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不想再玩了 by 管红衣(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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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不想再玩了 by 管红衣(下)(5)
·他说着,又拿出一面其它颜色的棋子代表北戎··“列位都知道,北戎几方大营几乎皆以溃不成军,如今还绝对忠于北戎王的便是这左城和右城中的兵力·若要抵抗北崖也只能从左右城中抽出兵马,如此一来,北戎留下来对抗我们的兵力便只剩下不足六万……”·“侯爷说的这种情况我们之前也考虑到了。”
下方的一位将领道:“可是北戎即便还剩六万,我们在这里能够调配的兵马也只有四万·外加上左右城池天然的地理位置,本就易守难攻·若北戎王将六万兵力都集中在一处,或者一处集中了五万……到时候若我们贸然进攻,只怕会万劫不复。”
面对质疑,顾景愿直言道:“不会·”·“……侯爷”那将领不解··顾景愿稍稍顿了一下,而后敛眉,轻声道:“不会有任何意外。”
说着,他视线紧盯沙盘,在对方不解的追问中,他手·指又动了··向阳侯说:“除去迎击北崖的士兵,便暂且假设北戎所剩的六万兵马中,会有骑兵两千,弓箭手五千,其余皆是步兵和长矛兵。
其中弓箭手最擅长守城楼,也是我们将要面临的最大阻碍·不过……”·他一边说着一边摆弄沙盘,将标志着各类兵种的旗帜都摆在了上面,而后开始细细推演,亲自将“不会有任何意外”的理由展示给大家。
他列出了很多种情况,但每一种讲解的都极为言简意赅,简单易懂··简单来说便是,若北崖当真出兵搅乱北戎,北戎派出相应数量的兵马迎敌,则以北戎内部所剩的兵种数量来说,其实无论城内部署如何,大宜朝先敲哪座城都是必赢的局面。
众人:“……”·主帅营帐内,顾景愿淡定地将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都推演了一遍,最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面对这个结果,所有将领都沉默了。
……他们没有料到,明明看起来是极度复杂的局面,结局竟会是如此简单·“侯爷的意思是,无论里面是如何部署的,只要我们做足准备,先攻打哪座城其实都一样而之所以选择左城,是因为与右城相比左城地势要相对平坦,更容易攻破一些”有人磕磕绊绊地总结道,声音还透着难以置信。
顾景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正是如此·”·有人则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侯爷演示的时候我觉得都对,但面对这个结论却又觉得简直难以相信”·有人则直接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我估计这个局势……连北戎王自己都想不到。”
“好”龙彦昭直接赞叹地给予了肯定,同时不着痕迹地将顾景愿从沙盘边带离了些许··——方才众人听得入神,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围在沙盘边听阿愿讲解。
因为阿愿思绪跳动过快,很容易让人跟不上他的想法和思路,这些将领们便只有牟足劲儿听着,渐渐的便利沙盘越来越近··近到都快挨到顾景愿了·龙彦昭一边听着一边难受得牙痒,却也不能发作,这会儿顾景愿终于讲完了,他忙将人拉了出来,顺势道:“众将对侯爷的推演还有什么异议若没有,北崖进·军北戎之时,便是咱们攻打左城之日”·因为皇上带着侯爷退后,其他人也自然从沙盘边散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们的脑中还在回想方才顾景愿做出的种种推演··越是回想,便不禁又一次对他刮目相看·想要做出这种推演,单是有强大的动脑能力还不行。
他必定要充分了解战场上各式兵种的作战方式和优缺点,还得深知敌我双方、甚至包括北崖军队的实力强度··综合这些因素以后才能获得一个基础的假定条件,而之后基于这种假定条件的推演则完全就是一种……考验动脑能力和对各种战术运用程度的时刻。
也就是说,能得出这一结论,不仅要聪明过人,还要了解战场上的所有常规的、非常规的战略知识……·所以侯爷究竟是如何掌握这些的·难道都是通过书本上……·无论众人心中是如何惊诧惊奇,方才顾景愿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极有道理,完全挑不出错处。
在场的将领们不仅提不出半点异议,相反的,他们此时所想的就只有——·他们大宜的文曲星……果真是非同凡响·“哈哈哈精彩,果真是精彩绝伦。”
广平王率先站了出来··他一边鼓掌一边看向顾景愿,目透赞扬的光芒:“先前总听皇上说侯爷聪明绝顶,今日见了,侯爷果然神机妙算,是旷世奇才。”
猛地被夸,顾景愿还是会觉得窘迫·他道:“当然下官的推断只是单纯从兵力方面出发,战场胜负还需要结合天时地利人和,下官也仅仅只是推论罢了,剩下的还是要有皇上、王爷以及诸位将军们各展实力才能实现。”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说着,他对在场所有人都拱了拱手··态度很谦和,话语也很诚恳,无形中将整个营帐的人都抬高了一分··皇上看他自是满眼都是欢喜的。
其余人则是完全想不到,方才在沙盘边锋芒毕露、舌灿莲花的侯爷这会儿还能如此谦卑,不由又对他心生了几分好感··先前压根未将向阳侯看在眼里的将领们这会儿已经彻底由侯爷竟然会武的震惊进展为自愧不如的膜拜,众人都纷纷拱手回礼,纷纷表示必不叫侯爷失望。
卓衍也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对这位侯爷他忌惮过,也好奇过··忌惮主要是源于他曾经在朝中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好奇则是从去年开始,皇上骤然变了个人。
而究其根源,从卓衍获得的种种情报来看,似乎是与小顾大人突然自请离京有关……·虽然皇上从未在人前提到过,但从那以后,他对这位向阳侯便多了几分好奇。
更遑论,将顾大人带回来的这几日,皇上又变了个模样,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便更加坐实了卓衍的这个猜测··他一直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将皇上影响至此··于是这份好奇便保留到了今日。
直到今日,卓衍才终于明白,这位顾大人究竟是有什么特色,才能让皇上非他不可··只不过……·特征和特点是看到了·顾大人的确是机敏不凡,完美无瑕。
可是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出现在他们大宜……这究竟是福是祸·……·如论是福是祸,至少这次向阳侯的推论不会有错。
近一步攻打北戎的计划便就此敲定··即便敲定了率先攻打左城的计划,但也正如顾景愿所说,战场胜负多有变数,是以后续要准备的事宜还有很多··比方说左右城池之间若要互相支援,援军一天便可抵达。
是以等到真的开战破城之时,给大宜军的时间并不多,必须要准备得万分充分得当才可··龙彦昭询问了广平王的意见后,亲自下令,将种种任务都分配下去··众将散开,都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龙彦昭还记得顾景愿方才身体不适的事情,他单独将顾景愿留下来,命人将先前便吩咐下去的养生羹汤端上··顾景愿今日说了那么多话也渴了··他没客气,自己动手一勺一勺地将那汤喝下。
原本打算伺候侯爷用汤的皇上:“……”·皇上还有很多事要忙,眼见着顾景愿将那汤喝完后,他又交代了一番,要顾景愿好好在营中休息,补个回笼觉,这才放心地离开出去办事。
顾景愿赶他去做事,自己也没在主帅帐中多待··战事前的准备工作没一件他能插手的,他也不愿掺和,离开主帐后,顾景愿径直向后方自己的营帐走去··路上,他遇到昨夜在·皇上帐外遇见过的那年轻将领,与之擦肩而过。
顾景愿腰背挺直向上,依旧笔直前行··但那年轻将领却在犹豫过后,折身追了上来··“侯爷留步·”·顾景愿停住脚步,不解地打量着这位拦住自己的年轻校尉。
他记得这位方才也在主帅帐中听他推演,以为对方是还有什么问题没听明白,不禁问道:“将军何事”·但面对顾景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那校尉却突然双膝跪地,道:“末将……末将是来给侯爷请罪的。”
“……”·顾景愿闻言,重新打量起这个人··他凝神细看,俊秀的眉头紧蹙,只听那校尉言道:“末将曾经是杨少将军军中的一名小兵。
或许侯爷不记得了,但末将却曾说过一些话,辱没了侯爷……今日特来请罪,还望侯爷原谅”·“你……说了什么话”顾景愿不确定地问。
过去太久了,又不是没被人在背后说过,顾景愿又是不轻易记仇的- xing -子,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若是寻常时候,他大抵会直接让人起来,说他两句便罢了,此事直接略过。
但这人……从这人提到杨晋时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便在心中升腾,要顾景愿下意识地重视起来··他其实并不记得这个人··他几乎过目不忘……正常状态的时候。
但在杨晋军中的时候,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也不记得什么了……·顾景愿指尖轻颤了一下··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重,他不由追问道:“你说了什么”·那校尉深深地将头埋下:“末将说……末将当时说的是,‘皇上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人就调动大军前来相助,一定是误会’……侯爷恕罪”·“……”·顾景愿愣在当场。
藏于袖中的指尖抖动得更厉害,顾景愿任由他说着,只是在听见对方说头一句话的时候就如遭雷轰,一双桃花眼瞪圆瞪大,失神茫然无措··“当时……”那校尉继续说:“当时末将不知您就坐在那院子里,您还听见了这话……发现您时末将自知失言便立即跑了,后来便听说您当晚便生了病……末将当时没有勇气找您认错,过去做这么多年,再见·侯爷仍旧风华绝代,风致不减当年……末将实在羞愧难当。”
“你当时说那话是什么意思”顾景愿的嘴唇都有些发颤··骤然想到了什么,思绪被猛扯回,他视线下移,正落在那校尉身上。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顾景愿开口:“当年杨晋……是陛下派去的·”·不是问句··他话语间已然充满了肯定··顾景愿似乎是在阐述着一个事实。
只是声音怔然,听不出情绪··第68章 我亦飘零久·顾景愿骤然说出那句话,那校尉不解其意地看他:“侯爷”·他不明白侯爷为何突然提起了这个。
也不明白,那对于顾景愿来说意味着什么……·过了半晌··顾景愿才回过神来,他嘴唇依旧是抖着的,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从何问起。
因为……·他不记得了··这校尉说他生病的事,他不记得了··那段时间一直浑浑噩噩,顾景愿其实并不能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身体是好是坏。
记忆也是断断续续··很多时候都只是觉得很疼··身体很疼··心也很疼··所以他只能依稀从这校尉的话语中推测出,那大概是在自己告诉了杨晋自己真实身份以后的事。
当初告诉杨晋自己就是程启,并非是出于信任··那大抵是一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在得知父王还在派人追杀他,一波一波的,给杨晋他们带来无数麻烦以后,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也无所谓对方会如何处置对待他。
那时候的他依旧很封闭··至于听到这校尉说的那番话……顾景愿更是不记得··他是真的,统统都不记得了··……·在对方关切和愧疚的目光中,顾景愿呆呆地愣了片刻,终于想起要问什么。
他问:“你方才……为何会说皇上要派大军相助于我,那样的话如果不曾有过那样的传闻,你又为何会觉得是误会……”·“你是杨晋的手下,那杨晋一定知道这件事。”
未等对方回答,顾景愿又换成了喃喃自语··“所以杨晋……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龙彦昭对我……”·到最后,他声音已经变得很轻。
轻到几不可闻··那跪在地上的将领越发诧异地抬头,眼中都布上了惊恐··……所以侯爷这是……在直呼皇上的名讳·他对侯爷和皇上的关系了解得并不多。
……还包括将军在内,他们三人的事情他其实都并不知道多少··当时他还很年少,很多东西都不懂··知道皇上可能派大军前来援救一个病残少年的事情,也只是无意中听将军说的。
