雀的马车边上,轻轻敲了敲马车车厢,说:“师侄。”
没有回应··阿善尔呆怔怔看着他, 不知道眼前这又是个什么情况,曹紫炼或许还知道些中原江湖的情况,清楚花琉雀曾是散花宫弟子, 阿善尔却是全然不知了,路衍风朝他看了看, 微微颔首,似是想请阿善尔下马车让开,阿善尔不知道什么意思, 还对着路衍风眨了眨眼,用并不准确的官话问:“你要干什么”·路衍风倒是客客气气的,说:“麻烦让一让。”
阿善尔不懂··张小元探着身往后看,见阿善尔如此不开窍,着实影响他们看热闹,他忍不住咳嗽几声,朝还将头探出在车窗外的曹紫炼使眼色,曹紫炼登时明了,连忙猛地将头往里一缩,一下推开车门,顺手还将阿善尔推下去了,自己往车下一跳,扭头对张小元比划了一个我明白了的手势。
花琉雀正在马车车厢内,曹紫炼推开车门后,他下意识抓住车门要往里关,却正被路衍风一手抵住,二人目光相对,花琉雀缩回了手去,闷声唤:“小师叔·”·路衍风微微点头,像在答应,说:“小雀儿。”
张小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这又是什么新奇的叫法·为什么他觉得这叫法比那边师徒忘年恋的文文和安安更让人起鸡皮疙瘩先前他若只是觉得花琉雀和路衍风可能有点什么故事,如今便绝对可以笃定了,这两人绝对有问题。
花琉雀缩在马车内,那模样简直如同见了猫儿的老鼠,怂得一动不动,足足过了半晌,他才勉强扯出那么一个微笑,与路衍风说:“小师叔,许久未见了·”·路衍风神色平静:“是有几年未见了。”
花琉雀清了清嗓子:“呃……你过得还好吧”·路衍风:“不劳你挂心·”·太尴尬了。
张小元看着都替他们两尴尬··路衍风又说:“我听闻你近年在江湖上闯下了不小的名声·”·花琉雀:“也不是……”·路衍风:“江湖第一采花大盗”·花琉雀:“我……”·路衍风:“你为旧师门争了个江湖第一,我应当谢谢你。”
花琉雀:“……”·他神色冷淡,可没有半点要谢的意思··而花琉雀已说不出话了,他往马车里又缩了一些,显然已不想再和路衍风说话了。
张小元左右观望,纵览全局··除了路衍风之外,每个人头顶上都冒出了他们内心的想法··先是离他最近的蒋渐宇和陆昭明,蒋渐宇手中还捧着那些江湖秘闻抄,激动得往后探头探脑,头上扶着一句:「好开心又有热闹看」·陆昭明:「」·张小元:“……”·稍远一些的梅棱安一手掩面,一手扶着柯星文,端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好似恨不得冲过去在路衍风的脑袋上敲上几下,亦或是直接将路衍风给拖回来。
梅棱安:「太傻了,我看不下去了……」·柯星文:「如果我开口提醒,小师叔回去会不会因为丢人而杀了我·」·曹紫炼:「好刺激这就是江湖吗」·阿善尔:「他们在嗦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最惨的显然是花琉雀··他缩在马车里,头顶上疯狂往上蹿字,如同当初濮阳靖辱骂赵承阳狗皇帝一般,他头顶疯狂冒出的字,也只是重复的一句话··花琉雀:「离我远点离我远点离我远点赶快离我远点」·路衍风又在花琉雀面前站了一会儿,头上这才缓缓出现了一行字。
路衍风:「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张小元:“……”·路衍风:「他好像不明白,我是在关心他这几年过得如何·」·张小元:“……”·路衍风:「我是不是该表达一下多年未见我心中欣喜」·张小元看见路衍风抬起头看向车厢内的花琉雀,那目光神色未变,他心中有一颤,有些不祥预感。
“小雀儿·”路衍风神色冰凉,“你还知道回来·”·花琉雀:“……”·花琉雀:「救命啊离我远点快滚开」·张小元:“……”·152.·张小元觉得,这个路衍风,他可能是个傻子。
他心里想的和他嘴上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吧··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张小元有些明白梅棱安的意思,这真的太傻了,他也要看不下去了。
他原先觉得花琉雀和路衍风相见的尴尬,是有些旧情人多年后再见的意味的,如今看来……什么旧情人,花琉雀分明是怕死了路衍风,恨不得再也见不到他。
可路衍风丝毫未察··他皱着眉,直勾勾看着花琉雀,等着花琉雀的回答··花琉雀挣扎许久,也许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坎是过不去了,他才极其勉强地扯起嘴角,看起来像是嘴角抽搐一般,艰难地对路衍风笑了笑。
“我……我不想回来的·”花琉雀说,“只是路过……我陪我师兄们从此处路过……”·路衍风神色已变,冷冷说:“师兄”·花琉雀吓得连咽几口唾沫,总算是鼓起了勇气,咬牙说:“我都已经离开散花宫了,再拜谁为师,唤谁作师兄,都与你无关吧”·路衍风冷哼一声:“是与我无关。”
他头顶叮的冒出一行字··路衍风:「好失落·」·张小元:“……”·你的表情和冷哼根本看不出失落吧·这人怎么回事·张小元不由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昭明,觉得不擅言谈不爱说话的大师兄,可真是可爱极了。
和这个路衍风一比,大师兄至多就是话少了一些,偶尔说话耿直了一些,可没有不会说话到如此地步··蒋渐宇也忍不住说:“小琉雀的师门关系看起来很差啊”·陆昭明点头。
蒋渐宇摸了摸下巴:“还是我们师门好·”·张小元:“……”·那两人僵持着一动不动,梅棱安扶着额,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推了推柯星文的胳膊,要柯星文过去圆场,柯星文清一清嗓子,快步走过去,一面与路衍风说:“小师叔,师父连日赶路,已经累了,我们先回师门吧。”
路衍风点头,他转身走了两步,忽又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花琉雀,说:“你来吗”·花琉雀头顶跳出一行字:「老子才不回去呢」·他对路衍风客气勉强笑了笑,说:“我都已经不是散花宫弟子了,若我回去了,郁风长老又要生气了。”
路衍风一怔,摇头:“无妨·”·他好似终于说了一句人话,往回走了数步,到那马车边上,向马车内的花琉雀伸出手,轻声一字一句地道:“你随我回去,绝无人敢闲言碎语,也不会有人想再将你逐出师门。”
花琉雀稍稍张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他欲言又止,一句话哽在喉中,好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扶在车壁上的手指轻动,正要开口——·“郁风长老去年就死了。”
