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恸之龙眷+番外 by 君太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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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恸之龙眷+番外 by 君太平(下)
第93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两个主子为失去的孩子郁结于心,小主子熬着,大主子也熬着,作为贴身伺候的奴才,全安和福全自然也跟着熬着··福全还好,只需要守着寝殿的小主子,这几日云德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寝殿,福全肩上的担子自然轻了不少,全安跟在皇帝身边,天子近前无小事,横枝末节都是大事。
最焦心的是还要- cao -心大主子,更是熬得眼眶都青了··小主子不愿见陛下,陛下又实在放心不下,每日里总是要遣全安来回内殿过问数次,孙敬也是一日两次的平安脉,请脉之后即刻回话。
福全刚从小膳房出来,迎头就看到全安步履匆匆的踏上殿门前的丹陛,忙迎了上去,“大总管·”·全安侧头看来,看见他手中端着的汤盅,眉心一紧,“殿下还未进膳”都已是午时末了,前些日子,陛下与殿下一起用膳,午膳都是午时正准时用的。
福全摇摇头,“已时正的时候,殿下好不容易睡了两刻钟,醒来之后云侍卫陪着说了一会儿话,这膳食传了两遍,都原封不动的撤了出来,云侍卫方才让备了些参汤。”
他扬了扬手中的托盘道··“就今早用了一小碗梗米粥,一直到此刻”早朝之后,他便回来询问过晨间之事··福全神色焦虑得点头颔首。
全安跺了跺脚,“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大总管,要不还是让陛下来见见殿下吧,这样避着不见也不是办法,无论想什么法子,总得让殿下进膳歇息,否则就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么苦熬啊”·“云侍卫陪伴殿下十几年,都无法劝慰殿下释怀,如若让陛下来,只怕更会适得其反。”
全安摇头··“可……难道就这样熬着吗殿下的身子经得住这样熬多久”·“你以为就殿下一个人熬着吗”全安苦笑,“陛下他……”·云德从殿中走出来,对着全安拱了拱手,“大总管。”
“云侍卫,殿下可是睡下了”看见云德,全安忙问道··云德摇摇头,“大总管,你去请皇帝来吧·”·“啊”全安听闻云德的话,诧异不已,“云侍卫,这……这是不是不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殿下他……不愿见陛下……”这人不是也不愿让陛下来这内殿吗怎么今日竟会松口,主动让他请陛下来·孙敬说以殿下如今的情形,只怕是受不得任何的刺激,所以,陛下才不得不避不相见,否则以陛下对殿下的在意,哪里会让他一个奴才前来过问殿下的情形·云德苦笑一声,“如若可以,我到宁愿让他们一生一世永不相见,就此斩断这段孽缘。”
那人将主子逼到这种地步,如若可以,他真的希望就此斩断孽缘,让他们一生一世再也不相见,让主子忘却这段屈辱,回到以往的日子,可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徒然。
全安只是笑笑,并未言语··他只是一个奴才,此事没有他置啄的余地··“主子心结难解,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说到此处,云德的神色有些难看,张了张嘴,他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
“劳烦大总管去将人请来一趟吧·”·云德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儿,他是不愿见到那人来纠缠主子,可是连着这几日,那人连面都不露,只是遣个奴才前来询问主子的境况,他心中又隐隐是难以抑制的怒意,主子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一切皆因那人而起,可是主子如今这般模样,那人却瞧都不来瞧一眼,又难免觉得那人薄情·听着这连称呼都不愿出口的话,全安也是无奈。
当年这云侍卫陪着小殿下一同入宫,后来又跟随小殿下远走西北,若真的要论起来,只怕小殿下对这个云侍卫是当父辈一样敬重,这人自然也是把小殿下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看见殿下如此,心中的疼惜定是远胜于任何人。
陛下当初把人强留在身边时,这人敢冒大不敬,甚至触怒天颜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由此可见一斑他对小主子的疼惜,恼怒陛下也……算得上情理之中罢·可是也如同他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但……需要解这铃的又何止是小殿下一人·*·“……咳咳……他当真如此说”玄湛垂目看着手中的奏本,语气波澜不惊。
“千真万确·”全安颔首··玄湛垂目不语,似乎在看手中的奏本,又似乎在思量,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不断··全安见状,疾步上前奉上茶水,待玄湛将那阵咳嗽,他才斟酌着开口,“陛下,奴才觉得,云侍卫说得没错,解铃还须系铃人,您和小殿下的心结,旁人无论怎么开解都是徒劳,能解开彼此心结的,也只有您们自个儿。”
全安顿了顿,“殿下一时之间无法承受,不愿见您虽说是情理之中,可是如若这样一直避而不见,这心结始终横亘在您和殿下之间,没有释怀的一日,这终归不是办法。”
互不相见,各自煎熬,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朕……不想逼迫他·”其他的不伦,此事却太过残酷了,他已然伤他至深,如今让他再次逼迫于他,他何其忍心·“陛下,您不愿逼迫他,难道您想逼死他吗”全安皱皱眉,相当不敬的说了一句重话。
“全安”·“陛下,您就是治奴才的罪,奴才也要说,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您这般不是爱殿下,而是害了他”全安无畏的道。
“放肆”玄湛砰的一声将手中的奏本砸在御案之上,“以下犯上,全安你好大的担子你真以为朕下不了手杀你吗”·全安直直跪倒在御案之侧,“奴才不敢,可是奴才句句发自肺腑,就算您杀了奴才,奴才也要说,陛下,您这般不是爱殿下,而是害了他,您不愿逼迫于他,却是要逼死他,殿下自降世便父亡母亡,孤苦无依半生,陛下您若真心爱护他,就该疼惜他爱护他,而不是这样糟蹋他,如若不然,就请陛下您高抬贵手放过他吧,放他离开这重重深宫,放他回西北,从此再不纠缠。”
·玄湛大怒,反手抓起手边的茶杯,兜头砸去,全安就跪在离他三步之遥,皇帝盛怒之下使尽全力砸下去,自然不会轻,全安的头上被砸得鲜血直流··皇帝- xing -情深沉,大怒于色,甚至动手,都是少之又少的,全安贴身伺候了这么多年,这都还是第一次。
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全安忍不住苦笑,这么多年了,陛下还是第一次亲自动手砸他,对于小殿下,那是真真爱到命里头去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砸完人,玄湛撑着御案,咳得撕心裂肺。
“陛下……”·“咳咳——滚——”全安跪在一旁,看着皇帝咳成这样,吓了一跳,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头,想要去替皇帝顺背,却被皇帝一脚踢开,看着玄湛咳得脸都涨成赤红,急得团团转。
半响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跑去太极殿寻了孙敬过来··等他把孙敬找来时,玄湛的咳嗽已经渐缓了,赤红的脸色也恢复了,他手撑在案上,身子微微靠着御案,捂着唇,断断续续的咳着。
“陛下——”孙敬一声惊呼··全安一愣,下意识的抬头去看,正好看到那从皇帝手中握着的锦帕的下沿落下的血,脑子轰得一下全懵了·*·“主子,您多少吃一点吧。”
福全跪在榻前,手中举着的托盘上放着一小碗碧色粳米粥,苦口婆心的劝··云恸抱着膝头蜷缩坐在榻上,“下去吧,我不饿·”·“主子,这都一天了,您什么都吃……”福全说着,眼角的- shi -意愈显。
云恸摇摇头,连话都不愿再说··“主子……”·福全刚想再劝,却看见突然出现的人而愕然消了声··第94章 强喂·“咳咳……”·“咳咳咳咳……”·“福全说你一整日都没怎么好好进膳……咳咳咳你的身子现在正是需要调养的时候,不能这么由着- xing -子闹……咳……”看着自他来之后,就背对着他而坐的人儿,玄湛有些无奈,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发心,却被他直接躲了开去。
难得看到他这般稚气的模样,玄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继续沉痛伤心,还是无奈··“恸儿,乖,听话用些东西,好好歇息,这样才能养好身子·”·云恸侧着身子面朝着床榻里侧,抱着膝盖蜷缩着身子,一如这几日的习惯- xing -姿势,不理会也不言语。
“恸儿·”·“恸儿……”·蜷缩着身子的人儿一动不动的坐着,对身后的人视如无睹··“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身后的人似乎要将自己的心肺咳出来一样,那样剧烈,不能停歇。
这人……·云恸抿紧唇角,指尖有些抽搐的收紧··“……恸儿,等过几日,朝中的政务不这么繁重,我带你去桃花谷小住一段日子可好”倾身向前,将那背对着他的人儿拥进怀中,云恸僵着身子挣扎,可是他越是挣扎,那环着他的双臂越是收紧,直至动弹不得。
最后那人甚至直接将他抱到床沿,亲手喂他进膳··云恸紧紧的抿着唇,沉默的抗拒··玄湛看着他这般,突然勾唇笑起来,笑意中带着促狭,他舀了一勺粥喂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扣着怀中小家伙的下巴,覆上他的唇,霸道的撬开他的齿关,直接将粥渡到他的口中。
