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不想再玩了 by 管红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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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不想再玩了 by 管红衣(下)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第41章 向生而死,向死而生·顾景愿惊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天光已经大亮··昨夜经历的事情像梦一样,变得恍如隔世··顾景愿打量了一周自己的房间。
并未发现任何多疑的迹象··那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又没留下任何痕迹地离开……·他拥着被子坐了起来,一头青丝倾泻而下··顾景愿闭了闭眼。
眼睛还是有些酸痛··那不是梦··若本身是梦,他又怎会那样轻易入眠……·“曜阳”荣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今日怎么比我醒得还晚没事吧……我进来了啊。”
荣神医的声音在外响起,不一会儿,木门“吱嘎”一声被人从内部打开,一身青衣的荣大夫出现在门口··顾景愿说:“荣兄请进·”·荣清并没有进屋,只是狐疑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曜阳昨日睡得还好”他问··顾景愿与往常一般点头道:“还行·”·昨夜虽然睡得时间不长,但也好歹睡了一个整觉。
因此,他气色比起前几日来,竟也好了许多··只是看着又有些心神不宁··先前荣清要他去洗漱,一张脸他洗了快半个时辰才洗完··而后他们一起在院中吃早午饭,吃到一半,顾景愿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表情又变成了一片空白。
“曜阳”荣清不解地问:“所以你到底怎么了”·“没什么……”顾景愿忙回过神,摇头。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说:“只是有一位朋友,从前我一直以为他……”·当初没有来帮我,是因为他刚刚即位,也一样孤立无援··后面的话,顾景愿两片薄唇抿紧,没说出口。
他思绪飘回到过去,十四岁分化、和弟弟一起被带到父亲身边,做检验的那个时候··在此之前,他和弟弟的身份对外界来说都是个秘密··因为他们的母亲是天- yin -人。
而对于与西域相近的北戎来说,貌美的天- yin -人是珍贵的宝贝,但若是……诞下的孩子中有极- yin -之体,那便是不祥之兆……·那个孩子,一定要被杀掉。
相反的,若所诞之子是并非极- yin -之体,则不会有丝毫影响··无论是貌美的女儿还是预示祥瑞的极阳之体,在当地都是一个好的兆头··他们的母亲便是生了一对男孩儿。
天- yin -人十几岁时会发生一次分化,在那之前,他们与普通小孩并没有什么差异··他和弟弟便是被养在外面,静静地等待着命运判决的那一天到来··但在那一天来临之前,顾景愿也一直过着与王子无异的生活。
吃穿用度,习武- she -猎,王宫里的兄弟姐妹们享受什么样的待遇,他与弟弟也同样享有··那些年父亲还会经常去看望他们··他坐过父亲的骏马,经常被父亲抱在怀里、举过头顶,父亲对他与弟弟一直都抱有很大的期望。
他们的母亲早在他们很小时便病逝了··曾几何时父亲对于顾景愿来说意义非凡··即便父亲的王宫里,其实还有很多子女·而父亲对他们每一个都很好。
但顾景愿觉得无所谓··为了博得父亲的喜爱,他可以不断练习··一直练习··直到做到最好为止··北戎比大宜还要看重武力··父亲只喜欢他们骑马狩猎,与人搏击,不喜他们去读中原地区的诗书典籍。
他便不读··父亲喜欢男孩子有阳刚之气,他便日夜辛苦练武,即便面容越长越偏向于俊秀,即使顾景愿也极喜欢这种俊秀··可十四岁之前,无论是比武还是单纯搏击、弯弓- she -箭,王宫中都并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
但一切都在那一天变得不一样了……·一滴血液落入魔根花汁中,变成了蓝色,一切便都不一样了··……若那滴血没有变蓝,他大抵会有个名字,叫程曜阳。
顾景愿如今也无法想象,前一刻还亲厚待他、称赞他的父亲,为什么转瞬间就变了一个人··父亲笑着抱走了弟弟··那是顾景愿最后一次见到他们··记忆里他似乎是睁圆了一双眼,无比惊慌地,看着父亲与弟弟逐渐变远的侧颜。
……·在那之后,等待他的,便是被丢进一个冰冷的房间里,直到被处死的那一天··……·后来就是漫长的逃亡··活下去的本能驱使着他去想很多法子,试图逃走。
第一个,他便想到了那个昔日跟他玩在一起,如今已经是大宜皇帝的龙彦昭··只是好不容易递出去了消息,他却没有等到对方的支援··仍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猜到了对方一定是不方便、能力所限,所以当初逃跑、被追杀、九死一生的时候他不怪他··也不怨他··只是那时候太冷了··天地间总有飘不尽的雪花。
仿佛他的感官和知觉都被寒冷的坚冰冻住了一样,很长时间,顾景愿都什么也想不了··无法思考··对外界亦是一无所觉··他不怪他··真的不怪。
只是在那段黑暗的、看不见光亮的日子里,昔日所有人的身影都变得淡了许多··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他们还被顾景愿记得,但存在感又是那么薄弱··除了……·所有人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以至于后面来到了大宜,龙彦昭对他来说也不过只是一个皇帝··一个曾经的关系淡到不需要刻意记得、特别相认的皇帝··白月光之说,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场嬉闹而已。
——太后不喜皇上留后,于是朝中没什么势力可以依附的皇上便说他只喜欢程启··如此而已··但他并不知道龙彦昭那时候竟然是那样惨··他也不知道原来皇上还一直都记得那件事。
……·他不知道龙彦昭已经尽了力··…………·莫名的,顾景愿的眼眶有些发热··……不管过去的事情如何,至少有一个人还在真心惦记着他。
他从未想过,这个冰冷坚硬的世界里,他也能够在一个人的心里留下痕迹··或许这便是不虚此行了吧··“曜阳……”·听见荣清的声音,顾景愿猛然回神。
荣神医不放心地看他:“你今日好像特别不开心啊·”·“没有·”顾景愿轻轻地笑:“今天很开心·”·“已经很久没这样开心了。”
“对了·”他又说,“明天我便启程去南部了,这几日多谢荣兄关照·”·“……明日便走”荣清愣了一下。
“可是距离杨晋的忌日,还有一段时日啊”荣清望向他:“你原本不是要等祭拜完杨晋之后再离开吗”·“不等了。”
顾景愿摇了摇头··他猛眨了两下眼睛,唇角轻微上扬,含蓄地笑道:“他是豁达不拘小节之人,原本就不看重这些·”·顾景愿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正午,不适合祭拜了。
如若不然,他都想今日就去,今日就走··……既然已经得知龙彦昭真的将他放在心上过,那他就更加不能留在此处了··如果说先前只是隐隐觉得皇上对他动了情,转念又联想到曾经他们之间的过往,觉得皇上纵然深情,但也不会失了理智,所以也没有多么紧急地离开此处。
那么现在既已知晓皇上的真实秉- xing -,他才应当立即离开··——无论龙彦昭到底是否喜欢过阿启··也无论他又是否喜欢上了顾景愿··皇上好不容易除掉了顾源进,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未来光鲜明媚,不可限量。
而他,一个没有姓名的人,还拥有着一副空荡荡的、象征着不详的躯壳··着实不该留在这里,再有所牵扯了··中午的时候,荣清被村民临时请下山去看诊。
有药苗需要定时浇水,顾景愿便没有与他同去,而是独自留在山上看管药苗··也是这个时候,院子外多了一小队人马,声势浩大··至少对于感知敏锐的顾景愿来说,已经足够引人注意了。
顾景愿站起身··鲜红的衣袍在猎猎的山风中飘荡,他看见了对面的程- yin -灼··鼎盛的阳光里,一笑起来便能与日月争辉的程- yin -灼对他挑起唇角:“好多年没见了,二哥。”
.·程- yin -灼受的伤不重,这几日也早好了··只是大宜皇帝一直拖延不肯发兵,让他感到十分烦躁,也有些不安··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走这一遭。
程- yin -灼走进了院子里,动作自然地坐在顾景愿身旁的摇椅上,“二哥的生活好生逍遥自在,真是令臣弟羡慕呢·”·顾景愿站在一旁,垂眼看他。
视线自然落在他眉骨上的那道白疤上··程- yin -灼也在看他的··对望了一阵,还是程- yin -灼先笑了出来··“怎么多年没见二哥待我竟如此生分了难道你还在怪我可是当年……我也不敢抵抗父亲,那天我也被吓坏了,你被关起来的时候我还向父亲求了情……”·顾景愿打断他:“我从来都没怪过你。”
“我就知道·”程- yin -灼展颜··他笑起来的确十分明媚··金丝笼子里生长的金贵皇子,又是降临在北戎的祥瑞,容貌更是绝世无双受人追捧。
五官都是张扬伶俐的,眉目飞扬,笑起来自然活力四- she -,青春阳光··程- yin -灼突然抓住了顾景愿的衣袖··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而变成了恨念:“可是二哥你知道吗这些年我过的其实并不如外人想象的好。”
“你走以后,父王的身体也不好了·太子仗着自己从小是在王宫中长大的,有更多接触众臣的机会,便趁机拉拢朝臣·父王虽名义上喜欢我,却也纵容着太子。
我……我敌不过他·”·程- yin -灼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他轻轻嘟起嘴巴··明明是一张相似的容颜,但那却是顾景愿永远不会做出的表情。
可落在程- yin -灼的脸上,又显得那么可爱,那么无辜惹人怜惜··他便用这副表情对着顾景愿··“二哥,从小到大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你待我最好了,所以……这次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一直都知道你还活着,听说你在大宜过得很好,还跟你的龙四在一起,你不知道我又多高兴。”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二哥你放心,我只是借用一下你的身份,要龙四借一些兵给我……只要他肯,我马上就走,绝不出现在你们之间·”·“所以我的好二哥,你再帮我想想法子,你最了解他,到底该怎么让他同意呢”·顾景愿任他摇晃着自己的袖子。
等程- yin -灼全部说完,他才轻轻地将衣袖扯出··“皇上并非不帮你,只是需要你答应他一些条件·”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轻轻睨了眼自己活泼可爱的弟弟,顾景愿面无表情地说:“只要你答应他,便可以借兵。”
“……你怎么知道他要我答应一些条件”·程- yin -灼收起刚刚委屈巴巴的表情,改为狐疑地看着顾景愿··“我听说你离开大宜朝廷好几天了,二哥……你还是像以前那样聪明。”
他站起来,绕着顾景愿走了一圈:“话说回来,你离开朝中是因为躲我吗你为什么不向龙四说明你的身份”·顾景愿垂眸站着,并不回答。
他经常这样沉默,便给人深沉之感,看起来高深莫测··程- yin -灼却是欢脱的- xing -子,学不来顾景愿这个··因为学不来,因为这样的二哥总是被人称赞,所以他极不喜欢这样的顾景愿。
但他毕竟有求于人,于是还是深吸口气,继续眨眼:“那你知道龙四他要我答应他什么吗”·“两国三十年不开战,还要每年都给大宜进贡……若我答应了,即便做了北戎皇帝,岂不也是个千古罪人了”·顾景愿说:“那你便不要答应。”
程- yin -灼:“……”·顾景愿认真看着他:“想得到什么都要付出代价·”·闻言,程- yin -灼不禁嗤笑了起来,换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呀,你误会了,二哥。
我是在为你难过·你说说,当年你为了救他,毁了容、眼睛差点没瞎掉不说,一条命都差点儿没了·他呢,如今却要跟我讲条件……你知道吗二哥,全天下都说他喜欢我,我都不知是怎么回事……还有当初听说他收藏了我的画像,笑死人了。
现在他更是分不出你我,你说就这样一个负心渣男,你还护着他做什么呢”·他很显然是要挑开顾景愿与皇上的矛盾,但顾景愿并不为所动··他只说:“我并非护着他,只是就事论事。”
“那……”程- yin -灼气道:“那我这就答应了他的要求然后带兵杀了太子,再做一个千古昏君”·“那是你的事。”
顾景愿的表情依旧很淡,显然也并不因此而心生波澜··程- yin -灼开始怒了··他叫道:“程启……别忘了,你可是北戎人你忘了父亲以前是怎么教诲我们的了么好不容易,你结识了如今的瑜文帝,他还对你有点感情,你不加以利用也便罢了,怎么如今你却处处都在替大宜说话”·即便对方提起这些,顾景愿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眨了眨眼,平静地说:“从被关起时起,我就不是北戎人了·”·“父亲……大抵也不想让我承认自己是北戎人·”·“你……”程- yin -灼顿住,恍然意识到站在程启的角度的确是这样,他恨北戎都来不及,不迷惑小皇帝与北戎为敌便已经不错……·“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不帮我了”程- yin -灼咬牙问。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顾景愿直视着他的双眸··“瑜文帝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昏庸·”·“呵……哈哈哈。”
程- yin -灼突然笑了起来,他甚至拍了拍手掌,说:“我知道了·”·“我懂了,程启……我说嘛,逃出北戎以后你怎么到大宜做了谋士,不仅任劳任怨地帮他,还上了龙四的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程启。”
程- yin -灼再次单纯地冲他眨眼:“龙四在那方面上很厉害吧”·“把你弄舒服了”·“……”·“怎么还不让人说了害羞了你是极- yin -之体嘛,就是会喜欢被人弄的,克制不住我理解。
二哥,没什么的,弟弟我都理解·”·顾景愿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面色变得有些发白··“只是这般想来,你在北戎经常去找他玩儿,是不是看上他了他那时候长得的确是俊,也高,就是太落魄了……那你看上他什么了呢怎么别人都喜欢欺负他,就你帮他哦哦哦我知道了,你这么聪明,是不是早看出他日后会在床上……”·“程寄。”
顾景愿发白的嘴唇,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他打断了他的话··他少有这般严肃冷厉的时候,乍然间目光如炬,眼神如刀,单是看了程- yin -灼一眼,便叫对方不寒而栗。
程- yin -灼在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生生后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程启面前有一瞬间落入弱势,程- yin -灼立马不自在了,几乎暴跳如雷。