路衍风说,“现在我是持律长老·”·花琉雀:“……”·梅棱安:“……”·张小元:“……”·……·梅棱安重重咳嗽了起来,显是在暗示路衍风,有散花宫其他弟子与外人在场的情况下,说话不要再这么直白。
可是路衍风完全没有听懂··他看着花琉雀的眼神,觉得花琉雀是对郁风长老仍心有芥蒂,他微微皱眉,接着上一句话便立即往下说了下去··“当年郁风长老将你逐出师门,已是从轻发落,你不该怨他。”
路衍风说,“若我当时就是持律长老,门下弟子流连烟花之地,败坏师门名声,绝不是逐出师门便可轻易翻篇的·”·他说完这句话,又抬头看着花琉雀,像是在等着他对郁风长老的歉意。
花琉雀已将自己快要伸出的手缩了回来,执着地往马车内又缩了一些,说:“不用不用了,谢谢小师叔,我在山下呆着也挺开心的”·路衍风怅然若失。
梅棱安又重重咳嗽起来··路衍风这才回过头,看向梅棱安··“梅师兄”路衍风很是不解,“你风寒了”·梅棱安:“……”·梅棱安:“……我没事。”
路衍风又转头看向花琉雀:“山下客栈又脏又乱,你住不惯的·”·花琉雀:“住得惯我当然住得惯”·路衍风十分失望。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虽神色看不出多大变化,可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梅棱安又叹了口气,显是极为无奈··他头顶又飘出那日客栈与花琉雀相见时的那行字。
「不要认,认了你就输了」·「师弟不开心了,输就输吧……」·他沉默片刻,还是认了··“琉雀·”这么多天过去,梅棱安倒是第一次与花琉雀说话,“散花宫又不是狼窝虎- xue -,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回旧日师门故地重游几日,又有何妨”·第57章 是二更啦·153.·花琉雀看了看梅棱安, 又看了看路衍风,慌忙摆手拒绝, 急匆匆与梅棱安说:“昔日弃徒再回师门, 若是叫其他门派的人看见了, 总归是不好的。”
“你我虽已不是师徒,可毕竟曾经有过一段师徒情谊·”梅棱安好言好语劝他“旧师生辰寿诞, 你也不愿意回来看一看吗”·他寥寥几句话,花琉雀显然已经开始犹豫了。
张小元看着一动不动垂头丧气的路衍风, 真想按头让他去和梅棱安学一学··好歹也是师兄弟,为什么梅棱安这么会说话,而路衍风这也太差劲了吧·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梅棱安终于将花琉雀说动,花琉雀好歹同意回师门暂居到寿诞结束, 只是他仍有些闷闷不乐, 害怕自己回到散花宫后又要面对那些零言碎语,他答应梅棱安回散花宫之后,便又将自己关回了马车之中, 反正是打死也不要在与路衍风说上半句话了。
张小元对梅棱安的看法总算有所变化,他以前觉得梅棱安是个说话腻人可怕还与徒弟谈恋爱的奇怪前辈,如今看来, 至少这个奇怪前辈对自己的师弟是极好的——他原不想理会花琉雀,却愿意为了师弟而和花琉雀说话。
一旁路衍风颇为失落, 他知道自己嘴笨,可他却仍不知自己是何处说错了,他骑着马在几人的马车前方, 好歹身姿挺拔,面容清朗,香林山城中谁不知道散花宫的这位持律长老还未有婚约,引得无数人目光相随,张小元心中却有几百句话想说。
你们不要看他啦·你们以为他这么大年纪还没老婆是因为剑痴吗不,不是的,他可想有媳妇儿了,可他用一句话就能把所有人气死。
张小元深深叹气,却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那天梅棱安说他要归隐江湖,而后将掌门之位传给路衍风··有这种掌门,散花宫是不是在过几天就要灭门了·张小元心中一跳,觉得自己又有了写给江湖秘闻抄的新题材。
……·车马一路到散花宫的山门之下,再往上是直通散花宫内的石阶,车马不能通过,他们只得下来步行··这可就苦了花琉雀了··当初曹紫炼被陆昭明一剑鞘击中后腰,又被陆昭明踹出的板凳撞着了膝盖,可那只是淤伤,过了这么些时日,他的伤早已好了大半,如今行动自如,至多是不能长时间奔跑行走,可花琉雀却不一样。
他被陆昭明把腿打断了,伤筋动骨少说要百日才可完全恢复,如今不过也只过去了一月半,他虽可落地行走,可腿还是瘸的,不过下了马车走上几步,路衍风登时便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追着花琉雀,像是追上去问一问他的腿如何了,可他不敢开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又要惹人生气害怕,如此走了一段路,他忽而灵机一动,抓住了柯星文的胳膊··“星文。”
路衍风一脸严肃,“你帮我去问问小雀儿,他的腿怎么了·”·柯星文险些呛着··“小师叔,您自己去比较好吧”柯星文轻咳几声,为路衍风打气,“表达一下关心,说几句好话,说不准花师弟对您的印象就不一样了呢”·路衍风皱眉:“可是……”·他真的很怕自己说错话。
柯星文认真想了想,他也知道路衍风的嘴会坏事,便按着自己问候伤病之人的习惯编了一套绝对不会出错的措辞,让路衍风记住,好去问花琉雀为何会受伤··“小师叔,你到花师弟身边,多余的话一句也别说,你直接就问他腿怎么了,疼不疼。”
柯星文拍着胸脯向路衍风保证,“你再与他说,他摔疼了你心疼,诸如此类的心里话,总能让他对你的印象好一些的·”·路衍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好似已经想到了什么办法。
路衍风走到花琉雀身边,开口唤他:“小雀儿·”·花琉雀整个人一哆嗦··路衍风问他:“你的腿怎么了”·花琉雀:“……”·这让他怎么回答·若他照实说,他怕路衍风这个脑袋里缺根筋的神经病要去找陆昭明算账,他虽很希望陆昭明吃点苦头,可他不知陆昭明和路衍风哪个武功比较高,并且此事闹不好容易发展成两大门派冲突,他绝对不能说实话。
花琉雀哆哆嗦嗦,颤声开口:“我摔……摔伤的……”·路衍风又问:“痛不痛”·花琉雀:“不不不,已经快好了……哈哈……好了……”·路衍风深吸一口气,丢出柯星文教他的最后一句话:“我看着心疼。”
花琉雀顿住脚步,满面惊恐,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柯星文让路衍风说出心中所想,路衍风便皱着眉,认真思索自己心中最想对花琉雀说的究竟是什么话。
他看着花琉雀的声音,轻声说:“小雀儿若不能飞了……”·曹紫炼:“就要变成大野鸡啦”·路衍风:“……”·花琉雀:“……”·远处正激动看戏的张小元:“……”·154.·等等,曹紫炼是什么时候到那边去的·他们谈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过去插嘴·路衍风难得说句人话,曹紫炼怎么就过去了·张小元好气。