云恸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直到那人嘴里的粥哺到他的口中,他才剧烈的推拒着挣扎起来·可是他小产后本来就虚弱得厉害,几日又少食少眠,哪里有力气能将人推开,直到被迫咽下口中的粥,那人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他。
他气喘吁吁的抓着皇帝玄色常服的前襟,不敢置信的看着环抱着他的男人··难以想象这人竟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强迫他进膳·玄湛却看也不看他,径直又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将粥喂进自己的嘴里,然后扣着他的下巴,将粥哺到他的口中。
“唔——”如若第一口是云恸丝毫没有防备,这第二口他却是神思清明,再度被这样哺喂,云恸神色遽变,慌忙的挣扎,可是最后却依然挣脱不过,被迫着吞咽下了口中的粥。
“放手——’,等皇帝一放开他的唇,云恸急急的呼喝··玄湛垂首,自然而然的在他的唇上亲了亲,“待你用完,我便放手·”·“……”看着这状若无赖的皇帝,云恸顿时气结。
最后,到底是云恸没有犟过皇帝,迫得无奈点头答应进膳,但皇帝却并未放手,而是就着抱着他的姿势,亲手将一碗用熬煮了几个时辰的参汤熬出来的粥一勺一勺的喂他用下。
云德站在殿门的屏风处,看着寝殿内的这一幕,神色莫名苦涩··福全到没有云德的这份苦涩,他看着皇帝陛下竟用如此的方法让小主子进了膳食,心思玲珑的他,转头就去将熬好的药呈了上来。
云恸看着那药,似是想到了这药的功效,神色一僵,身子也跟着僵硬不已··玄湛淡淡的看了一眼,并无多言,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扣着云恸的下巴,如同之前喂食一般,将口中的药一点一点哺喂进了他的口中。
汤药不比膳食,男人的唇舌尚未顶开他的牙关,那苦涩的药汁便一点一边侵蚀到了他口中的每一寸角落···云恸死死的瞪着眼,牙关紧咬,双眸与那近在咫尺的眸子对视着,眼中那深沉的光闪烁着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痛楚。
玄湛眼中满是怜惜,舌尖安抚似的缓缓的舔舐着那紧咬着的牙关··两人僵持了许久,直到玄湛口中那口药汁一点一点透过那紧咬的牙关浸进云恸的口中··一口粥无需僵持就被喂了进去,一口药却足足僵持了半刻钟。
皇帝陛下的耐心出奇的好,无论这一口药需要喂多长时间,他都不疾不徐的··福全看着,忍不住嘴里犯苦··那药是他亲自煎的,即便是闻着都苦得厉害,更遑论是喝。
可是陛下含在口中这么久,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却不知,对皇帝陛下来说,这点苦哪里算是苦·失了这个孩子,再多的感同身受,可是到底是身为生身之人的云恸受的苦受的罪的更多,而这些却不该是这人儿独自承受,所以,这点药的苦又算得了什么·无论被这么喂药有多少尴尬不自在,云恸都未像先前喂粥那般轻易妥协,即使无力挣脱,仍死死的咬着牙关。
可是,却无力阻止那苦涩的药汁一点一点浸进口中,漫到心中··一碗药喂了将近半个时辰,一滴不剩··喂了药之后,玄湛便直接脱了外袍,就着身上的单衣,上了床榻将人揽在怀中,也不多言,不上眼,呼吸吐纳渐渐平缓。
云恸被强灌下一大碗药,神思都还未恢复,突然间天旋地转,温热的怀抱抱上的瞬间,锦被兜头覆下,“唔……”·鼻头撞上那堵厚实的胸膛,酸得厉害,眼眶中泛起水意,缓了好一阵才缓下来。
殿内一片静谧,殿内的宫人看见皇帝陛下亲自押着小殿下歇息,都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呼……这下总算好了,还是陛下有办法·”看着这熬了几日的小主子终于在大主子的强押下用了膳,吃了药,现在更是被强押着歇下,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相比福全的松了一口气,云德心中却是五味俱全··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借此将两人之间的孽缘斩断,此生都再无纠缠··可是,这几日下来,他却不得不认清,这个柔软的主子,到底是陷入了这段违背伦常的关系之中,也许他自己此时此刻并未察觉到,可是这个聪慧的孩子,终归有一天会意识到的。
到那时,他又该何去何从·他不知道,他也想不了那么远,他只是担忧,担忧小主子,担忧云家的将来,也担忧那让他提心吊胆的关于小主子身子的秘密,此事一旦宣扬开去,只怕是要引起惊天的波澜。
他十分矛盾,既想将这个秘密隐瞒一辈子,又想着,如若真将此事隐瞒一辈子,待到将来,主子生下皇嗣,无法坦然告知,对着孩子主子的身份又是何其尴尬·这些天,这个念头一直在他脑子里缠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云九还在京城的话,他至少还有个可以商量的人,可是现在云九被皇帝发落到雍州去了,短时之内无法抽身,他憋了一肚子的话,连个说的人都没有··当年王妃弥留之际,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定好好照顾好小主子,他和云九云旬用了项上人头应承,承诺会好好照顾小主子平安长大成人,可是现在,他们却都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让小主子陷到如今这般举步维艰的地步……·他将来还有何颜面去见王爷和王妃·对于云德的五味俱全,玄湛是没有多少体会,这几日,不光是云恸一个人熬着,他也跟着在熬着,少食少眠,再加上繁重的政务,已经将他的精力耗得所剩无几,只是实在担心这个让他搁在心尖上的人儿,现在心尖子在怀,他实在有些撑不住了,闭着眼,不到片刻,气息便均匀平缓了下来。
云恸圆睁着眼半响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可是这是的玄湛已经睡沉了··这人……·云恸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男人的怀抱箍得有些紧,他挣脱不得,只能无奈的伏在他宽厚的怀中,直到意识渐渐走远。
在这个温暖的怀抱中,云恸终于在出事后睡了一个最安稳的觉,那些侵扰他的噩梦似乎也因为这个九五之尊的怀抱,而远离了··第95章 看似释怀·“嗯……”·听到龙塌上传来的轻微声响,福全忙上前打开榻前的纱帐,果然,榻上侧身而躺的小主子睁着略显惺忪的眼,确是醒了。
“殿下,您醒了·”福全边轻手轻脚的将帐子一侧挂起来,细边声的轻问着··云恸刚醒来,神思尚未清明,他保持着侧身而躺的姿势,没有察觉到身旁的热源,他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身旁的床榻带着些许温热,并无二致,似乎并未有人躺过。
他抬眼望去,离榻不远的厚实帐幔垂着的,无法看到殿内他处··随着他的实现,福全看到也注意到身后垂下的帐幔,他笑着解释,“外间起了风,方才又下起了小雨,有些凉,奴才怕这殿内进了风,孙大人一再叮嘱,您的身子受不得一丁点的风,奴才便将帐子放下了。”
云恸轻轻颔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来,福全瞅见,忙取了引枕置于他身后,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他扶起来,孙大人说小主子胞宫受了损,一定要仔细伺候,避免让殿下过度用力再伤到胞宫,致使其受损出血。
看着殿内灯影绰绰,云恸微微蹙了蹙眉,“……什么时辰了”·听到这终于不再撕哑得骇人的嗓音,福全高兴不已,“回殿下,刚刚三更,奴才吩咐小膳房备了些清淡的膳食,这就给您传上来吗”·云恸侧头望着殿门处的方向,“……谁在外面”夜里寂静,虽然离着一段距离,可是外间那隐隐约约传进来的咳嗽声这般明显……·福全一愣,随即望向殿外,略是迟疑。
云恸没有听到应答,转过头来看向福全,眉峰微蹙···福全有些迟疑的开口,“……回殿下,是陛下,陛下在外间批折子·”·云恸闻言,身子微微一顿,随即缓缓靠在了床头的引枕上,枕被间那若有似无的冷香不是他的错觉,那人是在他身旁躺过……·“殿下,您劝劝陛下吧,孙大人说陛下这几日殚精竭力几乎都要把身子熬垮了,昨日……”想起大总管的叮嘱,福全猛然收声。
云恸似乎也未听到他的话一般,垂着眸子静坐着··看着这阮自抗拒着的小主子,福全微微叹了一口气,果然,想要让小主子释怀此事,绝非一日两日的事儿··但是他相信,总有一日陛下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虽然他并不知这一日到底还要等多久··不知是因皇帝那般方式的强喂,还是因他心中郁结稍稍减缓,福全将膳食传上来时,云恸并未推拒,默默的用了··虽然不再抗拒进膳,但是对于服药他却始终抗拒。
福全看着一口未动的药碗,无奈不已,但是劝慰的话,却终是没有出口,他知道无论他怎么劝,都是徒劳无功的··外间的咳嗽断断续续的响起,一直没有停下,他昏昏沉沉的侧耳听着,除了压抑的咳嗽声,并没有其他的声响,殿内静悄悄的,外间的风似乎大了一些,灌进了屋里来,无端有些- shi -冷,他裹紧覆在身上的锦被,感觉还是有风往被中钻,唤了福全来给他加了一床被子,身上的寒意才被驱散了去。
·不知道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多久,他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但是直到身后那处温热的热源贴着他的背,他才真正睡沉··一早,天色微微泛白,身后的热意抽离,他在安稳的睡梦中被突然惊醒,翻身过去时,床榻前的帐幔微微浮动,很细微。
然后帐外响起了说话声,是全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咳咳……他昨夜睡得不安稳,仔细些,切勿惊扰了他……”然后是那人压抑着咳嗽的低语。
他的咳症似乎很重,可是昨夜他就睡在他身侧,他却一晚都没有听到他的咳嗽声...“是.”“把早膳备上,待他醒了就传……”·“是。”
然后是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咳咳,外间还在下雨”·“回陛下,比昨夜大了些·”是全安的应承声。