将军的原话是“绝不能让皇上知道·此事,否则他很可能会不管不顾,派大军来援救……”大概是这样··过去太久,他记不大清了··况且那时候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所以就那般轻易地在背后议论了··那时候的他根本想象不到一国之君会为了一个少年做出什么荒唐的举动,所以便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一般,跟自己的伙伴分享了这个偷听到的信息,并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他真不知道那时候那病残少年也在那个院子里面……就躲在假山后面静静地听着··但他始终记得那是个冬日··待他与同伴绕过假山之时,那坐在那里的少年面色苍白如纸,姣好的面庞犹如冰雪雕琢而成,整个人了无生趣,脆弱得好似稍一碰触就会支离破碎。
少年也看见了他··他记得那少年当时也像如今这般怔愣,泛红的眼角挂上泪痕,泪水笔直滑落··少年一脸茫然无措地说:“你说得对,一国之君怎会为了我……不该为了我。”
“……”·他直接被少年那般崩溃的模样吓傻了··想也没想地便与同伴跑路了,恰好那会儿将军手下的亲卫在寻那少年,他便顺便给指了个路,也不担心少年会出什么事。
只是之后越想越怕少年告密,怕将军责罚··就那样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日,没想到不仅没有得到将军的责备,反而听说少年重病高烧,再次昏迷的消息……·后来他因故被调到广平王大营中继续做小兵,那少年茫然的神色就成了他梦中的梦魇。
那么洁白无瑕的少年……·却拥有死灰一般了无生趣、凄美得叫人心碎的模样……·那颗掉下来的泪珠仿佛砸穿了他的心··那画面他足足记了很多年。
所以再见侯爷以后,在惊讶于过去这么多年、当年的少年竟然仍旧笔直生长,顽强不息的时候,自身年少时做的那件错事便又开始日夜折磨着他··这校尉也是犹豫了许多,才决定过来请罪。
讲述完当年自己知道的全部情况,这名校尉又磕头认错道:“侯爷恕罪,当年的事都是末将瞎说的……末将真的不知道……”·“你起来吧。”
顾景愿说··他说着便将目光从这名将领身上移开了··凭·他的智慧,纵然还有许多细节并不完善,但也足够他想通了所有··顾景愿再没什么要问的了。
“侯爷……”那校尉不肯起来,仍旧伏地埋头··顾景愿仍旧直立在那里,声音很淡地说:“我不怪你·”·说着,他重新抬步,步履向前,轻飘飘的,已经拂袖而去。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那将领的确不是故意,这么多年过去了,顾景愿也不可能再追究··背后嚼舌根子的话他早已听得太多了·可顾景愿却如何都未想到,从前的自己竟是那般脆弱不堪……就因为一句话。
一个小兵的一句戏言··他便当真了··……到底是有多失望才会为此落泪··如今的顾景愿自己都想象不到··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纵然日后都不记得这件事了,可那夜的事情还是在他心里落下了个- yin -影。
以至于多年以后,发生了那样多的事,他都从未想过是龙彦昭……·龙彦昭收到了他的求助信后,不是没有作为··……他派了杨晋过去。
而依照那校尉所说,龙彦昭也……一直都在关心、追问他的状况··即便、即便……·那时他被生母所害,一条命都差点没有了··即便那时候他还没有亲政,在朝中孤立无援,根本没有一点话语权。
……可他还是派出了杨晋··他最信任的,杨晋··……·是龙彦昭啊··原来龙彦昭……·从未放弃过他。
……·离开那校尉以后,顾景愿的脚步突然变得有些虚浮··他面色重新变得苍白如纸,不得不扶着墙面才能保持站立··顾景愿便那般扶着墙壁站了许久。
·很久以后,他才重新昂起头颅,睁眼望着清湛的天空,对着虚无的地方发声:“皇上他……为何不告诉我这些事情”·他问话的声音很小。
但静默了几息以后,虚无缥缈的地方还是传来了一道浑厚男声:“陛下担心,您会因此再受到什么伤害·”·顾景愿静立抿唇··那道男声又继续道:“陛下不愿将军在您心中的形象破裂。”
“……他怕您伤心·”·顾景愿:“……”·再无疑问··他兀自径直向演武场的方向走去··他到达的时候,皇上正在侧·面的场地上,当众带人检查各种兵器器械。
大战在前,兵器和马匹永远是最重要的··龙彦昭总要自己亲自看过、一一检查过才能放心··今日的皇上依旧不讲究任何体面,只穿了一身很普通的黑袍。
即便离得很远,看过去时也因身形高大而显得极为瞩目··十分好认··顾景愿便在那里看了许久··直到抽查完所有兵刃的龙彦昭一转身……·皇上原本威严严肃的一张脸瞬间挂上了笑意,他笑着向顾景愿的方向走来,长眉又猛地一拧。
“阿愿怎么没回去休息这日头这么足,晒坏了可怎么办快跟朕回去·”·说着,顾景愿的手腕儿便被人不由分说地握住。
皇上的手很大,外加忙碌了半天,这会儿早累出了一身的汗,于是就连那手心都带着几分燥热……·顾景愿没有躲··他乖乖被扯着,跟着皇上向营帐的方向挪去。
满眼都是龙彦昭宽阔的背影,顾景愿亦步亦趋,老实地追随着对方的影子··其实他也又有发现异常的··以前觉得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登基做了皇上的,会变才正常。
所以并没有想去了解皇上,所以入京以后,便自动以为江山社稷、皇权地位对于龙彦昭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可自打对方去江南找他……顾景愿便觉得不对了。
对方攻打北戎之时他还尚可以欺骗自己……皇上是真的出于社稷局势考虑,其实与自己毫无瓜葛··可……·自再见龙彦昭时起,顾景愿便终究无法再欺骗自己。
并且不得不承认,甚至更早以前,早在那一夜龙彦昭去荣清的草庐找他、点他的- xue -、跟他诉说以前的事情的时候,他便开始觉得不对了··——那般看中感情的皇上,那个真的对程启念念不忘的皇上……·当年又怎可能真的对他不管不顾不回应·一开始是无所谓得知真相。
……也害怕··害怕得知新的真相,害怕一直以来让自己勉强维生的信念再一次崩塌··那时他一心只想着要跟皇上划清界限,不连累龙彦昭。
可后来……·后来发生了那些事,让顾景愿对他们的关系有了新的认知,也就逐渐开始对那·个真相感到好奇了··——其实在游船上答应皇上重回北部,他便是带着对这一点疑问的探知,才同意的。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有着手调查,真相已经自动摆在了眼前··……·一路将顾景愿拉回他的营帐内,回去以后,皇上率先倒了一杯水,递过了他的面前。
顾景愿摇了摇头,晃动了几下那截刚刚被握了一路的手腕,没有接:“我不渴,你喝·”·龙彦昭倒的确是渴了··顾景愿畏寒,但他畏热··北部夏日的白天,阳光总是火辣辣的。
顶着太阳在演武场上晃荡了一个多时辰,皇上早渴了··他喝完一杯,顾景愿已经倒好了第二杯,就端着递到他面前··对方手指白如葱根,指骨嶙峋突出,指甲饱满圆润,整只捏着茶杯的手都显得过分可爱。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龙彦昭便忍不住,一把将那只手握住,而后就着顾大人的手,将那杯茶也一饮而尽··“阿愿今日怎么这么乖”不渴了,皇上老毛病又犯了。
他忍不住皮了起来,紧紧握住那只手不松开,笑问:“是不是想朕了”·“嗯,想了·”·出乎意料的,顾景愿一点头,干脆利落地说。
“……”·皇上突然懵住了··不知该怎么接··他低低地叫:“阿愿……”·可顾景愿已经抬眸,眼尾泛红的桃花眼微微弯着,直视着他的眼。
顾景愿认认真真地说:“我想你了,龙彦昭·”·第69章 我亦飘零久·“阿阿阿愿”·龙彦昭难以置信,握住对方的那只手掌猛地用力,将人拉进了怀里。
他精神急剧亢奋,心情高低起伏··既高兴于顾景愿突然说想他了,又惊诧到完全不敢相信··总觉得发生了什么··皇上不确定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将人按在怀里,低头去看他,耐心问着:“嗯”·顾景愿冲他眨了眨眼。
他眼尾又泛起了红··像傍晚时天边晕染着的云霞,火红的太阳拖曳生出一道泛红的霞光,无比耀眼,光芒万丈,却又总带着一丝一点的落日的悲情和哀伤··很美。
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令人心疼不已··“阿愿到底怎么了”·龙彦昭摸了摸他的脸,拿下巴蹭他的头顶,“有什么事,无论什么事,要跟朕说。”
顾景愿说:“陛下,谢谢你·”·能说的似乎就只有这一句话··他也说了好多次了,可真要说什么的时候,能想到的却也只剩这一句。
顾景愿坚持说:“谢谢你,龙彦昭·”·龙彦昭:“……”·皇上开始手足无措··他挺喜欢听顾景愿这样叫他的,但对方这样的语气再结合这样的称呼……·他听不出。
听不出对方是什么心思··所幸的是,顾景愿很快又坦言说:“我知道在北部的时候,杨晋他没有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皇上,我都知道了。”
·“……阿愿”龙彦昭闻言惊道··他紧忙去看顾景愿,伸手抬起他的下颌,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皇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怪不得阿愿又伤心了,怪不得阿愿又哭了……·心一点点裂开,他紧紧抱住他,严丝密合,已经不知还能如何与他紧紧相拥。
龙彦昭试图解释,甚至是替杨晋辩解··但在那之前,顾景愿却出乎意料地,对他笑了笑··他笑容很轻,眉眼张扬·连眉骨上的疤痕都生动轻快了许多。
那无疑是一种释怀的笑··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龙彦昭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轻松的笑··……不,也不是没见过。
很多年前的阿启也是这样笑·的··虽不是现在这样,三魂七魄都被岁月刻画出深重的痕迹、眉眼不知何时早已背负了深沉和内敛,无法再似年少时那般欢畅飞扬。
但拥有如此笑容的顾景愿……的确跟从前的阿启很像··顾景愿轻笑着说:“皇上,我真的没事·”·过去的信念发生了崩塌,他的确需要很长时间去理清思路、去消化。
可顾景愿自己也没想到,纵然要重新接受一些真相,甚至一直以来所相信的事情都发生了改变,可被这个不知何时已经长得如此高大的青年拥着,他竟然觉得……·没什么了。
他不难过··一点都不为自己难过··若说是难过,或许是因心疼龙彦昭而感到难过··皇上那时候那样弱小··……却还在惦念着自己……·顾景愿抹了一把眼角。
他是感动··周身都像是浸泡在一汪温水里一样,有些暖··没再觉得冷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又变得不一样了··他坎坷狼狈的一生……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然发生了改变。
他又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年了··他有妹妹了··还有……龙彦昭··“就是这个事情·”顾景愿说··其实他也可以不提这个事。
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只默默地将龙彦昭的好记在心上,再伺机回报··这是顾景愿寻常时的做法··但既然龙彦昭在担心他获知真相以后会受不住,顾景愿便索- xing -,将这个问题挑明了,也免得皇上整日担心。
描述完自己的感受,顾景愿接着便挣扎地要起身··方才心潮涌动,这会儿回过神来,便不由觉得窘迫··可环绕着腰间的手却不依不饶,顾景愿好不容易才勉强坐直了身体,却又被人拖住,最后重重落入那个坚实微暖的怀抱中。
年轻的天子剑眉星目,一张英气十足的面孔焕然犹如新生··他扣紧顾景愿的腰身,好半天才消化完他的话··生子强强爽文打脸·然后他说:“那阿愿再说一次,你想朕了。”
既然阿愿不再被过去的事情所纠缠,那他也不愿再提过去的事情··皇上只想拥有当下··“不·”他发出一声朗笑,有些邪恶地说:“要说,你想龙彦昭了。”
“……”·顾景愿面颊有些泛红··刚才是情绪过于泛滥,控制不住才那样说的··现如今要他再开口……也不是不能说。
只是光天化日……要他对皇上说……·红晕一路攀爬到了耳根··但自己说过的话就要负责,既然说过了,那便是真的··既然是真的,那便未尝不可再说一遍。
所以即便十分窘迫,顾景愿还是认真说:“我想你了,龙彦昭·”·嗯……叫龙彦昭总比叫皇上好了一点··说完,顾景愿轻咬薄唇,垂下眼帘根本不敢去看对方。
但这一句话已经足够皇上抖擞起精神来··他突然抱着顾景愿起身,满面红光··“阿愿累吗我们去骑马吧·”·顾景愿:“……”·关于骑马,因为曾经有过一次特别的记忆,所以这么久过去了,单独听见这个词的时候,顾大人的身体还是会下意识地蜷缩一下。
……完全是出于羞耻··但等龙彦昭亲自牵出两匹马、他们并驾齐驱、纵马扬鞭地在空旷草原上奔跑的时候,顾景愿才知道自己想多了··跨在飞驰的骏马上,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眼前飞速掠过。
如洗的碧空中慢吞吞地飘着几朵白云,无拘无束,慵懒散漫··今日是个好天气··就如同很多年前,他们一起骑马去看落日的那天一样··“龙彦昭。”
风飞速拂过面颊,在耳际制造出一片隆隆的响动声,顾景愿突然想这么叫··听到声音的皇上扭头看他··清风将顾景愿的发丝吹得有些散乱,稀稀疏疏地搭在鬓角边,勾勒着青年极度俊秀的容颜。
顾景愿的眉眼里是一片沉润如水的温柔··皇上突然按捺不住,纵身落于对方的那匹马上,一只手紧揽着对方的腰肢,另一只手握住马缰,像更深的草原处迸发··他们最终在一片空旷无人的地方双双落马。
仍旧紧紧环抱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龙彦昭按捺不住,低头吻了他··及膝的草蒿间,隐没了两具躯体··微风一荡,全是泥土的芬芳气息··第一次得到这样热烈的回应,那前所未有的契合感叫龙彦昭不免陷入极度疯狂,心猿意马。