“呵,吓唬我程启,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我打不过的程启吗不,你不是了看看你这身子吧,喝了父皇赐的那碗药,一身内力武艺化去……”·他捏了捏顾景愿的手臂:“你这身子骨,早练不了武了吧”·“……”顾景愿面色变得更白。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看见这样的他,程- yin -灼方才感受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从小到大他都比不上程启··才华武艺机敏程度……但凡是有程启在的地方,父王和母亲便都看不见他。
然而程启并不知道··他活得是那样张扬鲜烈,恣意横行··他总像是一把钢刀,遇见什么挫折便会一刀劈过去,从不迟疑,没有畏惧··他坚强,勇猛,是所有孩子中最出色的一个,永远都那么喜欢引人注目。
可就是这样的程启,有一天不也还是重重地跌落了神坛··程- yin -灼原本还指望他会帮忙,但一想到过去他生活在程启- yin -影里的岁月……·镇南王露出了一个如过去程启一般的恣意笑容。
他说:“二哥,你知道父亲死的时候说了你什么吗”·顾景愿闻言睁开眼睛,再次望向了他··程- yin -灼笑嘻嘻地说:“他什么都没说。”
“所以知道了吗程启他一个字都没提到你·”·顾景愿依旧面无表情··程- yin -灼却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后来父王变得最喜欢我了吗”·也没指望顾景愿会做出回应,他笑道:“因为我学会了说好话,哄他开心。
没想到吧二哥咱们那个处处要求我们出类拔萃的父亲,到了晚年,最喜欢的竟然是会撒娇的儿子,哈哈哈哈……”·“可惜呀可惜,即便你知道了,你也学不会。
过刚易折啊程启·你只会拿第一,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们的命运便是如此,如果你学不会转弯、学不会服软,那便只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程- yin -灼无比开心地笑了起来。
顾景愿却只是腰背挺直地站着,垂眼听着他说··末了,程- yin -灼又贴近他、教育他说:“所以二哥,你觉得我冒充你很卑鄙吗我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等他笑够了,顾景愿才开口说:“你冒充我的确不光彩,但那是你的事·可我还是要劝你尽快离开这里·皇上他并不傻,你无法一直冒充我。”
·“怎么呢”程- yin -灼并不以为意··事实上他没想到,自己都如此说了,程启竟然还不生气··……他以前也是这样。
明明是最过分嚣张的- xing -格,偏生又最是讲理,气度惊人··若不是这一点,父皇又怎会私下里认定,他才是最适合做王的人……·好在,他是极- yin -之体。
想到这个人不在的这些年自己的欢快生活,程- yin -灼又换成了天真的表情,他说:“以前你跟龙四玩的事儿我都知道,龙四的脾气我也知晓一些·咱们长得这样像,甚至我这里也有一道疤……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怀疑我,因为我是救过他- xing -命的白月光啊……哈哈哈”·“其实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你不告诉他你就是程启。”
笑过之后,程- yin -灼又看着顾景愿,说:“我也没想到他如今会变得这么……帅,还那么气派·早知如此,当初在北地的时候我也应该去找他玩儿……”·说到这里,程- yin -灼心情其实是极不爽利的。
当年在北地的时候,他根本就没瞧得上龙彦昭··一个大宜朝被驱逐的落魄皇子罢了,连下人都能随意欺负的皇子……他始终想不通那样的一个人,程启为什么要跟他玩儿。
他连靠近他都嫌脏··……但又不能否认,那时候的龙彦昭也的确是生得很俊··是同龄小孩中个头最高的,打架最狠的··同样不能否认的是,他也嫉妒他们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那次,他对龙四产生了好奇,偷偷摸过去看,结果正好撞见龙四为了程启打架的场景……·原因只是因为有人说了一句程启长得像娘们儿··……·程- yin -灼也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人,龙四本身便经常被打,躲那些人还来不及,对方不过是说了一句,他便直接动起手来……·当然,当时对方的动手在他眼中只是一种鲁莽。
可若当初那场景变换成了现在,若是高大威武的大宜皇帝为他打架……这般想着,程- yin -灼不禁愈发气恼,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像程启那样,也对那龙四好点。
若当真对他好了,那么今日他也不必如此费尽心机,假扮程启……·顾景愿声音平静地说:“那便随你·没什么事的话,镇南王请回吧·”·程- yin -灼有些吃瘪。
他暴怒地看他:“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只要你死了,我就是程启·”·“你不会·”顾景愿说··他一双桃花眼正对着程- yin -灼,经年过后,他竟比当年看着还要有气势得多。
……但不可能啊··程- yin -灼后面打听过顾景愿的消息……早听说他傲骨已折,狼狈颓废··尤其是在那个保护他的少将军死了以后,简直形如活鬼。
一提到这个程- yin -灼不免更气了,怎么勇猛英俊刚强的好男人都围着他转·所以为什么……·“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你”不解让程- yin -灼的气势看上去变弱了很多,他不得不要高昂起声音说话才行。
顾景愿淡淡瞥了他一眼··“因为你不至于这样蠢……吧·”··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他用平淡的声音述说:“你上山的时候一定引起了山下村民的注意,那里的人都认识我。
连皇上都知道我在这山上,若我还活着,没人会注意到你来过·若我死了,或是失踪了,你这个跟我容貌相近又上过山的人,便脱不了干系了·”·“你……”·程- yin -灼恨得咬牙。
他上山时的确遇上了不少村民··还有人管他叫“木先生”,问他眉上的疤是怎么回事……·程- yin -灼面色有些发绿··他倒不是真的要杀顾景愿。
只是又一次,又一次被他说中了,什么都被他说中了……·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行,程启,你真是好样的。”
程- yin -灼咬牙切齿,转身就走··临走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扭头说:“对了·”·“我再告诉你最后一件事·”·程- yin -灼重新踱步回来,故意凑近顾景愿,几乎贴着他的耳边儿,轻快愉悦道:“其实……我也是极- yin -之体。”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派人去西域各方打探,得知还有一种草药,只要混入那魔根花汁中便可解其药- xing -。
药- xing -一解,再混合任何血液也只会是红色·”·说到这里,程- yin -灼仰天长笑··“我也没想到,这天底下竟然会有你这样愚蠢的人,明明知道父王要做测试的,竟然不提前想出应对的法子”·程- yin -灼大笑出声,但见顾景愿听了也完全没个反应,他也不介意。
他心想程启心里不知该有多悔恨呢·如此这般……只要能伤害到他,他便快活了··却没想到,等他笑完,一直无动于衷的顾景愿才再度说道:“我知道。”
“什么”·“我知道那种花叫解魔花·我也知道测试那天你用了它·”·顾景愿音色没有任何起伏地说:“那花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很容易辨别出。
后来我去西域见过那种花,我记得测试那天你身上的香味,那时候我便知道,你用了它·”·“你……”程- yin -灼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他知道那花有用,但并未提前告知过程启··程启因为一个极- yin -之体受尽磨难,为何现在面对他,又如此平静……·“你不怪我”他怔然询问。
顾景愿表情未动,只是淡淡摇头:“你虽然是我弟弟,但严格来说,你也没有义务告诉我·”·事实上若真要找法子,程寄能找到他,他也一定能··他只是……·以为会不一样的。
·以为即便自己真的是极- yin -之体,父亲爱他,也会胜过那道传说中的诅咒··……·若问他后悔当初什么都没做吗··倒也不是后悔。
他只是……·顾景愿最后,冲程- yin -灼笑了笑,转身回屋前他说:“镇南王慢走,不送·”·“二哥·”这次却唤作程- yin -灼语气变得低沉起来。
他面色- yin -郁,声音再次逐渐变得高亢··他说:“无论你表面上如何努力地去取悦父王,你也无法否认,你最希望的,还是有人能无条件地对你好,回头你再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你总说不属于你的你便不要、要你也要靠自己的实力去挣,那你看看,你现在还拥有什么你总祈求真心换真心,可是程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心……所以还是你可悲,你最可悲至少我享受到了父王的爱,而你什么都没有”·“你错了。”
顾景愿回头··他语气依旧淡漠,只是这一回,又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叹息和怜悯··他看着程寄眉骨上的那条疤,轻声说:“北戎王爱的不是你,只是你代表祥瑞的身份而已。”
——若真的最宠爱这个儿子,又怎会不知太子早已结党,又怎会不在生前为他铺好道路、任他被人追杀驱逐·顾景愿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这样的爱,无论再重来多少回都一样··给他他也不要··……·顾景愿离开了·程- yin -灼还愣在原地··他满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时隔多年,程启……竟然还是那个程启。
第42章 向生而死,向死而生·程- yin -灼负气下山··人刚回到驿站,便有人来报,说皇上来了,正在堂屋内等他··程- yin -灼听了,不禁心上一喜。
他这几日都想再见见龙彦昭,可惜几次三番派人去找,对方都只是派了一位老臣过来,跟他谈条件··程- yin -灼并不想答应那些条件··这么多年他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去取悦父王,如今又跑出这么远来求救,连最讨厌的程启他都不惜……不惜模仿了。
他不想就这么妥协··也不想做他人的傀儡·所以他想亲自再见一见龙彦昭,最后争取一次··没想到,这机会竟然就来了··程- yin -灼回想刚刚见到顾景愿时的场景。
一边比照着现在的他,一边回想过去的程启,一点一点地对应着各种细节,调节了一番,最终推开了那间会客堂的屋门··“皇上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程- yin -灼露出惊喜的表情,又淡定亲和地冲龙彦昭眨了眨眼睛。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这一次他将自己的神色调整得比先前要内敛了一些··程启有一句话是对的,龙彦昭并不昏庸愚昧··他不一定能一直瞒下去··所以还是要小心再小心。
在大宜朝的国度里,欺骗他们大宜的君主,这若是被打成欺君之罪,如今毫无抵抗能力的他,便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仔细思索一番过后,程- yin -灼也觉得第一次见龙四的时候自己表现的似有不妥。
——他只模仿了还是少年时期的程启凌云自信的模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总是会变的··若再以十来岁程启的模样来面对龙彦昭,也许的确是不妥。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叫龙四起了疑,他才这么长时间都不来见他··不过好在,见了顾景愿以后,程- yin -灼也悟出了一些心得··这一次见到龙彦昭,一番惊喜过后,他忙收敛起眼睑,眼皮半垂,给对方行礼:“参见皇上。”
“阿启”龙彦昭似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不禁一愣··“阿启……快起来·”他说。
但也只是过去虚扶了他一下,并没有碰触到他··程- yin -灼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抬头看了龙彦昭一眼,心中不免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龙彦昭问他:“阿启……你方才去哪里了”·程- yin -灼微笑着答:“出去转了一圈。”
“阿启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对自己的伤,程- yin -灼故意作出一副豪迈无所谓的模样,说:“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京城。
以前总是听你说这京中的繁华,这几日逛了逛,也的确是有意思,只是……”·“只是”·“只是我一个人,便难免觉得有些无趣。
皇上你最近又没有时间……”·程- yin -灼说着,再度换上了委屈的表情··但他又很快意识到程启不会露出这种撒娇一样的神色,便忙在龙彦昭看过来时收了,当即冲他一笑,明眸皓齿的,满面春风。
他说:“不过我也理解你·”·说着,他走上前去凑近龙彦昭,仰起脖子看他,让一张俊秀的面容和眉骨上的疤痕都显露无疑··程- yin -灼继续笑着说:“所以龙四,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被人猛地近距离贴上,龙彦昭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
他很不习惯这样的阿启··一想今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还是点了点头,说:“是有事要对你说·”·程- yin -灼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那我们坐下来说。”
“好·”·龙彦昭没什么异议,径直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但做了好几年的皇帝,长期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生活,君临天下,让他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龙四。
气质举止都变得格外出挑,惹人垂涎注目不说,长成年以后的龙彦昭面相看起来也要更加英俊··以前在同龄人中是俊,现在则是刀斧削琢般线条分明的五官,眉宇间自信沉着。
一双星目比当年看起来要更亮更有神,却也更自信··器宇轩昂,傲睨一切,处处透着成熟稳重的男人气息……·程- yin -灼落在他身后半步,看得有些呆,也有些心动。
尤其是再一想到程启还爬上过这个人的床……心中的妒恨不免又深了一层··程- yin -灼无疑也是喜欢男人的··可从前父王在时,为了伪装成极阳之体,他又哪里敢找男人·他那个身为北戎王的父亲只喜欢具有阳刚之气的男孩子,若是被父亲知道了他也很想在男人身-下-承-欢……怕不是也要像程启一样被驱逐。
如今想来,程启虽然后面的日子惨了点儿,但自己没享受过的……他竟然都享受过··去过西域,在这北戎根本没有的繁华京都住了这么久,还做过大宜的重臣,皇上的谋士。