“咳……仔细将殿内的门窗掩好,别漏了风进来,告诉殿中伺候的奴才,不可随意进出内殿……告诉孙敬,平安脉不可断,请脉之后前来回话……另外,告诉膳房,让他想法子将调养身子的药参入膳食中……”·“是,奴才记下了……陛下,奴才吩咐膳房备了些参汤熬的粳米粥,您用一些吧,一会儿好服药。”
“让孙敬今日仔细请脉,看朕是否将病气过给了他……他身子虚,万不可大意……”·随着脚步声响起,说话声渐渐远了,但是那人却一直在说,所说的全都是叮嘱他的事……云恸拥着锦被翻了一个身,枕被间的冷香比起昨夜越发浓烈了一些,他皱皱眉,侧身翻过去,保持着昨夜面朝里侧的睡姿,但是鼻翼间那股子冷香却久久挥之不去。
福全以为他还沉睡着,并未前来惊扰,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帐幔厚实,帐内昏暗不明,他迷迷糊糊闭着眼,并没有真正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帐幔轻轻掀开,他几乎是瞬间就被惊醒,他以为是福全,并没有动弹。
“主子·”却不想掀开帐幔的却是云德··他抬手挡了挡眼,“德叔……”·“主子,时辰不早了,您先起身用些东西再睡吧。”
云德将帐幔打开分挂在龙塌两侧的蟠龙挂钩上,反身去取了镶着一层驼绒里衬的披风过来,才将人扶起来靠在引枕上披上披风,“今日外间有些凉,仔细别受了风。”
“什么时辰了”云恸随手将披散的墨发拢了拢,神色困倦··“辰时正·”·云恸揉揉眉心,果真是不早了,那人五更走的,他不知不觉竟在榻上昏昏沉沉躺了快两个时辰。
“福全说你昨夜睡得不好,是不是头疼”看着他揉眉心,云德顿时有些紧张,“老奴去请孙大人即刻过来吧”·皇帝似乎受了风寒,昨日白日里和夜里都是挨着小主子身畔歇息的,小主子如今的身子骨正是虚的时候,可千万别给过了病气·“德叔,不用。”
云恸唤住云德,“一早醒得早,躺得久了的缘故,不碍事·”·“什么不碍事皇帝得了风寒,您现在身子骨虚估计是过了病气,哪里能大意了事”云德急切不已的说道。
云恸劝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云德劝住,结果没等福全将早膳传上来,孙敬便在殿外候上了,说是来请平安脉·福全和云德两人一听,忙不迭的将孙敬请进了殿中来。
云恸无法,只得让孙敬先行进来请脉··看着这一夜之间便恢复了生气的云恸,孙敬暗暗咂舌,果然还是皇帝陛下有办法·仔细的诊了脉,确定无异之后,孙敬一口气没歇,出了太极殿便前往皇帝议政的枢密院赶去回话。
本来朝中政务就繁多,又因雍州水患一事,更是多事之秋,整个朝廷的政务更是繁复不堪,上至皇帝陛下,下至朝廷百官,个个都忙得喘不过气来··只从那一日之后,云恸看上去似乎放下了心中的郁结,每日里按时用膳歇息,孙敬开的调养身子的药全都想法子做成了药膳,他也只当不知一般,默默的吃了。
皇帝则整日整夜的忙着前朝的政务,白日里不是在御书房批折子就是在枢密院与众大臣商讨朝中的朝务,偶尔有空的时候,他会回来太极殿陪着云恸用膳,只是每晚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太极殿安歇。
看似回到了出事之前那般的相处,帝后不再相互折磨苦熬,太极殿中的宫人齐齐送了一口气···但是贴身伺候的全安和福全却暗暗叫苦,这哪里是不再折磨,两人之间的隔阂分明是比之前越发严重了。
这是昨天的,今天的晚点……·君君:你们两口子折磨我,我就折磨你们,你们两口子啥时候不折磨我了,让我顺手了,我就不虐你俩了~~~~吼吼~~~~皇帝夫夫:……·第96章 小王爷·两匹健壮的高头大马并头而进,步伐矫健而一致,车轱辘缓缓往前压进,云德和暗一分坐车辕两侧,两人似乎都专注在前方的行进的道路上,并无言语交流。
暗一面无表情的紧抿着唇,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云德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一般,手中拽着套马的缰绳,仔细观其神色却能不难发现,他不时都在走神··车厢中,玄湛靠着引枕在批阅奏折,车厢的小窗帘子已经打开了,车厢中的光线十分明亮他身子左侧放着一个小几,上面置放着高高的一摞奏折和一些笔墨纸砚,小几颇长,靠着车门边的那段上放置着红泥小炉,其上煨着的小壶上一缕淡淡的水雾腾起,有些微混着杏仁儿香的奶味在车厢中弥漫。
他身子右侧的车厢更为宽敞,置放着枕被,被中静静安眠的人儿眉峰微蹙,似乎睡得不大安稳,玄湛目光落在手中的奏折上,另一只手却不时轻拍一下身侧卧着的人的背,似乎在安抚他一般。
“暗一,将车赶得慢些·”车子微一颠簸,车中的皇帝陛下便立即吩咐道··“是,属下遵命”暗一忙拽了拽缚马的缰绳,将马速拉缓了一些,以免惊扰到车中那位小主子的安歇。
云德双手成拳,强压下回身掀开车帘子的冲动··这一个月,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忍了多少次这样的冲动··不断的告诫自己,就算不为了自己这颗脑袋,但是为了主子,为了云家,为了王府,他都不能这么冲动,否则,他就是将主子将云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罪人·但是看着皇帝这么将小主子当个女人一般的宠着,他又忍不住后牙槽疼·云德突然长叹了一口气,目光远远的落在前方葱葱郁郁的山林。
其实……·其实他知道,皇帝从一而终都很清楚主子是男非女··可是他始终无法释怀,无法坦然接受,这人让顶天立地的男儿这样雌伏于他身下,就这样折损了他通身的骄傲,折损了小主子身为云家人的血脉中传承而来的傲骨。
命运这东西,他这一生从未信过,可是,现在却容不得他不信··如今这般,与那两位的境遇何其相似·他曾经以为,关于云家的这个秘密,传至他这里就是湮灭,他也曾想过,有关云氏那特殊的血脉传承至今,早已经稀薄,而且就算血脉还在传承,可是小主子这一生也定然不会知晓自己身子的惊天隐秘。
哪知,皇帝竟然对小主子存了这样的心思不说,甚至会强要了他··让事态完全超出他的意料,如今,更是完全不可收拾·他时常在想,如若知晓事态会发展到今日这般地步,他当时说什么也会拦着小主子回京的。
可是转念又一想,皇帝既然一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就算长居西北,不踏足京城一步又怎样他如若有心,又有谁能阻挡他·他是君丸,是掌天下人生死的帝王,他想要一个人,哪里有得不到的·可是……·云德眼眸深处暗了暗。
既然小主子的秘密已然无法隐藏,那段辛密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被揭开来,否则,到时候只怕是真的天下大乱了·从城中到西郊只需两个时辰的路程,因为皇帝陛下心疼他的心尖子,足足走了近一日才抵达,到达谷中都已经是黄昏时候。
全安是随着帝后车架一起伺候的,福全便提前前往了谷中安排··待到皇帝陛下的车架到达时,谷中的一切都已安排妥善··因上次云恸来此被谷中阵法困住,如若不是玄湛派人来寻,他几乎无法脱身。
此次,玄湛早早便派了人来谷中,明卫暗卫两部统统都派了人提前进谷来,将谷中护卫得如同铁桶一般··已经是盛夏的天,在车中窝了一整日,玄湛衣袍尽- shi -,云恸却只有些许的汗意,吩咐了福全好生伺候云恸,玄湛匆匆去了里屋更衣洗漱。
“我随意走走,不用跟着·”·出事之后修养的这一个月,他连寝殿殿门都没有踏出过一步,足不沾地的被强制押在床榻上养了整整一个月··虽然所有人在他面前都避讳提及那个词儿,但是他也清楚,他们这是让他如同妇人那般坐月子……·这些日子,德叔一直留在宫中照料他,所为的也是此事。
那人知道,德叔对他而言,举足轻重,所以才会下旨让德叔进宫来陪伴他,顺便照料他,这些日子,德叔到真的不负他所望……·“是,殿下·”听他如此说,福全倒也不为难,直接便停住了脚步,只是立在原地笑着说道,“殿下,往西去不远,有两树桃已经熟了,奴才早些时候去瞅过,红的很是喜人呢,您要不顺道走去瞧瞧吧”·云恸微一颔首,转身信步汪西走去。
他只是想要走走,舒展舒展在马车中躺了一整日的筋骨,不想让人跟着,至于往哪里去并无所谓··几月前来时,谷中全是一片粉白的桃花,如今,林中已然是茂密不已,狭长的深绿色桃叶遮掩下,一个个硕大的果子挂着,透着青白,看着十分喜人。
走了不远,果然看见两颗桃树上挂着的果子已经红了,如福全所说那般,红得很是喜人,果子并不比之前看见的青桃硕大,但是皮儿光亮,没有那层细毛,红得发暗的果挂在青色的桃叶间,十分醒目。
他抬手,在枝头上摘了一枚个儿还算大的红桃,触手所及,果真光滑无毛,拿到鼻翼下嗅了嗅,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他突然就有些馋了··这些日子除了滋补的药膳和膳食,水果这类凉- xing -的孙敬一再叮嘱,他切不可碰食。
照料他的两人是直接把孙敬的话当做皇帝的圣旨一般遵守的,突然看见这么水灵的果子,他真的是有些馋嘴了···正当他将手中的桃递到唇边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道戏谑的调侃。
“喂,你胆子不小啊,你就不怕这桃有毒啊”·云恸一怔,顺着发出声响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子靠着桃树枝干,双臂环胸,嘴上叼着一根草花,一身青色衣衫,头戴金玉法冠,邪气非常。
云恸淡淡扫了他一眼,眸中无波,然后径自将手中的桃递到唇边晈了一口,甘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让惦念了这些凉- xing -东西许久的云恸满足得眼角微微扬起了淡淡的痕迹。
那痕迹实在太浅,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并未发现,他看着这完全不怕邪的少年,视他为无物一般,径自吃着他的桃,瞬间就乐了··“嘿,你这胆儿还真不小啊,都说了有毒有毒,你竟然还敢毫不迟疑的就往嘴里塞,你就不怕被毒死啊”·云恸目不斜视的啃着手中的桃,对他的话不置一词。
“喂喂,小爷说你呢你是哑巴还是聋子啊小爷说半天,你一个屁都不放,算怎么回事儿啊”对于云恸这般,青年气乐了,两步窜上前来,指着云恸的鼻尖嚷嚷。
云恸拂了拂衣衫上不存在的灰,眉目依然淡淡的,并不打算理会这个渣渣嚷嚷的青年·“嘿你吃了小爷的桃,小爷问你半天,你一个屁都不放,有你这样的吗”青年窜上前来,伸手拦在云恸身前。
听到青年这话,云恸终于开了口,“你的桃”·“怎么着你还想不认账还是怎么的喏,那个新鲜的桃核不要说是小爷丟的”青年指着地上的桃核,恶狠狠的呲了呲牙。