顾景愿还在叫·他的名字··一声声的,叫他龙彦昭··“唉,我在呢·”龙彦昭应着他,声音有多压抑,举止就有多疯狂··——顾景愿在喊他的名字。
万人朝拜都不及这一声召唤··只因为顾景愿口中所念,是他的名字··对方黑发如瀑般散开,龙彦昭伸手,将他黏在面颊上的几缕碎发挑回到耳际··他突然想起顾景愿那双会哭泣的眼眸。
……再也不会放开他了··过了很多年,他们在经历了种种以后悄然对视··纵然浑身枷锁,遍体鳞伤,也依然拥抱住了对方。
他轻轻吻了吻他的眼··他伏在他的耳边,- shi -润的气息喷洒出来,隆重又郑重地说:“我在·”·……·夜晚草原星光闪烁,他们相拥着坐在一起,重新穿回的衣裳上面还沾染着草屑尘土,谁都没有动。
一方面是累的··另一方面是心意乍然相通,感觉太过奇妙,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一个赧然··一个傻笑··过了半晌,顾景愿骤然坐起身来:“皇上,该回去了。”
“阿愿”龙彦昭跟着起身,顾景愿一本正经地说:“您都耽搁一下午的时间了·”·龙彦昭:“……”·虽然很想跟顾景愿永远这样坐下去,可对方说的也是事实。
该做的事情他还没有做完··龙彦昭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景愿身后,眼见阿愿走路姿势怪异,完全是在咬牙强撑,便不禁心疼后悔起来··从后方直接捞住对方的腰身,似乎抱着他便有使不完的力气,龙彦昭直接带他纵身上马,又给顾景愿选择了一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带着他回走。
顾景愿侧坐在马背上,半靠着龙彦昭··他正被对方紧紧揽着,也不怕翻折下去,就那般老实地坐着,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心跳··他突然想起那时候,就是他带着杨晋千里奔袭去找荣神医的那个时候……·那天的风声跟今天很像。
却又不一样··那时候的风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那天杨晋,用最后的力气说出的一句话,是让他去找皇上··……·或许他一开始就误会了,杨晋那时候便是要告诉他真相的。
他想让他去找龙彦昭··或许不是··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关于杨晋的事情他们都没有再提··所有功过都成为了过去··所有真相和缘由都随着那个人生命的消逝而变成不解传说。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人都已经不在了,错过的时光也无法倒流,再追究什么都毫无意义··或许唯一该做的,便是珍惜眼前之人··清朗的带着芳草气息的微风中,顾景愿伸手回抱了龙彦昭。
明亮高悬的月光照耀在他弧线精致的侧脸上,他微微垂眸,下意识地捏住了对方的衣角··.·两天以后,北崖向北戎发兵··大宜军在经过充分的准备过后也随之发兵进攻左城,而结果就果然如先前顾景愿推测的那样,左城守城兵力不济,补给又难以及时达到,没出半天,便被大宜军队撬开了城门。
大宜军长驱直入,北戎军心溃散··出于大宜朝向来不伤平民、不杀降捋的考虑,不少人选择放下兵器投降,这为大宜军后面控制右城开辟了有力条件··不过短短两天,左右城池皆被宜军占领。
北戎京都犹如被剥去外壳的刺猬一般,失了左右城池的保护以后,便只剩下柔软的腹部··龙彦昭乘胜追击,并没有因此停下,而是立即部署下一步攻占北戎京都的计划。
在此之前谁也没有想到,看似坚固、骁勇善战的北戎,竟然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便被击溃、占领··北戎王朝摇摇欲坠·当晚,龙彦昭及一行武将一直商议到半夜。
所有计划都敲定下来,还剩几个时辰便到了天亮出兵之时,他吩咐所有将领都赶快回去休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顾景愿自动留下··他也随大军一起出征。
前两天那一场前无古人的战术推演足以震慑人心,如今左右城池又果真被拿下,几乎没耗费一兵一卒……·向阳侯此时在其他将士们眼中,俨然已经成了军神。
军神与皇上还有事情要商议,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其余所有人都毫无异议、依言退出,只有卓老将军一人未动··“卓叔,您也快回去休息吧·”龙彦昭私底下这样叫他。
却听卓衍道:“皇上,老臣还有些疑惑尚未解决,想单独跟向阳侯讨教一番·不知侯爷可否赏光”·第70章 我亦飘零久·听闻卓衍要找顾景愿单独谈话,龙彦昭不确定地看了卓老将军一眼,又不放心地看了看顾景愿。
如果说曾经的顾源进是只没心肝的老狐狸,右丞相杨有为是个不漏痕迹的笑面狐狸,那么卓衍便是匹狼··广平王眼光向来毒辣,行事喜好直来直去,手段也高明狠绝。
纵然知道真的只是谈话··可龙彦昭还是不放心让顾景愿单独跟他说话··但反过来想,卓老将军一路扶持他上位,赶回京城救过他的命,又保他亲政··还有这一年多来于攻打北戎一事上立下的诸多汗马功劳……太多太多事了,对于龙彦昭来说他简直是比自己的父皇和母后还要至亲的长辈。
这样的人要单独跟顾景愿说两句话,他还真没法阻拦··……·心思电转间,皇上硬起头皮,正要死皮赖脸地留下来旁听··但顾景愿为了不叫他为难,已经赶在他开口前率先说道:“那下官便留下来与老将军说说话。”
他外表从容淡定,面带轻笑··复又扭过头对龙彦昭说:“皇上,您先回去休息罢·”·龙彦昭:“……”·皇上彻底没法子了。
龙彦昭只得只身走出了帅帐,将空间让给他们··临出门前,他一步三回头,跟顾景愿对了个眼神··向阳侯眼睛清亮澄澈,黑白分明,正对着他的时候里面还隐隐浮现出了一丝安抚的笑意。
仿佛是在安慰他说,不会有事··皇上恍然明白了什么,不禁也冲他点了点头··顾景愿和卓老将军在里面谈话的时候龙彦昭就在外等着··不偷听,也不回避。
他就站在这里,如果阿愿有什么事,他都可以随时出现··这样他才安心··皇上这一站便足足站了一个多时辰··高大的身影就伫立在那里,皇上两肩微沉,腰杆笔直,柱天踏地。
任谁望过去都是一副雄姿英发、威风凛凛的架势··——那便是他们大宜朝的天子··但待他身后面响起响动,有人正挑开门帘抬步走出之时,巍峨耸立的人突然动了。
·“阿愿”一转头便看到那道清瘦的身影,龙彦昭连忙迎上··“皇上”·营地中的火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龙彦昭高大身影形成的影子便笼罩住了顾景愿。
他模样有些急切,待看见跟在顾景愿身后走出营帐的广平王,又立马站好了,喊人:“卓叔·”·卓衍看了看龙彦昭,又看了看顾景愿,最终一捋胡须:“不早了,皇上和侯爷还是争取时间早些休息片刻,老夫就先行告退了。”
说着,他便向皇上恭敬行礼,抬步告辞··从动作到神态都看不出任何异常,让人实在看不出什么异样,也自然猜不出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龙彦昭外表同样沉静如水。
他勾唇轻笑,微微欠首,礼貌道:“卓叔请·”·这份笑容一直维持到广平王离开··待人消失在拐角,皇上这才像猛地泄了口气一样一把捞住顾景愿,直接将人扯回了帅帐。
“你们谈什么了谈这么久,他没为难你吧”·空荡荡的主帅营帐内,龙彦昭攥着心上人的窄腰,紧张兮兮地问··“没有。”
顾景愿轻轻摇了摇头··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顾景愿眼眸水光盈盈,晶亮明透:“王爷只是不解我在这里的目的·以及有些好奇我与陛下之间的关系。”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朕就知道··龙彦昭懊恼至极·这事儿怪他··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真的能将阿愿追回,所以从未对旁人提到过自己对顾景愿的心思。
也就更没跟人说过与阿愿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不是单相思说出去有多狼狈丢人··只是先前那种情况……再说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会凭白给阿愿带来麻烦罢了。
但如今情况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了·如今他不介意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恋慕顾景愿··以及……他拥有了顾景愿。
只是这么重要的事,他想自己亲自昭告天下、告知所有人,而不是这般突兀地……让阿愿单独面对自己身边的人,去解释这一切··就是这一点,让龙彦昭不舒服极了。
在外站了那么久都没能冷静··没想到顾景愿已经淡然笑道:“没关系,都是小事·”·“嗯”龙彦昭低头看他,他还什么都没说……·平淡的皂角香转化成一种诱人气息,在帐中·蔓延。
从皇上的角度看过去,但见顾景愿垂眸,淡色的薄唇一开一合:“王爷不解的事情,解释了也便罢了,没什么·”·“阿愿……”稍稍回味顾景愿的话,龙彦昭又骤然露出笑意。
他很喜欢顾景愿低眉的模样,却又极喜欢看他明媚清澈的眼··左右全衡了一番,他还是弯腰,将头埋得很低地去与顾景愿对视·皇上饶有兴趣地问:“那阿愿都是怎么跟卓叔说的朕也想听。”
他眉峰轻挑,兴致勃勃··……尤其是对广平王的第二个问题,他太想知道顾景愿是怎么回答的了·顾景愿也不隐瞒。
他能对卓将军说的话也自然能对皇上说··其实广平王不信他也有情可原··从前为了帮陛下夺取皇权,他做得的确是太过了,难免会遭贤臣良将的忌惮。
“三年便铲除了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如此有实力如此有忍耐力的人尚留在皇上身边……老夫实在是不放心·”这是广平王的原话··如果早知是如今这样的局面,顾景愿当初做事或许会含蓄许多。
但很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所幸的是老将军说话并不拐弯抹角,虽然听着比较直白难听,但对于顾景愿来说这反而轻松多了··他解释的方式也很直接。
他可以想出千百种借口搪塞过去··但最终,顾景愿还是大大方方地坦诚了所有··——一直以来辅佐皇上,为龙彦昭鞠躬尽瘁的人,该有这样的待遇。
对,没错··他告知了广平王自己的身份身世··也如实说了对皇上所抱持的感情··等同于一口气回答了对方的两个问题··是以说得便久了一些。
“这……”龙彦昭听得直蹙眉··一开始逗弄对方的心思都淡了下去,皇上面色凝重地说:“阿愿这回有些草率了·若卓叔他……”·旁的他倒是不怕。
他只是怕卓衍得知了顾景愿的身世,而后无法接受他是极- yin -之体……·对此他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但顾景愿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即便他无法接受,但那也是事实。”
“阿愿,朕……”·顾景愿没用对方开解,直接说:“皇上不必对旁人提到·我的身份,但对于广平王和燕王来说……他们是你的至亲长辈。
旁人可以不知道,他们却必须要知道……因为这世上没有戳不穿的谎言·”·与其日后他身世暴露寒了这些老臣们的心,倒不如他主动告知··这样至少保全了龙彦昭。
至于如实告知会给顾景愿带来什么影响……·他曾在极- yin -之体上吃过一次亏,便不会再跌倒第二次··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广平王无法接受他的身世……甚至像他父王那样对此忌讳至极。
顾景愿其实也不担心对方会借他身体之事发难,或者将此事声张出去··——因为他不仅是大宜朝的文曲星··如今也已经是大宜的军神··大宜军的军神竟然是不详的极- yin -之体……·对方知道将这种消息散布出去的后果。
至于对方可能会在背地里使什么手段……顾景愿就更不怕了··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君主··“当然,最坏的情况也并没有发生·”顾景愿的眼眸中平添了几许亮色:·“我与王爷长谈了这许久,观他的模样,看起来并不觉得我是极- yin -之体有什么大不了的。”
·……事实上聊到最后,广平王的面上竟然还挂着几分欣慰·顾景愿全程都在费心留意对方的神色变化,他又是极擅察言观色之人,是以不会看错。
广平王是真的不介意他身体的问题··对方留他谈话,所报的初衷就是想弄明白那两个问题,进而判断他是否适合留在皇上的身边··而对方不仅是龙彦昭的恩人长辈,又未拿异样的神色看他,顾景愿便回以了十倍百倍的赤诚。
能解释的他都解释了···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事无巨细,只要能叫老将军安心便好··所以这次长谈也算是十分顺利··“所以……”龙彦昭听着顾景愿的简单叙述,眼睛越发变得杳亮有神。
他用极度兴奋的目光与顾景愿对视··“所以卓叔他是同意咱们俩的事了”·顾景愿的唇角也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
“嗯·”·这般,他又有些受不住皇上这样璀璨耀眼的目光··不禁下意识低下了头,不与之对视··“广平王与一般人都不大一样。”