最重要的……他还睡-过大宜的皇帝·即便程- yin -灼不想承认,可也不得不承认……如今北戎与大宜的实力差距不止一点半点。
他们北戎人以游牧为生,生活封闭,很少有出外见过世面的··如今来了这大宜朝、到了这京城,程- yin -灼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差距··既然北戎比不上大宜……·那北戎的皇帝也自然比不上大宜的皇帝……·程- yin -灼望着龙彦昭的背影,这般想着。
他当然没有放弃要做北戎王的打算,只是看着这般年轻高大的龙彦昭,再一想到那个自大傲慢、正追杀自己的太子哥哥……·只觉得比不上··北戎与大宜相比,各方面都比不上。
他心神越发控制不住地荡漾起来··想到:·程启现在变成了这个模样,龙四都能把他当替身,睡他··那自己是不是也……也可以·是的,当然可以了。
看着坐下的龙彦昭,程- yin -灼不免开始心猿意马··——他现在就是程启··而且很显然,他无疑比顾景愿看起来更像当年的程启··对了,对于龙四来说,他就是程启啊。
龙四还收藏了他的画像呢·这般想着,程- yin -灼只觉得信心百倍,不禁靠了上去··“阿启,朕今日过来,是想与你谈一谈……”·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龙彦昭说着,一回头,发觉程- yin -灼又贴了上来。
——他虽是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但那两张围绕雕花圆桌摆放的椅子,距离却挨得极近··程- yin -灼就坐在他边儿上··手臂自然下垂着··看上去虽是自然摆放,但还是有意无意地贴上了自己的小臂。
……·或许早期相处时他们的确多有亲密,但那会儿是年纪小,没有那么多意识··现在他们都已经长大了··更何况……·龙彦昭霍地站起身来。
更何况他心里已经有阿愿了··“朕要来与你说的是……”·迎着程- yin -灼迟疑疑惑的目光,龙彦昭紧紧握拳,而后郑重地说:“阿启,朕……喜欢上了一个人。”
“不·”说着他又摇了摇头,更为郑重道:“朕爱上了一个人·”·这时,九五之尊才重重地吐了口气··爱这个字对于龙彦昭来说太虚无缥缈不切实际了。
或许是从小便没感受过爱,他可以说很多狠话、做很多狠事,但唯有这一字,要他说出口着实是太难··因为没有爱过,也不敢去爱··很多时候他都刻意回避,不去考虑这种情感。
就如同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没有想过自己对阿启的心思是什么一样··龙彦昭是一个只看重当下的人··——只要当下过得还舒心快乐,他便不会去想那么多。
只有那个人……·唯有那个人……·没有他,他在时间的横河里,便无论如何都不会觉得快乐··他试过了··有强迫自己去过没有顾景愿的生活。
这几日来他依旧专心处理朝政,依旧按时上朝下朝与群臣商议国事,依旧像往常一样去拜见母后··可……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没有顾景愿的日子,很难过。
“朕有心上人了……”龙彦昭说··一旦开口说出来,后面也就变得简单了许多··迎着程- yin -灼的目光,龙彦昭坚定不移地说:“他叫顾景愿。”
……·程- yin -灼的目光开始变得惊疑不定··因为太震惊,他一双眼睛都瞪得溜圆……却是怎么也没想到,兜兜转转,龙四竟然还是喜欢上了……·为什么·所以是为什么·程启他就真有这样的魅力·以前他会武很能打的时候他们便都喜欢他。
现在他人明明都已经半废了,外表淡漠如死灰,也不笑了……·为什么还是有人喜欢他·这对程- yin -灼来说打击有点大。
他面部表情直接撂下,脸色变得- yin -沉沉的··但这却让龙彦昭起了疑··一旦想好了做出决定,龙彦昭都会变得很坚定··他不仅要将自己的心意告诉阿启,还要告诉全天下所有的人。
也因此,便莫不如他第一个来亲自与阿启说··他想过阿启听见这话以后的反应··然而阿启如今的反应却仍旧叫他始料未及··若先前只是觉得阿启变了,那么现在……·恍然间他已经认不出这是阿启了……·程- yin -灼也自觉似乎是露了身份。
他不该直接撂下脸去··于是忙又收起表情··他眼珠一转,转眼便提起了另一件事:“龙四你说的那个人是你们大宜的文曲星吗就是跟我长得很像的那位”·龙彦昭听着,长眉一挑,只觉得他话说得越发不中听了。
有点不尊重人··他一向不喜欢有人拿顾景愿与阿启比··更没想到这一次作比较的人是……·“阿启为何这样问”他皱眉道:“你今日着实有些奇怪。”
“啊,你别误会·”程- yin -灼这次却也不慌了··他说:“是这样的,头几年我在北戎便听说你们大宜最年轻有为的少将军身边跟了一位少年,文采卓绝风华绝代,长得还与我很像。
想来便是那位顾大人了·”·眼见着龙彦昭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滞,瞳孔骤然一缩,目光也从一瞬间的茫然一点点变得冷厉起来,程- yin -灼心里瞬间有了谱。
“唉,我还想见见他呢,想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像……”·装作并未发现对方的突然变化,程- yin -灼无比单纯地说:“不过那位少将军过世了,那少年便失踪了……再后来我听说你们大宜有一位文曲星,长得与我有几分相似,所以便猜应该是他吧……”·龙彦昭的双目重新漫上了一层血红。
像一头困兽一样,凌厉的目光会让人觉得他的盯视都是一种审判··他死死盯着程- yin -灼,一字一顿地问:“……你说的少将军是何人”·“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位杨将军了。”
程- yin -灼遗憾地说,“他身陨的那场战役我是知道的,只可惜当时我说什么都不算……”·“你的意思是说·”龙彦昭直接打断他。
“顾景愿从前在北戎,一直跟在杨晋的身边”·“应该是吧”程- yin -灼单纯地眨眨眼:“当时那少年还挺惹眼的,北戎不少将士都见过……对了,我手底下还有不少见过他的人,胡参军,你过来一下。”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程- yin -灼说着便对外喊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看起来耿直忠正的中年男人进来拜见他与龙彦昭··程- yin -灼给龙彦昭介绍:“这是我手下的参军之一,陪我一起杀出重围,护送我逃到这里的,上过数次战场。”
龙彦昭表情无比- yin -森晦涩,在旁边沉默不做言语··程- yin -灼并不意外他会有如此反应··程启虽然心思深,旁人很难知晓他心中所想,但程- yin -灼与他是双生子,又从小一起长大,多少还是了解他的。
刚刚他在程启那里吃了瘪,回来的路上便一直在想该如何报复回去·也是福至- xing -灵,突然让他想到了一些程启费尽周折来大宜、给龙四做谋士却又不告诉他自己身份的原因。
虽然不完全确定,也猜不中其中细节,但他还是愿意一试··因此回来的路上,他早就对属下们做了一番吩咐··而龙彦昭竟然公然说他喜欢程启……·是以方才的时机,便是最成熟的时机。
他这才提及了杨将军··没想到……看到龙彦昭的反应,程- yin -灼不禁在心中大笑起来··他笑嘻嘻地问自己的参军:“胡参军,我问你,大概是五年前,你有没有在戎宜战场上见过一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少年”·胡参军按程- yin -灼之前吩咐的说了:“的确见过。”
“你见过”这回换龙彦昭直接问话··那胡参军虽然面相是个忠厚老实之人,但他一心辅佐程- yin -灼,也知道若这次镇南王再失败他们也只能作为北戎叛徒从此浪迹,成为无主魂魄。
因此不敢不配合程- yin -灼··他说:“见过……不只一次·那少年容貌十分突出,面相又与我家王爷很像,最特别的是……”·“是什么”龙彦昭的声音更低。
“是……他眉上也有一道疤,只是是红色的……极为瞩目·”·龙彦昭:“……”·龙彦昭不说话。
程- yin -灼还在旁边见缝插针地说:“那你看见他,是跟在杨晋杨将军身边的吗”·“自然是的·”胡参军说:“他们二人经常同进同出举止亲密……”·“啪”的一声脆响,龙彦昭直接将桌上的茶壶砸在地上。
茶壶触到地面以后炸开,碎片散落了一地··滚烫的茶水亦迸溅在了龙彦昭的龙靴和衣角上··但站在那里的皇上却毫无察觉··他头脑变得无比清晰明镜,即便多日都未曾休息,可它还是自动运转着,将先前怎么也想不通、想不明白的一环给自动拼凑上了。
顾景愿一直说来大宜并不是因他而来··但当问他究竟为何而来时,又不打算说··龙彦昭先前一直都想不通对方为何要这样做,便也只能以常理估计,觉得凭顾景愿这身能耐,他想做这些也只是因为单纯想这样做。
没有任何理由··……·他将这些归结于顾景愿在游戏人间··因为对方的确有这样的实力··也因为那天……在锦绣坊的时候对方说的那番谁都可以的言论……也颠覆了他一直以来的感官,便自然认为他只是在玩。
虽说后来冷静下来再次回想,他对此还是心存异议··顾景愿给人的感觉,一直都当得起“上善若水,厚德载物”这四个字··他不营私,不揽功,不骄傲。
甚至功成身退以后,还回归了田园生活,每日跟着游医一起照顾山下百姓··这般低调善良,仁慈平和之人,又怎会只是为了好玩儿·……·龙彦昭先前一直都想不通。
乃至程- yin -灼告诉他这件事情以前,他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今,却不用再想··已然全部明了了··……·原来,顾景愿说不喜欢他是真的。
说只是来辅佐他……也是真的··双目赤红到就快要滴血,龙彦昭紧紧地捏紧拳头··指骨泛白··像是遭遇了什么彻骨之痛,他整个面部都颤动了起来,要不得不紧咬牙关,生生挺着,才能阻止自己去做一些偏激之事,发泄心中的愤怒。
……从前不明白的事··现在全部都一字摊开,毫无遮掩地摆在了他的面前··昔日白衣银甲的少年将军跪在他面前,发誓要誓死效忠他、扶他成为正统的画面骤然浮现在眼前。
是杨晋啊··原来……是杨晋··哈哈哈哈哈··原来,竟是杨晋·龙彦昭突然大笑出声·将原本等待看他反应的程- yin -灼给吓了一跳。
他狐疑地睁圆眼眸:“皇上”·“怪不得他直接便选中了朕……怪不得他最初归于的是杨相……怪不得,怪不得……”·龙彦昭的表情已经变得极致疯癫。
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顾景愿说的并不爱他是什么意思··……他当然不爱自己了,他来这里的目的从来便只有一个——完成杨晋未了的心愿·猛然间,龙彦昭又想到了那枚翡翠扳指。
……能让面对任何赏赐都无动于衷、云淡风轻的顾大人,那般不管不顾地与歹徒搏斗也要抢回来的扳指……·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又怎会单纯是朋友所赐。
那哪里是杨二手上的扳指··那分明就是……那枚没有跟随杨晋的尸身被送回来的扳指·而很显然,顾景愿那日出京城的原因,便是去祭奠杨晋·过往被他忽略的细节都瞬间一一呈现在眼前。
……这么多年,顾景愿竟然一直都珍藏着那枚扳指··当成宝贝一样··龙彦昭突然觉得很无力,快要晕倒了似的··现实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他的心房。
那颗他正准备敞开心扉,露出最柔软、最温情一面迎接顾景愿的心··结果……·便被捅了个血肉模糊··他又突然想起那些个跟顾景愿不住缠绵的夜晚。
对方攀着他,要他不要停··对方很少睁眼看他··……·顾景愿说不喜欢他··顾景愿说,只是恰好是他,所以是他··顾景愿说,其实谁都可以的。
…………·当然是谁都可以了··因为那个真正被他放在心里的,或许也是唯一放在心里的杨晋,已经不在了啊··“哈哈哈哈哈……”·龙彦昭再一次大笑出声。
“真想不到……朕万万没想到,到头来……朕竟是别人的替身·”·龙彦这一笑便硬生生地笑了好久··他目眦尽裂,笑声撕心裂肺。
这与程- yin -灼最初想象的,他因愤怒而跑去质问程启完全不一样……·此时的龙彦昭就像是脚跟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不动,只是无比癫狂的,时不时地发出一阵狂笑。
程- yin -灼不满意地深深皱起眉头··他还挺想看见龙彦昭与程启打一架的··现在的程启一定打不过皇上··但以程启那执拗的- xing -格,只要是事实,无论中间有多少隐情他也势必不会做出任何解释。
打死也不会说的那种··到时候那场面……·程- yin -灼太想看一看了··可他又不明白龙彦昭为何还不动……·正当程- yin -灼绞尽脑汁,想要再激一激这位已经行为癫痫的皇帝之时,外面突然有人出声道:·“皇上,臣有要事禀告。”
有声音骤然自门外传来··是影八··……影卫即便白日里各有自己的身份,但若无急事绝不会公然现身··影八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龙彦昭的脑中,便下意识地想到了那抹红色身影。
……方才他骑快马赶回来之前,是将影八等几个人特意留在顾景愿那边的··一旦想到也许是顾景愿出了事,龙彦昭的思绪便骤然被扯回,在他自己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已经开口道:“什么事”·……·说完,皇上死死地闭紧嘴巴,眼睛瞪着,赤红的眼眸几乎就要瞪出眼眶。
他周身其实变得更凌冽了,明明已是春日,却寒冷如冬··……顾景愿都不喜欢你,你还上赶着关心他的事做什么··……既然已经知道他是为杨晋而来,那便坐实了他并无害朕之心……他好歹是功臣,帮了朕那么多,朕怎能置之不理。
……但他喜欢的是杨晋·从始至终,你龙彦昭都只是一个工具而已··为什么顾景愿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要闭眼睛还不明白吗他被你弄着的时候,想的还是杨晋·……朕、朕、朕……·龙彦昭气血翻涌,终于站不稳了。
他几乎是直接跌到在旁边的座椅上面,瞪眼的表情好似恶鬼,但面对正关心他身体的影八,他还是咬牙,坚持说:“什么事快说”·影八这才直起身体。
他看了看正站在一侧,同样正给皇上顺气的北戎镇南王··稍稍迟疑过后,影八还是跪在地上,回禀道:“皇上早间吩咐,要臣随行于顾大人左右,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及时向圣上汇报……臣不敢隐瞒,特来相报。”
龙彦昭并不觉得他这话有问题,他如今深受打击,对于顾景愿的事生出了一股子狠意,满脑子想的都是顾景愿还能有什么事,不如便一并让他知晓了·于是紧紧扳住座椅扶手的瑜文帝面色极度- yin -沉道:“说。”
可与他相比,站在旁边的程- yin -灼脸色却在那个瞬间变得煞白··他那双原本还想去扶龙彦昭的手凝固在半空中··程- yin -灼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着跪在地上、外表其貌不扬的年轻人。
听他说:“方才这位镇南王去伏虎山上探望了顾大人,还说了一些话……臣因此,不得不快马加鞭回来禀报·”·.·龙彦昭手下几十个影卫中,影八最擅长口技,记忆力又好,模仿起任何人来都惟妙惟肖。
更有重建场景之能,可叫人身临其境··……·于是空荡的驿站,安静的会客堂中,龙彦昭便亲耳听见了一场……令他万万想不到的,兄弟对话。
第43章 向生而死,向死而生·程- yin -灼离开以前,率先回到屋内的顾景愿还保持着腰杆笔直站立的姿势··但待确定对方已经走远,他浑身却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面色惨白··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顾景愿勉强来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手有些发抖··纤长的指节竟握不住茶杯,就那般抖了一阵,才勉强喝上了一口水。
·顾景愿趴在桌上,将头埋在自己细瘦的手臂之间,疲惫地闭了闭眼··但紧接着,他又突然站了起来,直接向屋外走去··“影八”他冲外叫道。