花琉雀没有理会曹紫炼突如其来一句话,他皱眉看着路衍风,鼓足了勇气,这才与路衍风说:“小师叔,你……你到底想说什么”·路衍风一顿,他想柯星文要他说心里话,他也没有多想,脱口而出,道:“我就是想问问你的腿……”·张小元看着他头上浮起一行字。
「我想关心你·」·张小元深深叹气··路衍风就不能说这句话吗他真的好着急··“我的腿和你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花琉雀对路衍风的印象毕竟不好,满是提防,只希望路衍风能赶紧走得远一些,“上个月我走路不注意,摔断了腿,到现在还没好,你满意了吧”·路衍风被他一句话呛回,皱着眉不言语,张小元觉得他或许不会再接话了,可不想路衍风默默随着花琉雀走了一段路,忽而开口,说:“不对。”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花琉雀:“什么不对你若是再说,我还不如下山回去——”·“你轻功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把腿摔成这样”路衍风神色严肃,“你说,是谁把你的腿打断的”·花琉雀:“……”·张小元紧张看了看陆昭明。
陆昭明完全没有在意周遭发生的事,他好像很无聊,倒也没有在背剑谱,只是一面走路,一面盯着自己的脚下··张小元也看了看脚下··不过是普通的山石台阶,他不知道陆昭明在看什么。
他皱起眉,看向陆昭明的头顶,盯了片刻,那儿果然渐渐有字冒出来了··「三百一十七、三百一十八、三百一十九……」·张小元:“……”·大师兄果然在数台阶。
张小元觉得自己对陆昭明的了解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他看着大师兄发呆,竟然能猜出大师兄心中在想什么了··路衍风还在追问花琉雀··“你不必害怕。”
路衍风说,“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为你报仇·”·花琉雀哪儿敢说··他扭头不理会路衍风,心中紧张不已,而路衍风见他不肯开口,迟疑片刻,竟朝张小元他们走来了。
面对外人时,他还算是客气·路衍风朝几人行礼,做了介绍,而后开口便问花琉雀的腿是怎么一回事··蒋渐宇咳嗽几声,不言语,张小元扯了扯陆昭明的衣袖,让他别说实话,一面忙着抢答,说:“他的腿是他不小心——”·陆昭明:“我打断的。”
张小元:“……”·蒋渐宇露出一副我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来··路衍风一挑眉,敌意未出,陆昭明已接着往下说了另一句话··“他半夜摸到客栈送情信。”
陆昭明冷淡回答,“一身夜行衣,见到我就跑·”·张小元觉得大师兄这句话的逻辑并不通顺··他知道陆昭明的意思,大半夜的有人穿着夜行衣四处晃荡,见人就跑,太可疑了,先打下来再说。
可路衍风却只听见了陆昭明的前半句话··“情……信”路衍风好似备受打击,“写给谁的……”·陆昭明看了看他,眨眼,好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回答。
张小元重重咳嗽几声,说:“都是过去的事啦”·路衍风喃喃念叨:“情信·”·张小元:“往事莫提如今是梅前辈的寿诞嘛,打打杀杀的多不好”·路衍风双目涣散:“情信。”
张小元:“……散花宫快到了吧好气派的大门呀”·路衍风颓废失神:“情信。”
张小元受不了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他憋不住便冲路衍风说:“你也有手,你也可以写啊”·路衍风闭上嘴停顿片刻,好似找到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他抬起头,神色回复如初,向张小元抱拳道谢··张小元:“不必客气……”·路衍风又看向陆昭明:“是你打断小雀儿的腿的·”·陆昭明:“是我。”
张小元:“我劝你还是不要和我师兄——”·路衍风:“好·”·他跨前几步,转身负手与陆昭明说:“待到了散花宫内,我想与你比试一场。”
他怕陆昭明拒绝,又说:“你放心,点到即止,我可以让你一只手,我从不占他人的便宜·”·张小元:“……”·完了。
听到点到即止这四个字,他就觉得要完了··大师兄的点到即止和一般人的点到即止根本不是一个标准啊·张小元深深叹了口气··路衍风在花琉雀心里的形象,可能要彻底崩了。
第58章 是三更啦·155.·柯星文听见路衍风说要与陆昭明比试, 一时显得极为紧张··他拉过路衍风的胳膊,将路衍风拽到一旁, 低声耳语··张小元从柯星文的头顶, 看到了他所说的话。
“小师叔, 你小心一些·”柯星文咽下一口唾沫,“那个陆昭明, 武功很高的·”·路衍风答:“你放心,我虽不大会说话, 可至少剑术是擅长的。”
他在江湖上排名三十一,以他的年纪,这的确是足以另他自傲的资本··“我当然相信小师叔的剑法·”柯星文略有些紧张,“关键不在此处, 关键是那个陆昭明啊, 他就是个变态”·张小元:“……”·咦·大师兄下手是狠,可怎么就成变态了·柯星文:“你不知道啊小师叔他专爱踢人屁股”·张小元:“……”·柯星文:“武林大会他起码踹了十几个人下来全踢的屁股”·路衍风露出迷惑目光:“……是这样啊。”
柯星文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忍不住挺了挺腰, 收了收臀,说:“绝对不是点到即止,超疼的”·路衍风点了点头, 重复:“他打架总要踢人屁股。”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柯星文不住点头应和:“是啊小师叔,你多注意一些, 这招太- yin -狠了”·路衍风:“所以他也踢过小雀儿的屁股……”·柯星文:“是——啊”·路衍风听他这么说,认真点头:“果然是。”
张小元:“……”·张小元看着路衍风,觉得路衍风浑身杀气腾腾, 看向陆昭明的目光中好似带了无数把刀子,恨不得将陆昭明钉死在这山道上。
而陆昭明……·张小元看着陆昭明头顶仍在不断往外冒着数字··「四百七十一、四百七十二、四百七十三……」·张小元:“……”·而陆昭明还在数台阶。
张小元害怕又紧张··他只知道,大师兄的武功,应当是在江湖排行第三到五十之间的··他并不知道大师兄具体的排位名次,而路衍风的排名已极为可怕,如今路衍风这幅杀气腾腾的模样……张小元很担心大师兄会出事。