顾景愿说:“他看起来·并不忌讳这些命运之说·”·“卓叔的确不信这些·”龙彦昭这才想起来··他想起来很多年前,当他被指是天煞孤星、被父皇遣送出宫之时,其实一开始他父皇并没有拿定主意,没想好究竟要将他“发配”至哪里。
那时候好像是广平王递了道折子以后,父皇才突然决定将他送去北部的··那折子上写了什么龙彦昭不知道,但后来卓衍的确一直都有关照他··那时候先皇还在位,外姓王爷为了避嫌,绝不会与哪位皇子单独走得太近。
但龙彦昭也依稀知道,那些年当地官员之所以会经常去行宫里面过问皇子的生活、提点管事嬷嬷做事不要太过……·卓衍在其□□不可没··“若介意朕的命硬,他便不会做那样的事了。
更遑论后来卓叔他还把卓阳青送到了朕的身边·”·“广平王是个通透之人·”顾景愿说着,声音便变小了一些··……是啊,他该想到这一层的。
若真的相信命运之说,老将军又怎会将自己唯一的嫡子送到陛下身边……·这一次是他想多了··顾景愿突然觉得羞愧难当··“防人之心不可无,朕方才不也担心坏了。”
皇上义正言辞地安慰他,语气浮夸:“还别说,阿愿这样子朕才放心……嗯,这回好了,安心多了·”·“陛下……”顾景愿有气无力地叫他,又忍不住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
他笑得眉眼弯弯,认真看着龙彦昭··或许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以为对方也有可能会像当初北戎王那样,说变脸就变脸……·所以顾景愿早在与对方和盘突出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和与之相对应的应对方案。
一是依托文曲星和军神之名,以声名掩盖声名,不怕对方明面儿上戳穿他的身世··二是……·背地里,他也不怕对方会暗中挑拨他与皇上之间的关系,或者干脆派人来抹杀他。
因为……·双眸映着年轻天子英俊无俦的容颜,顾景愿再次展颜··因为他既不怕与龙彦昭的关系被挑拨了去··也深知只要在皇上身边,便不会有什么危险。
……·顾景愿也说不上为什么··说不上为什么,在对老将军和盘托出的那一刻,他想到的,就是这些··第71章 我亦飘零久·商议完战略以后,征伐京都便是如鱼得水、板上钉钉之事。
大军次日开始拔营进军,不出三日,宜军便长驱直入,直接杀入了北戎王宫··打开北戎王宫之前,宜军并没有想到北戎地处北部,多以游牧畜牧为生,北戎王室竟会建得如此富丽堂皇,金碧辉煌。
自打京都沦陷时起,王宫里的人便自杀的自杀,殉葬的殉葬,逃跑的逃跑··花园已经被毁坏得差不多,处处都是凋敝凌乱景象,但即便如此,那纯金打造的雕花墙壁,精心装饰的花园,飞檐朱瓦,翡翠玉树,仍是处处透着奢华,隐隐暗示着北戎皇宫曾经的荣奢。
就连龙彦昭都愣了··“这北戎王室之**奢靡,比起大宜的勋贵来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皇上感叹:“大宜勋贵们好歹外表还会做做样子。
可北戎却是从上到下带头挥霍,糟蹋民脂民膏啊”·跟随皇上一起来到这王宫内部的顾景愿:“……”·向阳侯勾唇笑了起来。
完全是被皇上逗的··原本还没想好重新回到这里应该抱有怎样的心情……即便内心其实并没有多大起伏,但好歹是“故地重游”,顾景愿以为自己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想法和感触的。
可听了皇上的话,他触景生情失败了··顾景愿转头看了看龙彦昭··很想说其实早几年,论奢靡北戎根本无法与大宜相提并论··北戎王室吃喝享乐的那一套还是从大宜勋贵中习得的。
只不过这些年……大宜朝上来了一位混不吝的铁血皇帝,吃穿用度都不讲究,于享乐一事上更是毫无想法,一心只想励精图治··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亲自- cao -刀砍掉了大宜勋贵的羽翼,彻底结束了皇室勋贵们骄奢- yín -逸的生活……·如果大宜即位的不是龙彦昭,今日谁攻陷谁的城还……真不好说。
自动接收到顾景愿的目光,龙彦昭下意识地挺起了腰杆··他回望顾景愿,眼见心上人一汪春水似的眼眸里全是自己的影子,不禁更觉意气风发··若不是身后还跟着千军万马,他真想跳过去揽上对方的腰肢,笑着问他:“怎么这样看朕”·但如·今他是大宜皇帝,对方是大宜的军神。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龙彦昭只好按捺下来··九五之尊一紧马缰,英气十足的脸上多了几分痞意,他说:“那今日咱们就好好逛逛这金碧辉煌的北戎王宫,列位意下如何”·身后一呼百应。
山呼万岁中,龙彦昭一马当先,率先冲入王宫内部··深宫的大殿内,如今的北戎皇帝端坐在大殿之上,身着华服,依稀还有作为一国之君的风范··江山倾颓,已是避无可避。
或许作为北戎的亡国之君,坦然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便是他最后的使命··但如今的北戎王却怎么也没想到,待到大殿之门被人打开,那跟随在大宜皇帝身边的……竟是多年未见的故人。
诧异惊愕,北戎王眼里从容不再··顾景愿身着一身白衣银甲,腰身依旧束得很高··一头长发在头顶挽了个髻,他没戴头盔·视线平稳地目视前方,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单手伏在佩剑之上,身姿修长出挑,步伐沉稳如山,缓缓踱步到他面前。
“你……”北戎王瘫坐在自己的御座上,以手指着靠近他的俊秀青年,竟生生地说不出话来··顾景愿的视线下沉,正对上北戎王惊恐的一双眼。
大敞四开的殿门被人从外部关闭,穿着金甲的皇上就立在门口处,玩味儿地看着王座上的北戎王··殿内再无他人··今日有些- yin -,紧闭的大门挡住了殿内绝大部分的光,大殿内一片- yin -暗。
但这却丝毫不耽误北戎王看清楚身前人的脸··“程- yin -灼你竟然……”看了看身前的银甲青年,又看了看就站在不远处的大宜皇帝……·他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但青年面色沉静如水、姿态稳重万千,沉默内敛……种种气度,叫北戎王心中多了几分疑惑··待稍加细看,他又猛地那银甲青年眉骨上的妖冶红痕……·北戎王骤然惊叫一声。
“你……你是程启”·语气有多肯定,声音就有多惊惧··程- yin -灼只能是他的手下败将·对于如今的北戎王来说,即便程- yin -灼勾搭上了什么皇帝也只是以色侍人的废物。
但……·程启……·不一样··对他来说,程启就是他的噩梦·年少时被比自己小上几岁的程启处处碾压的噩梦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他比不过程启··即便他的母亲是皇后,而程启的母亲……只是个连名分都没有、流落北戎的低贱奴仆……·可他依旧比不上程启··骑马- she -猎,剑术武艺,心胸气魄……·父王看中的东西,他一样都比不上程启。
他明明是北戎的大王子,明明在嫡又在长,却时时刻刻都只能做第二……·这种噩梦,从程启开始展露才能时起,他一做就做了十年··将程启赶走的那几年他逐渐开始运筹帷幄。
到了父王离世的那一天,所有的蛰伏和忍耐都统统丢光,自此以后,他就是北戎的王,是北戎最至高无上之人·但他没有想到……·顾景愿垂眸,面对对方的惊恐崩溃,他眼中无悲无喜。
只是淡淡地点头,说:“是,我回来了·”·“……”·北戎王并没有想到,噩梦没有结束··程启回来了··他还是回来了。
带着大宜的军队,来找自己复仇了……·他终究还是程启的手下败将·原来噩梦一直都在··……·北戎王疯了。
谁也没有想到,对面大军打进王宫也没有逃跑,还有勇气在大殿里坦然面对的北戎王,突然就变得神魂颠倒、疯疯癫癫··或许亡国对他的刺激太大,只是在那一刻爆发了。
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不重要,没有人在意一个亡国之君的感触和想法··与他相比,北戎太后的表现则要沉稳大气了许多··——顾景愿与龙彦昭一起进入太后宫殿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服了毒。
或许已是将死之人,所以心中不再有惧意,这个曾经怂恿父王给他灌下化元汤的女人表现得极为淡定··认出了顾景愿,她甚至还像寻常长辈一样,跟顾景愿闲聊了几句话。
身为北戎王的生母,这位太后对自己的儿子要求一直都异常严格··她一直想将他打造成最完美的帝王,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睥睨天下。
“但很可惜,我的儿子,他的资质太平庸、太普通了·”太后目光呆滞,语气也不无遗憾··因为太平庸,因为处处都比不上程启,所以她对自己儿子的要求更高,也更严格。
一开始还都很好··直到新王登基,她那个事事都听母后安排的儿子,突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先前所有严格的教导和催促似乎都成了揠苗助长··新王再不听她的话,千古帝王的志向都抛之脑后,整日沉迷享乐荒废度日。
他们母子关系开始变得异常生硬不合··太后无力回天,对于今天这个局面她不觉得奇怪··若说无法接受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以及,断送他们母子二人- xing -命、毁掉整个北戎之人……竟是程启。
竟然还是那个明明已经被他们摧毁、赶走的程启·生子强强爽文打脸·“断送你们- xing -命的不是程启,毁掉北戎的也不是·”皇上适时站了出来,极不赞同这位太后的观点。
大宜皇帝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声音轻慢:“那都是你们自己做的好事·”·太后抬头望着他,骤然笑了:“这位便是大宜的天子罢我听说过你的事。”
她望着多年以后仍是一袭银甲、英姿飒爽的顾景愿,以及一身金甲巍峨挺立的大宜皇帝,不无遗憾地说:“若你们是我的儿子,咱们母子合作,或许今日的情况便反过来了。”
“省省吧,不会有那种可能·”·龙彦昭没什么耐心,无比厌恶地说··顾景愿倒没说什么··他眉眼都是冷淡的,单纯懒得开口。
对这位太后并没有丝毫感情,甚至都谈不上恨··——对在意的人才会有恨··陌生人伤害他,只要打回去便是了··他不恨这位当年的王后,也不恨太子。
见证他们的灭亡算是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也算是为程芷出气··从今以后,这里的事都将是过去··都只能是过去··它们的作用,就只是造就了如今的他而已。
而顾景愿却莫名觉得,如今的自己,竟然还不错··……·王宫中,象征着最高地位的屋顶上面,顾景愿与龙彦昭并肩而立··夕阳西下,晚霞浮动,远远地眺望出去,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挂在天际的议论红彤彤的落日。
顾景愿看着这样的景象,突然觉得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冗杂的梦境··再醒来时云雾宁静,天光乍明,好似过去的那些经历忽然间就被他忘记了··彻底地抛之脑后,如梦初醒。
醒来以后发现还在的,便是……·温润的桃花眼瞥向身边英俊高大的皇上,顾景愿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风情··而就在这时,对方恰好也正看向了他。
顾景愿轻轻笑:“皇上,我有些累了·”·“阿愿累了”·龙彦昭握住他的手,眼神同样浮现出笑意,年轻的天子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那咱们就回家。”
.·虽说是回家,可国事不等同于儿戏,光是处理吞并北戎的后续事宜便足够两个人忙上一阵子的,更何况还要处理北崖那边……·等彻底将北部事情安排妥当,已经是两个月后。
十月中旬,皇上下令班师回朝··千赶万赶,龙彦昭也算是履行了承诺,终于赶在冬季正式来临之前带顾景愿离开了北部··京城今年第一场初雪飘落的时候,皇上的马车正巧进入京中。
天气急速转冷,马车里倒是暖烘烘··温暖的空间里,顾景愿轻轻挑起窗帘向外看着··他近来迷上了看风景··但凡是路过之地,无论是荒郊野岭还是街坊市集,沿途风景都被向阳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
待马车进了京城,回到了这个他曾经居住过三年的地方,顾景愿仍旧觉得一切都是新的··皇上北伐归京,一路上行踪都极为低调,并没有大肆铺张宣扬··外加上顾景愿喜欢看风景,是以他们的马车并没有大军随行,等到了京城内部直接就变成了一车单行,只留几个影卫跟在左右。
老百姓们不知这车上坐的人是谁,所以也不会刻意避讳··轻飘飘散落的雪花中,顾景愿饶有兴致地看着仍旧走街串巷的百姓,目光专注且着迷··龙彦昭又有些吃醋了。
他也挤过去跟顾景愿一起看··恰逢有卖糖葫芦的小贩从他们车边经过,从龙彦昭的角度望过去,便捕捉到了顾景愿的眼眸一亮··“阿愿想吃糖葫芦”皇上问。
声音未落,雪花零星散落的街头,龙彦昭未叫马车停下来,人已经蹿下了车··再回来时,穿着一身黑袍的·皇上手里举了一串红艳艳圆溜溜的糖葫芦··献宝一样,他递给顾景愿。
顾景愿伸手接过··“谢谢皇上·”·道谢是出于习惯和礼貌,但他并不与皇上客气,张口便咬了半颗··再抬眸,见皇上眼巴巴地盯着他看,顾景愿便大大方方地将那串糖葫芦伸了过去:“陛下也想吃”·“那朕便尝尝。”
龙彦昭说着,握住顾景愿那只素白修长的手··而后就借着侯爷之手,将穿在最上面的、被顾景愿吃剩的那半颗吞进了口中··……·那外壳儿是甜的。
丝丝扣扣的甜··很像他抱着顾景愿时,心里不自觉会溢出的那个滋味儿··但内里却有点酸··……唔,是真酸··皇上下意识皱了下眉,单纯被那酸味儿刺激的。