可惜并没有听见回应··顾景愿有些急了,又喊:“小八”·他一边喊着一边向外走去,其他影卫不明所以,有一人从空中落下:“大人有什么吩咐”·“影八呢他不在这了”顾景愿瞪圆了一双桃花眼。
那影卫回答说:“方才镇南王离开,影八跟随在他身后……一同下了山·”·龙彦昭的影卫中,排名前十的几乎都是分队队长··是以严格来说,影八是今日守在山上这批影卫中的头领。
头领自然是来去自如,他要下山谁也拦不住··顾景愿一听说他下山了,面色不禁又白上了一分··他说:“快……快拦住他”·其他影卫不明所以。
他们在顾大人身边保护的这些时日一直都有尽力隐藏行踪··影卫们从小便被训练,专注藏匿功夫,而顾大人却只是个不会武的文人……·事实上若不是大人今日突然跑出来唤影八,他们根本就没料到原来大人一直都知晓他们就在附近。
再说先前,大人无论做什么都亲力亲为,种田浇菜,打扫院子……·跟了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大人吩咐过他们什么··更没有表现出一丝需要帮助的意思。
如今却这般急切……·影卫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耽搁··因为顾景愿已经跑去后院牵马··他二话不说地便翻上了马背,打马便去追··.·驿站里,龙彦昭怔愣地听着影八叙述着一切。
影八是杨晋身边的旧人··事实上那次将军把顾大人救回来的时候,影八就在边儿上··那时他正跟影二一起,跟随将军去出一个秘密任务··虽然他没有一直与他们待到最后,而是因为旁的事情提前回到了京城,但一众影卫中,影八其实是与顾景愿最熟的。
很多事情其他影卫不知道,他却知道··甚至影二比他还早了一段时日回京,有些事情他比影二知道的还要多··也正是如此,正是因为知道顾大人的一切……又亲眼见了他这些年受的苦……·所以当看见程- yin -灼这会儿还去骚扰、去刺激大人的时候,影八爆发了。
他一路跟下山去,倒也没打算过要将顾大人的事合盘突出··——大人早在几年前入京那日便找过他了,请求他不要对旁人透露他所知道的,大人在北部时的任何事。
如今他这般跟着,也只是想找找机会,看有没有办法可以教训一下这位镇南王··影卫们虽然被训练要绝对服从圣上的指令,不可擅自行动··但影八却是天生顽劣难驯的- xing -子。
再说他从小便跟在将军身边受训,虽然排行老八,如今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容易冲动是难免··更何况,最重要的,他始终都十分心疼五年前那个挣扎求生的少年。
顾大人受的苦,旁人没见过,也想象不到··但他都见着了··所以当他一路追随北戎镇南王潜入驿站,听对方有意引导皇上,意图再次激发大人与皇上之间矛盾的时候,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只是答应了大人不说以前他在北部的事··但也没说,不许告诉陛下这位镇南王刚刚去找大人时的那一副丑恶嘴脸··影八将方才的情境都具体描绘了一遍。
活灵活现,惟妙惟肖··因为太生动了,因为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一字不落地都表述了出来,因为早在他说程- yin -灼称呼顾景愿为“二哥”的时候龙彦昭便已经骤然想到了什么……·所以等影八描述完一切,屋内的皇上陷入了久久地沉默之中。
“当年你为了救他,毁了容、眼睛差点没瞎掉不说,一条命都差点儿没了·”·“喝了父皇赐的那碗药,一身内力武艺化去……”·“你知道父亲死的时候说了你什么吗他什么都没说……”·龙彦昭一双血眸,瞬间望向了程- yin -灼。
他大力地瞪视着程- yin -灼,就如同正面对着曾经那个无比愚蠢的自己··影八的话不断地在他头脑中掠过,他一步步向程- yin -灼的方向逼近··他气势太过骇人,叫程- yin -灼不得不接连后退,下意识地远离他。
其实程- yin -灼也处在极大的震惊和懵然当中··他并未想到龙彦昭还在顾景愿身边安插了影卫……·……方才他与顾景愿单独谈话的时候,这影卫竟然就在周围·他万万没有料到竟会如此·别说他一点儿都没察觉,就是刚刚他与程启说话的时候……他言语上都那般强烈地刺激着程启了,程启却也一直表现得很淡漠,丝毫没有要叫影卫出手帮忙的意思……·这……·正常人不该是直接叫影卫们将他赶走吗·哪怕是自己说要杀了他的时候,程启竟然也没提他身边儿就有影卫护身·对方如此表现,又让他怎能想到竟然还有人在偷听·生子强强爽文打脸·程启……·一边防范着正逐步向他靠近的龙彦昭,程- yin -灼一边恨得直咬牙。
他就知道程启一直都极有心机,城府极深·程启是故意的·故意要他说那些话,又故意要龙四的影卫来告诉他·外表永远纯洁无瑕,其实就是个白莲花·程- yin -灼正在心里咒骂间,猛地觉得脸上一凉。
——龙彦昭出手如电,不知什么时候就徒然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摸上了他的脸·程- yin -灼被吓到了,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龙彦昭的手指,轻轻抚上程- yin -灼眉骨上的疤痕。
……·一切都静止了一瞬··而后九五之尊深深地吸气,却只觉得呼吸凝滞,这口气怎么都导不上来了··……不一样··这一道疤看着严重。
但太浅··太浅了·阿启当初伤得有多重他是知道的,那道疤……摸起来不可能会这么浅··至少……至少有一个人眉上的疤痕,比这一道要深了很多。
很多很多··……·但那样才符合··……·心房剧烈地颤动起来,顾景愿眉上的那道疤,他曾经摸过无数次··两厢比较起来,到底谁更像当初受伤严重的阿启,已经不言自明。
“你不是阿启……”绷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轻启,龙彦昭喃喃自语··“你不是,他才是……”·“朕……”呼吸变得困难,龙彦昭要很艰难地,才能发出声音。
他大口喘着粗气··“朕连阿启都认不出……”·“朕没有认出阿启……”·想到了什么更让人心痛的事情,龙彦昭呼吸再次凝滞。
他骤然弯下了身体··手从程- yin -灼的面庞上重重滑落改捂住心房,九五之尊再也站不稳··……昔日阿启是多炽烈多张扬的一个人啊,红红火火小太阳一样,他就是草原上最明亮的标志。
可如今……他竟没有认出他来……·阿启那般骄傲的人……那般不容人忽略的阿启……·他竟然没有认出他来··甚至这么多年了,他竟丝毫都没怀疑顾景愿便是阿启·那阿启……他该有多难过啊……·龙彦昭弯腰蜷缩起身体,直接跪在了地上。
旁边影卫们都惊慌失色要去扶他,可九五之尊只能那般跪着,根本直不起身来··他心疼··他心疼阿启··阿启该多疼啊··那个骄傲自信到有些自恋的阿启……竟变得被人认不出。
……·他该有多疼·“啊啊啊啊啊——”瑜文帝失控地大叫起来··他为什么没有认出阿启呢·因为完全不一样的身形、完全不一样的表情·动作、神态、声音、脾气秉- xing -,画风风骨……甚至是这个人擅长的能力都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所以并未认出··所以从来连怀疑都没怀疑过··可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的阿启……他该都经历了什么啊·龙彦昭突然很不想相信这是真的。
他宁愿程- yin -灼就是程启··宁愿自己是个背信弃义的负心人··也不要……也不要顾景愿承受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心脏钝痛,痛得九五之尊不得不嚎叫出声。
……是啊,他本该认出阿启的··就算阿启不一样了,全变了,他也该认出他的……·但为什么他就是没有认出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没有多想一想,多去了解一些顾景愿。
为什么他就是没有认出他来·他伤了阿愿的心··他不仅没有安慰到阿愿,他还伤了阿愿的心·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不叫他认出来·龙彦昭猛地从地上站起,他再次用极快的速度控制住了程- yin -灼,这一次,他直接用一只手掌死死卡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人狠狠钉在墙上。
“你为什么要冒充阿启为什么要让朕以为阿启在北戎过得很好”·暴躁和疼痛混合在一起,龙彦昭不管不顾地收紧那只手:“若不是有你在,朕不会不起疑若不是知道你在北戎,让朕误会了阿启过得很好……朕一定会怀疑程- yin -灼,你为什么要学阿愿朕要杀了你,朕现在就杀了你”·程- yin -灼被他捣在墙上,后脑勺狠狠地撞了一下,懵了。
但锐痛又让他愤怒,尤其是那句‘为什么要学阿愿’,更是彻底戳中了他的痛脚··细长的脖颈被人掐住,他也急眼了,不禁说道:“你凭什么质问我我在北戎的时候有说我是程启吗是你自己误会了你认不出他来,便要来怪我,龙彦昭你他娘真是个爷们儿”·龙彦昭并不与他分辨,他看着这张与程启面容极为相近的面容,还有对方眉骨上的那道疤,只想将他的面皮就这样撕下来。
而事实上,他也那么做了··脸上尖锐的疼痛让程- yin -灼慌了,他觉得龙彦昭是要将他面皮硬生生地撕扯下来··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对方是要毁了他的容貌·可他容貌从来便是天下第一。
他可是被整个中原地区吹捧的第一美男子,又怎么可以被毁了容貌·他这张脸,寻常时都要精心护养,旁人连碰都休想碰得,这人他竟敢……·程- yin -灼更加生气,他一边挣扎踢打着龙彦昭,一边叫道:“你又凭什么怪我冒充他他被灌化元汤的时候你在哪儿他被打折腿儿的时候你在哪儿龙彦昭,你不配你有什么资格……”·“什么化元汤”龙彦昭声音盖过他的,手上动作倒是停了下来,只是仍旧死死地按着他的脖子。
“化元汤,没听过一种毒药啊·”·被按着程- yin -灼也不介意了,眼见着宁愿重新爱上一个程启也不喜欢自己的龙四这般崩溃,程- yin -灼露出了欢快的笑容。
他忍不住想要更大力地打击对方··“喝了以后一身内力武艺化去,筋消骨溶,肌肉弥散,要足足疼上个七天七夜不说,从此以后也再也练不了武了·”·“唉,你不知道程启那时候……那个惨叫的声音啊……”·“阿启他……”龙彦昭从乍听时的怔愣改为了猛摇头,他说:“不,别说了。”
“你心疼了”程- yin -灼大笑:“哈哈哈……还有更惨的呢程启是极- yin -之体,要在- yin -月- yin -时被处决,以鲜血祭天才可以消除诅咒,让我想想,从被鉴出是极- yin -之体以后他到底被关了多久……哦,也没多久,一个月而已”·“不过还是惨呀,- yin -暗闭塞的房间,后来还变成了个废人……”·“住口”龙彦昭爆吼出声。
他已经不敢再听了··可程- yin -灼显然不想就这样停下来··他坚持继续说道:“第一次出逃,他被灌下了化元汤·后来他第二次出逃,本已经成功了,却被自己部下出卖,抓回去便被父王下令打折了腿唉,只能在地上爬呀你也知道程启他以前有多爱干净、多骄傲吧我那个骄傲的哥哥啊……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活下去的……”·程- yin -灼的声音里也混杂着叹息。
虽然他现在主要是想气龙彦昭,但一回想当时程启所处的那个环境……他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也是有了程启的前车之鉴,他后来才那么怕被父王知道自己也是极- yin -之体。
在此之前他都没想到父亲会那般狠心……·那时候就连他都觉得,不如就直接让程启死了更好··说到这一点,程- yin -灼都不免觉得自己哥哥的确是可怜。
但他这种可怜并不是真的同情他,更多的则是出于一种后怕··不过谁让程启那么傻呢……·他不是骨头硬嘛,他不是宁折不弯嘛··这都是他自己选的。
程- yin -灼说:“说来也奇怪,我都不知道他都那样了,最后是怎么拖着一条残腿成功逃跑的……”·“住口住口朕叫你闭嘴”龙彦昭试图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巴。
程- yin -灼却换回了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微微嘟起嘴巴,瞪起圆圆的眼睛,在嘴巴被捂住之前说:“唉,不过你也不用太心疼他,不是还有你们大宜朝的杨将军心疼他么。
程启就算再苦后来也好了呀,他找到了粗大腿,跟杨晋在一起,如胶似漆……”·龙彦昭早已心如刀割,更遑论还要再听一遍顾景愿过去的经历·胸口发闷,气血上涌,皇上险些喷出一口血来。
他恨得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银牙险些被咬碎,再度掐上程- yin -灼的脖子··为了不让对方这次再发出声音,他手上下了死力气,失控地狠狠说道:“朕不允许你顶着程启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朕不允许你再说”·程- yin -灼被掐得直接翻了白眼儿。
他不得不对龙彦昭又踢又打,伸手去掰他的手,然后这些都未果··程- yin -灼身边的护卫们都冲了过来,拔刀正对着当今大宜的天子,龙彦昭却不为所动··但就在程- yin -灼觉得自己脖颈快被掐断,再也无法呼吸的时候,对方又骤然松手。
程- yin -灼身体没有依托,直接栽倒在了地上,猛地咳嗽了起来··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就要被掐死了,他咳出了眼泪,泪眼朦胧间,他看见皇上衣袂翻飞,直接向外大跨步地走去。
龙彦昭推开了会客堂的门··外面,一袭大红衣裳包裹着的顾景愿,就站在院中··今日日头很足,天气很好··但顾景愿所处的地方,却没有光。
他修长的身体立在那里,腰背始终挺得笔直··但削瘦的身形却像是随时都可能弥散一般,消失在天地间,再也摸不见了··顾景愿闭着双眼··神色看起来很平静。
他明明站在那里,却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眼底有清泪划了的一趟笔直的痕迹·而那道痕迹上,还有泪水在不断向下滚落··龙彦昭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伸手,想环抱住顾景愿,却又被对方削瘦单薄的身体吓到,不敢去碰,很怕碰一下,对方便变得七零八落,就此破碎了··全身骨头筋肉都被消解了一遍……·那该有多疼·想到程- yin -灼的话,龙彦昭眼睛红的快滴血,歇斯底里的心痛在身体中叫嚣,可他却知道,自己如今的感受,不抵顾景愿所承受的万一。
他手指轻轻摸上对方的手臂,在顾景愿毫无反应的时候,将人揽进了怀里··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双臂收紧,他恨不得能将顾景愿整个身躯都收揽在手臂间,融入自己的骨血里,这样这世上便再无人能伤害顾景愿。
但他又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环抱着他,怕惊扰他、怕将他弄痛··龙彦昭紧紧贴着他,低低地叫:“阿愿……”·.·顾景愿眼底的清泪还在一滴一滴,不住地流淌出来。
很多都是快被他忘却的记忆了··就差一点点··或许再过几天、几个月、几年,他便不会再记得、也不会再被它们伤害了··可就是差了这几天,这几个月,这几年……·即便表现得再坚强,却也无法否认,从程- yin -灼出现的那一刻起,顾景愿便无法如往昔一般平静。
因为程- yin -灼本身就代表着他的过去··最晦涩- yin -暗的过去··最难以启齿的过去··他原本还可以骗自己··不去回想,去忘记。
可从看见对方时起,过去的记忆也就全然不受他的控制了··它们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统统翻涌了上来··从刚刚开始,顾景愿仿佛又闻到了他被关着的那个房间里的味道。