花琉雀一瘸一拐走在他身边,低声与他们说:“对不起,我……”·陆昭明正巧数到五百,中止了他的数石阶大业,一面说:“无妨,许久未动筋骨了。”
张小元:“大师兄,武林大会才结束……”·陆昭明压低声音:“他算是散花宫未来的掌门吧”·张小元:“若是照梅棱安的意思,应当是如此。”
陆昭明点头:“好,那我不踢屁股了·”·张小元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那日裴君则与陆昭明提过,踢屁股虽是为了防止对方受重伤,可未免太不好看了,若是要应对德高望重的前辈,那最好还是不要如此较好。
陆昭明已开始思考起了从何处下手比较好··张小元还是紧张··他凑在陆昭明身边,小声与陆昭明说:“大师兄,他江湖排名三十一,已算是绝顶高手了。”
陆昭明点头:“嗯·”·“而且他好像对你有误会,我害怕他会狠手·”张小元皱着眉,“要不我们还是把这比试推了吧……”·花琉雀也不住点头,同意张小元的看法:“大师兄,我去和他解释,让他别再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陆昭明问:“你是不是有些怕他”·花琉雀一顿:“什么……”·陆昭明:“我看你不想与他说话,他却缠着你。”
花琉雀微微皱着眉,说:“他脾气古怪,说话也奇怪,我的确是有些害怕他·”·陆昭明点了点头:“好·”·张小元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拉住陆昭明的胳膊,问:“大师兄,你想做什么”·“我不能踢他的屁股·”陆昭明说,“断了他的腿,他就缠不了花琉雀了。”
张小元:“……”·花琉雀:“”·……·待到散花宫中,张小元看了看路衍风杀人一般的眼神,再看一看陆昭明平静看着路衍风腿的目光,心中一凛,只觉有万分可怕。
梅棱安其实也记着陆昭明一脚把柯星文踹下高台的仇,他心中是希望路衍风能好好教训教训陆昭明的,反正点到即止,不会伤到对方,至多只是丢些脸面,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事。
江湖上不少来参加梅棱安寿诞的人都已抵达了散花宫,如今莫名其妙听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路衍风路大侠要与人比试,看热闹的人先围了几层··张小元心中说不出紧张,他在最前排看着,生怕出些什么意外。
路衍风倒是说到做到,他说要让陆昭明一只手,果真将左手以衣带系住在身后,用右手持剑,目光丝毫不惧,杀气腾腾··陆昭明站在他几步之外,慢吞吞拔剑出鞘,将剑鞘握在另一只手上,目光仍在路衍风的两条腿上移动。
张小元觉得,陆昭明可能是在思考砸哪条腿··张小元叹了口气··“今日只是比试·”梅棱安再三强调,“点到即止便可,绝不可伤人- xing -命。”
张小元觉得,梅棱安的这句话,好像是故意说给路衍风听的··他真的很害怕··比试终要开始,张小元扭头,紧张看向路衍风··路衍风头上飘忽忽的冒出一行字。
「路衍风,江湖排名三十一,因自缚一手,行动受限,自降排名至四十一·」·张小元:“……”·张小元觉得,后面的事情,已经可以不必再看了。
他眼见两人双剑相交,路衍风手中长剑一偏,反手回击,陆昭明以剑鞘相挡,反露出一处空门,路衍风剑招方到,他的剑鞘却也正直击在路衍风手上,不知怎的便另路衍风手中的剑脱手而出,重重打在路衍风的腿上。
而陆昭明头上又浮起来福缘极佳四字··只要他想打别人的腿,那就一定能打到的··张小元抬起头看向天空,深深叹了一口气··……·路衍风的剑柄击中了自己的腿,众人沉默片刻之后,一片哗然。
梅棱安心中一慌,正欲叫停,只见路衍风吃痛拧眉,却干脆撞在剑柄上,另那剑锋直朝陆昭明削去··陆昭明退了一步,却略迟了一些,路衍风的剑是寒铁所铸,剑上寒气自他肩侧削过,划了一道小口,登时洇出了鲜血来。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够了”梅棱安急忙叫住二人,“点到即止”·路衍风疼得满额冷汗,却一声不吭,他弯腰将剑捡了起来,看陆昭明的神色已不同了,道:“好功夫。”
陆昭明好似根本不觉得疼,他也收剑回鞘,与路衍风一揖,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这是刚刚上场前张小元教他的话,让他无论输赢都如此说,总要给散花宫留些面子。
柯星文与几名散花宫弟子已跑了过来,要检查路衍风的伤势,路衍风竟还能行走,只是一脚仅用足尖点着地面,有些狼狈,显然是疼极了··张小元扶着陆昭明的胳膊,鲜血已将他的衣袖染红了大片,那剑气伤得颇深,他一声不吭地先简单为陆昭明包扎,心中想的确实其他事。
看来大师兄的武功应当就在四十上下了,或许会略高一些,而大师兄福缘虽是极佳,可若对方实力惊人时,还是能够伤到他··路衍风是张小元所见的第一个将陆昭明打伤的人。
张小元皱着眉,匆匆为陆昭明处理伤口,这伤口不大,但却颇深,鲜血不断外涌,他原想先止住血再说,可他第一次为别人处理伤口,流的血这么多,他已经开始心慌了。
张小元怕自己按着伤口所用的力道太大,弄疼了陆昭明,他用白纱捂了伤口片刻,血仍未止住,而陆昭明与花琉雀说完了话,自己伸出手按住白纱,恰捂在张小元的手上,说:“你若是要止血,用的力道要再大一些。”
张小元说:“我怕你会疼……”·“我不觉得疼·”陆昭明按着张小元的手,好让他明白止血时该有的力道,“你不必担心。”
张小元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他武功薄弱,方才陆昭明与路衍风的那一式他并未看清,可以猜得出陆昭明是故意露出破绽,以引路衍风上钩的··此举若用在层次相近亦或是与武功较低的人比试之中,那当有奇效,可对上路衍风他还敢如此,张小元憋不住念了一句,说:“太危险了”·“你与他说,他也不明白的。”
蒋渐宇正在包袱中翻找药粉,一面随口道,“大师兄就喜欢铤而走险·”·曹紫炼好似方才回神,感慨道:“这武功也太好了……”·花琉雀目瞪口呆,好似终于回过神来了,缓缓开口,问:“真打断了”·陆昭明摇头:“我没想打断他的腿,至多只是疼几日,应当未伤及筋骨。”
可在他们离开散花宫前,路衍风怕是都要与拐杖为伍了··“下手如此精准·”花琉雀深感佩服,“一看就打断过许多条腿吧·”·“不多。”
陆昭明认真回答,“你是第一条·”·花琉雀:“……”·第59章 同门之谊·156.·陆昭明的伤口按压许久, 却仍止不住血。
张小元有些惊慌,他毕竟鲜少见到如此场面, 摔一跤扭个脚对他而言便已是重伤了, 可陆昭明按着伤口, 便也一块按着他的手,他虽然慌乱, 却也收不回手来··蒋渐宇已将药粉拿了过来,他也觉得有些奇怪, 蹙眉问:“怎么止不住血”·花琉雀这时才猛然想起路衍风的剑,他有些着急,匆匆说道:“是小师叔的剑。”