“沐季”·青年听到这衣着华贵的少年这般毫不迟疑的唤出他的名讳,他眼瞳微微一眯,“你是何人”·看到他这默认的态度,云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眼前这个青年。
沐家跟云家先辈交情匪浅,直至他父王这一辈都依然延续着,到了他这一辈,却是没有了交集,这些年他在西北,甚至不曾识得沐家之人,比如眼前这位小王爷,他便是初次见到。
京中对这位沐小王爷的传言,他略有耳闻··今日一见,倒是有些名不虚传的意味··“喂小子,你看什么”·被云恸的目光看得有些瘆发,沐季瞪着眼吼了一声。
·第97章 男宠·“这山谷是你的”云恸看着沐季,状若不明的问道··沐季扬扬下巴,毫不谦虚,“不是小爷我的,难道还会是你的”·云恸笑笑,“那今日谷中所驾临的又是哪位”有关这山谷的来历,上次来的时候,那人便说给他听过。
也不知这位沐小王爷今日是赶巧,还是有意为之,这谷中明卫暗卫众多,可他竟然如入无人之境,也不知是真不怕死,还是嫌他老父为他求的情还少了··上次他被困在这桃林的阵中,那人一回宫就狠狠发了一通火,那沐亲王跪在枢密院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让皇帝稍稍息了些怒火。
那人早前就说,待他身子好些,朝中事务松泛一些,便带他这谷中小住些日子,散散心,半月前,他就听到福全说,那人已经着人在安排出宫小住的事宜,他以为就是那几日就会出宫,没想到,会拖延到今日。
还是昨日他无意见听到德叔跟全安在说,说是那人吩咐,待他小产月子一满,就出宫避暑,昨日他在御书房忙了一整日,召见了朝中重臣,一直忙到夜深才回的宫··他此番并未隐瞒行踪,举朝上下皆知皇帝陛下出宫散心避暑,沐亲王虽说并未入朝,但是滑得跟狐狸似的的沐亲王,不至于连这点消息都不知晓。
听到他的话,沐季神色一瞬变得有些深沉,他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暗自猜测他的身份,“你到底是何人”·看他似乎并不讶异谷中人的身份,却纠缠他的身份,云恸笑了笑,“我是何人无关紧要,小王爷还是担心一下,令尊是否又会因小王爷您这般不知轻重,而在宫中跪上整整一天一夜吧”*·沐季眼眸猛然一缩,知晓父亲跪在枢密院替他求情一事,只有当日身处枢密院的朝中重臣。
这少年年纪轻轻,并不是朝中官员,更不可能是入得枢密院的当朝重臣,那些重臣家中的子嗣也没有眼前这一位,那这人……到底是谁·“你是皇帝身边的人”·能解释得通的,就只有眼前这个少年是皇帝身边的人,还应是身边亲近之人,否则,他如何得知当日之事·“喂,瞧你这模样,你也不像是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可就冲你身上这身儿衣衫,也不像是侍卫……”他摸着下巴,围着云恸走了一圈,咂咂嘴,“难道你是皇帝的男宠”·话音一落,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呃——”他站在云恸身后,背后就是那两株红桃,他整个人被摔飞出去,背部正好撞上其中一株的枝干,树上的红桃被震落十数个··云恸面带寒霜,看着摔倒在桃树下的沐季,眼中的杀意沉沉浮浮,几欲喷薄而出。
沐季摔在地上,半响都无法出声,剧痛侵袭而至,甚至无法动弹,他丝丝的倒抽着气,试图将那阵剧痛缓过去··云恸冷冷的看着地上的沐季,“看来沐小王爷并不知晓祸从口出这个道理。”
沐季瘫软在地上,耳朵嗡嗡的响,冷汗将浑身上下都浸了个遍··他晈牙切齿的努力回想,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祸从口出的话,可是背上实在太痛,他愣是想不起来他刚刚飞出去之前到底说了什么。
他紧了紧掌心,背上的剧痛渐渐成了刺痛,这个小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使了多大的力气,他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罪……·不等他想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云恸挥挥手,“来人”·他话音一落,暗一便出现在了他身后,对着云恸恭敬的行了礼,“主子”··云恸冷冷的看着地上的沐季,对身后的暗一吩咐道,“带沐小王爷去见陛下。”
“是”暗一也不啰嗦,直接上前将地上的沐季拎起来,转身就往卷棚小屋而去。·山色正好,可是却没了兴致,云恸眉目携着冷意,转身折返回去··皇帝陛下正在沐浴更衣,暗一将人拎到小屋前的卵石小路上跪着,听了属下报小主子已经回了,他让其他人去跟着,他就负手立在一旁等候··玄湛沐浴更衣并不拖沓,很快就出来了,他本是想要去寻云恸的,可一出门就看到跪在门前的沐季和立在一旁的暗一。
“主上·”·暗一看见踏出门来的皇帝,忙站直了身子,朝着皇帝拱手行礼··玄湛指指地上的沐季,“怎么回事”·“沐小王爷冒犯了小主子,主子吩咐属下将人带来交予陛下处置。”
暗一觉得,对于这口没遮掩的沐小王爷,小主子那一脚已经算是留了情面了,否则,以沐小王爷那样冒犯的话,直接宰了都不为过··那位小主子是什么样的身份·皇帝陛下放在心尖子上疼惜的帝后,这胆大包天的主儿竟然用男宠那样的话去冒犯小主子,真真是活腻了·玄湛淡淡的眉目在听到暗一的这话时,瞬间一沉,负手踏出门来,步下门前的两阶台阶,行至沐季跟前,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问道,“为何冒犯”·沐季疼得喘气都来不及,背上疼,跪在卵石上的膝盖也疼,冷汗淋漓,眼前发黑,听到暗一对皇帝陛下的称谓,再一听暗一竟然称呼那少年为主子,一抬眼,看见皇帝那冷肃的神色,他魂儿都吓飞了心里的凉气噌噌的往外窜。
“沐小王爷说小主子是陛下您的男宠·”暗一平铺直叙的将沐季的话禀告皇帝陛下,丝毫没有添油加醋··因为仅凭这句话,他就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玄湛一听,几乎被气笑了··他放在心尖子上疼惜的人儿,他此生唯一的爱妻,竟成了他口中的男宠·“暗一”“属下在。”
“即刻传沐衡前来见朕,顺便来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儿子·”·“是”暗一领了皇帝的旨意,转身便走,刚抬脚,就被玄湛叫住。
“恸儿呢”·“回主上,小主子在前屋·”·玄湛挥挥手,示意他下去,他绕过地上跪着的沐季,直接往前屋而去··对于沐季,他并未任何处置的旨意,直接将人撂在此处,他此刻全部的心思都在受了委屈的人儿身上,自然没心思搭理这个胆敢冒犯他心尖儿上蠢货。
沐季咬着牙跪在卵石小路上,听到暗一稟告皇帝的话,他终于想起了他被踢飞出去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看着这龙颜大怒,直接着人去传他父亲前来的皇帝,他肠子都悔青了。
他如果知道,那是个不能招惹的主儿,他怎会巴巴的往上凑·可惜,此刻已然是为时已晚,他几乎能想见,他家老头儿知道他又惹了祸,还是直接惹到皇帝陛下头上,脸色会铁青成什么模样……·他真的不知道,这辈子他是不是跟这个皇帝犯冲,否则,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到他的头上,而且似乎是一次比一次严重。
玄湛寻到前面的卷棚小屋时,云恸坐在屋中小窗下的软塌上看书,面沉如水,唇角紧抿·玄湛知道,他这是动了气··玄湛立在屋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自出事之后,他- xing -情越发沉默了一些,以前偶尔还会有个笑模样,这一月之中,却是再难见到··难得出宫来,本想是让他散散心,没想到这一来就碰上了那不知轻重的沐季。
他以男儿之身承幸,本就十分介意,男宠这样的字眼,对他而言不吝是禁忌,可是沐季那个蠢货,竟当面直言··“陛下……”·全安见皇帝立于门外,久望而不入,轻声的提醒了他一声。
玄湛整了整色,抬脚迈进了屋中,“恸儿·”·坐在软塌上的云恸见他进屋来,默默起身,垂眸而立,“云恸参见陛下·”·玄湛行至他身旁,牵着他的手在软塌上落座,云恸抿着唇角,想到方才那沐季所言,极力想要挣脱皇帝的碰触。
玄湛抬手将他拥入怀中扣着,“我的心意从最初便已言明,此生不改,你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不是男宠,不是任何其他的身份,只是他的妻子·云恸仍是极力挣扎,对于这个温热的怀抱,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抗拒。
他一直不愿承认,可是今日被沐季一语道明··他之于皇帝而言,就是这样不堪的存在,无论他承认与否,这都是铁一般的事实··“恸儿,对你,我不是皇帝,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我只是一个寻常的男人,我只是你的男人你的夫君,再不是其他的身份。”
对这个人儿,他只想做个寻常的男人,寻常的夫君··他越是挣扎,环抱着他的铁臂就越是收紧,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徒劳,他闭了闭眼,颓然放弃了挣脱。
“……在世人眼中,我只是你的男宠,以色事人而已·”·第98章 沐氏父子·“恸儿休得胡说”·听到他的话,玄湛猛然变了脸色,将怀中的人儿推开了一些,难得肃然的对着他说道。
云恸嘲弄的勾起唇角,“难道不是吗”·“恸儿,只要你点头,我明日便公告天下,告知天下人,你是我的皇后是我的妻子,我此生唯一的妻子”玄湛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听闻这样的话,云恸倏然一惊,脸上神色惊疑不定。
·看着他惊疑的模样,玄湛捧着他的脸欺近,“你可知我有多想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让你正大光明的站在我的身旁,与我比肩而立”·云恸瞳孔微缩,心乱如麻,一时之间甚至无法言语,慌乱的紧抿着唇错开眼,不敢直视这近在咫尺的男人。