潮- shi -的,充满灰尘的臭味··那味道令他发抖,令他作恶,令他神志不清··以至于连第一时间阻止影卫前来告状都顾不得了……·但他应该阻止的。
应该强迫自己坚强起来,第一时间阻止的··那样龙彦昭便不会知道了……·或者他压根就不应该追过来··如果不追来,是不是至少,他就不会听见那些过往了·化元汤的痛,就不会再被他记起,重新在身体里面布散。
更何况,程寄也根本不了解他的全部过往··程寄不知道他是在王宫意外起火的那天晚上,趁乱爬出去的··他不知道他爬了多久,在寒冬里穿着单薄的囚衣,两只手都爬烂了。
他不知道他最后掉进了一个冰窟里,摔得七荤八素,他不知道他就在那个冰窟里躺了整整一夜,终于等到一个人路过那里……·旁人三两句便能诉说的痛苦,都不能用来形容他的感受。
但这些,其实都不疼的··……与真正伤害了的他相比,这些都不能算疼的··傲骨被折断,尊严被践踏,他狠狠地跌落神坛,整个人的痕迹都被抹去,从此世间都再无程启。
这是一痛··一手造成这些的人,正是他最想要博得目光和喜爱的父亲……·这才是最疼的··……·记忆大面积袭来,顾景愿闭上了双眼。
他承受不了这个,也根本动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闭紧眼眸··不去看··……可笑又可悲,懦弱又脆弱··却是他此时唯一能够做到的,自保的方式了。
不知道自己流泪了··顾景愿整个人都回到了那个囚禁他的小屋里··太痛了··那便封闭痛觉··太黑了··只能闭上眼睛,根本不去看。
他突然觉得有些冷··却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他知道自己只是陷入了过去的幻象中,他知道一切都过去了,只要忘记,他就还是那个活着的顾景愿··但他动不了。
也阻止不了曾经特意训练、如今有幸还保留着的五感去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他听着龙彦昭在里面爆吼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簌簌落下··对,别听了。
求求你了……别听他说·如果程启只是过去,而我也做不回那个程启了··那么就求求你··至少只记得那个美好的我吧……·一切都是黑暗的。
他好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行走了好久··王宫里的华灯初上和漫天飞雪围绕着他,眼前是一条永远爬不到尽头的道路··……·顾景愿觉得好冷。
但就在最绝望最- yin -暗的时候,他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阿愿……”·熟悉的嗓音在耳畔边炸响,低沉沙哑,带着颤抖的音色。
他的身体被人紧紧拥住··顾景愿的眼皮颤了一下··一道光芒随之从缝隙中涌了进来··……·顾景愿好像被人带着,双脚脱离了地面。
身体有些颠簸,但有微风拂过他的面颊,温暖,轻柔,这让他多少放心了下来··带着他的人紧紧环抱着的他腰身,能够感觉一只大手承托着他,那个人不住地在他耳边说着:“别怕。”
顾景愿依旧没有睁眼,只是也没有很怕了··他认出来,那是龙四的声音··龙四是一个可怜的小孩儿··顾景愿第一次见到他时,便觉得他可怜。
他又很另类,- xing -格莫名乐观,为人也风趣好玩儿··顾景愿喜欢跟他一起玩··所以是龙四来找他了吗·龙四今天又被下人虐待了为什么他声音哽咽了……·若龙四不是大宜朝的皇子就好了,他便可以跟父王说说,而后将龙四带回家里……·家里他的家在哪里·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对了……他没有家。
那他是谁……·他又是谁·他好像,也没有名字……·父亲……父亲为什么会抛下我,只抱走了弟弟……·我不是不详,我也是人……父亲想让我成为什么样的人·我都可以做到。
我可以去练武,可以做得很好……·杨晋我好冷··杨晋·……·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了吗杨晋。
果然……我是个不祥的人··父亲说的没错,拥有这种身体的我,根本就不该活着··……·顾景愿先前的反应还很平静,这会儿突然又发起抖来。
龙彦昭紧紧抱着他,安抚着他,不顾一切地加快了脚程,直接跃进皇宫,将人带到了宫中最高的楼阁——观星楼上··他将顾景愿放下,对方能自主站立,却也颤个不停。
龙彦昭只能将人紧紧环在怀里,拍着他,叫着他··而后他拉来了闲置在旁边的贵妃榻,将顾景愿按坐在上面,他从背后抱着他,给他唱曾经哼唱过的那只歌谣··歌词依旧不知道。
曲调依旧东拼西凑,很乱,还跑调··但他不敢停··他手忙脚乱地抱着他,给他哼着歌,擦他的眼泪,不断安慰他··“没事了阿愿,朕在这里……”·“都过去了阿愿。
我在这里陪着你,我陪着你呢阿愿·朕永远保护你·”·“阿愿张开眼睛看看朕好不好阿愿,朕唱的歌好听吗”·“太阳下山了,阿愿。
你看啊,外面天色好美·”·龙彦昭说着,稍稍调整了一下顾景愿坐着的姿势··他知道他能听见·只是陷入了梦魇,不想睁眼··于是便一直给他哼歌,轻拍着他,叫他:·“阿启。
或者我还是叫你阿启”·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顾景愿的眼皮开始疯狂抖动,身体也颤得不行··龙彦昭心更疼了··他知道他不该提,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阿启的骄傲,或许阿启比谁都不愿自己认出他来。
他也不忍心啊……·他怎么忍心让阿启再受到伤害呢·可不这样叫,阿启便走不出来··他又怎么忍心要阿启一直都陷在回忆里走不出来呢·龙彦昭心疼得快要炸开了,却也只能紧紧抱着他。
虽不忍心,但还是一声声地叫他:“阿启·”·最终,顾景愿还是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眼里满是躲闪和祈求··在顾景愿又要闭眼之前,龙彦昭赶紧说道:“没事的阿启,没认出你来是我的错,我该认出你来的。”
“对不起阿启,没认出你不是因为你变得不像阿启了……是朕的错·是朕的原因·”·他看着他的眼睛:“阿启没有变,一点都没有变。
若是你变了,朕怎么会又爱上你了呢朕爱你呀阿启……”·“你救的龙四长大了·”·“能保护你了。”
“阿启,你看着我·”·“这个楼是父皇建给那个术士观星用的·”龙彦昭说··怕顾景愿会冷,更紧地拥住对方,手臂发麻也无所谓,只是继续无比耐心地给他讲故事。
“就是那个说朕是煞星的术士……”·“父皇晚年偏心术士,祈求长命之道,朕可不信·”·他如往昔一般笑着,语气平静地说:“那游方术士明显就是骗子,见父皇不行了,还想着跑。”
“可是朕怎能放过他呢”他轻柔地将下巴搁在顾景愿的肩窝处,蹭他的脸··“朕回来以后,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术士给杀了。”
“……千刀万剐·”·“所以阿愿你不要怕·”·“也别气·”·“有朕在呢·”·温柔地捋了捋顾景愿额前的头发,龙彦昭滴血的眼眸此时颜色变得黑漆漆的,妖冶的好似能够吸入世间所有的光芒。
但他声音依旧温润··只是咬字很重·明明语气是轻飘飘的,听上去却过分沉重,像一道古朴却又灵验的诅咒··他说:“但凡是伤害过你的,朕都会向对那术士一样,一个一个,让他们付出代价。”
“千倍百倍地偿还·”·“谁都跑不了·”·第44章 向生而死,向死而生·太阳落山以后,龙彦昭将顾景愿带出了观星阁。
自从他登基以后这里便被废弃了,经年没人打扫,里头满是灰尘··龙彦昭也不喜欢这个地方··之所以会带顾景愿来这儿,是想让他看看这里的风景··作为整个大宜最高的建筑,站在这顶上便能俯瞰整个京城。
可惜等顾景愿睁眼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暗,落霞漫天的盛大景象也已经不再··不过也没关系··还会有机会的··龙彦昭直接将顾景愿带回了寝殿。
顾景愿睁开眼睛以后便没有再闭上了,一双眼尾带着- shi -润红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里面清明一片··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他这是恢复过来了··只是又不愿面对他,所以不想说话。
龙彦昭心知这一点,有点放心,又十分不放心··但却也不敢请御医来看,生怕刺激到他··阿愿这是心病,御医治不好··龙彦昭不知道该怎么疼他,怎么才能走入他的内心拥抱他,便只能默默地陪着他。
他叫来洪泰全,在对方惊讶顾大人竟然回来的目光中吩咐他去做了一些事··而后有宫人端上来热粥和热茶,龙彦昭还如往昔一样,一点点地喂给顾景愿吃了··阿愿没拒绝。
再后来龙彦昭将所有人都遣走,他还是抱着顾景愿··与他双双倒在榻上,他轻轻地吻他··嘴唇轻轻碰触到对方额头的时候,顾景愿开口了··他说:“陛下,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龙彦昭动作顿住,咧嘴苦笑了下,没有再吻他,只是问他:“阿启,你恨朕吗”·顾景愿却答非所问:“龙四,你不欠我任何事,当年那句要你记得只是我随便说说的,你不要再当真了。”
他认真说:“也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顾景愿说着,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很多时候他其实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更多时候,他也分不清他是在大宜朝的宫殿里,还是在那个冰冷肮脏的小屋中··龙涎香的香味涌入鼻息,沁人心脾··顾景愿轻轻地嗅了一下··所以像他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再在这里耽误龙四了。
他闭着眼说:“我来帮你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杨晋·”·“阿愿”顾景愿看不见的地方,龙彦昭的眸中闪过一抹痛色。
顾景愿轻咬了下下唇,还是狠心说:“杨晋他誓死效忠你,一直都有提起你·后来他不在了,临走之前嘱托我入京来看看你的情况,我便来了·”·与杨晋相识的初期,顾景愿的状况有些混乱。
他身体废了,腿也半废了,半死不活·从杨晋将他从那个冰窟窿里挖出来以后,便一直在治病··那段时间杨晋遍访名医,还带他去西域求药,直到后来请来了荣神医,他那腿才算是得救了。
但身体的确是废了,谁也扭转不了··不过杨晋还是照顾他,将他带在身边··顾景愿不知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有什么目的··日复一日,他观察着他、提防着他。
但杨晋的为人似乎又像他外表一样,一样耿直··他对他似乎没有所图,或者自己身上也没有他人再索取的东西,逐渐的,顾景愿对他放下的戒心··那段时间他无所事事,就每天坐在屋里,看杨晋在外面练武。
要不就是听他排兵布阵,谋划大局,亦或者看他训诫手下们,一定要忠于陛下··皇上这个词总是频繁地在杨晋口中出现··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无法将任何记忆串联起来。
就只知道杨晋··就只记得他的话··可就在他快要好了、就快可以站起来的时候,杨晋却出事了··他知道战场无情,但也无法相信,明明只是一场小冲突而已……杨晋怎么就没了。
他从尸山血海中将人带出来,在听说将军没救了以后,他将他绑在背上,带着他千里奔袭去找荣清,一跑便跑了三天三夜··一开始杨晋还能在后面跟他说话··再后来……就没有声息了。
……第一匹马累得再也跑不动之前,便再没有声息了··荣神医虽然号称起死人、肉白骨,可这世上哪有人真能救得了已经死去很久了的人·顾景愿记得杨晋最后跟他说的话,是要他入京看看皇上。
所以他便来了··带着杨晋的尸身、他身上的令牌,换了个身份,踏入了这大宜朝的京城之中··自那日杨晋下葬以后,他原本已经逐渐恢复的情感和知觉,又重新变得支离破碎。
但从对方无数次在他面前提起皇上的行为来看,顾景愿猜测杨晋要他入京的原因,或许是出于放心不下龙彦昭··所以顾景愿就入了宫··鞠躬尽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皇上推到那至高之位。
因为那是杨晋的理想啊··那个把他从冰窟窿里挖出来、悉心照料··为他抵挡父亲派来的追兵、为了给他寻药差点葬身西域……甚至还可能是被他克死的杨晋。
到现在,任务完成了,也该是他应该离开的时候了··或者说,必须离开的时候了··“阿愿……”·听顾景愿提到杨晋,龙彦昭喉头上下滚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他想问对方那你喜欢杨晋吗·却又发觉这个问题没有丝毫意义··因为无论顾景愿喜不喜欢杨晋,他都没有喜欢过自己……·但顾景愿何其聪明。
尽管龙彦昭没有问,他已经自行回答道:“我喜欢杨晋·”·此时,他又睁开了眼睛··桃花眼正望着龙彦昭··他削薄的嘴唇有些发颤,但顾景愿还是坚持说:“皇上,我喜欢的人是杨晋。”
“阿愿……”龙彦昭继续苦涩地笑··浓浓的苦涩带着一丝惆怅,他笑道:“是啊,阿愿当然会喜欢杨晋·这一点都不奇怪。”
最难的时候是杨晋陪他度过的··这点没有人能比得了··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龙彦昭知道自己也不可以··他理解,但他心中仍旧有恨。
恨那段时间陪着顾景愿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恨自己那时候为什么那样弱小……·他没有保护得了顾景愿··覆水难收··过去了,便再难回头。
顾景愿摇头说:“皇上,这不是你的错·”·“朕知道·”龙彦昭哑声说··明黄色的床帏中,他摸了摸顾景愿的脸··他没有错,那又是谁错了呢·是这个贼老天的错·若是注定不会有结果,老天又为何要让他两次遇见顾景愿·若要遇见,为何又不是在顾景愿最难的时候·可他真的没错吗·当初为什么没有多问问,多想想。
当初为什么就那般单纯地相信了……·极度苦涩中,他问顾景愿:“阿愿,可不可以不走”·“睡吧,皇上·”顾景愿却说。
他抬眼看他眼中的血光··“您多久没有休息了您该好好睡一觉了·”·“好好休息·睡醒以后你再冷静想想,对你来说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顾景愿的声音很轻··不是当年他前来送行,告诉龙彦昭要好好活着的那个时候,那般意气风发的语气··但龙彦昭听着,又好似自己是回到了那个时候。
阿启对他说,好好活着··警惕一点儿··……·做了皇上以后,便每一天都要面临蛇蝎陷阱··每走一步,都是鲜血淋漓··好像多年以前,程启便早已预见了这一点。
而不管造化如何弄人,又是出于何种目的,阿启最后还是来到了他的身边,为他披荆斩棘,像少年时期一样,以血肉为他遮挡凶器··那么现在的自己,又何德何能,能够拥有阿启。
九五之尊扯开唇角笑了··他接受了顾景愿的建议··“那便睡吧,睡醒再说·”·说着,他扯过被子,将顾景愿包裹严实··就像少年时期,那一次他们回来晚了,顾景愿在他家借宿、与他同睡的时候。
那次趁对方睡着,他第一次抱住了阿启··入手是骨骼匀称的身体,满眼都是阿启一张安静姣好的睡颜··那时候的阿启还喜欢穿白衣··他面庞俊秀无双,喜好干净,好像整个人都身披圣光,触不可及。
那一夜龙彦昭其实激动得一宿都没有睡着··但这一次,他要睡了··睡醒了才有力气··睡醒了,才有精力干活··“对了阿启……”留下的一盏烛光中,龙彦昭的声音再度响起。
“嗯”顾景愿发出了迷糊的询问声··“我记得你小时候根本吃不了辣,后来是如何……”·顾景愿沉默了一阵。
就在龙彦昭以为他已经睡着,不会再回答自己的时候,他听见青年说:“不是不能吃·”·“只是那时候是变声期·”·“……”·“喉咙比较脆弱而已。”
“…………”·“皇上·”顾景愿也开口,“我想最后求您一件事·”·“是什么事”明黄色的鲛纱中,龙彦昭声音温柔地能化出水来。
“只要阿愿说的事,朕都答应·”·顾景愿说:“我想请您不要怪罪影八他们……”·.·第二日,龙彦昭醒来之时,怀中已空。