顾景愿见了他这反应,不禁狐疑地眨眨眼:“很酸吗”·龙彦昭将半颗山楂吞下,艰难点头:“阿愿吃着不觉得酸”·“……”·顾景愿眼睫颤了下,怔愣道:“还行。”
作者有话要说:激情地进入正文完结倒计时_(:з」∠)_·第72章 我亦飘零久·“只要阿愿喜欢就好·”龙彦昭说··他向来都没有口舌之欲,已经很久没有吃这类东西,觉得自己也许只是不习惯那味道。
所以顾景愿吃糖葫芦··生子强强爽文打脸·他吃顾景愿··完美··皇上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眸底蕴藏着深深的笑意,皇上此时满眼都是顾景愿。
只觉得呆呆举着糖葫芦的阿愿有点过分可爱··不是小孩子的那种可爱,顾景愿气质清冷,出尘脱俗,又怎会像小孩子··皇上只是……·不知该用什么词去形容他的阿愿。
还有那种心弦儿都被不住轻敲的感觉,也完全不知该如何表达··后来那串糖葫芦还是顾景愿一个人吃··马车晃晃荡荡地回到了皇宫,御辇一路来到皇上的寝殿。
入城已是下午··皇上早令各方兵马先行回去休息,明日早朝再统一论功行赏,所以今日并无什么大事,唯一要做的就是各回各家,整顿休息··顾景愿的院子还被龙彦昭保留着,但那里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是他家。
而他这次回京城的目的也仍旧很明确··——就只为了一个人··所以自然而然的,他跟龙彦昭回皇上的书房中落脚··书房内,洪公公带着一众宫人迎了上来,热热烈烈地欢迎皇上和顾大人回宫。
龙彦昭也离京许久,他身边伺候的宫人来来回回的换了几批,但眼熟的都还在··望着打理妥帖、里里外外都一成不变的寝殿,还有身边容姿出挑的青年……皇上深深地舒了口气,内心不禁感慨万千。
——如今已是最最完美的结局了··但就在这时,就在他刚刚牵着顾景愿的手绕至寝宫后面的时候,永安宫太后那边突然派人过来,要请皇上过去··回宫以后以孝道来说,的确是该先去拜见太后。
龙彦昭没什么异议,他握着顾景愿的手也未松开··“正好,阿愿与朕同去·”·“禀皇上·”这次为了请皇上过去,太后派出了自己身边最贴心、伺候时间最长的宫女。
那老宫人姿态恭敬,却也十分严肃地说:“这一年多来太后一直惦念着皇上,这会儿只想与皇上好好说说话,·若顾大人同去恐怕是不方便·”·“哦”龙彦昭闻言,长眉一挑。
他听出来了··太后这是还气他一走就是一年多,中途都没回来··以及中途也没下旨,将她最惦念的昊王召回京··回家的好心情登时被影响了一些,皇上轻挑的唇角微微撂下些许:“也好。”
“朕也刚好有事要与母后说·”·皇上声音深沉,也带着几分冷淡··但好歹也算是答应了··那宫人恭敬地行礼,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听闻顾大人也随驾回了京,太后她老人家便想跟皇上说两句“体己”的话,又不愿有外人掺和进来……所以才要她过来这一趟,主要是跟皇上强调,只叫他一个人过去。
这宫人虽然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也算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皇上这一年多来无疑是变化了许多,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顺利完成太后的嘱托··无论是先前在京中大开大合收拾世家勋贵,还是后来北戎那边时不时地传回的种种捷报……都让陛下在旁人心中的固有观念一点点的,发生了改变。
——皇上再不是那个能够任人摆布的小孩儿了··正因为发生了这种变化,太后才会特意派她前来··如今她也算顺利完成了任务··这宫人刚放松了些许,行完礼正起身时,却见先前还无比冷淡狂鸷的帝王,突然又转身,好言好语、声音温柔地跟他身边的顾大人说:“那阿愿先去后面休息一下,朕去见母后,马上就回来。”
太后宫人:“……”·……一年多不见,顾大人乍看起来倒没什么变化··仍旧是那副细瘦高挑的身姿,那般俊秀的模样。
但再细瞅过去,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仔细分辨,大概是他那双眼睛……·以前的顾大人是出了名的低眉顺眼··他在这宫里行走之时多半都是低着头。
即便是这样,那存在感都根本不容人忽视··更别提现在……·如今欣长的脖颈挺直,顾大人不仅敢直视皇上,而且还微微蹙着眉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眼尾泛红含情,即便是皱眉也美得惊心动魄,猝不及防的,还会叫人心上犯疼。
怪不得……·老宫人在·心中感叹,怪不得,皇上最终还是栽在了这小顾大人的手上··啧啧··……·没功夫理会那宫人心中所想,眉头轻蹙的顾景愿叫了一声:“皇上……”·他总觉得他们才刚回宫,太后此时便派人过来……时机有些蹊跷。
叫人无端有些心慌··龙彦昭安抚他说:“没关系,相信朕,朕去去就回·”·“……”·顾景愿闭紧了嘴巴··永安宫的宫人还站在一旁,他也不好说什么,顾景愿只有点头同意。
其实龙彦昭又怎会不知太后这是来者不善··只是回宫也有回宫要面对的战争··——他想为心爱之人谋得一席之地,便要英勇应对··龙彦昭万般不舍地看了看顾景愿,跟着转身,与那宫人一同前往太后的永安宫。
皇上离开,方才还给人干净温暖之感的寝殿骤然失去了许多温度··生子强强爽文打脸·顾景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骤然有些头晕,忙被一旁的洪公公扶着坐了下来。
洪公公外表也没什么变化,皇上上战场杀敌,身边一个随侍也不带,洪公公便一直留在这里··没什么事儿,也没人敢招惹,日子过得还不错··只是时间久了便免不了会想主子,他扶着顾景愿坐下,命人给顾大人端上上好的参茶——顾大人畏寒,一般冬日里皇上都会吩咐他们给顾大人准备热茶,这洪公公还记得。
参茶便是他特意为顾大人准备的··但这一回顾景愿却没喝··他道了谢,又问洪公公:“有水吗白开水就行·”·模样含蓄,有些不好意思。
既因为拂了洪公公刻意备下的好意,又因为……·“……有,有”洪公公并没有被辜负的心思,他只一边心想着顾大人回来口味儿还变了,一边小跑出去,着人去拿水。
殿内彻底没了人,顾景愿留在原地,垂眸凝视半晌,最后用几乎只有他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不会有事的·”·……其实料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顾景愿抿唇··可他心里却又怎么都定不下来··好像很多年前,曾有一个时候也是这样的……·想到这里,顾景愿又突然站起身来··衣袂摇晃,他连水都等不及喝,迈步向外走去。
“顾大人你不歇歇了吗这是上哪去”端水回来的洪公公不解地叫··顾景愿摇了摇头。
出了皇上寝殿,他没有向太后的永安宫走去,而是直接找到了禁军··.·永安宫内,分别了一年多的母子再见,也依旧如以前一般生分··……或者说,那关系似乎更僵硬了。
太后依旧端坐在座椅之上,仪态雍容华贵,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佛珠一颗颗地从她保养得当的指尖划过,太后并没有多去打量龙彦昭,开口只说了一句:“皇上回来了。”
龙彦昭同样面无表情:“是,母后,朕回来了·”·“还带回了顾大人”太后又问,没等皇上说话,她又说:“想不到皇儿竟如此深情。”
“……”·龙彦昭呼吸一滞··一年多过去,永安宫内的香火味似乎又重了一些··他仔细打量着自己这位仪态万千、说话却越发怪腔怪调的母后,确定好心情从步入这里开始,已经所剩无几。
·太后总有法子让他不高兴··这便是他的母亲··突然,皇上笑了一下··笑声豪迈,颇为不羁,只是又暗含了些许嘲笑··但他笑的不是太后,而是他自己。
里面涵盖的都是对于曾经的自己、拼了命也要讨母后欢心的嘲讽··太后恨他,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以前总想着或许母后要的只是权势,母后恨他是因为他没能带给她她想要的东西。
所以最开始,他才会那样发愤图强··他才总想做到最好,走到最高的地方,一直到太后可以看到他的时候……·可即便击垮了顾家,太后对他依旧是没有个笑模样。
乃至后来他击垮了所有世家勋贵、击垮了北戎,成为真正的霸主、必定要在史书中留下一抹重彩的少年英才,太后对他,也始终连一个笑容都没有··……其实早该清醒了。
虽然他也早已看清··——出征前便做好了后续所有的安排和准备,他几乎架空了太后和昊王能动用的所有权利··可龙彦昭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希冀,期盼这次回来,母后看他的目光会发生改变,会变得不一样。
……虽然,也的确是不一样了··太后很·明显,因为权利被架空的事,更恨他了··笑过之后,龙彦昭迅速冷静下来··期盼落空也就那么回事儿。
他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母后的笑容而来··皇上绷紧面孔,也不愿再与太后多说,只是以告知的语气言道:“向阳侯不仅跟朕回了宫,以后白天黑夜,朝朝暮暮,生生世世,他都会跟朕永远在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郑重··但对太后来说却只犹如过耳清风··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皇上会跟什么人生生世世··所以她说:“皇儿长大了,你想与谁在一起母后都不反对,只是顾景愿不行。”
太后也笑了起来,声音幽幽,透着一种报复的轻快:“一个极- yin -之体,又怎可以入主大宜朝的后宫这事儿传出去天下人可接受不了。
皇上,哀家劝你再仔细斟酌斟酌·”·作者有话要说:不搞事情不搞事情,太后这边很快就会解决的,我继续去写了,争取早更,么么哒_(:з」∠)_·第73章 我亦飘零久·龙彦昭猜到母后会对他发难。
但他却没想到,太后揪住的点……竟是顾景愿的身世·“母后·”皇上很明显地皱起眉头,周身气场浑然下沉··仿佛外面的雪飘进了这永安宫殿内,整个殿内都猛地冷上了几分。
龙彦昭觉得又有些头疼··“母后是如何知道阿愿身世的”·皇上有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 xue -··“皇上对世家的那次打压,还有出征前做的那些安排,的确让哀家手中能用之人变得不多。
不过哀家这一年多来一直等待一个机会……”·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说着这样的话,太后脸上依旧挂着优雅从容的笑:“从顾景愿随你一同出现在北部时起,哀家便知道,机会来了。”
后面的话不用太后再详细说,无非就是她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调查顾景愿的身世上··顾景愿重回北部,又救了程芷,若有人细心留意这些,再深入调查,想弄清楚他的身份却也不是难于上青天。
整个过程室内的两个人皆已经心知肚明··龙彦昭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狰狞··但很快又恢复··他高大的身形依旧伫立在那里,不弯不折··皇上的脸上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蛇打七寸,阿愿的确是朕的软肋,母后高明。”
“姜还是老的辣·”太后受了他这一夸··“那母后想要如何”深按着自己的太阳- xue -,龙彦昭已经不欲与她多费口舌:“明知阿愿的身世却一直隐忍到今日,母后担心的恐怕不是天下人接受不了阿愿的身份。”
皇上脾气越来越暴躁,声音也越发肆无忌惮:“所以母后不如就直说了吧,您想要朕答应你什么条件才肯替朕保守秘密”·“皇上……”太后听得直瞪眼睛。
从前皇上在她面前也不亲热,但那是她故意为之所致……如果可以,她都不想看见皇上的这张脸,能忍受他时不时地来永安宫请安都已经是自己最大的耐力。
是因为她有意疏远对方,所以皇上才不敢与她亲近··所以太后便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皇上竟会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跟她对话··这已经不是那个总是举目四顾、渴·望着被她关爱的龙彦昭……·气过之后,意识到自己失态,想起今次自己的目的,太后的神情又逐渐回归正常。
她的确是要与皇上谈条件··佛珠在手中缓缓地转动,太后说:“极- yin -之体入宫也没什么,哀家向来不信那个·皇上后宫空虚,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但是·”·太后眼中泛起精光,声音也略微变得高亢:“极- yin -之体绝不能有后大宜朝绝不能被那种不详的番邦外族污染了血统……哀家的话,皇上可明白”·龙彦昭听了,心中咯噔一下,暴戾气息更重。
他不喜欢有人用那四个字来代表顾景愿··也不喜欢太后的这番话··一个字都不喜欢··“那母后待如何”他问。
“哀家这里有一味药·”太后的声音回归平静:“只要顾大人服下,母后便会当做什么事都不知道·”·说着,她身边的宫人自动托着一个托盘走上来。
上面空荡荡的,只有正中间摆放了一个小小的玉瓷瓶··龙彦昭视线从那瓷瓶上扫过,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皇上眉峰高挑,语气夸张道:“没别的了仅此而已”·太后闻言稍稍凝眉,重新看向他:“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龙彦昭哂笑:“即便顾景愿不能生,朕还可以跟别人生。