"恸儿……”·云恸奋力一挣,挣脱开了去,侧过身子,背对着玄湛,神色惊惶不定··他是一个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如何能做另一个男人的妻子·即便是寻常人家,这般惊世骇俗之事都会被人耻笑,遭人唾弃,更何况这人还是帝王,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人的表率,他如何能做这般违背伦常之事·他身为云家唯一的血脉,他如何能做出这等辱没先祖之事·以男儿之身嫁做人妻这是何等逆天之事如若真的成了这般,他还有何颜面面对云氏族人·“恸儿……”·男人的叹息在耳畔响起,云恸只觉得如坐针毡,他双手成拳,死死攥着。
看着他僵硬的背脊,玄湛满心挫败复杂··罢了罢了,他身子方好,心绪低落,实在不应在此时逼迫于他··当初强要了他,已然是伤他至深,如若再因此事逼迫于他,只怕最终连强留都留不住,云家人,一旦被逼到绝处,那玉石俱焚的刚毅- xing -子从来便没有从血脉中丢失过。
“罢罢罢,无论你信不信,我都有一生的时间来证明我对你的心意,你不愿宣之于众,我不逼你就是·”·就算经此一生,我也等不到你点头,等不到你心甘情愿,至少我是守着你的,这样也罢,只要你欣喜便好。
云恸指尖紧攥到发白,终是没有回头··他知道,如若回头,势必会看到那人失望的神色……他从未像这般害怕看到他的神色,看到他脸上那不知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的神色。
这些日子,他时常在想,如若他不是云家的子嗣,如若他不是出生在这样一个显赫的人家,如若他只是一个身轻位低的平头百姓,没有那赫赫军威,没有那累累战功的先祖,没有那如处刀刃之上的世袭亲王之位,那今日,这人还会与不会这般强制禁锢于他,他如今的际遇是否会完全是另一个模样·可惜,这世上之事,从来便没有那所谓的‘如若’·云恸心绪本就低落,被玄湛这一席话一刺激,兴致越发低落。
无论玄湛怎么安抚,云恸都耿耿于怀··看到他这般,皇帝心里自然不好过,皇帝陛下不好过,身为罪魁祸首的沐季自然就更好过不了··对他的心尖子,他自然是满腔疼惜,对沐季,剩下的只是满腔的怒意。
他让暗一去传沐衡,从京中到桃花谷,快马加鞭跑都需要跑两个时辰,他让暗一去传,便是让暗一亲自去传··暗一回去京城,传了沐衡再回来,这一来一回就是四个时辰。
他将沐季撂在那里不闻不问,在沐衡到来之前,完全没有理会的打算,在沐衡来之前这四个时辰,他会跪个舒爽的··沐季被云恸踹的那一脚不轻,背部又撞上树干,前后都是伤,被暗一带回来面见皇帝,暗一挑选的地儿不错,正好是一条卵石小道,跪在凹凸不平的卵石上,不到一刻钟,他浑身的冷汗便留个不停。
夏衣轻薄,膝盖上就隔了两层薄薄的衣衫,近乎是直接裸着跪在卵石上,时间越长越疼,他长这么大,惹得事儿不少,跪得自然也不少,可是跪得这么受罪,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做了一整日的马车,洗漱更衣后,全安和福全便张罗着传了晚膳,晚膳之后,玄湛陪着他在屋前散了散步以便消食,戌时正,云恸便歇下了··这些日子,他睡得不大好,身边总是不能离了人,玄湛有时忙得晚了,云德便要在寝殿中一直陪伴到玄湛回来为止方才离去。
难得出宫散心,朝政上除了要事,其他的都有朝中三省联合处理便是,如若是三省权力之外的重大之事,才会将奏折递到皇帝跟前来··皇帝陛下偷得浮生半日闲,自然是要陪着他的。
皇帝夫夫早早歇下了,沐季便披星戴月的跪着等候皇帝陛下的发落··暗一赶回京城去传沐亲王沐衡,日入十分从谷中出发,夜路不好走,直到亥时正才赶到京中,此刻城门早已关闭,他费了一通功夫才得以进城。
等到沐王府宣旨偕同沐衡出城时,都已经是子时正了··山间夜色正好,沐衡带着两名亲卫跟着暗一一路快马加鞭,也赶了两个半时辰才赶到谷中,待他们进谷,正是黎明时分。
往日里,皇帝陛下要早朝,自然起得早,如今难得出宫,自是要惓懒一些。·沐衡一进谷,便看见跪在卵石上如同水中捞出一般的不孝子··“爹……”看见自家亲爹,沐季差点没感动得热泪盈眶。
“孽子”看见这个嫌他命长的孽障儿子,沐衡气得几乎一个倒仰··他听到那自称是皇帝暗卫的男子前来传他前来这桃谷时,他还有些不相信,他明明就让这孽障好好在家中闭门思过,老太君心疼他,直接将他从祠堂移到了她所居的静思阁,说是会看着他,让他好好读书,静思己过·没承想,这才几日,这小畜生便悄无声息的出了家门不说,竟然又惹了祸,还睁大了眼睛直接往天子跟前凑·简直是看他活得命长了,想要提早让他归天,然后将整个沐家败得尸骨无存·“爹……我不是……”沐季脸色惨白,双膝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连呲牙咧嘴都省下了,只是浑身的冷汗一直留个不停。
沐衡气得直接给了他两脚··他本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经得住老父的两脚当下直接就被踹到了下去··暗一冷眼看着,也不拦,只是抱胸站在一旁,等着向皇帝陛下交差。
踹完之后,沐衡深深吸了两口气,撩开袍角,跪在了卵石之上···这的确是个孽障,可是他却不得不跟着一起跪着等候皇帝陛下发落·谁让这个不争气的小畜生是他所出·一直跪倒辰时,终于看见了全安何福全两人备了洗漱物品进前屋,两刻钟后,传了早膳,又是两刻钟后,恢复了悄无声息。
夏日的骄阳一早便热意十足,夜里还好,至少不热,这到了白日,几乎能将人烤焦·沐衡昨夜一宿未眠,赶了半宿的路,一到谷中又跪了几个时辰,滴水未进,这个时候,已经是老眼昏花,几欲支撑不住。
全安领了旨意过来传他觐见时,他已经快要昏过去了··“王爷·”·“……大……大总管·”听见全安的声儿,沐衡浑身一个激灵,呼呼的喘息着向全安拱手一礼。
“王爷”看他偏偏倒倒的样子,全安吓了一条,连忙将他扶着,“您小心·”·“谢……谢大总管了。”
“您快起来吧陛下传您前去觐见了·”昨日之事,全安事后也知晓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对于这沐小王爷,他是一点都不同情,他口没遮掩说出那样的话,活该受此责罚,可是这沐王爷纯粹是遭了渔池之殃。
养了这样一个儿子,也真是造孽·“是吗”沐衡心中一松,脸上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让全安都有些于心不忍··“王爷,昨日小王爷冒犯了小主子,陛下大怒。”
皇帝大怒·沐衡心中一跳··低声道,“敢问大总管,可知那位小主子是……”·“那是陛下的心尖子。”
沐衡脑袋嗡的一声,暗道,这下真的死定了·第99章 沐王·沐衡跌跌撞撞的前往觐见皇帝时,心中一直在揣测,那孽障到底是招惹了谁会惹得皇帝大怒,沐衡不知道,以皇帝那样冷清的心- xing -,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他的心尖子。
他心思兜兜转转,却想破了头也没有想出来,到底全安那所谓的帝王的心尖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人··当今这位圣上,- xing -子冷清,心- xing -深沉难测,又一贯雷厉风行,自登基以来,这么多年了,尚举朝上下尚未能找出一人能揣测他的心思。
在前朝,强势而霸道,真正做到了所谓的皇权至高无上,无人能左右其心思,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高门勋贵,一旦触及他的底线,收拾起来,手段狠厉铁血,丝毫不会手下留情,当年他的外家便是最让人胆战心惊的例子。
在后宫,冷清而无情,他一向不亲近后宫,登基多年,后宫中嫔妃至今尚一无所出,因无皇嗣,这算得上他唯一遭人诟病的,可惜他实在积威过深,别说是言官谏臣,即便是王辅臣这样的天子近臣都不敢对他有劝谏之言。
这些年,因为他没有子嗣,那些皇族中人,个个都蠢蠢欲动,他也完全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依然对后宫冷淡不已··这样的一个帝王,他实在想不透,到底是什么人能被全安这样的帝王贴身总管称为心尖子。
他心里一直揣测着这件事儿,跟着全安一路轻声行至前屋··卷棚小屋旁,栽种着几株翠竹,小溪从屋后绕至屋前,溪流旁置着几株低矮的水生树木,一条卵石铺就的小路顺着小溪蜿蜒而去。
沐衡一路行来,隐约觉得这景象有些眼熟,可是一时之间又忆不起到底是在何处见过··他记得以前这谷中就是一片桃林,后来皇帝见此处景致不错,便向他开口要了此处,这些卷棚小屋是桃树成林后,皇帝着人备下的,以前这谷中并无屋舍。
他跟着全安一路轻步缓行,行至前屋的屋前时,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院中的案几前,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挥笔,不是皇帝又是谁·沐衡快行几步上前,躬身一跪,“微臣沐衡恭请圣安”·玄湛眉都没有抬一下,微微躬身,继续挥笔而书。
沐衡心中忍不住苦笑,微微倾着身子,不敢动弹··玄湛将最后一笔写下,一副铁马金戈的狂草跃然纸上,那一笔一划间,带着铁血的杀伐之气·他直起身,将手中的狼毫搁下,接过全安递上的- shi -巾布,擦了擦手,才正眼看向跪在递上的沐衡。
·“沐衡·”·听到帝王这样的直呼其名,沐衡心中一惊,面上强压着不显,“微臣在·”·玄湛勾起唇角,嘲弄的冷笑了一声,“你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微臣死罪”沐衡一听,牙槽都陡然一紧,跪直了身子猛地往地上一磕,“微臣教子无方,扰了圣驾,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皇帝陛下连夜传他觐见,自是要拿他开刀的。
这些年,因为这位帝王的雷厉作风,沐家亲王这顶铁帽子,让整个沐氏一族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丁点的行差踏错,便让整个家族被倾覆··他不入朝廷,不参与政事,这般韬光养晦所为的不过也就是保全沐氏一族免遭猜忌,免遭杀身之祸。
可是现在,因为那小孽障,他这些年所做的全都白费了··他倾尽全力想要让沐家避开皇帝的视线,安安稳稳的将先祖传到他手中的沐家传下去,即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沐家从辅佐帝王打下江山的先祖到他这一辈,遇上当今这位百年难得一遇的雄才伟略的帝王,沐家的处境已然是岌岌可危,往后只怕是越发艰难,可是,他到底是怕沐家在他手上被覆灭·“沐衡,你觉得朕是不是完全没有脾- xing -,真对你这顶铁帽子无可奈何”将手中的巾布反手交给全安,玄湛行至一旁的竹躺椅上落座,那杀意十足的话语说得淡然无波。