但他似乎并不意外,在洪公公战战兢兢地汇报顾大人天没亮便出宫去了的时候,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洪公公觉得很奇怪··毕竟,上一次顾大人不辞而别……皇上可是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龙彦昭说:“更衣·”·“是·”·看着皇上依旧发红的一双眼睛,洪公公不敢再想,赶紧命人上前服侍··……以往顾大人在宫中过夜,早晨起来都是由他亲自为皇上更衣。
前几天大人不在宫内,每天早晨换朝服的时候皇上都要发一顿火儿··但幸好,今早的陛下除了眼睛红得渗人外,并没有发火··只是也不叫任何人伺候,他自己亲自动手穿朝服。
……·更衣的时候,龙彦昭眼前多了一副景象··一袭大红衣裳的顾景愿跪在自己面前,黑发如瀑般倾泻着,眉眼恭顺地为他着装··他低头打量着顾景愿的眉眼,他极喜欢对方这样恭顺的模样,不禁忍不住,伸手去摸对方的脸,去抬对方的下巴。
他能想象到顾景愿自下而上地望着他,一双晶亮的眼眸里全映着自己的场景··他太喜欢那一幕了··只是这一次……·那只手一伸出去,便成了虚空一场。
什么都没摸着··龙彦昭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 xue -··待更完衣,他说:“用膳·”·“遵旨”·洪公公又忙叫人送来膳食。
皇上都数日未曾好好用膳了,只有实在体力不支的时候才会用一点汤汁,人眼瞅着便瘦脱了形··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如今皇上竟然要主动用膳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皇上恢复了正常,洪公公也就放心了。
这般想来,莫不是顾大人就要回来了·那可太好了·只是用膳的时候,还是出现了一点小状况——·很快有宫人端上了一碗八宝粥,还有几样小菜。
龙彦昭喝了口粥,只觉得甜腻异常,难以下咽··洪公公忙让御膳房换一碗小米粥过来,又被陛下嫌弃味道寡淡··……皇上早晨一般没什么食欲,从登基时起到如今,翻来覆去的也不过是这两样粥垫胃,御厨都没换过,以前倒从未听皇上说过哪里不好。
洪公公战战兢兢,其余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最后御膳房又送过来一碗鱼片粥··鱼片鲜香爽滑,米粒软糯芳香··洪公公将这碗粥端上,生怕还不行地说:“那些粥品陛下许是吃厌了,不如今日来个新鲜的,尝尝这个。
先前顾大人在宫里用早膳的时候御膳房送来过两次,大人是很喜欢呢·”·“……阿愿喜欢”·龙彦昭长眉一竖。
洪公公差点手抖,有点摸不透陛下的心思,只能硬着头皮:“唉,是……顾大人每回都能喝一大碗呢·”·“那就它吧·”·皇上说着,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端起那粥尝了一口,而后就一勺接一勺,直接将那碗粥喝了个底朝天··皇上看起来是真饿了··一碗不够又填了一碗,两碗粥下肚后,龙彦昭一抹嘴唇,起身去上朝。
下朝以后他回到自己的书房,看见影卫们跪了一地··以影二为首,身后面还跟着其他几个人……这些都是先前他派去保护顾景愿的··“什么事”龙彦昭脚步一顿。
一番问询过后,才知道是向阳侯今日一早出了京,他们依照先前的指令一路跟着,但跟着跟着,便不知怎么,将人给跟丢了··“嗯·”龙彦昭听说了,并没有影卫们想象中的那般雷霆大怒。
他平静地坐在龙椅上,甚至还慢吞吞地喝了口茶,道:“那以后便不用跟了·”·影卫们如临大赦··把人跟丢了说明本身能力不够··若是还坏了皇上的大事,那可能就是死罪·更何况顾大人一介文人……都能将他们轻易甩开……·影卫们羞愧地低下头。
没想到皇上却一脸理所应当地说:“向阳侯若不想让你们跟,谁也跟不上·不用白费力气了·”·影卫们:“……”·不禁面面相觑。
皇上指的是谁·……他们跟不上谁·向阳侯顾大人·不会武的顾大人·……·龙彦昭是真的不意外。
若是不知顾景愿就是程启,他现在大抵真的会直接处置了这几个人··但是阿启……·阿启从小受的训练非常人所及,虽然内力已失,但各种潜伏反侦察的技巧还是有的。
更何况以顾大人的智慧,若不想让人跟,便一定有法子将影卫们甩开··龙彦昭一直都知道,顾景愿先前宁愿开口要自己撤掉影卫、宁愿忍受着被人监视,也没有将影卫们甩开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怕连累到这些影卫们。
他怕自己会因此惩处这些人··这是顾景愿的善良··或许也掺杂着……杨晋的缘故··龙彦昭捏了捏鼻梁,要其他人都下去,他单独将影二留了下来。
又派人将影八找了过来··等待影八过来的时候,长久地沉默中,龙彦昭一直坐在书案后敲着自己酸胀的鼻梁骨··影二则正跪在皇上面前不远的地方··他已经知道昨日影八没兜住,将顾大人的身份说与皇上听的事了。
但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顾大人的真实身份竟然就是……·他也只知道,顾大人是将军当初救回来的那个残腿少年罢了··后来顾大人由丞相亲自引荐入宫之时,便向自己说明他是为完成将军遗愿而来,要自己不要向皇上泄露他与杨将军相识的事……·影二答应了。
因为皇上也没有深究顾大人的身份,他亦不觉得这个善意的隐瞒有什么不妥··没想到……昨日便知道了一个……惊天真相··现在皇上又派人去叫了小八——当初在北地之时,最开始是他与影八一同随行在将军身侧的。
是以一听说皇上还要叫影八,影二便隐隐觉得皇上要问的事情与顾大人先前的经历有关,心中不免七上八下··他的确是有意隐瞒了皇上……·但没想,过了一会儿,等影八赶来了,龙彦昭才说:“向阳侯临走前替你们向朕说明了情况,朕不怪你们帮他瞒着朕。”
“皇上”影二不敢置信地眨眼··他们都知道顾大人走了··也知晓前几日顾大人离京,让皇上陷入了多么癫狂的状态。
但如今……皇上竟这般冷静……·影二影八齐齐跪伏在地,谢主隆恩··“但朕还有一事不明·”龙彦昭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极嗜血疯狂,眼底的红色也变得深了许多。
他起身绕着书案转了两圈··显然是陷入了极度的纠结··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但他最终还是盯紧影二影八,观察他们的反应,问他们:“当初阿启写信向朕求助,朕分明派了杨晋过去。
为何……”·为何阿启最后还是这般惨··为何……看阿启的模样,他似乎并不知道……杨晋……是朕派过去的。
·龙彦昭额角上的青筋直跳,只要稍一想到这些,他就会忍不住暴跳如雷··为阿启所承受的一切痛苦··为自己与所爱错开,终生抱憾··但他还是生生忍住了。
斯人已逝,再计较这些已经无用··他只想知道事情的全部··“这……”影二影八面对这三个问题,头不禁埋得更深··影二回京早,他只知道当初将军领命带人去支援那位阿启时,因为并不知道对方的确切身份,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等他们到了信中所说的接应地点时,等了足足三天,也没有看见任何人前来接洽。
而后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但几日过后,将军却在附近的一个冰窟中掘出了一个少年··那少年浑身是伤,皮肤被冻得青紫,浑身僵硬,没想到却还有一口气儿,竟是活着的。
将军派人遍访名医,保住了少年的- xing -命··但很长时间,那少年看上去都神志不清··不搭理人,也不说话··眼神看上去极为空洞,就连断骨重接那么疼的时候,都不会叫。
但即便是这样,那少年异于常人的美好容貌也依旧让人深刻··以至于再后来影二被召回京中,一过多年,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顾景愿,就是那个少年··影二回京以后后面的事情便不知晓了,龙彦昭只能看向影八。
……杨晋没救到阿启,可能与程- yin -灼所说的,阿启几次逃亡又被抓回的时间对应上了··北戎距离大宜还是太远,来回传递消息,时间很难掌握。
由此可见,杨晋不是没去救阿启,只是没有救到··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即便不令人满意,但好歹是有了个答案··龙彦昭痛苦地揉着太阳- xue -,问影八:“接下来的事,你来说。
记住,无论是什么情况,朕都不会追究·但朕要知道真相,小八,你懂吧”·影八看了看影二,又看了看皇上,最终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将事情全都交代了。
“皇上恕罪,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将军……”·那位被救回的少年数个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将军也没有想到他就是那位阿启··彼时已经听说北戎多出了一位皇子,叫程- yin -灼,容貌昳丽天下无双。
他们也是有一次碰巧在边境看见了那位镇南王,发现他与那位不说话的少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才意识到了什么··事实上那断腿少年的身份也不简单,几次都有人来大营行刺他,只是都被将军挡了回去。
但那少年依旧不言语,也从不提自己是谁··将军便还是每日悉心照料他,从不逼问··直到有一日,那少年突然开口说话,介绍自己叫程启……·“将军才知道,他便是皇上您当初要救之人……”·“既然如此,杨晋为何不在知道以后便对朕说”龙彦昭越听越急,越听越暴躁。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是杨晋救回了顾景愿··也不知道阿愿受了那么多的苦··他掌握的所有消息,就只有杨晋传信回来告诉他并没有见到那位阿启。
以及数日以后,他收到的一封阿启写给他的信··……那最后一封阿启写给他的信,告诉他他过得很好的信·现如今,单是听说阿启治病经过的时候他都快疼死了。
心疼到至极,一想到杨晋可能的背叛,一想到这么多年了,自己竟然才知道阿愿的这一段往事……便再也控制不住,一掌拍在了书案上··结实的黄花梨木桌面硬生生地被他拍断,影八有些胆颤,后面的细节他本不应该再说。
毕竟当初将军也是迫于无奈,并且也已经为当年的事情付出了代价··但眼见着顾大人自己折磨自己这么多年,影八便想着,莫不如就让皇上都知道了吧··陛下知道了,说不定就能救顾大人了,将他从过去将军之死的- yin -影中带出来。
……·当初影八锻炼五识的时候总是不开窍,因此经常被军中教授他武艺的师父责骂关小黑屋··他始终记得有一天晚上,已经大好了的顾大人经过他被关着的柴房,发现他在里面偷偷哭以后,就站在柴房外面,给他讲了许多锻炼听力和视力的法子和心得。
影八一直练不好,只是因为不开窍··但顾大人就是可以从与他的聊天中判断出他到底哪里不理解,进而给他讲明白··顾大人那时候话还是不多,可那天以后影八就开窍了。
但他是之后才知道,顾大人是拄着拐杖站在外面跟他说的,就那般拖着一条残腿,一站就站了半宿··那之后他也问过顾大人是如何知道那么多技巧的,顾大人也只是笑笑,说书本上学来的。
……·影八当时还很小··才十二三岁,他并不知道顾大人身上的苦难是因何而来,也无法想象对于顾大人来说永远都不能再动武、从此以后都要抛弃过往的身份经历、只能说自己都是看书而来意味着什么。
直到后来他长大成人,才逐渐理解了一些··“朕是问你,为什么杨晋已经知道阿启的身份了,还不来向朕禀告他不仅没有告诉朕……竟然还……”皇上的双目再次变得赤红一片。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竟然还送回了一封阿启的亲笔信……·影八说:“信将军并没有差人送回什么信·”·他说:“将军只是没有将那名阿启少年的事情告诉您……”·“所以为什么”皇上再次爆吼:“杨晋他好大的胆子他……”·影八再次叩首:“皇上恕罪……皆因顾大人当初的情形……任何人见了都会……将军知道您对那名叫阿启的少年极度重视,当时的情况,他担心您会……”·“担心朕会什么”龙彦昭突然从书案后站了起来,气势惊人。
吓得影八将头埋得更深:“当时的情况……您的身体……将军说……您实在不适合与顾大人再有瓜葛·”·“咣——”龙彦昭听后,直接将手下的桌子拍了个粉碎。
一掌拍下去,他气血攻心,竟然生生地喷出一口鲜血出来··影二影八齐齐过来扶他,又被皇上一掌拍开··“好一个杨晋……好一个……忠心耿耿的杨晋”·龙彦昭再次紧咬住牙齿,眼睛因为暴怒也突出鼓起,几欲瞪出眼眶。
再多的事情也不用影八说,他都懂了··皇上的头更疼了,几欲炸裂··“不告诉朕也便罢了·他为何不告诉阿启,告诉阿启……朕……有派人找过他。”
龙彦昭越说声音越小,他几乎摇摇欲坠··杨晋不上书告诉他阿启情况的原因他知晓了,但为何刻意隐瞒阿启……·若是阿启知道他也有派人找过他,是不是就不会那般绝望了。
至少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牵挂着他,也好啊……·“这个……属下也不知·”影八老实道··后面他也被调回了京城,将军的想法他也一概不知了。
“……”·龙彦昭最后用袖子擦了擦唇角上的血迹··没再提这事,只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朕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否则你们两个,杀无赦。”
“是·”·他虚弱疲惫地闭了闭眼:“……尤其顾大人·绝对不能知道·”·吩咐完,皇上竟不顾身体,抬脚向外走去。
杨晋的事情他心里多少有了数,再下一步,便是该解决……·他一路疾行,直接出了宫,来到了驿站··昨天将顾景愿带走之前龙彦昭便下令软禁了程- yin -灼。
一天过去,镇南王已经不似昨日那般神采奕奕··见到他来了,程- yin -灼也没有继续贴近献媚,只是愤恨地质问他:“难道大宜朝的皇帝就可以随便软禁人么”·昨天皇上在他脖子上掐出的指印还明晃晃的,十分醒目。
“是可以啊·”龙彦昭面色- yin -郁··他看见了那指印,却没有看他的脸··只是对着程- yin -灼一挑长眉,丝毫不跟他客气:“你如今才知道”·足足两队侍卫把守着大门,龙彦昭进门以后直接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你……”·程- yin -灼再次吃瘪,气得跳脚,龙彦昭也无所谓,他叫人:“来人,将东西端上来·”·程- yin -灼脸色青白地站在一侧,待发现有侍卫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面还放了一个盛装着浓黑色汤汁的瓷碗的时候……脸色更是大变·昨日他就已经知道,龙彦昭不会再帮他了。
失了这个依仗,程- yin -灼在太子面前便再无还手之力,他已是心如死灰··而与大势已去、做不了北戎王相比,暂时被龙彦昭软禁则完全没被他放在心里··他虽然顶撞了大宜的皇帝……但一直以来对龙四的轻视又让他在面对龙彦昭的时候,总忍不住觉得他只是龙四。
龙四生气的时候会想要杀死他,但他不会那么做的,因为自己的容貌……因为自己是程启的弟弟·可直到看见了这碗汤……·“这、这是什么”程- yin -灼面色大变。
“化元汤,没听过一种毒药啊·”端坐在一旁的九五之尊用昨日程- yin -灼的表情和语气回敬了他··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忙得很,不能在这里多耽搁。
于是一笑过后,皇上脸色一变,直接下令:“来人,伺候镇南王喝汤·”·第45章 我心向阳·“啊”程- yin -灼吓得大叫了一声,连连后退数步。
“你们别过来”他再次大叫··他记得这药的气味,龙彦昭不是在骗他……·程启喝过以后叫得撕心裂肺,他吓坏了,后来很长时间,当时的场景都成了他的梦魇。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这种味道·“你是自己喝,还是朕派人喂你喝”坐在那里的龙彦昭面无表情,“看在程启的面子上,朕要你自己选。”