“剑”蒋渐宇问,“剑怎么了”·“小师叔的剑是寒铁所铸, 江湖上恐怕只有这一把·”花琉雀皱起眉, “寒铁所伤,只怕不会那么容易愈合。”
张小元紧张得很,这伤口毕竟在大师兄身上, 他难免担心,而且江湖上奇奇怪怪的武器多了,他问花琉雀:“只是伤口难愈合”·花琉雀皱眉:“我也不清楚……”·张小元站起身:“我去问问梅前辈和路衍风。”
陆昭明还攥着他的手, 轻轻一拉他,与他说:“不用去·”·蒋渐宇跟着便开始笑··“小元, 这是名门正派之间比试,哪儿那么多- yin -狠手段。”
蒋渐宇道,“路衍风伤了腿, 梅掌门第一刻肯定先顾着他,再过一会儿,应当就要将治寒铁所伤的药送过来了·”·张小元一怔,觉得……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是他心急过头了。
他有些许尴尬,咳嗽一声,道:“我……我就是……”·“关心则乱嘛”花琉雀露出我懂了的表情,“我们明白的”·张小元看向花琉雀的头顶,哪儿果不其然冒出了花琉雀说过许多次的那句话。
「同师门之中,朝夕共处的,我可太明白了」·张小元:“……”·等等··花琉雀这么明白,他为什么不明白路衍风呢·……·不到一盏茶,梅棱安果真令柯星文送了药过来。
大约是梅棱安早有吩咐,柯星文还再三代路衍风替陆昭明道歉,说切磋比试,本不该用真刀真剑,而且无论从辈分还是年龄来谈,路衍风都比陆昭明要年长,梅棱安大抵是害怕这件事传出去后,外人嚼舌根说路衍风以大欺小,因而万分客气,看的张小元有些无言。
大师兄只是手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路衍风可能接下来几天都别想下地走路了··不过也好,至少接下来几天,可以不用听路衍风说话了··张小元并不想- cao -心路衍风的感情生活,他只想待散花宫梅棱安的寿诞结束,众人离开散花宫后,好好给江湖秘闻抄写一份新鲜秘闻,从那掌柜的手中再坑些钱回来。
柯星文带来的药粉很快止了血,他又从怀中掏出几盒膏药,将其中一盒递到陆昭明手中,说:“此药生肌祛疤,师父特意让我交给陆少侠·”·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陆昭明:“……”·陆昭明显然并不是介意身上多不多出一道伤疤的人,他拿着那盒膏药,有些不知所措,转头看了看张小元,却见柯星文又递给张小元一盒药膏。
柯星文:“张少侠,这是师父给你的·”·张小元满脸疑惑:“给我的”·柯星文:“师父说你问过他用的养颜霜。”
张小元:“……啊”·他还问过这个问题·什么时候·157.·夜中,张小元洗漱完毕换了中衣,盘腿在床上翻开剑谱,剑谱上放了那盒梅棱安给他的养颜霜,苦思冥想许久,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问过梅棱安这件事。
散花宫承此大事,门派内的房间果真不足,他又与陆昭明住在了一块,陆昭明见他在看剑谱,早已搬了椅子过来,只等着他开口提问··张小元却抱着手在盯着那盒养颜霜发呆。
他实在想不起来这件事,干脆将养颜霜丢到一旁,往床上一躺,随手翻看几页剑谱,又看看陆昭明,问:“大师兄,伤口疼吗”·陆昭明摇头。
张小元很是佩服··那么大个伤口,流了那么多血,这一剑若是划在他身上,他早就要开始哭了··张小元想了想,觉得大师兄可能是人比较呆,反应迟缓,所以才不觉得疼。
可这也不对··与人比试的时候,陆昭明的反应可一点也不慢··张小元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可他武功低微,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想究竟对不对,他还是憋不住开口,又问:“大师兄,今天你和路衍风比试的时候,本可以避开他那一剑的吧”·他好歹见过陆昭明几次出手,陆昭明反应极快,不该避不开路衍风最后的那一剑,更何况大师兄还有福缘加成,就算路衍风的武功高,能伤到他,可也不该如此轻松。
陆昭明答:“是·”·张小元皱眉:“你本可以不受伤的·”·陆昭明轻声说:“师叔曾教过我一句话·”·张小元追问:“什么”·陆昭明:“树大招风。”
张小元怔愣片刻,方才明白陆昭明这句话的意思··散花宫前比试,有那么多人在旁观看,谁都知道路衍风江湖排名三十一,就算他自缚一手,也当在前五十之列,而陆昭明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武林大会时,上场比试的多是各门中的青年弟子,武功强如路衍风的绝无仅有,那时候陆昭明赢他们便赢他们,众人无非是觉得王鹤年的徒弟青年有为,可路衍风不一样,陆昭明若不伤及分毫便轻易赢了他,或许要不了几日,此事在江湖上便要传到人尽皆知,谁都要知道陆昭明是个什么人。
张小元不免又想起初见大师兄时,大师兄头顶的那几个字··无名之辈··以他的身手,若他从不掩饰,他绝不该是无名之辈的··张小元觉得很奇怪。
若普通门派之中出了一名武功极高的年轻弟子,只怕那门派恨不得要宣扬到天下无人不知,好以此揽收些门徒,可大师兄的武功这么高,师父从不对外宣扬便也罢了,师叔还要他小心低调,以免树大招风·以张小元对这个江湖的了解,张小元觉得……大师兄可能也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好了,这个师门里,除开他身份普通外,好像都不是寻常人··他在认真思考这些事,自然闭嘴不言,陆昭明见他这么久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开心了,心中略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看了张小元片刻,唤:“小元”·张小元猛然回神,眨一眨眼答应:“大师兄,怎么了”·陆昭明:“若路衍风没让我一只手,我或许是打不过他的。”
他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话,张小元一下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大师兄这是在与他交底··师叔教大师兄隐藏实力,可那是对外,对内……他本没有想过要隐瞒。
张小元顿了片刻,反问:“路衍风江湖排名三十一,大师兄你或许打不过他”·或许的意思也就是……陆昭明也有胜的希望。
“我没有与他真正交过手·”陆昭明皱眉,“我也没有和与他实力相当的人交过手·”·他自己应当也不知自己能不能赢··张小元沉默片刻,往床上一倒,觉得自己已对自己的江湖生涯失去了希望。