朕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只要朕想,朕就可以拥有许多孩子·”·他说着,漫步上前,直接伸手握住了那瓷瓶··看了看那小瓷瓶,皇上的视线又直逼太后:“如此一来,母后想让昊王那个嫡子做太子的心思,不是要落空了”·“你”·被龙彦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后这次着实被气得不轻。
胸口上下起伏,她以手指着龙彦昭:“好啊……逆子……皇儿长大了,连母后都要羞辱了,你好……你真好”·“朕可没羞辱母后,母后千万不要冤枉朕。”
室内的香火味似乎更重了,皇上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即直接将那个小瓷瓶重重摔在地上,彻底砸了个粉碎··“啪”的一声轻响在永安宫中回荡,刺耳的声音贯穿耳膜,太后和那举着托盘的宫人都被齐齐吓了一跳。
方才还沉着大气、声音慢悠悠轻缓缓的·皇上,这会儿骤然砸了东西……前后对比鲜明,饶是太后也不由开始忌惮了起来··——她先前只依稀听说过,皇上会时不时地出现举止异于寻常之时,言行无异于发疯。
可这还是第一回 亲眼见··龙彦昭的眼眸已经隐隐染上血色··他全然失去了耐心,以及再与太后纠缠的兴趣··所以说话也更加随意··“母后做了这么多事,无非就是想让朕放了昊王罢了。
既然如此,何不明说”·没错,临出征之前他不仅削弱了太后,还软禁了昊王那一家子··甭说年节时昊王无法入宫陪伴太后,便是寻常时,没有皇上的亲笔手谕,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昊王府。
……除非有他的手令,否则昊王这辈子都别想出府了··他甚至下了死令,无论任何人有任何异动,那都是昊王要举兵造反,可以就地诛杀,不必上报。
太后便是因此,才选择这样威胁他··在他大胜归来的第一日,这般与他对峙……·一想到这些,皇上面上的狰狞便多了一分··他暴躁地在殿中转了一圈,找到那破碎瓷瓶中蹦出的药丸,用鞋底将之碾碎。
这样还不够,他还用内力将之直接化成碎末,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直到碎末变成粉末,彻底消失消散才肯罢休··龙彦昭开始询问太后:“母后不敢直接提昊王和他的嫡子,是怕朕一生气便杀了他们么呵,为了护着昊王,母后还真是煞费苦心。”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皇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太后的声音越发严厉··但其中也隐隐多了几分惧意。
皇上现在的表情……看上去……真的与疯子无异··此时处于暴走边缘的龙彦昭也根本顾及不了太后的反应··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太后为昊王考虑的,永远要比为他考虑的多得多。
……是不是若他不软禁昊王、不下那样的死令,都等不到他回来,这天下便已经不是他的了·或者说……·若不是手中捏着昊王一家的- xing -命,他干脆就回不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最想拥抱的母后……却要伤害他最爱的人·顾景愿……·没有人能伤害顾景愿。
凌虐之意自心底泛·起,皇上再压制不住火气,咆哮道:“想立昊王那个儿子做太子,母后该给朕服药才是,为何要将主意打到顾景愿身上”·说着,他用一双嗜血的眼眸看着太后,气息却骤然回归平静。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皇上当是世上一顶一的美男子··外表英俊不凡,身姿高大健硕··可是那双眼睛太红了··当它透着极度残忍和狰狞的目光看着你时,你已经无法去辨别这个人的相貌和容姿,只会觉得恐惧。
……一种下意识的、完全无法抗拒的恐惧··一种对随时都有可能被吞没的恐惧··太后拨弄佛珠的手隐隐停了下来··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纵然对皇上突然的变化心有忌惮,但也不可能临阵退缩。
“既然皇上都知道了,那哀家也不拐弯抹角·”·太后说:“立即立昊王的嫡子做太子·今日过后,哀家向你保证,无人会伤害向阳侯·”·“母后好大的口气。”
龙彦昭再度轻笑,忽略那双眼睛,他笑容着实叫人如沐春风:“若朕不答应呢”·太后涂着胭脂的嘴唇抖了一下,骤然闭上眼眸··“那向阳侯便只能作为殉葬品,与皇上一起被埋葬于皇陵。”
就在此时,“噗嗤”一声,龙彦昭嘴角溢出一股鲜血··他仿佛受了重伤一般,高大的身影弯折下去,唯有这样才能勉强稳住身形··空中弥漫的香火味似乎更重了。
龙彦昭露出一个惨笑··“朕其实一直都有一个疑问·”无法保持直立的皇上仍旧是笑着的··“母后为何要那样对朕朕究竟是不是母后亲出”·这一回换成他自下而上地望着太后。
眼见她拿佛珠的那只手开始发颤,皇上眼眸中的颜色更深··“所以朕不是母后的儿子吧龙云琦他才是朕的母亲是晨妃……”·“因为龙云琦生来便带有天疾,那时候母后母家又势力强横,为了保全地位,只能将朕换了过来……可偏偏朕又是个天煞孤星,母后一家不仅没因为朕更进一步,反而遭受连累。
你甚至认为……是朕克了龙云琦……”·太后凤目半合,并不回答··龙彦昭似不愿再与她靠近,他勉强站起,倒·退了两步,又重重跌倒,重新跪地。
“龙云琦是瘸子,跟朕有什么关系母后……为何如此糊涂……”·太后蹙眉,似乎是不想再提这些,她说:“皇上既然都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刨根问底。
你这孩子就是太固执,从小便是·”·“哈哈哈”龙彦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笑··唇边溢出的鲜血变得更多,他却笑得快要断了气。
“朕也不想刨根问底的……若没有今天这一出,你永远都是朕的母后,龙云琦……他也可以永远都是昊王·是你在逼朕”·他试图靠近太后,却像是浑身失了力气一样,根本无法起身。
皇上双手撑着旁边的摆设,强行不叫自己倒下去··他睁着一双血眸看着太后:“朕也从未要做你的儿子,朕的母亲是晨妃……是你欺骗了朕这么多年你竟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太后……没人告诉过你,你这是偷么”·面对指摘,太后忍无可忍:“若没有哀家,你便只是一个死去的嫔妃的儿子,又哪里会有今日荣光”·龙彦昭并不认同她的话。
“朕没有你只会活得更好,这么多年,除了要朕回来做这个皇帝让你成为太后,你可曾还为朕做过一件事”·“……”·永安宫空荡荡的大殿内,二人互相对峙着。
末了,雍容华贵的女人闻着这环绕着她数年的香火味,声音冰冷道:“哀家对你是冷淡了一些,不过皇儿去了以后,哀家会永远想着你的·”·太后从椅子上起身。
她站了起来,第一次,她主动走到龙彦昭面前:“所有恩怨一笔勾销,皇儿永远都是哀家的好儿子·”·“……你以为朕会稀罕”龙彦昭发出一声鄙夷的嗤笑。
但太后无所谓··她看过太多生死了,一切都淡了··最后了,她只想给自己那个被亏欠的孩子一些补偿··龙彦昭……·她以前是真的很恨很厌恶。
可她没想到这个在夹缝中成长的孩子……如今会变得这般高大、实力强横··这样的孩子,身为长辈的,没有人可以真正抗拒、不喜欢他··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可惜……·可惜老天总是那么爱捉弄人,同她开玩笑。
太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最后了,·她感念道:“如果不是你将哀家逼到这个地步,哀家也不愿局面变成今日这样·”·太后摆手,那宫人再次端来一个托盘,上面盛放着笔墨纸砚。
涂满胭脂的朱唇再次开启,太后站在那里··“立昊王的嫡子为太子·皇上下了这道手谕,顾大人便永远是大宜的文曲星、是大宜的军神·若皇上不下手谕,那他便是暗中投毒,毒害皇上的北戎细作,千古罪人。
皇上,哀家的话,你可明白”·“……”龙彦昭眼眸震颤,里面有涂抹不尽的悲凉和失望··他说:“顾景愿不能成为千古罪人。”
“那就别耽误时间了·”太后回归了冷漠:“皇上,你剩下的时候已经不多·”·闻声,龙彦昭却再度发出一声大笑··他笑声极致暴戾疏狂,疯了一样,笑得撕心裂肺。
早就猜到太后并不是他生母··也早就不抱希望··但或许太后端庄的模样在他心中根深蒂固,从出生到七岁,从七岁到十三岁,从十三岁再到现在……·他多希望母亲可以抱一抱他。
摸摸他的头也好··……甚至哪怕只是对他笑一下··因为太希望会有了,所以即便早已经失望,也仍旧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可以告诉自己太后是爱他的。
他可以骗自己,骗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一个母亲,就住在后宫里,他可以三不五申地去看她给她请安,骗自己终有一日,太后会对他改观··或许只要一下……只要太后肯对他笑一下,他便没有这样的执念了。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可终究,这个毁了他半生的女人,还是要这般伤害他,字字句句都化成锋利刀刃,所作所为都成了巨斧长戟··处处往他心口上、往他最致命的要害上戳。
……·太后不是他的生母……他的母亲是谁他真的有母亲吗·若他的生母是晨妃……·那晨妃知道这件事吗她死之前,有没有抱过他一次·这一辈子,究竟有没有母亲抱过他……·啊啊啊啊——·龙彦昭觉得好疼。
头疼欲裂,他呆呆跪在那里,那表情一会儿是笑,一会儿是狰狞,一会儿有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木木·呆呆··看上去像是陷入了疯魔,又癫狂至极··太后已经彻底没有了耐心。
时间比照计划过去太久了,迟则生变,她担心……·太后催促道:“皇上究竟还要不要保住顾大人”·龙彦昭闻言,抬头瞪向她,血红的眼眸目眦尽裂。
但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骚动声··皇上听见那个他无比熟悉眷恋的声音,在门外喊他的名字:龙彦昭··龙彦昭·……·阿愿……·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龙彦昭目光重新呆滞一瞬。
这一声轻唤彻底地唤回了他的理智··仿佛跨越了所有记忆的长河,将溺在水中的他一把拽出··那才是令他万分向往和无比眷恋之人,发出的声音·……是谁说的,这世上无人会拥抱他·龙彦昭一把将摆在他面前的文房四宝掀开。
唇边还挂着血痕,眼睛红到滴血··他再度尝试从地上站起来··但这一回,原本无法直立的皇上,竟然硬生生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殿内一半的光,龙彦昭一抹嘴唇。
“太后,你还是失算了·”·耳听外面响起一阵兵刃声,皇上再也顾不得其他,脚踏殿门,飞身而出··“快拦住他”太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殿内四角骤然飞出几个禁军打扮的人,试图拦住皇上的去路··但谁也没想到,明黄色的衣角纷飞,皇上的身形比众人想象中的都要轻快灵便了许多··不知身法灵活,内力也相当强横。
这哪里是中了剧毒的快死之人·那几个以防万一、被她安插在殿内中的假禁军们竟然没有一个能拦住龙彦昭的去路·太后凤目圆睁,满眼诧异。
怎么会……·看对方的身法,都像是从未中毒一样··但怎么可能……他刚刚明明吐了那么多血……·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龙彦昭已经纵身飞跃,取道回到殿外空地。
外面,长身玉立的顾景愿果真就在那里,身边带了几个禁军,正在跟太后手下的人厮杀··为了今天这个局,太后已经准备多时··她避开禁军,刻意从外面招揽过来一批高手,潜藏在宫内。
这会儿那些高手就全部换上了禁卫·的衣裳,就在门口处跟顾景愿带来的禁卫们厮杀··那些高手经过专门的训练,这会儿顾景愿想要闯宫,他们嘴里便喊着有人要行刺太后。
更多的禁军向这边涌来,虽然都是禁军,但所属的编队也不一样,也不是互相都认识··骤然听说有人要行刺太后,新赶过来的人但见院中只有顾景愿一人穿着随意,自然认定他便是刺客。
等龙彦昭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生子强强爽文打脸·眼见着顾景愿也在那战局之内,皇上飞身上前··“住手”他喝令起来,同时一把揽住顾景愿的腰身,将人护在怀里。
“瞎了眼的东西都给朕住手”·皇上现身亲自护住顾景愿,那些禁卫们就算再辨别不出好人坏人也不敢再动手。
反而是太后请来的那批伪装禁军的人暴露了身份,又一场激战过后,霍林平亲自带来了大批禁卫,彻底扭转了战局··一切平息,龙彦昭紧张地问:“阿愿有没有事”·顾景愿很淡地摇了摇头,反过来问他:“陛下呢你……”·他方才隔着院子,都听见了皇上那撕心裂肺的笑声。
那时顾景愿便知,皇上不大好了··眼见着龙彦昭唇角还挂有血痕,顾景愿深深皱眉,下意识抬起手指为他擦了擦··龙彦昭自动抓住了那只手··眼中血色褪去,他为了安抚顾景愿,还轻轻地笑了笑:“朕没事。”
顾不得旁边还有很多禁军在,想想自己刚刚几欲发疯的心境,和顾景愿的声音……皇上发自肺腑地说:“只要有顾大人在,朕就不会有事·”·他说的都是真的。