“微臣惶恐微臣不敢”这么多年,终于从帝王的口中听到这样直白的话语,沐衡的冷汗瞬息之间便浸出了额际。
“不敢”玄湛冷哼一声,“你要是真不敢,至于这般放任沐季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到朕跟前来”··沐衡心中突跳,“陛下,微臣不敢”·玄湛坐在躺椅上,身子微微前倾,双臂置于双膝之上,看着沐衡道,“这些年,你韬光养晦,称病不入朝堂,朕看在沐家先祖的份儿上,就忍了你了,可是你也太不识好歹了,竟然用如此手段一再试探朕对你的容忍底线,你觉得,沐家这顶铁帽子王,朕真不敢给你摘了是不是”·“陛下罪臣不敢罪臣从未有过用此方法试探陛下底线之意还请陛下明鉴”沐衡额际的冷汗大滴大滴的从鬓角滑落,浑身都止不住的哆嗦。
“你的心思朕清楚,朕的话想必你心里也有数,不要给朕说什么你不敢,你敢的事情多了,别以为朕高坐朝堂之上,朝堂之下的便什么都不知晓·”·对大胤这两个唯二的亲王,他一向是秉承善待之意的。
云家自是不说,对沐家,他也从未有过动其根基的念头··大胤的江山,云家和沐家功不可没,定要善待,这是先祖遗言,他身为玄氏子孙,自是不敢数典忘祖··但是对于这种身处高位,已经认不清自己身份的,他也没有那么多的容人之量。
人心皆不平,他也一样,他疼惜那人儿,也叹息云家子嗣的单薄,对云家,自是比对沐家多了一份亲近之意··但是这何尝没有客观之因··云家子嗣单薄,仅一脉传承,到了这一代,甚至仅剩云恸这个遗腹子,当年朝廷乱象渐生,云家这个树大招风的铁帽子亲王跟他一般,如处荆棘刀刃之上,让他不得不忍痛将他送往了西北,本该是养尊处优的娇人儿在那苦寒之地,一待便是十多年。
沐家却开枝散叶子嗣丰满,根基坚固,即便是在那样的境况下,也安稳度日,他当年看着这一幕,何尝心中不寒·后来,当他逐步站稳脚跟,亲政掌权之后,沐家便逐渐逐渐退出了朝堂,韬光养晦去了。
这样也就罢了,可是他却自作聪明的放任他儿子一再试探他的底线·沐衡,“……”·“沐衡啊,你可知有句话叫做事不过三”·“罪臣……罪臣不敢……”他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一句,心神大乱。
“一次两次,朕只当他是年幼不懂事,可是三次四次,还是年幼无知吗”·沐衡,“……”·看着他的模样,玄湛冷哼了一声,“既然你不会教子,那朕便替你教。”
沐衡,“……”·“从即日起,废除沐季世子之位,发配西北军中,十年之内不准踏足京城一步·”说道此处,玄湛欺身上前了一些,看着沐衡几乎低到“如若违旨,定斩不饶”·“……是,罪臣遵旨”·沐衡颤颤巍巍的拜倒下去,剥夺世子之位,发配西北军中,十年不得入京……他知道,对那孽子,这已经是最轻的惩处。
“至于作为教子无方的你,剥夺亲王之位,降为沐王,罚俸三年,封门闭府三年静思己过”罚完了儿子,老子自然也跑不掉··沐衡一听皇帝的旨意,心中百味成杂,沐家的铁帽子亲王,终究是在他手中丢了,他躲了这么多年,到底是没有躲过去。
可是……·这样的惩处却又在他意料之外,他本以为,以帝王今日这番刨露出来的心思,就算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可至少这王爵之位是定然保不住的……·“罪臣谢陛下隆恩……”沐衡颤颤巍巍的再一次拜倒而下。
“下去吧·”·皇帝没有言明沐季到底是即刻便发配出京还是容后在说,沐衡也不敢问那还跪在屋后的孽子是否能随他一同回京打点行装··他虽说对帝王的心- xing -无法揣测,但是他到底是个聪明人。
皇帝确实是怒火未消,虽说已经降下了惩处的旨意,但是一想到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竟敢用男宠这样的言辞辱及那人儿,他是杀了他的心都有··沐季又在谷中跪了一天一夜,才被皇帝着人将人送到京城沐王府,但是这已经是后话了。
沐衡起身退下时,转头之际,看到卷棚小屋的轩窗下软塌上靠着的少年,他面目沉静,目光低垂,似乎手中拿着书··他看见那似曾相似的少年,倏然一惊··这是——·第100章 帝王辛密·“瑾之兄”·轩窗的少年起来头来那一瞬,沐衡甚至顾不得身后不远处的帝王,失声t京卩手道·坐在窗下的云恸听到,豁然抬起来头来,看到窗外的沐衡,他微微蹙了蹙眉。
·瑾之是他父亲的字,在西北,那些敬重父亲的云家旧部和军中将士一律都是以王爷或者将军相称,回到京城之后,王府中的忠仆自是以主子王爷敬称,这些日子他身居深宫之中,与京中显贵并无接触,听到这般称呼父亲的竟还是头一次。
看着这稚嫩的少年,沐衡倏然一怔,他苦笑着抱拳一辑,“抱歉,公子面容与我一位故交好友实在太过相似,一时眼花错认·”·云恸淡淡的摇头,“王爷不必在意。”
云沐两家一向交好,同辈人有匪浅的交情也是理所当然··对于亡故的双亲,他有太多的儒慕之思,见到父亲的故交,他心中五味成杂,忍不住想,如若父亲还在,是不是也是这般儒雅翩翩的模样,是不是也是这般续着美须,眉眼含笑的模样。
沐衡听到他唤自己王爷,又见他身处此处,心中有些诧异,刚想开口问他是谁,却惊见方才在屋外的帝王缓步从外行近,行至少年的身侧,关切的将披风披在他的肩头,柔声道,“晨间寒凉,仔细别受了凉,那苦药还没吃怕”·那少年默默垂下眼眸,并不言语,也没有反抗,乖巧的任皇帝给他披好披风,系好系带。
·看着两人的举动,沐衡瞳孔一缩,心中猛然一跳,这是——屋内的帝王淡淡的侧过头来扫了他一眼,那带着警告和狠厉杀意的目光,甚至比方才他下旨惩处他们父子的目光更加森冷骇人·沐衡浑身一个哆嗦,“罪臣告退。”
他极力稳住自己身形,不敢在抬眼去看帝王身侧的那个少年,躬身匆匆从帝王跟前退开··直到那如刀锋一般的目光彻底消失之后,他才颤颤巍巍的扶着卵石小道旁的一株桃木稳住了脚擦拭额际的冷汗。
这一瞬间,他心中所有的不解都瞬间茅舍顿开··原来……这便是帝王不近后宫的原因·原来这些年那让所有人猜破了头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原来当今圣上竟然是不喜娇娘,独爱儿郎——他一直不懂全安所说的那所谓的心尖子到底所指何意,更不懂以皇帝这样的心- xing -,到底是什么人对他来说才能成为他的心尖子,原来竟然是这般——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竟会以惊扰了圣驾的罪名发落了那孽子,怪不得皇帝此番竟会如此大发雷霆。
后宫佳丽三千,帝王丝毫不喜,独独这般疼爱这个少年——心尖子呵·确如全安所说,这确是帝王的心尖子··如若不是疼到心尖子上,以皇帝这样冷清的心- xing -又怎会做出如此的举动·因突然窥探到如此辛密,心中惊悸无法平息,沐衡扶着桃树半响都无法挪步。
“王爷·”·听到身后传来的叫唤,沐衡忙整了整色,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全安微微一辑,“沐衡谢过大总管提点之恩·”·全安错身,避开了沐衡的施礼,“王爷严重了。”
沐衡苦笑一声,“竖子放肆,是沐衡教养无方,如若不是大总管为之周旋,哪里还保得住他的狗命·”·现在想来,数月前那孽子冲撞龙颜,只怕是也跟那个少年有关,否则以皇帝的身份,他的身旁明卫暗卫众多,怎么轻易涉险而且这些年皇帝来这谷中也非一次两次了,怎么就偏偏那次会不小心闯进了这桃林的阵法中·如若是初次来这谷中,又身处帝王身侧,一不小心闯入了阵法中,这到完全说得过去。
全安笑了笑,“那王爷就谢错人了·”·沐衡微微一怔,有些不解的看向全安,不明他此话何意·全安轻笑道,“全安只是一个小小的奴才,哪里能左右圣上之意陛下龙颜大怒,全安别说劝慰,一言半语都是说不上的。”
沐衡是何等聪明之人,听到全安这样说,略一深思,即可便明白了全安所说的谢错人,也明白了他到底该谢的是何人··他心中惊诧不已,原来那少年竟有如此分量竟然能左右帝王之意·可是那孽障不是冲撞了他吗·他……·“小主子是个宽厚之人,若非如此,以陛下的- xing -子,世子- xing -命只怕是难以保全。”
只是杀一个亲王之子而已,对陛下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沐衡闻言不竟愕然··“以小主子的身份,世子所言实属大逆不道,小主子能这般宽厚以待,还望王爷回去之后提醒世子,切勿再犯。”
“是,谢大总管提点,沐衡谨记”·“王爷严重了·”·待沐衡出谷之后,全安才折身回去复命··“走了”·“是,奴才将沐王送至谷口才折返的。”
全安将案几上的凉茶换下,重新换上一杯新茶,“奴才告知王爷该谨记殿下对世子的活命之恩·”·玄湛唇角的笑意深了一些,“朕忍了这只老狐狸这么多年,等到现在才敲打他,算是便宜他了。”
全安听到皇帝陛下的话,忍不住苦笑,儿子被革除世子之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发配西北那鸟不拉屎之地,老子丢了亲王之位,罚俸又闭府思过,如此这般还只是所谓陛下口中的便宜他了·陛下啊,您明明就是气不过那世子口没遮掩惹恼了小殿下才动的手收拾人,怎么从您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您的计划多年的前朝政事了啊·全安聪明的没有接嘴,默默的将案几上的奏折整理好。
忍了又忍,全安还是没忍住,“那陛下您是打算让沐王府换个世子吗”公侯之家的世子人选,一向是这位爷在意之事··世家大族的根基牢固,盘根错节,几乎都是牵一发动全身,一旦势力过大,对朝廷就是个隐患威胁,先皇在位时,就被这些公侯世家制肘,诸多政令都被这些世家大族所阻,无可奈何却又无能为力。
陛下登基后,也尽心竭力花费了数年,才渐渐将那几个带头的世家拔出,这些年陛下威严渐深,震慑了那些野心勃勃的世家大族,暗自扶持了一些世家中的旁系,干预了世家大族中掌权的人选,这些年,隐隐才将这些世家掌控,对于这世家的继任人选,自然是其中重要的部署之一。
“那就要看这沐季会不会让朕失望了·”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王位继承人,而不是一个蹦达着专门给他找事儿的反骨··全安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这是打算震慑一番了·震慑有用便用,震慑不了,那位小世子爷只怕就要在西北终老了。
“一样都是亲王之家的子嗣,朕的恸儿在那苦寒之地过了这么多年,娇生惯养了这么些年,也该去松泛松泛筋骨了,朕还指望着将来,他给朕好好镇守边关呢·”·全安听着,这次是真的忍不住苦笑了。