“大师兄·”张小元说,“你也就比我大五岁·”·陆昭明不知他为何要说这个,只是点头:“我知道·”·张小元用剑谱捂住自己的脸,闷声闷气说:“我觉得就算我努力了,我这辈子也是追不上你的。”
陆昭明将他脸上的剑谱拿开,好似忍俊不禁,微微对他笑了笑:“我就算努力了,也学不会像你那般说话·”·张小元:“……”·张小元小声嘟囔:“路衍风才是真的不会说话。”
“可你也的确该看看剑谱了·”陆昭明说,“回去之后,师父一定会抽查你·”·张小元脑子里已浮现出自己背不出剑谱后王鹤年伤心欲绝的脸,他沉默片刻,从床上翻了起来,打开剑谱,神色凝重。
其余不谈,师父的那副表情,他是真受不了··张小元觉得自己突然便有了看剑谱好好学剑的动力··……·张小元背了一晚上剑谱,三更后才睡,可第二天天不亮,他便被花琉雀的惊叫吓醒了。
他连外衣都来不及披,蹿出屋跑到隔壁去看花琉雀出了什么事··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花琉雀站在门边,一手扶着门,瑟瑟发抖··张小元被他那一句惨叫吓的不轻,问:“出了什么事”·花琉雀指着张小元的脚下。
张小元低下头,这才发现门下落了几团纸··这大约是昨夜有人从门框内将纸塞进来的,被花琉雀团成一团丢到门槛边上,他打开一张,便见上上头白纸黑字,用了极大的字体写道:「我记着你。
」·张小元觉得自己好像已猜到这是谁写来的字条了··他又拆开一张,上面仍旧是一行大字··「小心你的腿·」·张小元:“……”·张小元翻开最后一张纸。
「今日午后,老地方等着,不见不散··——路衍风」·张小元抬起头,看见花琉雀把着房门,瑟瑟发抖··“大师兄伤了他的腿,他不会来找我报仇吧”花琉雀满面惊恐,“小元,怎么办,我害怕”·张小元:“……”·第60章 是一更哦·158.·张小元心情复杂, 他不想说话。
花琉雀以为他是没弄懂信中可怕的威胁意味,他捡起一张信纸, 用力计划着信纸上的字迹, 说:“这是小师叔昨天半夜塞进来的, 我觉得他要杀了我·”·张小元:“这样呀……”·什么要杀了你。
若张小元猜得没错,信上这些堪比死亡威胁的语句, 应当就是路衍风所写的情信··那信中的含义,应当是他夜半心绪不宁, 思之如狂,又担心花琉雀的腿伤,不知花琉雀如今如何了,他辗转反侧, 有一肚子的话想与花琉雀说, 这才想约花琉雀午后故地重游叙旧。
路衍风究竟是如何将一封缠绵悱恻的情信写成这样的·这封信简直字字杀机,连张小元这个无关路人看着都想发抖··张小元也快开始同梅棱安一般恨铁不成钢了。
这情信就算让大师兄来写,都绝对写得比路衍风要好·好端端一个名门大侠, 路衍风究竟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花琉雀可怜兮兮抓着张小元的手,惊恐询问:“小元,我该怎么办, 对……对了,大师兄呢大师兄快救命啊”·张小元起来就没看见陆昭明, 也没看见鸡笼里的肥鸽子,他估摸着大师兄可能是起早晨练强身健体顺便溜鸽子了,便回答花琉雀:“大师兄可能没那么快回来吧。”
花琉雀险些流下眼泪:“我早就说了我不要回来……”·张小元听到这句话, 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你不想回散花宫,是因为你师叔”·花琉雀苦着一张脸,用力点了点头。
张小元很吃惊··之前他以为花琉雀离开散花宫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往事,亦或干脆就是因为花琉雀想不开跑去逛了青楼,恰被抓了个正着,如今他却有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花琉雀当初离开散花宫,不会是因为路衍风吧·蒋渐宇总算被他们惊醒,他打着哈欠走过来,问:“你们一大早咋咋呼呼干什么呢·”·花琉雀:“我觉得我师叔想谋杀我。”
张小元:“……”·蒋渐宇一怔:“应该也没有恨到这个地步吧”·张小元深吸一口气,问:“你当初离开散花宫,是不是因为你师叔”·花琉雀苦着一张脸,好半晌才点了点头,说:“是有一部分原因。”
张小元:“一部分”·花琉雀:“大部分”·张小元:“……”·“我初入门时,只有五岁。”
花琉雀紧紧攥着张小元的胳膊,也许是头一回有人愿意听他述说这些苦楚往事,他好似抓住了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出现的情绪倾泻口,几欲声泪俱下,控诉路衍风多年来对他的欺凌,“初见面时,我还来不及与他说话,他便朝我瞪眼。”
张小元觉得很不妙:“然后呢”·花琉雀:“我吓哭了·”·张小元:“……”·张小元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童年。
他小时候,好像只被街头那只大狼青吓哭过,以至于在未来的许多年里,他看到那条大狼青便要绕道走,他明白了,花琉雀对路衍风的恐惧,或许该要等同与他对那只大狼青的恐惧。
“我十岁时不小心将水洒在了他的书上·”花琉雀吸了一口气,“他一定是从那时候就开始记恨我的·”·张小元:“就……这样”·“这样还不够吗”花琉雀皱紧双眉,深深叹气,“若能再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手抖将那杯水洒在他书上的。”
张小元:“……”·原来那天花琉雀所想的若一切能重新来过是这么一回事……·张小元觉得,若不是路衍风是梅棱安师弟,若不是路衍风天生武功高,他可能真的活不到这么大。
蒋渐宇在一旁听完他们的对话,瞠目结舌,反问:“梅前辈不管管的吗”·“我是外门弟子·”花琉雀更是悲伤,“梅宫主护短,可护的不是我。”
蒋渐宇气得猛一拍桌:“太过分了”·花琉雀跟着不住点头:“罄竹难书”·张小元:“……”·虽说张小元觉得,路衍风不会说话纯属活该,可到了如今这地步,他竟还有些可怜路衍风。
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他皱着眉思索,不知道要不要再想办法给路衍风最后一个机会··他看向花琉雀,忍不住问:“他就没做过什么好事”·花琉雀斩钉截铁:“没有”·张小元又问:“他应该没打过你吧”·花琉雀皱着眉思索片刻,摇头:“好像没有。”
张小元认真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他除了让你害怕之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张小元如此一说,花琉雀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回忆过去。