顾景愿就是他的药··但紧接着,皇上脸上骤然色变——·但见被他握住手的阿愿,面色突然由红润转白··顾景愿推开自己,竟然走到旁边吐了起来·“阿愿”·皇上心胆俱裂,差点没又喷出一口血。
但恐惧和惧怕让他这回连吐血都顾不上,他连忙追了上去,环住顾景愿的,不管不顾地用袖子给他擦嘴巴··“太医快宣太医”九五之尊的声音里布满惊慌。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太后既然敢毒杀他,未必就不会对顾景愿下手··所以是什么时候·不会的,不可能·自回京路上开始便料到太后或许会为了营救昊王而发难,他一直都处处小心。
顾景愿的吃穿用度更是由他亲自打理,就算是那串糖葫芦,刚买回来之时便验过了,无毒……·到底是什么时候·是方才阿愿自己在书房之时……连洪泰全都背叛了他·不可能,绝不可能。
纵使洪公公也背叛了他,阿愿比自己要聪明机敏得多,又怎么会……·龙彦昭彻底陷入深深的恐慌··吐过的顾景愿还有些眩晕,重新张眼,看见龙彦昭焦急的一张脸,他强忍不适,伸手轻轻扯住了皇上的衣领。
“陛下,我没事·”顾景愿说··方才泛白的脸这会儿又开始发红,一路红到了耳根··可惜龙彦昭根本无法止住惊慌··皇上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脑袋乱糟糟的,只知道紧紧抱着顾景愿,以及死命地喊着传太医。
顾景愿抿唇,面对方寸大乱的皇上,他只能指尖发力,发狠地扯了对方一下··将对方扯得弯下腰身,顾景愿的薄唇正好搭在了皇上的耳边··他轻声说:“真没事……”·原本冷淡的声音被涂染上了一层温润气息,顾景愿如水一般平和的气质稍稍发生了些波动。
他强忍赧然,在龙彦昭耳边艰涩开口:“臣只是有点恶心·陛下你……你再仔细想想·”·……·顷刻间,一切静止。
方才还神丧胆落的陛下声音也戛然而止··龙彦昭猛地瞪大眼眸··第74章 共拥江山,同享天下·龙彦昭虽然从没受过这方面的教导,但得知顾景愿的身体状况,且还能受孕……皇上多多少少的,便开始了解了一些这方面的常识。
这会儿猛地接收到顾景愿的暗示,皇上激动得语无伦次:·“阿愿该不会是有有有了吧”·胸腔都被冲涌上来的热血填满,喉间忍不住又变得腥甜一片。
只是这一回方才的悲凉孤寂早已烟消云散,龙彦昭此时满心都是欢喜,满眼都是顾景愿的俊俏模样··面对皇上瞬间明亮若星的眼眸,顾景愿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地“嗯”了一声。
更不敢抬头了··但谁知下一瞬,龙彦昭已经一把抱起来他··“陛下”顾景愿不得不重新望向他,眨眼惊呼··……周围还有这么的多禁卫和杀手,还有太后……·但龙彦昭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永安中的香火里面混了剧毒,他与顾景愿虽然早在回京前就服下了神医特炼的避毒丹,阿愿的身体又不会轻易中毒,可谁知道那香味儿对腹中胎儿有没有什么影响··他直接带着顾景愿跃到了永安宫的宫墙外面,离得远远的,这才给霍林平下令,将太后秘密安置在宫中的刺客全部伏诛。
霍林平领命··冷不丁见到皇上将顾大人抱起,他还以为侯爷在方才的交战中受了伤··作为禁军统领,陛下出征之时霍将军只能在京城留守,但饶是如此,关于侯爷的种种事迹传说也依旧一个不落,全部落入他耳中。
大抵是出于一种膜拜,对于这位外表柔软,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习得一身好武艺,如军神一般存在的顾大人,霍林平如今已经见不得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无论因为什么,霍将军这会儿都杀红了眼,领命后立即带人与那群刺客交战。
宫墙外面,龙彦昭找了个上风口的地方,将顾景愿放了下来··明如星辰的目光在顾景愿身上上下扫过,又在他肚子的位置上着重流连了片刻,龙彦昭再次询问:“阿愿当真无碍”·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嗯。”
顾景愿点点头,他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因为龙彦昭直白的目光,耳尖还微微有些发红··先前并未感觉到不舒服,所以顾景愿对自己的身体才未多做留意。
恶心的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这会儿他完全觉不出任何不适··但面对龙彦昭的担心,他还是有些赧然··方才永安宫宫门紧闭,顾景愿带人抵达这里的时候,第一时间便被这永安宫的宫人给拦了下来。
顾景愿也没有硬闯··这里好歹是太后寝殿,他一个外臣也的确不该擅闯……但架不住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皇上的惨笑声··太后与皇上之间的关系,纵然顾景愿心中也早有所猜测,但龙彦昭不提,他便也没有提过。
毕竟太后及昊王原本便势弱,在他们眼中都不是什么大威胁的存在……·若说会造成伤害,那只能是亲情的关系给皇上带来的重创··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不得不面对的惨状。
尤其涉及到父母之爱这方面,是自身完全无法选择和避免的··顾景愿经历过那种感觉·又知道皇上重感情的心- xing -,所以越发不想提太后的事情··可他不提、皇上不提,太后也会提。
隔着院墙听见皇上那种极致撕心裂肺的笑声,顾景愿便知道,龙彦昭在里面出事了··这一回面对太后宫人的阻拦,他选择直接出手··——无视了那几个横拦竖挡、不断说着威胁的话的宫人,顾景愿纵身跃上朱红色的高大宫墙,与太后安插的刺客打成一片。
而后便有了如今的局面··眼见霍林平已经将太后安插在宫内的刺客拿下,顾景愿偏过头,说:“陛下,去处理那边的事情吧·”·“阿愿与朕一起去么”龙彦昭问。
顾景愿看了看他,点头说:“好·”·他以为皇上这时候是需要人陪,殊不知对于龙彦昭来说,九五之尊只是不想再离开顾景愿半步··冬日的第一场雪还在疏疏落落地下着。
龙彦昭抬手,轻轻将落在顾景愿鬓发上的雪花拂落··这一会儿功夫,皇上的心境又大不一样了··以前是渴望能够有父皇母后的关爱,但在明确知道不会再有了之后……疯过之后,龙彦昭便已然做出了抉择和调整。
或许从小被父皇亲自发配也依旧心- xing -坚韧、至纯的原因便是如此,皇上总能第·一时间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更何况,如今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望着顾景愿温润的眉眼,龙彦昭浅浅地舒了口气。
他……·有家人了··皇上说:“等一会儿可能会出现一些不愉快的事,但朕跟你保证,很快就会过去的,阿愿相信朕么”·顾景愿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看他,没有任何异议:“嗯。”
这里侍卫多,龙彦昭没有再去牵顾景愿的手··只是将人安排在了自己身侧,他与顾景愿并肩重新回到永安宫中··永安宫内,太后命人推开窗户,任由外头的冷风吹入室内,吹散一室的香火味。
透过窗户,看见外头依旧生龙活虎的龙彦昭,太后虽然心中不解,却也知道大势已去··她一败涂地··或许是尘埃落定,无论结果如何都可以坦然面对了。
或许也该说,最后的计划被击碎,太后已经心如死灰··她缓慢抬步,走到了宫殿外面··院子里横七竖八地陈列着几具尸体,她手下的人已经统统被诛杀。
“皇上与向阳侯还真是故剑情深,相濡以沫·”太后故意说··太后的视线淡淡地从那些尸体上掠过,最后落在两个并肩而行、容姿皆俊朗不凡的少年郎身上,她心中突然生出诸多感慨。
她总是忍不住想,若她的儿子没有腿疾……若是没有龙彦昭,龙云琦是不是也会像如今的皇上这样,飒爽出挑,雄姿勃发··可惜……·太后暗中叹气。
即便失败了,即便她与昊王都再不会有好结果,那她也要最后……让龙彦昭不好过··眼中迸- she -出恶毒的光,太后扬声道:“只可惜这天下那么多俊俏男子,绝世佳人,皇上却独独宠爱一个……”·“朕偏爱谁,都不是母后在宫中养这些人的理由。”
龙彦昭大跨步地走上前去,眨眼间便来到了太后面前··赶在太后说出什么之前,皇上用更大的音量说:“太后若是无聊,朕大可以将昊王和他的嫡子接入宫中陪您,您实在不该做如此糊涂之事。”
太后的声音骤然收住··她嘴唇颤抖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天子··龙彦昭冲她露出了一个邪气十足的笑容··他故意提到昊王,就是想提·醒太后,即便如今失了势也不要冲动,不要指望着鱼死网破,昊王一家子的- xing -命还捏在他手上。
面对这样的威胁,太后果真不敢再出声··她不确定皇上此时为什么会将她意图谋杀皇上的罪名空口换成在宫中养闲人这样的小罪过……也不确定皇上说要昊王一家子入宫陪她……·究竟是真是假。
就在太后犹疑的瞬间,龙彦昭已经再次开口:“你们都先下去·”·“是·”确定再没有残余刺客在这宫殿之中,霍林平领命退下。
皇上要他们走,那便是今日这里的事情不可以对任何外人公开的意思··宫中混入了这么多刺客霍林平都不知道,即便是太后主谋,可若皇上要追究也够他喝上一壶的。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如今皇上没有要追究的意思,霍林平也不傻,自然领了这份情··他立即遵照皇命,老实带人离开··再说了,对于皇上太后如何突然反目的皇室秘辛……他是吃了豹子胆才敢瞎打听·这会儿所有穿禁卫衣服的都被皇上遣了出去,除了地上的死尸。
院中还剩下的人中,除顾景愿以外便都是太后的心腹了——私自将高手藏在宫中意图刺杀皇上,这么大的事太后应当也不敢声张··这段时间还在永安宫当差的人便一定都是她的心腹。
起码也都知道太后要刺伤皇上的计划··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龙彦昭也没什么要避讳的,他说:“太后若还想保住昊王一家老小的命,就应当学会管住自己的嘴。”
他这话语气相当不客气··内容也足够离经叛道··把太后听得凤目圆睁,面色铁青,一时之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半天,她才勉强发声:“若哀家保守秘密,你肯放了哀家和昊王”·龙彦昭说:“那要看龙云琦他知不知道你的计划了。”
他声音很随意,乍听上去像是在闲聊一样··但尾音又压得很低,骤然晴空- yin -云密布一般,道:“若龙云琦也知道你要杀朕,那朕要这兄弟还有何用”·言下之意已经不言而喻——太后他不会放过,至于龙云琦,若他知道太后的计划,皇上便也不会对他手软。
“你……”太后脸色立即由白转黑,又·由黑转白,猛地生出一种被龙彦昭戏耍的感觉··她方才就应当坚持在那些禁军面前道出顾景愿的身份,鱼死网破·不过,好在她还有后手,若是她出了什么事,顾景愿是极- yin -之体的真相也依旧会被公布于众……·“太后不要这般紧张。”
龙彦昭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一般的轻快,“就算昊王也要杀朕,但他那个儿子朕必不会追究·”·太后:“……”·“幼子何辜”龙彦昭说:“就算真不喜欢那孩子,也会保他- xing -命,让他安然长大。”
太后的面色再次转黑··她知道皇上的软肋,皇上也知道她的··亏欠龙云琦的作为母亲她还不了·她也医不好他的腿,永远无法让他成为一代帝王……但她至少可以让云儿的那个健全的儿子拥有他父亲所没有的一切……·也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真正能为儿子做的事情……·所以那个孩子不能出事。
被皇上拿幼子- xing -命做威胁,太后便什么力气都使不出了,也彻底怒了··“就算本宫不说,三公良将他们也会知道天下人也都会知道就算皇上成功隐瞒了他的身份,为了他改变祖制,纳他入宫,可日后呢皇上当真不立后不纳妃了”·说到这里,太后眼中又重新浮现出笑意,这一回她望向了顾景愿。
“可惜了,顾大人这般惊世绝艳之才,却只能屈居后宫,做皇上的一个玩物,日后与所有人一起争宠,逐渐成为深闺怨妇,成为这深宫之中的孤魂野鬼……”·想到了自己曾经作为贵妃同其他女人勾心斗角的日子,太后感同身受地望着顾景愿,目光甚至充满了惋惜地摇头:“这么一个才华横溢,容姿昳丽的美男子,也只有皇儿你才舍得。”
“顾大人你好好想想,就算你是极- yin -之体、能孕育子嗣又如何生的皇子还不是要记在他人名下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哀家都替你不值。”
被太后喊话的顾景愿立在原地,淡然垂眸,面对挑拨离间也未有丝毫反应··倒是旁边的龙彦昭忍无可忍,猛地打断太后的话:“母后又错了·朕原本就从未想过要顾景愿入主什么后宫。”
说到这里,皇上大跨步地走回到·身姿挺拔修长的顾景愿身边,又动作轻柔地握住他的手··正对上顾大人一双温暖的眼眸,皇上铿锵有力,一字一顿地说:“顾大人的确是极- yin -之体,但没关系,朕是天煞孤星啊。
或许太后还记得多年前父皇建摘星楼,方便国师夜观天下,测算大宜国之命脉的情形”·“……”似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太后猛地瞪大双眸。
龙彦昭果然如她所料,轻快地说:“朕在北部便是碰到了这样一位神仙术士·”·“他近来为大宜推算了一卦,说朕是天煞之星,虽也是仙班下凡身负天命,但身上煞气纵横,恐难压制。
时间久了,或许会影响大宜运势·破解之法便是找一个极- yin -之体,要纯的,能给朕生龙子的那种……”·“皇上,你……满口胡话,一派胡言”对于他这番话,太后一个字都不信。