“你……”·程- yin -灼打量着他的表情··突然发觉自己根本就看不懂他的想法··如果这会儿龙四是笑着的,表情是戏谑的,那么他还可能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是……龙四为什么面无表情·生子强强爽文打脸·满面厉色,还隐隐带着一点不耐烦。
好像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吓唬自己·倒更像是解决完这里的事情,还有更重要的要做……·“你凭什么要我喝”程- yin -灼更害怕了,失控地大叫:“当初灌程启喝它的是我的父王跟我有什么关系”·面对质问,龙彦昭无所谓地摆弄着茶杯。
“冒充阿启,意图欺骗朕,要朕借兵给你·”他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发出几声“咚咚咚”的轻响,声音很随意··但其后,皇上又蓦地抬眼看向程- yin -灼,眼神- yin -鸷得可怕。
“欺君之罪,罪该万死·”·他漆黑的眼睛正对着程- yin -灼,像是要将一切都吸进去一样··他说:“不过你是阿启的弟弟,朕不杀你。
只要你喝了它·”·“我、我……你要我喝它有什么用”程- yin -灼说:“无论你现在找谁出气,阿启他都不可能回到从前再说当初那汤又不是我灌的……”·“或者你不想喝这汤”龙彦昭语气如寻常谈天说地一般轻松,他打断了他,“你是想死要朕直接处死你那也可以。”
“不”程- yin -灼慌了,这种时候龙彦昭越是这般平静,他就越是害怕··龙彦昭现在看起来太理智了··理智到程- yin -灼心里完全没有了底……·到了自保的时候,他自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那汤真的跟我没关系是太子哥哥的提议下令给阿启喝的人是父王……要找你找他们去你找他们去啊”·“太子哥哥”龙彦昭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他长眉一挑:“如今的北戎王”·“对啊”·“你当朕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胆子利用朕……”·“不我说的是真的”·眼见着他眼神又变得可怕,程- yin -灼下意识地继续后退半步,连忙解释道:“真的是太子提的他对父王说阿启武艺高,很容易逃跑,若是被他逃走,没在- yin -月- yin -时献祭,北戎便会遭到惩罚”·“……真的是太子这事你可以去北戎问,很多人都知道你相信我”·“化元汤也是他提议的,一切都是他在搞鬼小时候我与阿启被养在王宫外,他与他的母亲何皇后便经常处处刁难欺负我们兄弟程启他太出色了……他们忌惮阿启,他们才是最恨不得阿启被废被处死的”·“北戎王……”·龙彦昭听完,继续用手指敲着桌子,稍一沉思过后,他兀自说道:“好好好,北戎王倒也不错,正好正好。”
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一番思量过后,龙彦昭竟然笑了起来··笑声也跟着变为- yin -鸷··他继续看程- yin -灼,诚挚道:“谢谢你将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朕。
不过……”·但紧接着,他嘴角一垂,继续崩回一条直线,说:“还是快把药喝了吧,别逼朕动手·”·程- yin -灼:“……”·程- yin -灼快疯了。
他觉得自己都这么软下来跟他求情给他提供消息了,对方还如此无动于衷,龙彦昭这是在侮辱他··虽说如今他大势已去,没有了大宜皇帝的庇护,他很快便会被太子的人杀死。
但士可杀不可辱,程- yin -灼从小到大就只在他父王那里服过软,在外面又哪里受过这样的恐吓羞辱··他咬牙问道:“程启呢程启知道你要这样对我吗我要见程启”·“龙四,你可要想清楚我是阿启的亲弟弟你知道对他来说我意味着什么吗你敢这样对我……”·“你还好意思提阿启”·“哗啦”一声,茶杯被皇上砸在地上。
他最近着实已经砸了不少东西,但没有哪一次,表情是像如今这样,瞬间由平静换成了暴怒··这样的变化将程- yin -灼吓得抖了一下··这般- yin -晴不定……怕不是疯了吧·程- yin -灼更绝望了。
跟冷静睿智的人说理也好过跟疯子讲道理·龙彦昭已经暴躁地站了起来··他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如今也已经陷入暴走的边缘··他骤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将那封信抖开,又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程- yin -灼。
“这封信是你写的吧是不是你冒充阿启的笔迹写的”·“你……我……”·看清楚那封信上的内容,程- yin -灼的瞳孔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
时过多年,他都快忘记这封信了··当初程启最后一次跑走,完全不知去向,父王虽派人去搜捕,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那段时间王宫里陷入了诡异的平静当中。
程- yin -灼有一次不小心翻到程启的旧物,就从里面翻出了……龙四给他的信件··原本他还觉得二哥可怜,但看见了那些信以后,他又开始嫉妒阿启。
不是嫉妒他能力出众··能力出众便罢了,阿启本身就很勤奋,程- yin -灼做不到他那样,所以也仅仅是见他被父王夸奖的时候心里会不舒服··事实上自从阿启身体被废以后,他就没再嫉妒过他了,只是觉得心有余悸,觉得他可怜。
直到他又看见了这些信……·如果说程启能力出众是因为他整日整日、没日没夜地练习,学习·那么为什么忙成那样的程启,竟然还有有这样一位牵挂着他的挚友·生子强强爽文打脸·或许是术业有专攻,程- yin -灼不喜欢练武也不喜欢学习。
但因为他出色的外表,所以身边总有无数人围着他转··王宫里的兄弟姐妹,府宅附近的小孩儿……程- yin -灼永远是他们之中最高贵、最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他喜欢被他们环绕着··甚至因为这一点,他在程启面前也可以洋洋自得··程启- xing -格太直,成长得又太快,旁人都追不上他,所以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习武,一个人吃饭··有时候看起来就是孤零零的,不合群··一直被同龄人追捧的程- yin -灼却丝毫不会觉得寂寞,甚至即便没有父亲的目光,他整个童年也很快乐。
直到……他得知程启在外面认识了一个落魄皇子··但那时候还好··他那时是真的没将龙四看见眼里··甚至如果他愿意,他身边的人便可以替他去教训那个龙四。
对龙四会有关注,也只是好奇能让程启另眼相看的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待从程启那里多次打听龙四的事后,听程启说他们之间的相处日常……不过就是一些普通的日常,程- yin -灼便彻底对龙四失去了兴趣。
——一起骑马去看日落有什么意思·一起练武想想就要累死··还有一起烤肉到底哪里有趣了王宫里御厨做的吃食不香吗·……·所以他那时候,是真的没有因为龙四就嫉妒过程启。
直到看到了这些信……·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不仅其他方面不如程启··连人际交往都没有比得过程启·因为他没有一个像龙彦昭这样的朋友。
一个为了能够保持信件通畅就花费了无数心思的朋友··一个字里行间都透着关心和温情的朋友··一个……身为大宜皇帝的朋友··程- yin -灼嫉妒这样的程启。
也很后悔,当初他为什么没有放下身段去接近龙四··如果他也去找过龙四,那么是不是,等龙四做了皇帝以后,他也能够收到这样的来信……·嫉妒心作祟,外加上他那会儿虽不知程启是死是活,但也隐隐知道程启不会再回来了,再也无法给龙四写信了。
所以鬼使神差的,程- yin -灼便模仿了程启的笔迹,给龙彦昭写了那样一封信··信上也没写什么··程启的笔迹并不那么容易模仿,怕对方会看出来是假的,他也只寥寥写了几笔。
龙四的信上一直都在担心程启的伤,他便给他写自己没事了,要他不要再提··程启想尽一切办法地在对外求助,他就告诉龙四,程启过得很好,要他不要担忧··他……也只是写了这封信而已。
……·昨日他已经知道阿启就在门外,后来还被龙彦昭带走了··想来一夜过去,程启与龙四之间应该说了很多很多话,把这些年的话都说开了……龙四今日才会这样暴躁地直接要给他灌药……·“我……”程- yin -灼意识到大事不好,下意识就想跑。
可这屋里就这么大,他明显打不过龙彦昭,又能往哪里跑·龙彦昭直接将他按在了墙上··“若不是这封信,朕也不会以为阿启只是遇见了一点小问题,他其实还过得很好。
若不是这封信,朕也不会这么多年都对阿启不管不顾不问询……若不是这封信……阿愿在我身边之时,或许……或许我就认出他了……若不是你”·皇上的眼眶发红,手下一紧,再次掐住了他的脖子。
暴戾之气犹如跗骨之蛆,直接将程- yin -灼笼罩,程- yin -灼斗得更厉害,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死亡……也许再过一小会儿,他就要被龙四掐死……·是程启。
又是程启·“放开……放开我……”程- yin -灼直接被掐出了眼泪,“我没想害程启……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怎么知道他曾经向你求助过,我怎么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也根本没想过要冒充他我才不稀罕冒充他”·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泄愤一样搞了一封信罢了。
而事实上,再收到龙彦昭的来信,他也的确是有被爽到··那一封封的,从最初与往常一样的聊天,到因为他长久没有再回信、对方表现出的担忧和急切,再到最后一封信,只剩几句简单的问候,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怅然若失感的信件,他看着就开心了。
那会儿他每收到一封信,都要嘲笑一次龙四的蠢顿··但他也没想过要再模仿程启了··程启先前的经历把他吓坏了,冷静下来以后,在所有人都觉得逃跑的程启给北戎带来了晦气以后……他也不想再提起那个名字了。
他怎么可能冒充程启·他也并不是样样不如程启·他擅长作画,擅长弹琴,更有品位,喜欢裁衣作绣··这些程启他会吗·他都不会·那个爱好竟然是死读书的程启……·他不嫉妒程启。
……只是因为他们身在帝王家,父亲对他们的要求是那般的,程启更符合,所以他们才说程启优秀··但程- yin -灼一直都不认为自己不优秀··他怎么可能嫉妒程启呢·因为程启的- xing -格更开朗,心胸更宽广,笑容更灿烂更恣意吗·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不·他不嫉妒·他真的……一点都不嫉妒程启……·歇斯底里地解释完这一切,禁锢在他脖颈上的手终于松开。
程- yin -灼再次咳嗽起来··“你是没有害过阿启·”他听见龙彦昭声音平静地说,“但你的心里,你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死·”·“……”·弯腰咳嗽的程- yin -灼身形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龙彦昭的声音变得残忍,他也弯下身来,赤红的眼眸向程- yin -灼的方向逼近··“你一直在看戏,看他们折磨阿启,幸灾乐祸,津津乐道,期盼他们下手再狠一些……”他压低的声音沙哑极了,“程- yin -灼,你就是个睚眦小人,这一点你连你的太子哥哥都不如。”
“我要见程启·”程- yin -灼并不听他说,而是直接别过头去··“你有没有把程启当成过是你兄弟”龙彦昭问他。
“我要见程启”程- yin -灼转回头来瞪他,“是程启要你来的吗程启要杀我,那我也要程启亲自来我倒是要看看,他这般待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母亲”·“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护着他……为什么都……”程- yin -灼刚刚被掐住了喉咙,后又大喊了一通,如今已经有些失神了。
程- yin -灼猛地想起,小时候他与程启一起被父亲接入宫中玩儿,他不慎打碎了祖母的一个花瓶··当时他吓坏了,来不及想太多就跑走了··没想到程启从那里经过,又恰巧被父王遇到……·程启并不承认那花瓶是他打碎的。
那时候他们还很小,母亲刚刚去世,也许只有五岁··五岁的程启- xing -子便执拗得很··他丝毫都不开口给自己辩解,只一味坚持否认自己打碎了花瓶的事。
模样很固执··他们的父亲也是个脾气很臭很硬的人,直接说:“打碎了就打碎了,为什么要撒谎”·再之后,程启就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疯了一样地摇头,疯了一样否认花瓶是他打碎的。
而后他便被父亲打了··被打了也不承认··不承认也便罢了,他还不懂说好话服软,于是只能继续被打··程- yin -灼永远记得他当时的眼神。
……那其实那并不是个非常重要的花瓶,只是祖母比较喜欢的一个··程启当时也可以找很多人为他作证,证明他先前并不在这里··或者他服个软,认个错,本来并不是件大事……·至少不必闹得像当时那样大。
如果事情不闹大,那后来他也不会……·但他就是不服软,也不解释自己刚刚在哪里··他就只是固执地睁着一双眼,望着他们的父亲,指望父亲可以相信他的话。
程- yin -灼当时都被吓傻了··以至于根本就没想到要跳出去,主动承认错误……·后来有宫人出来作证,说隐约看见那花瓶就是他打碎的··……他们平时并不住在宫中,那日他们穿的衣服有几乎一模一样,宫人分不清他与程启,于是便指认了程启。
程- yin -灼原本已经藏起来躲在一旁,却因此被他父王从人群中拎了过去··父王说:“若不是你,那便是你弟弟·”·那之后,程启便诡异地沉默了。
沉默便是默认··父亲最后说:“这就学会撒谎了真是满腹心机,将来必定是个睚眦小人·”·后来众人散去,程启一个人带上一身伤,没人敢去扶他,他就一直趴在那里,直到昏过去。
……·但这事还没完··那以后,很快有侍卫出来为程启作证,证明他的确是刚进那个房间,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打碎那个花瓶……·父王便也知道了,花瓶是自己打碎的……·他因此受到了更重的惩罚,程启那固执桀骜的- xing -子和硬骨头却反而受到了父王的赏识。
至于他这个做错了事还不承认、而是让哥哥来抗的人,则很多年都一直被父亲嫌弃不喜··……·他就是在那以后开始讨厌程启的··——程启故意将事情闹大,故意趴着不起来,不就是为了要他承受更严重的后果·即便那件事程启他不是故意的,可后来发生的事,也让他越来越讨厌程启。
他那个哥哥表面上对他不错,对他多有照顾,那些年太子和王后处处为难他们,看上去他们倒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但程启做什么都要比他跑得快,都要做第一,他是红花而自己就只能是绿叶……·……若程启真的将他当成是弟弟,真的爱他的话,又为何要处处散发着光芒,将本该属于自己的目光都吸引了去·程启根本不关心他。
什么哥哥·不过是道貌岸然罢了·同极相斥,他们这对属- xing -一样的双生子,从生下来便无法相容··或许这就是天- yin -人的诅咒。
程- yin -灼骤然大笑出声:“我就知道是他是程启要你来报复我的,是程启……”·龙彦昭此时,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在背后议论阿启。