“十八岁时我随几位师兄下山云游历练,恰逢庙会,人一多,我便与师兄走散了·”花琉雀深深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小师叔在破庙里找到的我。”
张小元:“你看他还是有在关——”·“他臭骂了我一顿,把我的门派玉佩摔碎了,威胁我说我若是再乱跑,他就将我逐出师门。”
花琉雀面无表情,“更何况我是随师兄下山历练,与他可没有关系,他分明就是在跟踪我,好抓着我的把柄,把我赶出师门”·张小元:“——心你的。”
张小元:“……”·算了,还是让这个路衍风去死吧··……·花琉雀还在絮絮叨叨··“我觉得他就是恨我”花琉雀一拍桌子,“一件小事,他怎么能记这么多年”·张小元忍不住又问:“那你被逐出师门又是怎么一回事你真去逛了青楼”·花琉雀又深深叹了口气。
“还不是那次下山游历,小师叔想把我抓回师门,我趁他不注意便跑了·”花琉雀说,“可他武功那么好,我也不知道能逃到何处……”·张小元:“你不会只是为了躲他……”·花琉雀沉痛点头:“我只是暂时进去躲一躲,可是大姐姐们真的很热情,我就多逗留了那么一会儿,就一会儿。”
张小元:“……”·花琉雀回想起那时场景,不由又面露些许向往之色,叹道:“小师叔是没有进来,可我出去时候,恰撞见了郁风长老。”
若张小元不曾记错,花琉雀口中的郁风长老,正是散花宫中掌管戒律的前辈··而后的事,他们都已知道了··花琉雀被逐出师门,从此流连温柔乡,后来因身负多人,被几位姐姐联手设套诬为采花大盗,官府重金通缉多年,最终落在了陆昭明手上。
张小元认真点头··善恶终有报,花琉雀就是活该··蒋渐宇疑惑不解··“我有个问题·”他说,“小琉雀,你当时逛的是青楼吧”·花琉雀认真点头:“是啊,当年的青楼啊,啧啧,姐姐们风情万种,如今可比不得……”·蒋渐宇:“你们长老为何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花琉雀:“我回想起来,还是为姐姐们的美貌……”·花琉雀:“……”·花琉雀:“对啊”·张小元:“……”·159.·陆昭明遛完鸽子回来了。
被减了大半粮还要每日被追着飞的肥鸽子蔫儿吧唧,被他揣在怀里,从衣襟相交处探出一个肥硕的脑袋,将他的衣服撑得鼓鼓囊囊,好似已去了大半条命··张小元拽着肥鸽子的脖子,将它从大师兄的衣服里扯出来,他还有些惊恐,急匆匆喊:“大师兄,你不知道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吗”·陆昭明茫然:“啊”·花琉雀猛扑上来,看样子是想保住陆昭明的腰或者腿,以求陆昭明庇护,而陆昭明反应迅速,朝侧一闪,花琉雀扑了个空,碰地撞得他身后的架子一阵摇晃,极委屈扭过头来,看向陆昭明,说:“大师兄,救我。”
陆昭明更是疑惑:“救你”·花琉雀将那几封团得皱皱巴巴的纸递到陆昭明面前,眼含热泪:“怎么办,我要不要去,我如果不去,他找上门了怎么办”·陆昭明展开书信,瞥了几眼,很快便有了答复。
“不是威胁·”陆昭明说,“他若想杀你,你早该死了·”·花琉雀:“那……口头威胁也是威胁·”·张小元:“他腿上有伤,你还怕跑过他”·花琉雀:“我腿上也有伤啊”·“好歹同门一场,还是过去看看吧,真有什么事,大家说开了也就好了。”
蒋渐宇跟着点头,劝说花琉雀,“若你不过去,他找上门来,只怕会更糟糕·”·花琉雀犹豫不决:“我……若他真的想杀我怎么办”·张小元扯住陆昭明的胳膊:“我和大师兄陪你去他要是想对你动手,我们会保护你为你作证,让梅掌门好好惩罚他”·陆昭明:“……”·陆昭明看起来并不想蹚这趟浑水。
他微微蹙眉,正要说话,张小元却轻轻拉着他的手,朝他使了个眼色··这个神色,陆昭明很熟悉··他知道张小元想要试着去做什么事,亦或是想弄清什么真相,而且他一向无法拒绝张小元的请求。
陆昭明叹了口气··“你放心去吧·”陆昭明说,“他若想报复你,我就将他的另一条腿也敲断·”··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第61章 是二更哦·160.·花琉雀战战兢兢, 双腿颤抖,极不情愿地站在路衍风口中的“老地方”, 等路衍风过来。
张小元原以为路衍风说话写信虽是差了一点, 可既然在信中约花琉雀老地方相见, 那应当是做好了一切准备,挑了个极适合与心上人去的地方··他万万没想到路衍风口中所说的“老地方”, 竟然是散花宫弟子的练武场。
如今是饭点,练武场上当然没什么人, 可这地方未免也太过奇怪了,张小元小心翼翼站在花琉雀身边左右张望,问:“真的是这个地方吗”·花琉雀勉强维持脸上微笑:“是这里错不了。”
张小元:“可我总觉得不对,如果他要报复你, 他该选一个人少的地方吧·”·“我还在散花宫时, 他每次单独将我叫出来,都是带我来此处。”
花琉雀好似想起了一段惨痛回忆,“蹲马步, 练剑,练腿,比剑, 挨揍……”·张小元:“……”·等等,路衍风不会以为……这就是他和花琉雀的甜蜜约会吧·这人到底怎么回事·陆昭明觉得自己听懂了:“他在督促你习武。”
花琉雀气得大喊:“什么习武, 他这分明是打击报复”·陆昭明不解:“你的武功基础,就是在那时候练下的·”·“我只是外门弟子。”
花琉雀气得重重吸气,“一辈子至多只能学到些门内的功法基础, 就那么几页纸,他翻来覆去地要我背,他分明就是在打击报复”·陆昭明不解:“这不是在督促你习武吗”·张小元心虚移开目光,不敢加入两人对话。
他害怕大师兄受路衍风启发,明日也开始督促他习武了··隔了老远,他看见路衍风一瘸一拐来了··路衍风毕竟只约了花琉雀一个人,他看见张小元和陆昭明再此处,难免有些惊讶,张小元原担心他对大师兄有敌意,可不想他只是对陆昭明颔首致意,举止间好似还多了一分上次相见时没有的敬佩。
陆昭明也微微与他点头,并不多言··可张小元有许多话想说··他看路衍风打算开口,匆忙咳嗽一声,大喊:“前辈”·路衍风一顿,疑惑看向他。
张小元朝陆昭明使了个眼色,也不知陆昭明究竟有没看懂,他已跨前一步,拉住路衍风,说:“路前辈,借一步说话·”·他拉着路衍风离开,本来吓坏了的花琉雀不知这是出了何事,睁大双眼看着二人的背影,问:“大师兄,小元这是要做什么”·陆昭明当然也不知道。
他神色沉稳冷静,心中却全是疑惑,只记得张小元最后的那一个眼神,那应该是要他帮忙圆圆场··于是陆昭明沉声开口··“他在……”陆昭明停顿片刻,想了想词,“在劝你师叔不要打你。”
花琉雀:“……小元真好”·……·张小元把路衍风拉到一旁,确定无人能听到他二人说话了,这才停下脚步。
路衍风不知他想干什么,他甚至不知道眼前此人的姓名,他只知道此人是陆昭明的师弟,便问:“这位少侠……”·张小元自我介绍:“路前辈,我姓张,张小元,是花琉雀如今的同门师兄弟。”