但龙彦昭说得兴起,就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一样,继续道:“是真的·那神仙术士还说了,说这个极- yin -之体必定要来自北方,在我们大宜也不能受丝毫委屈。
他既要享有后位,还要睥睨天下·又要与朕- yin -阳调和,只有彼此……”·说到这里,皇上唇边的笑意已经压抑不住··“没错。”
在太后一番糊涂、荒唐的话语中,龙彦昭的声音充满愉悦,兀自欢畅说道:·“所以朕已立了诏书,从今以后,当与向阳侯共拥江山,同享天下·”·作者有话要说:看提要……如无意外正文应该还有最后一章_(:з」∠)_·第75章 共拥江山,同享天下·听皇上说要“同享天下”,不仅太后愣住,就连顾景愿也短暂地愣住。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其实共拥江山的事,龙彦昭先前便已经跟他提到过··只是顾景愿一直没同意··无论跟皇上回北部还是回京城,顾景愿都单单只为了龙彦昭这个人。
他跟龙彦昭在一起,只因为对方是龙彦昭··太后刚才的话全部都说错了··不是跟龙彦昭在一起,他便成了他的附属品··也不是他就会被埋没、要进后宫与嫔妃们争什么宠,受什么委屈。
他是顾景愿··他永远只是顾景愿··只是很不巧,这个惦念着他、同时也被他惦念的人,是皇上,是一国之君·他有他需要肩负的使命和重担,抛不开,弃不了,骑虎难下。
这大概算是一种……两个人若要在一起,便不得不面对的难题·顾景愿没同意皇上共拥江山的提议,是因为他也一直都在思索对策··但一连思索了很多天,即便是他,也依旧没有想到什么更好的法子。
因为还未相处任何别的办法,见龙彦昭如今已经宣扬了这件事,他也只能静默地立在那里,盯着这个神色狂野姿态挺拔的青年,任由他与太后对话··而观太后的反应,她显然被皇上惊得不轻。
她怔愣询问:“……跟他共拥江山皇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山社稷,一国之君·天下霸主·那地位是何等的气概山河,高高在上·那张椅子是多少人汲汲营营一辈子,也无法获得拥有的东西·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便与人平分·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就将此等权势……分与了别人·太后看皇上,像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不过龙彦昭早已无所谓··他笑着,仍旧随口胡诌着理由:“不是朕想不想分的问题,是神仙术士就是那样说的·天子天子,朕虽贵为天子,但也是上天的儿子,朕总要顺应天道吧朕也没法子。”
皇上说着,还无奈地摊了摊手··而后他指着远处的观星楼道:“对了,朕已经命人重新修缮那观星楼了,改日便请神仙术士入驻,保佑我大宜风调雨顺,也保佑龙氏·一族子孙延绵,生生不息。
先皇留下的遗迹和优良传统朕可得要继承,太后觉得呢”·虽然是询问,但皇上的语气却一点疑问的味道都没有··他不再叫她“母后”,而是改口叫做“太后”,那意味着太后这个人在他心中所占的位置彻底消失了,从此以后都不会在拥有一席之地。
亲疏立见··说着,皇上收起脸上的笑,揽着顾景愿向永安宫宫门走去··“皇上”太后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她知道今天过后,不,是等这道宫门再次关闭过后,她将永不见天日。
她在龙彦昭背后喊:“云琦不知道,云琦他什么都不知道无论如何,昊王都是你的亲兄弟”·龙彦昭没有转身。
迈开的步子甚至都没有停下··太后在他身后歇斯底里:“哀家说的都是真的云琦那身体状况,哀家怎会与他合谋皇上”·并肩离开的两个人中,顾景愿宽大的衣袖抖开,不着痕迹地扯住了龙彦昭的衣袖。
皇上这才稍稍停下脚步··他声音冷淡:“朕说过了,若他参与了,朕饶不了他·若他没参与,朕也不会为难他·”·“朕是皇上,皇上便会一言即诺,太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皇上目光重新凝集锋利的寒光,刀锋般直逼太后:“昊王的生母已经死了。”
他语气变得极度轻慢,像是在随意讲着什么有趣的故事··“太后也别叫朕为难·朕的话,你可明白”·“好,好好。”
太后的面容,似乎徒然间苍老了许多岁··但她涂满胭脂的容颜依旧精致,表情也瞬间从扭曲变成了赴死般慷慨从容··她朱红色的嘴唇轻启道:“哀家知道该怎样做,只要皇上肯信守承诺。
如若不然……”·今日既然已经撕破脸,太后便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她直接道:“哀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放心·”龙彦昭说:“那昊王府有什么值得朕忌惮的东西非要朕对之赶尽杀绝”·对上太后一张被气得歪曲扭曲的脸,龙彦昭又发出一声裹挟邪气的嗤笑:“让朕违反自己说过的话……恐怕你的儿子还不配。”
太后:“你”·永安宫的大门重新关闭··嘱咐守在门外的霍林平去做事,皇上重新牵起顾景愿,拉着他往回走··皇宫中宫墙耸立,雕栏画栋。
纵然天气- yin -沉沉的,还飘着雪,但两侧大红色的宫墙还是将一切都照得红彤彤的··生动又鲜活··顾景愿越过屋顶的黄色飞檐,望了望飘雪的天,突然感到有些奇怪:“昊王不是太后的软肋,昊王的儿子却是。”
“不奇怪·”·面对顾景愿望向他的不解目光,皇上只是笑着说:“在这后宫中待得久了,人心都会被吞没·太后应当是很爱很爱昊王的,爱到明明应该努力对朕好、不叫朕起疑,却因为朕克了龙云琦而无论如何都想毁了朕、无法给朕一个好脸色。”
“皇上……”·眼见阿愿望着他的眼眸布满担忧,龙彦昭摇头表示自己无事··他继续说:“可即便是这样爱着昊王,最后了,她想的也只是如何为昊王和昊王的子嗣谋得权利,纵然赌上整个昊王府的- xing -命也在所不惜。
而不是去考虑,究竟什么才是最适合他们的·”·生子强强爽文打脸·“这后宫本就是座会吃人的宫殿·”皇上不禁感叹:“它将人心的善恶都吞没了,留下的只有对权势的渴望……”·说着说着,原本还笑着的皇上,笑容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在脸上消失。
皇上说这番话的时候也是颇为感慨··经年以后,经历过朝中打压、风云政变,千军万马、血染黄沙,他终于弄懂了太后的想法··也懂得了他父皇的··他们不是选择了不爱,只是丧失了爱。
他无疑是可悲的··可昊王就不可悲吗·可悲,都可悲··说他龙彦昭是天煞孤星··那么是问,这宫中又有哪个人不是终生封闭内心,孤寂终老着的·在这皇宫里头生活的人,便注定无法拥有寻常百姓能体会到的父母天伦,家族温暖。
包括阿愿的过去,也是如此··……所以拥有了这至高无上的权利,便注定要孤寡一生吗·不··不是的··扯着顾景愿的龙彦昭骤然停住脚步,他眸色很深,固执地望着顾景愿。
“阿愿……”皇上情真意切地叫··内心思绪翻涌,他明明有诸多感慨,却因为没有文采,而不知该·怎么表达··但也不需要他用言语来表达。
惊世绝艳的青年却对他笑了笑,已然明白了他的所思所想··皇上被青年拥抱··“皇上·”·顾景愿垂眸,细瘦的下颌搭在皇上宽阔的肩上,轻轻说:“我在抱着你。”
“嗯阿愿……”·顾景愿说:“我抱着你呢,龙彦昭·”··轰隆一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热血再次翻涌激荡,冲刷着的他四肢百骸。
内心当中翻涌出澎湃的热浪,激烈得叫人不禁热泪盈眶··——顾景愿是在安抚他,在说,无论如何他都会抱着他··千言万语都抵不上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语。
顾景愿心中的雪停了··他又何尝不是·好似漫长而又孤独的岁月里,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相互靠在了一起··靠在一起,就不冷了。
龙彦昭更大力地回抱起对方··摩挲着掌下过于纤细出挑的腰线,自然感受着对方的温暖,龙彦昭满腹激动难以名状··他心里想,最起码自己不会变··如果这座吃人的宫殿也想吞掉他的喜爱,那他便带着阿愿离开这里。
虽然龙彦昭压根儿就不觉得自己会变··他爱顾景愿,胜过爱这里的一切··冥冥之中,龙彦昭觉得自己注定是要做个暴君昏君的··之所以坚持做一个明君,坚持为天下黎民苍生殚精竭虑肝脑涂地,都不过是为了营造一个更好的氛围,让他能够拥有更多的资格、作为一个更加完美的人,去好好拥抱顾景愿。
仅此而已··这大概,就是另一种层面的昏庸吧··……·大力拥抱过后,皇上又猛地想到了什么,骤然松手··他紧张地望着顾景愿的肚子,突然手足无措,磕磕巴巴:“阿愿……没事吧……朕……对不起。”
顾景愿面对情绪此起彼伏的皇上,有些哭笑不得:“无事,这才两个月,怎么可能抱一下就有什么事”·“是朕的错·”皇上下意识低头认错。
并且深刻意识到,虽然他们这才刚回宫,但传教习嬷嬷来教导常识的事情很明显已经刻不容缓·手足无措的龙彦昭说:“那我们快些回去,外面冷,阿愿当心着凉。”
“嗯·”顾·景愿对此并无异议··站得久了,他也的确乏了··皇上在宫中行走之时不习惯用御辇,这会儿现叫一个来估计也要等上一会儿,于是龙彦昭只好提议:“朕抱你回去吧”·“……”·这里随时都有可能有侍卫经过,顾景愿哪里好意思。
他摇头,“不用·再走一会儿就到了·”·“那朕陪你·”龙彦昭重新牵起他的手:“咱们慢慢的·”·顾景愿说:“好。”
一边走,龙彦昭又一边说起了正事:“所以,总而言之,朕不要阿愿入后宫·朕要你在前朝待着,用最光明正大的身份,一直陪着朕·”·顾景愿不反对了。
他说:“嗯·”·“当然,阿愿只能独独享有朕一人,朕也只要阿愿·”·“好啊·”顾景愿笑着说,又忍不住问:“那皇上说的那术士……在北部的时候我怎么没见过”·“自然是因为,那都是朕瞎编的。”
龙彦昭颇为无赖地说:“等那观星楼修缮完毕,大门一锁,就说国师在闭关·日后这万里江山,还不是朕与阿愿两个人说了算·如若不然,朕那么辛苦地打理天下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点话语权”·两侧长长的宫墙中,两个人肩并肩地往下走,高挑的身影相依相伴,白雪上面落下一排整齐的脚印,痕迹逐渐变得很长。
远处,传来顾大人爽朗悠扬的笑··.·瑜文七年冬,宜国吞并北戎,大宜朝版图被扩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瑜文帝下令按功勋封赏一众将领··并亲下诏书昭告天下,册封既是文曲星、又是军神,同时还因体质命格特殊,可以与皇上琴瑟和鸣、共保大宜朝盛世太平的向阳侯为向阳王。
生子强强爽文打脸·同时顺应天命,愿与之同拥江山,共享天下·为天下黎民苍生祈福,造福社稷,长治久安,永创安宁平静··诏书一出,朝野震惊·但奇怪的是,虽然一开始反对质疑的声音不少,却不知皇上这一举动是否真的感化了天地……·被后世传颂的大宜朝百年盛世,便自此开始。
—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主线剧情就到这里啦,有番外以下先来一段完结感言——·人生是不完美的·爱情也可能是。
但我就是想写个在所有不完美都发生了的情况下,也依旧可以获得完美的爱情故事··想写的大概就是,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发生了什么,纵使众叛亲离头破血流,也必定有个人在想着你、念着你,生生世世守护着你。
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阿愿等到了他的美好,皇上也等到了··我圆满了··忽然觉得也挺应景儿的,这本从预收挂出来开始,到开文前就经历了两场腥风血雨。
过去了就不说了,总之因为这个预收我莫名其妙地遭受了诋毁,还不止一次,这种情况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所以也考虑过到底要不要开·因为知道是小众题材,开了极大概率也是扑街,如果还要因此被骂被气得血压飙升那真是得不偿失。
不过那时候心境也发生了很多变化,变得豁达坚强了很多,外加上我找到了其他工作,不需要单纯靠码字来支撑生活……所以想想还是开了··单纯为爱发电,做好了就算出现各种问题也依然爱它,只写自己想写的的准备。
然后没想到,结果竟然很好··那些开文前攻击我的人后来都没再出现过·还收获了很多温暖我的小天使,最终数据也比当初想象中的要高很多·总之就是自我感觉已经很圆满很圆满了……也算是,意外收获了一波宠爱·所以真心感谢大家,谢谢大佬们的宠爱·当然这只是主线剧情完事儿了,生子养娃的各种甜甜情节还有一些隐藏小彩蛋会在番外里写,也解决了一些人想看生子,一些人不想看生子的问题。
喜欢的可以继续看番外,不喜欢的我们下次再约~·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走之前收藏一下作者专栏吧啊跪求·番外休息两天再开更。
写这篇文需要太多情绪波动和激情,不能断,所以这段时间太肝了,我得先好好睡一觉了·然后下一本还没想好先写哪个,如果有喜欢的预收也先给个收藏吧想写的太多,但预收不够是真的痛。
写了这么久的文,当年那个扑街现在都变成了老扑街(实在不好意思再说自己是萌新),但老扑街也想要更多宠爱(沧桑点烟.jpg)·    (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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