“陛下,其实您就是看不过沐王世子舒坦了这么多年吧”·玄湛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意味带着些促狭··全安闹了一个大红脸,“奴才越矩了……”·玄湛却嘲弄的笑了一声,“是啊,朕确实是看不过他这么舒坦,朕的恸儿在西北那苦寒之地这么多年,他却在京中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任意妄为,让他也去体会体会他在京中坐享的这一切是因何人而有。”
·全安眨眨眼,这就直接承认了·“当年云家和沐家皆因军功位极人臣,云家至今仍坚守着当初许下的守护这天下的诺言而世世代代镇守边关,沐家却安居京城坐享这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全安默然,心中忍不住笑,说来说去,陛下您还是心疼您的心尖子··“那这沐王世子之位……”沐王就这么一个嫡子,剥夺了他的世子之位,难道是要选一个庶子承继家主之位·玄湛冷笑一声,“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全安点点头,心中有了底··云恸站在门槛处,听到门外两人的对话,神色有些恍然··第101章 岁月静好·沐衡身为大胤唯二的亲王之一,虽久未入朝,但其在朝中上下依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突然遭贬斥一事,虽未大张旗鼓的宣告天下,但是依然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清远,你说陛下此举到底是何用意”·秦正阳一早得到消息,换上朝服便匆匆前往枢密院,点卯之后,寻了好友拽到一旁的小隔间里悄声密谈。
王辅臣摇摇头,神色有些凝重,“我也猜不透·”·“陛下离宫之前不是还好端端的吗怎会一点征兆都没有就连夜下旨贬斥沐亲王此事关系重大,按理说,照陛下一贯的行事手段,断不至于如此- xing -急啊。”
秦正阳和王辅臣一样,都是跟随皇帝多年的老臣了,虽说对皇帝陛下的心思无法揣摸,但是对于皇帝的行事作风和手腕,还是有两分了解的··但是此事,却完全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王辅臣颔首,“听闻还是连夜宣召沐亲王去行宫见的驾·”·“可知是因何事”·大胤唯就两位亲王,上一代云亲王战死沙场,世子年幼,暂时无继,沐亲王如今又遭贬斥,降为沐王,大胤这堪称传奇的两位亲王后裔竟就成了这等局面了。
“沐亲王一向谨小慎微,避都避不过,自是不会主动惹恼陛·”·“那陛下怎会……难道又是因为那位沐小王爷”秦正阳一怔,有些诧异的瞪大了眼看向好友。
经秦正阳如此一提,王辅臣略一沉吟,微是点了点头,“陛下在西郊桃谷行宫……看来沐亲王被贬斥一事,十有八九跟那位沐小王爷脱不了干系·”·“那位小王爷到底干了何天怒人怨之事,竟惹得陛下直接摘了沐家这顶亲王铁帽子”沐家的亲王是太祖所封,世袭罔替。
除非是举兵叛乱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否则轻易不会撤了这殊荣的,可是如今,竟然被突然撤了亲王降为沐王,也不知皇帝陛下到底是怒到了何种地步·“只怕陛下是积怒已久啊。”
王辅臣捻须轻笑了一声··“积怒已久……”秦正阳细思了片刻,“沐小王爷一再惹恼陛下,陛下前几次都只是小惩大诫,如此看来,倒真有几分积怒已久的意味。”
“帝王最忌讳功高震主,至于咱们当今圣上,最忌讳的便是世家势力庞大,沐家这一点算得上犯了陛下的忌讳,可惜,那沐小王爷却不知韬光养晦,生怕陛下忘了沐家一般。”
秦正阳摇摇头,对于沐家养出的纨绔嫡子也有诸多感慨··王辅臣却只是笑笑,略是嘲讽,“你又怎知这沐小王爷如此胡闹不是出自沐王的授意”·秦正阳浑不在意的捻须而笑,“无论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事实已定。”
“这倒是·”·*·正午时分骄阳炎炎,炎热难耐,谷中却凉风习习,卷棚小屋旁小溪潺潺,日光照映着溪流中的白色卵石,与流动的溪水一同反- she -出璀璨非常的光,晃得有些让人睁不开眼。
屋旁一簇翠竹下的竹椅随着谷中轻荡的微风微微晃动,躺在竹椅上的白衣少年微闭着眼,莹白的面庞在那稀稀落落散落下来的日光中,透着光一般,散落的墨发和衣衫在微风中轻轻的翻飞着,缥缈得仿佛下一刻,他就会随风而去。
玄湛看着,唇畔噙着笑,悄声缓步从背后靠上去,俯身,面庞交叠,印上那色浅的薄唇,唇下被吻住的人儿微微一僵,随意搭放在竹椅扶手上的双手微微成拳,然后又缓缓松了开,只是指尖紧绷着。
玄湛并未深吻,只是浅浅的在唇上流连亲吻,亲了片刻,他转过身去俯身将地上的人儿抱起来,落座将人置放在怀中,闭眼养神··云恸并未睁眼,抿了抿唇,僵着身子靠在他胸前。
玄湛抬手拍拍他的背,似安抚一般··竹椅轻缓的晃动着,呼吸吐纳似乎都融入了这山水林木间,他们彼此依偎,仿若深爱,这一刻,岁月静好··全安疾步而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副景象,他讶异的眨了眨眼,猛然收住了匆匆的脚步,看着那两个主子难得这般静好的模样,他也不知自己是该欣慰,还是该叹息。
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也许惊世骇俗了一些,也许违背了人伦,但是看着这一幕,他却又觉得,其实他们之间跟男女之间并无多少差异··男女之间能有的,他们都能拥有,即便是子嗣这样逆天的难题,他们甚至都已经克服,如果就这样在一起一辈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想到此处,全安忍不住一怔,他这些日子看着两个人在一起相处的经历,似乎对此有些乐见其成了。
乐见其成……·陛下爱得这般痴心,真要乐见其成,也要但愿小主子终有一天能够心甘情愿的接受陛下,接受他们之间的感情,否则,两个人都要痛苦的纠缠着过着一生了。
·整了整色,全安悄声走上前,离着还有一丈之远时,他就停下了脚步,“奴才参见陛下,参见殿下·”·听到全安的声音,云恸倏然一怔,挣扎着就要离开身下的胸膛,却被玄湛一把摁住。
将怀中的人儿摁住之后,玄湛才微微蹙着眉睁开了眼,有些不悦的看向全安···全安咽了咽唾沬,陛下啊,奴才我也不想此时此刻来扰您清净啊,可是这不是没辙吗·“……陛下,王大人和秦大人在谷外求见,说是有八百里加急奏报。”
“王辅臣和秦正阳都来了”·“是,两人大人看上去似乎有些急·”有个对于朝政大事一向不马虎的皇帝陛下,自然也有个尽职尽责的好奴才,该稟告的一言半语都不能落下,否则,耽误了国家大事,他这大总管也算混到头了。
玄湛皱了皱眉,抱着怀里人的胳膊微微紧了紧,再不情愿还是点头,“宣他们进来·”·“是·”·全安领命转身下去传召皇帝陛下的心腹大臣起了,皇帝陛下却贪恋着怀中人儿的软玉温香,舍不得放手。
倒是云恸,听到皇帝要传召两个心腹大臣,挣扎着坐起身想要离开,“……陛下有要事要商讨,云恸告退·”·“不比,让我再抱一会儿,你继续歇着,我去去就回。”
云恸想要离开给皇帝陛下挪地儿,皇帝陛下却舍不得占了他的地方,宁愿自己起身想让··云恸紧抿着唇,环视了一圈四周,这里的布置跟云王府中的竹央阁如出一辙,此处是整个小院子中唯一的空旷之地,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两条卵石小道和屋舍,这人不愿占了此处召见那两个赶来此处的心腹大臣,又要去何处·似乎是知道他的心思,玄湛睁开眼开,温柔的在他唇上亲了亲,“沐浴的屋舍左后侧有个亭子,我去那里便好,你再歇会儿,这山谷中凉得快,一会儿便加件衣裳,我去去就回。”
云恸混不自在的避开他的亲近··玄湛也不在意,直起身来,将他放置在竹椅上,顺手理了理他散乱的衣衫和墨发,“乖,此处水木茂密,别真的在此处睡沉了。”
云恸垂着眼眸,不置一词··玄湛再凑上去亲了亲他,唤来福全仔细伺候,才转身去见王辅臣和秦正阳两人··竹椅背对着进来这小院儿的卵石小道,皇帝陛下俯身去亲吻竹椅上的人儿时,正巧全安领着王辅臣和秦正阳两人前来。
那竹椅虽然宽大,那垂落而下的月白衣衫还是能让人一目了然的发现那椅子上坐了人··皇帝陛下那俯身亲吻的举动实在太过明显,王辅臣和秦正阳两人惊诧不已的看着那嗆着温柔笑意的皇帝陛下,顿时傻眼。·这是——那分明是——玄湛直起身来,看着惊愣在路口上的两人,并不在意的朝全安扬了扬下巴,事宜他将人带离此处,不准上前来惊扰了那竹椅上的人儿。
全安颔首一应,转身连悄声示意两人离开··第102章 帝王家事·按捺下心中翻涌不息的滚滚惊诧思绪,王辅臣和秦正阳随着全安一直退出了皇帝陛下所在之处,这才面面相觑。
不是说……皇帝陛下一向不慕后宫吗·自古以来,后宫和前朝就是紧紧相连的,一般皇帝采纳后宫,朝中权贵之女便是首选,公侯世家的势力太过庞大,诸多帝王都会通过后宫,来达到某些朝政上的平衡。
这样一来,后宫中也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秘密存在,皇帝如若有偏宠的后妃,前朝自会在顷刻间便得到消息··当今圣上登基多年,如今后宫中的后妃,除了张氏之女,都是数年前,陛下为稳固朝廷而纳入宫的。
这些年,随着朝廷逐渐稳固下来,陛下亲政掌权,后宫中便没有添过新人··但是从最初到至今,也从未传出过陛下偏宠过哪个妃子··除了去年冬天进宫的张德妃得到过些许在意,但是都未听闻有盛宠,除了年节,皇帝陛下依然不踏足后宫一步。
更不曾听闻,皇帝陛下有另眼相待的后妃··否则,后宫中哪里还能这般平静·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全安,“大总管,这……”·全安看着两人的神色,便知两人想问什么,他笑眯眯的摇摇头,侧身抬手请两人离开此处,见全安这三缄其口的模样,两人心中惊讶更甚,对视一眼,随着全安离开了此处帝居。
“两位大人请在此处稍候片刻·”将人带到了地方,全安转身便要离去··“大总管留步”见他要走,秦正阳忙将人唤住。
全安止住脚步,看向秦正阳,静候他开口··“下官鲁莽,敢问大总管,不知方才那位贵人是……”·听到秦正阳的话,全安忍不住失笑,这位秦大人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问出此话是鲁莽了这公然探听帝王之事,简直就是胆大妄为了。
“秦大人,听咱家一句,关于此事,您最好还是别好奇的好·”·秦正阳一愣··看着这两位天子门生,全安还是忍不住多告诫了一句,“秦大人,您可知沐王为何会遭贬斥吗”·全安的话,让两人双双变了神色,“大总管,您是说……”·全安并不打算多言,“两位大人稍候,咱家先告退了。”