他暴躁地一掌抽在对方那张精致的容颜上··明明是两张极度相似的面容,为什么如今看见程- yin -灼的,他却只想作呕··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一个无关紧要的花瓶……若那时你主动出来承认错误,阿启根本就不会被打更不会被你们的父王伤了心你怎么忍心他看为你背锅你怎么还好意思怪他”·“对呀,我恶心,他仗义。”
程- yin -灼被打蒙了,还从未有人敢这样打他的脸·他气极,往事漫上心头,他也歇斯底里地叫:“明明生得一样,为什么只有他是光为什么他心胸宽广我却狭隘逼仄为什么他聪明我蠢顿我恨他我就是要他死”·反正即便今日他们不杀他,被龙彦昭驱逐他很快也会被太子的人杀死,程- yin -灼心如死灰,也无所谓了。
“你们都说我蠢顿,可你知道吗程启第二次逃走,是我告的密·”·“你……”龙彦昭这次是真的惊了,直接愣住。
程- yin -灼很满意他的表情,不禁大笑道:“程启他才是蠢顿他竟然相信了我,你能想象吗他竟然还敢相信我……哈哈哈哈我程- yin -灼最后终于有一次比得过他了”·“我也只是稍一尝试而已……但你知道吗那一次以后父亲终于开始正眼瞧我了他之所以变得那么喜欢我……什么祥瑞也比不上血气阳刚、狼子野心更让父亲欣赏小时候教育我们要宽容要胸襟广阔,分化以后……长大了,还不是要我们自相残杀就连父王他也是踩着自己兄弟上位的在草原上生活,就只能靠弱肉强食……”·“你知道他为什么那样狠心对待程启吗不单是极- yin -之体,是因为父亲早看出程启太过感情用事一个帝王怎么能感情用事做得最好又怎么样连父王的心思都没有摸到过,他活该”·“你……”一瞬间怔愣过后,龙彦昭眼眸瞬间漫上血色。
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也再没忍住··端起了桌上那碗汤汁,直接掰开对方嘴巴,给他灌了下去·“程- yin -灼你该死你该死”·他大声咆哮着、谴责着他。
声音在整个驿站中回荡··只要稍一想象阿启第二次逃跑未遂……被人出卖被打折了腿……·他躺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被自己弟弟出卖……·龙彦昭只恨不得现在就杀了程- yin -灼·程- yin -灼被灌了汤汁,猛咳嗽几下,过后又开始大笑出声。
“怎么原来程启没对你说这件事吗哈哈哈……他竟然没告诉你这件事吗”·面对癫笑的程- yin -灼,龙彦昭说:“今日之事,阿启全然不知。”
他嫌恶地看着程- yin -灼:“程启跟你不一样·”·程- yin -灼却只是大笑:“道貌岸然……哈哈哈哈,他都是装的,他那都是装的啊”·龙彦昭稍微收敛了些狂躁的气息。
他看着倒在地上狂笑不止的程- yin -灼,说:“若阿启想要害你,大可以在知道你用了解魔花后,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们的父王·”·“……”·程- yin -灼的笑声戛然而止。
龙彦昭面无表情,声音空洞:“即便不告诉,只要稍微将你也是极- yin -之体的事情散布出去,怀疑的人多了,三人成虎,你又的确是那样的体质……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日”·他声音无悲无喜,听上去也不带丝毫感情,只是对结果的一种阐述。
·他说:“所以你想对了,程- yin -灼,你与阿启就是一个是光明,一个只能是- yin -暗·”·程- yin -灼倒在地上,猛地摇了摇头。
不,他还是不相信会有人那般善良··如果真的有人可以善良……·那为什么,他满脑子里都是邪恶呢……·或许没有人知道,要说他嫉妒程启,那他真正嫉妒程启的便是……·明明是双生子,是亲兄弟。
有人却向阳而生··有人却注定所处- yin -暗闭塞··……·他也很想面向阳光啊……·程- yin -灼无力地倒在地上··他知道这药汁的猛烈,也知道等一会儿会有剧痛传来。
他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只求速死··“龙四,你杀了我吧·”·但没想到,龙彦昭却说:“不,朕不会杀你·相反的,朕会永远供养你。”
面对程- yin -灼的脆弱,他只觉得可笑··他也真的露出了恶劣地笑:“你虽然罪该万死,但朕又不是暴君,怎么会轻易处死你”·“安心在这里住着,若朕把你扔出去,才是害了你。
出去了,你的太子哥哥不会放过你吧放心,你是阿启的弟弟,朕如何忍心……”·“龙四……你疯了”·“我是疯了。”
龙彦昭的神色再次变得凶恶,“从昨天知道真相时开始,我就疯了·”·“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也该死,你也该死”·龙彦昭又换成无悲无喜的神色。
“朕错了的朕会偿,所有罪孽朕都担着·但是你们……更是一个也跑不了·”·“……”·程- yin -灼更慌了,他不想面对接下来的疼痛。
他想自杀,又动不了··最后了,他只想痛快一点··程- yin -灼紧咬牙关,下了狠心,道:“那你知道程启他为什么没有供出我吗你知道他为什么明知我出卖了他,也没有出卖我吗”·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说着,他偏过头去,露出眉骨上的那道白疤:“程启没跟你说我这伤是怎么来的对不对……你走以后他拆了脸上的布条,那道疤形容可怕。
你知道程启有多在意自己的容貌吧我那时候也是傻,为了不想让他难过,就在自己脸上也划了一刀……”·龙彦昭果然望向了那道疤。
但他面色仍旧- yin -沉可怖··“朕不信·”·“你当然不信,我也不信·哈哈哈哈”程- yin -灼再次癫狂地笑了:“但是程启他信了。”
“哈哈哈哈我划了自己一刀,跟他说是为了陪他,他就信了·”·“他不知道,我这么做只是无意中听父亲与大祭司说……说阿启肯为朋友挡刀,是血- xing -男儿。
他说阿启有了那道疤以后看起来比以前阳刚了,看上去不像是极- yin -之体……哈哈哈哈哈……”·“我这算不算是- yin -错阳差”程- yin -灼笑得快断气了,“没有人是绝对善良的龙四。
若是他不以为我这道疤是为了他,你以为他就不会报复我了么”·龙彦昭从地上站了起来··面色恢复了平静··半晌过后,他突然更邪恶地冲程- yin -灼笑了一下:“你说阿启曾经被关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来着”·.·皇上病了。
“安置”好了北戎镇南王,再次回到皇宫以后,龙彦昭直接倒在床上,一觉睡了三天三夜··三日过后,皇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还在京的燕王等武将、以及朝中几位重臣宣去御书房,共同商讨事情。
一商讨便是整整一日··又过了一日··当龙彦昭再次出现在了朝堂上,满朝文武都觉得……皇上变了··皇上好像变了一个人··不爱笑了,看上去更严肃、更威严了。
也更加冷血无情··皇上以前也不怎么笑··但那表情时常是放松着的,他总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面的众臣,表情也很丰富··可如今,端坐在上方龙椅上的皇上却只是一脸严肃。
他以雷霆手段整顿了京中所有的世家和权势,又以不容人分说、所向睥睨的姿态颁布新政,重新整顿了朝纲··皇上总是说一不二··但却赏罚分明,公正不阿。
皇上也总是在与朝臣商议过后便擅自做了决定··但每一次,皇上的抉择都是对的··皇上几乎不眠不休··渐渐的,文武百官都意识到,皇上不一样了。
他好像是……一夜之间,便长大了··以前有摄政王和顾大人在,皇上在朝中的存在感并没有很高··但亲眼见到皇上处理那些世家的手段后,便再没有人敢轻视皇上了·那些都是多年对大宜没有任何贡献、反而如蛀虫一般盘踞在朝中的世家们。
结党营私盘根复杂,又哪里好是那样容易拔除的·皇上甚至还遭遇了两拨刺杀··……·两个月后,将大宜朝朝廷内外整顿得差不多,早朝时,皇上突然又以不容人反驳拒绝的姿态,宣布要御驾亲征。
……他要亲自出马,征战讨伐北戎·大宜与北戎虽然多年来冲突不断,但有冲突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还没到要皇上亲自出马讨伐的地步。
朝中立即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反对人数众多··很多人都开始猜测皇上这般做是不是因为那位镇南王……·毕竟……两个月前,他才来京求助过。
不过当时皇上并没有发兵··这件事情不知怎么便不了了之了,那位镇南王据说是被皇上秘密安置在一处,严加保护着……·一开始还有人以为皇上这是在金屋藏娇。
但后来,据禁卫所说,那位镇南王根本没被陛下接入宫中··而且皇上就像是长在了自己的书房里,日日夜夜都住在那里不说,除了上朝和去拜见太后以外,他几乎从不去其他地方,也从不见什么人。
·殚精竭虑,勤于朝政··这是皇上这两个月的生活写照··因此百官也费解极了,陛下为何突然要北征··但无论大家如何猜疑和质疑,正如两个月前对世家出手、打击整顿一样,龙彦昭的态度依旧很坚决。
“北戎屡次犯我边境,烧杀抢夺,是可忍孰不可忍列位在京中高枕无忧之时,可有想过边境上那些枉死的将士和百姓”·龙彦昭环视着满朝文武,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北戎不灭,朕势不罢休”·“如今刚刚整顿完**世家,国库颇丰,此时不灭北戎,更待何时”·这……·原因似乎也挺充分。
皇上为了北征都大动干戈,将世家们处理了,可见其决心··一时之间,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倒是下了朝以后,礼部尚书不请自来,跟随其他重臣,一起来到了御书房见驾。
很显然,他对征讨北戎没什么意见,但对御驾亲征有意见··“启奏皇上,边境事宜臣不懂,也不敢多言·但陛下如今后宫悬空,未有子嗣,若要御驾亲征,怎么也该立一位皇后,待他日储君之位落实,再行……”·“荒唐”龙彦昭直接打断他。
礼部尚书赶紧跪在了地上··“皇上息怒,只是皇上乃一国之君,是国之根本,若要亲征,怎可不在宫中留有子嗣……”·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这般说来,你觉得朕此行是回不来了会断了大宜的龙脉”龙彦昭慢悠悠地问他。
“……臣并无此意臣该死请陛下恕罪”·但皇上已经因为他这两句话被激怒了。
这段时间便是这样,按理来说一切事情都处理完毕,就连那位……那位地位尴尬的顾大人都离了京,照理说皇上也该选秀女入宫,选妃立后了··但是没有。
皇上不仅没有选妃的打算,还谁提这事就跟谁急··……抄摄政王府、看见从里面翻出的无数账目和贪污证据时都没那么急··也是因为急过两次,这一次礼部尚书也不敢公开说这个事了。
此时他环视了一周,发现左边站在燕王,霍将军,广平王府的将领,右边站在杨丞相以及两位御史大夫……·好像除了自己以外,整个书房内都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武将重臣……·就自己的官职最低。
他不禁将目光放在了杨丞相身上,希望丞相能够劝一劝皇上,要他冷静··可杨丞相却只轻微冲他摇了下头··此时,他猛地听见皇上说:“立后的事……朕要等向阳侯回来再说。”
礼部尚书没明白:“……呃”·龙彦昭冲他勾了勾手指,要他上前听话··礼部尚书不敢不从··等到他膝行上前以后,便听皇上问他:“向阳侯以前是你的属下,你觉得他怎么样”·“怎……怎么样”礼部尚书并不是很懂皇上的意思。
尝试揣摩圣意未果,面对皇上逼问的目光,他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顾……侯爷行事稳重,智慧不凡,任劳勤勉,能得他做帮手,臣实属有幸……”·“不是这个。”
皇上听了,不满意地摆了摆手,又说:“朕的意思是,他做皇后怎么样”·“……”·龙彦昭的手指又轻轻敲起了桌面,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饶有兴致地说:“到了拜堂的那一日,他穿着大红衣裳的模样一定很不错。”
“……”·礼部尚书再看其他大臣们,发现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似乎都……充满了怜悯·……好像对于如此画风突变的皇上,他们都已经习惯了·他更加不解地向上瞻仰圣颜。
龙彦昭却已经回神,回归了往日的严肃··“太子的问题朕离宫前会想办法·但是立后选妃的事情你也莫要再提·”·皇上一双发红的眼眸望着他,隐隐有种逼视的感觉,叫人无处遁形。
极度惊诧下,礼部尚书听见皇上说:“向阳侯什么时候肯回宫,大宜朝什么时候才会有皇后·朕说这话你可明白”·皇上说着,还痛苦地揉了揉太阳- xue -。
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怎么休息,经常会有头痛发生··不过也早已习惯了··龙彦昭说:“否则你就别催朕了·”·“……”·所以这到底是、是什么情况·还没完全消化完皇上的话,听他这样说,礼部尚书还是忙下意识道:“臣不敢……”·但皇上已经说:“或者说你有法子把顾大人给朕找回来”·第46章 我心向阳·八月,秦淮河畔丝竹奏响,美人摇曳,才子吟诗,鼓瑟吹笙。
又到了三年一次的乡试,江南贡院附近多出无数五湖四海的学子,齐聚此处,或坚持埋头苦读,或徘徊风月感受江南风光··才子佳人,长街河畔,夜夜笙歌好不热闹。
河畔边酒楼更是纵横林立,几家稍大的酒楼几乎每晚都会组织斗文诗会大赛,备受瞩目··但凡是来此考试的学子都可报名参加,声势浩大,连附近百姓都会争相前来观战,姑娘们身处游船画舫,为自己心仪的才子加油打气。
是每天夜里最热闹的活动··大宜朝从前重武,但近两年来却越发偏重培养治世之文臣··尤其是一年多前,皇上便颁布法令,更改了一些律法,加大了朝廷对文人的需求,也提高了对文人的奖赏和待遇。
此举更是激发了饱学之士的入世之心·大凡是富有才情的学子今年都想一试,待他日高中,为国效忠··即便这一年来大宜与北戎交战,战火纷飞,但战场却只设在北戎。
大宜兵强马壮,本就是蓄势待发··交战一年多,却也未见对其他地方造成丝毫影响··而不能否认的是,朝廷对文人的重视,主要还是起源于他们大宜的文曲星。
当年的向阳侯以一篇惊世绝艳的文章高中状元,而后励精图治,辅佐皇上铲除女干恶··他在文斗时一人连战昌国数名大学士的事也被广为传颂着,到了今日,但凡是向阳侯做过的诗、写过的词句,都会被广为流传,争相传颂。
连那几大酒楼之中,也处处挂满了侯爷的词句墨宝,作为装饰··当然,词句是后期找其他书法家誊写上去的··至于侯爷的墨宝……在民间却是极为少见,流传出来的真迹并不多,即便有也少有人认得。
因为自打去年二月份时起,侯爷便不在京中任职了··有人说他是接受了皇上的密旨,如前年去河道治水一样,下到民间惩女干除恶··也有人说侯爷出尘脱俗并不属于朝廷,如今他正遍访名山大川,纵情山水,斗酒吟诗自在享乐。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甚至还有人说侯爷本就是下凡的仙人,他作为文曲星下凡,帮皇上铲除恶党后便归了仙位··……毕竟容貌惊为天人,又是绝世之才,这样的人又怎能在人间见白头呢·销声匿迹一年多,关于侯爷的种种传说仍旧是坊间津津乐道的话题,最受欢迎和瞩目,没有之一。
……·秦淮河附近,最热闹的酒楼明岳楼中,刚刚进行完一场诗文比赛··明岳楼是去年刚刚开起来的酒楼,并不是这里规模最大、地段最好的··却是最别具一格的。
装潢别致优雅,不禁将文人的高雅描绘在了每一砖每一瓦上,又大气上档次,处处透着奢华··菜式和服务自不必多说,每一道都可看出其掌柜的考究和用心程度。
是以明岳楼从去年时起,便一直客似云来··今年赶上了春闱,自然也吸引了一众品味不俗的才子前来打尖入住··客房日日爆满不说,还有不少人是慕名而来提前数月便开始登记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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