路衍风问:“张少侠有什么事吗”·张小元想了想路衍风的语言表达和理解能力,决定开门见山··张小元:“路前辈,你喜欢花琉雀吧。”
路衍风沉默了··张小元正盯着路衍风看,路衍风不说话,好似也没什么反应,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路衍风的耳尖与衣襟下的脖颈微微泛红,他说中了,路衍风的确喜欢花琉雀。
张小元深深叹气:“可您也太不会说话了·”·路衍风片刻方有回应:“我知道我嘴笨·”·张小元:“……”·嘴笨这绝对不是嘴笨。
这句句送命的本事可比嘴笨还可怕··张小元问他:“我有几个问题……你知道花琉雀害怕你吗”·路衍风有些疑问:“他害怕我”·张小元:“……”·好了,路衍风不仅不会说话,还看不出花琉雀对他无感且害怕他。
张小元一时不知该要如何回答路衍风,他想了片刻,觉得花琉雀如今既然并不喜欢路衍风,那他本不该多事插手,至多让路衍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能像正常人一样和花琉雀说话,那就已经足够了。
“他不仅害怕你,他还觉得你约他来此处,是想报复他·”张小元实在憋不住心中想说的话,“路前辈,你的‘情信’写得像简直是约战书,花琉雀怎么可能好好与你说话。”
路衍风一怔,恍然回神,说:“我从未写过……咳,是我约战书写多了……”·张小元:“……”·“若您嘴笨不会说话,那就别说。”
张小元强调,“你想表达心意,大有无数方式可以尝试·”·像大师兄多好,说话是很直接,所以他大多数时候是根本不说话的··有了路衍风这个对比,张小元突然便觉得大师兄说话耿直的毛病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路衍风不明白:“可是……”·甜文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江湖恩怨·“说多错多,不如不说·”张小元害怕路衍风再曲解他的意思,特意解释道,“若你一定要说,你倾心他,不如直言告诉他。”
不过是钟意二字,说出口难道这么难吗·路衍风果真有些为难:“可是我知道,他只将我当做是他的师叔·”·张小元:“……以我所知的情况来看,他可能把你当做是仇敌。”
路衍风:“……”·“强扭的瓜不甜的,而且花琉雀显然更喜欢漂亮大姐姐·”张小元小声嘟囔,“你要表达心意,但他很可能不会接受。”
路衍风怔愣片刻,点头,说:“谢谢你,我知道了·”·他还是想要过去,将他今日约花琉雀出来要做的事完成··张小元跟着路衍风一块回去,而神色已恢复正常的花琉雀,一看就路衍风便开始战战兢兢打哆嗦。
路衍风唤他:“小雀儿·”·花琉雀惊恐点头:“在,小师叔,我在·”·路衍风沉默许久,几番欲言又止,大约是想起自己是真的不会说话,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将想说的许多话都咽了回去。
“我有东西要给你·”他轻描淡写道,“我走后再看·”·花琉雀惊恐伸手接过路衍风递来的小匣子,不住点头,说:“放放放心吧小师叔,我绝对不会提前拆开的”·路衍风怔怔看着他的神色,觉得张小元说的没错。
花琉雀是真的害怕他··……·张小元早将陆昭明拉得离他二人稍远,以免打扰到他二人交谈··陆昭明非常好奇,问:“你做什么去了”·张小元觉得,和大师兄说话也得开门见山,他干脆直言道:“路衍风喜欢花琉雀。”
陆昭明下意识跟着重复:“路衍风喜欢……什么”·他微微睁大眼睛,露出的惊诧神色简直不亚于那日他知道裴无乱和莫问天是一对时的震惊。
张小元点头:“是真的·”·陆昭明怔了许久方才回神,口中喃喃:“这种事……在江湖上很常见吗”·张小元结合上下文,觉得陆昭明所指的是断袖之事。
他想起当初林易与郦尔丝在湖边的对话,自然点头,说:“当然常见·”·陆昭明:“可是……同门之间,师徒,师叔侄,还有正邪……”·张小元又想起花琉雀常说的那句话 同门之间朝夕相处,的确更容易萌发感情,于是他又点了点头,说:“同门之间就更常见啦。”
陆昭明:“……”·他心中的江湖,好像又多崩塌了一些··161.·这一回路衍风总算没有多言··他将那小匣子交给花琉雀,本想再关心问一问花琉雀的腿伤,可他不敢开口,最终也只得叹气,说:“我走了。”
花琉雀哆哆嗦嗦,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他一句:“小师叔,你你你的腿没事吧”·路衍风:“……”·花琉雀:“我特别清楚,大师兄下手没轻没重,他其实不是故意的……”·路衍风:“……”·花琉雀看着路衍风的神色,不知路衍风在想什么,他本只是想帮陆昭明开脱,以免小肚鸡肠的路衍风除了恨自己之外再记恨上陆昭明,可路衍风不回答,他反倒是接不上话了,只好尴尬笑笑,同路衍风摆手,说:“小师叔再会。”
心中却在想,大师兄完了,这记仇怪不说话,他肯定已经记恨上大师兄了··他目送路衍风离开,终于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张小元匆匆朝花琉雀跑过来。
张小元对路衍风的表现非常满意,至少这次交谈是正常的,他没再让花琉雀害怕··他看了看花琉雀手中的那个匣子,非常好奇··张小元:“你不打开看看吗”·花琉雀一脸沉重:“我觉得里面是机关暗器,只要我一打开,我就会在他的报复下惨死当场。”
张小元:“……”·张小元:“那让大师兄来帮你开”·陆昭明站在一旁,神色放空,一动不动··花琉雀:“好主意。”
他将盒子递给陆昭明,陆昭明竟也伸手接了,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回神,明白他们想要他做些什么,便缓缓打开了那匣子··没有花琉雀想象中的机关暗器,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毒烟。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匣子,里面垫了一层殷红锦缎,上面放了一块玉佩··那玉佩残破不堪,有无数裂痕,像是用白胶小心翼翼地一点点粘补起来的,却技术拙劣,粘得歪七扭八,反令人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花琉雀一怔··张小元皱眉:“这是什么”·这人怎么连送礼都这么怪异啊·“这是散花宫的门派玉佩。”
花琉雀低声喃喃,停顿许久,方说出下一句话,“……是我的门派玉佩·”·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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