他朝两人施了一礼,不理会两人的惊诧,转身便离去了··待他离去之后,秦正阳和王辅臣才露出满脸再也无法遮掩的愕然来··“这..”“……原来,沐亲王被贬竟然是与此事有关”·这事实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意料,无论如何他们也没有想到,一介亲王被贬,竟然是与一个女人有关。
如若当今皇帝不是这一位,他们或许还不至于如此惊讶,可是就因为当今陛下断不是能做出此事的- xing -子,才让他们这般惊讶··“此人到底……”·“怀英慎言”王辅臣神色猛然一整,及时截住了秦正阳即将出口的话,“妄议圣上,乃不赦之罪。
更何况,你我皆为人臣,哪有非议君主的道理”··当今这位圣上,向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他既然能因为那女子贬斥太祖亲封的亲王后裔,对他们这所谓的天子门生,自然也不会手软。
·秦正阳脸色一白,连忙收了声··“此事乃陛下家事,我等外臣不可妄议·”·听到王辅臣这样一说,秦正阳一怔,注意到王辅臣眼角的轻易眨动,立刻明了,点了点头,“怀英省得。”
两人言止于此,便静默而立,不再言语··片刻之后,随着轻巧的脚步声传来,皇帝负手缓缓而来··“臣王辅臣参见陛下”·“臣秦正阳参见陛下”·见到皇帝,两人匆匆跪拜在地。
“免礼·”玄湛伸出一手,淡淡挥了挥,示意他们免礼平身··“谢陛下”·待两人起身,玄湛在一旁的石凳上落了座,顺手指了指一旁的石凳,“朕难得有闲睱出宫,两位爱卿也别拘礼了,坐吧。”
因为在宫外,他只身着上绣流云纹的月白常服,与云恸身上所穿的是同样的绣纹和裁剪,一顶玉冠冠着乌发,姿态随意,如他所说,他难得有闲睱出宫散散心,自是不愿再拘着,这两人求见,他都是破例接见,如若换做是其他人,或许他根本不会见的。
这些日子,那人儿的小产和雍州水患,几乎让他心神俱疲,他也是累极了,出宫来避暑散心,自是存了想要寻个清静的心思的··“谢陛下·”·两人谢了皇帝的恩典,有些拘谨的在石凳上落了座,他们俩自然不能如同皇帝陛下那般闲适的随意坐着,而是坐得端端正正,背脊挺直,双手放在微微分开的双膝上,坐得一丝不苟的皇帝陛下说不必拘礼,他们要是真的散懒不拘礼就是缺心眼儿了。
“哪里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报”·待两人一坐下,玄湛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王辅臣忙将袖袋中的奏本取出,起身双手奉上给皇帝陛下,“回陛下,是镇西侯上奏的折子”·“镇西侯萧正楠”玄湛略显诧异的接过奏本,边翻边问,“上奏何事”·“镇西侯上奏安南之事似乎有异动玄湛打开折子边看边道,“朕不是派人去安南查探过此事吗赵阳全都没折子上奏朝廷,他一个闲散侯爷到先上奏了”他一目十行的扫过去,越看眉峰越紧,“这个戌懋功也自称是安南王的幼弟”·“照镇西侯所说,如若这个戌懋功真是安南王之幼弟,此事只怕是真的有猫腻。”
玄湛一目十行的将那冗长的折子看完,“派去安南的使臣去了多久了”·“回避下,有半年了·”·“可有消息传回”从京城到安南路途遥远,又是以大胤使臣的身份前去的,一路上的队伍和仪仗相对繁复,再在安南停留一些日子,一来一去,这半年之期也该差不多了。
“回陛下,暂无消息传回·”·玄湛合上奏本,略以沉吟,才道,“清远,你替朕拟一道旨意,让镇西侯将那自称安南王幼弟的戌懋功给朕把人送到京城来,还有将半年前那个也自称是安南王幼弟的戌天业也一道送来,朕到想看看,这安南王到底有几个幼弟”·“是,微臣即刻就去办。”
“此事不可声张,先瞒着·”·“是·”·“还有,清远,你再找个可靠的人走一趟安南,朕要知道,安南到底再跟朕耍什么把戏。”
大胤兵强马壮,一个小小的安南他自然没有放在眼里,但是安南是大胤的属国,好端端的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闹出这样的内乱来,甚至悄无声息的换了安南王他都不知道,传扬出去,堂堂大胤竟然连一个小小的番邦属国都镇压不了,有损大胤声威。
王辅臣一听,便明了皇帝陛下之意,立即颔首应承,“是,微臣即刻就办·”·“怀英·”·“臣在·”·“如若此事当真属实,你就准备给朕筹集粮饷吧。”
这些年,他忙着梳理朝廷内政来了,现在也该是时候腾出手来整顿外患了··秦正阳一听,眨了眨眼,“微臣遵旨·”答应得爽快,可是心里却有些苦巴巴的,果然,他这悠闲太平的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玄湛站起身来,遥遥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卷棚小屋,唇角的笑意深邃了一些,“行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京,跪安吧·”·“微臣告退·”·看皇帝陛下似乎有些迫不及待赶他们走人,两人倒也识趣,并不多啰嗦。·摆摆手,皇帝陛下便率先离去了,离去的步子有些急切··“清远兄,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看着在卵石小道上已经走远的皇帝陛下的背影,秦正阳眨眨眼,有些诧异··王辅臣笑了笑,“走吧,天色不早了。”
“清远兄……”·“走喽走喽_虽然晚了,但是我还是传上来了……·第103章 期许·玄湛难得放下宫中繁重的朝务,这般悠闲的出宫来小住。
往昔独自一人,一日一日的总觉得漫长难熬,如今这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在他身边,却又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快··山中不知岁月,感觉才一眨眼的功夫,竟就过了两月了。
孙敬仔仔细细的诊了一刻钟的脉象,才谨慎的收回手,恭恭敬敬朝帝后两人行了一礼道“回陛下,殿下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当真”听到这向来说话留三分的人精说出这样肯定的话,玄湛略显诧异的惊问道。
“微臣不敢虚言·”孙敬脸上的笑也难得舒展,“殿下的身子已然大好·”··听他这般确认,玄湛心中总算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出事之后至今整整调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着,倒不是担忧他的身子无法在孕育孩子,而是担忧他亏损的身子无法复原,损了根基影响他的寿数。
云恸默默收回手,垂着眸子一言不发,眼眸中的神色无法窥探··“陛下,微臣还有一言·”见皇帝陛下神色间不加掩饰的欣喜,孙敬不得不先把掉脑袋的话说在前头。
听到孙敬如此说,玄湛脸上的欣喜略顿,“说·”·“是,殿下的身子虽说大好了,可是殿下因在娘胎中受了损,出世便带了天缺,自是无法和常人相比,切不可大意。”
·看着静坐在一旁的云恸,孙敬将话说得有些隐晦··这位小主子甚是排斥怀胎孕子一事,皇帝陛下疼他入骨,爱他如命,自是不愿拂了他意,一再叮嘱,切勿在他面前提及此事。
玄湛了然的颔首,“既然如此,那恸儿的平安脉就改为五日一次·”·“陛下……”听到这五日一次的平安脉,云恸终于出了声。
这三个月来,孙敬日日前来请脉,隔三岔五的汤药,翻来覆去的药膳,从未中断过一日,今日终于听到这大好两字,本以为终于可以不用见着黑脸太医,可还等他送上一口气,皇帝竟然又吩咐五日一次的平安脉……·“怎么了恸儿”听到云恸的唤声,玄湛忙侧头看向他。
云恸抿了抿唇,“既然身子已经大好,平安脉就改为一月一次吧·”·他知道想要撤除这平安脉定然是不可能,但是这一月一次,已然是他能接受的底限。
看他万般排斥的模样,玄湛忍不住失笑·这些日子到真是难为他了··疼惜的摸摸他的耳侧鬓角,玄湛颔首道,“好,那就一月一次·”·“谢陛下。”
看他点头,云恸飞快的说道,那模样,似乎是生怕玄湛反悔了一般··看着他这小模样,玄湛忍不住失笑出声,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怎么还像个孩子孙敬就有这么可怕”·玄湛许久未做这个举动,鼻尖上的指尖干燥温暖,云恸怔了怔才下意识的想要避开。
看着他迟了片刻的动作,玄湛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抬头飞快的扫了玄湛一眼,看着他脸上那略显促狭的笑,云恸有些狼狈的转过头避了开去,心莫名的不受控制的噗通噗通的跳快了一些……·“好了好了,孙敬,就依殿下所言,平安脉改为一月一次,但仍不可大意。”
“是,微臣遵旨”·对于说一不二的皇帝陛下一遇上小殿下就朝令夕改的情形,孙敬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忙笑着应下了··“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孙敬告退出来行了几步,人还未绕过卷棚小屋,就被后面追上来的全安截住··“孙大人请稍候片刻·”·全安唤住孙敬,示意他往往前行往后屋旁的小亭子,看这架势,孙敬立刻明了,皇帝陛下定是还有要吩咐要交代的。
果然,刚一走进亭子,全安便笑眯眯的道,“孙大人,陛下还有些事情要交代,劳烦您在此处稍候片刻·”·“谢大总管,那下官便在此处候着便是。”
一盏茶的功夫,皇帝陛下就匆匆前来了小亭子··“微臣参见陛下·”见到脚步匆忙而来的皇帝陛下,孙敬忙躬身行礼··“免了。”
玄湛摆摆手,“孙敬·”·“微臣在·”·“朕虽应了恸儿的一月一次的平安脉,但是平日里仍不可大意,切记要仔细恸儿有怀胎的迹象,再如这次这般大意,朕定不轻饶”·现在想来,当初这人儿怀胎之初,身子早已有异象显现,无端怕热,不思饮食,身惓嗜睡,这些都是怀胎孕子初期的迹象,只是那人儿身为男儿身,任谁都没有往那上面去想,无从知晓,也并未在意上心,才导致了这场意外的憾事发生。·“是,微臣遵旨”孙敬连声应承。
小殿下身为男儿身,谁也未曾想过,他竟能怀胎孕子·初次大意致使皇嗣夭折,如若在已然知晓此事之后,还大意导致小殿下再次出了意外,那他这颗脑袋是真的别想要了·“朕会吩咐恸儿身边伺候的宫人仔细注意,你将怀胎之初会有的迹象仔细告诉他们,切不可有所遗漏,还有吩咐膳房,怀胎前后需要忌口的膳食,一律要剔除。”
“朕和恸儿回宫之前,你先行回宫,仔仔细细的将太极殿中清查—遍,任何对怀胎之人有损的一概清理……朕似乎听闻过麝香对怀胎之人害处颇大”·“是,麝香对妇人的伤害极大,长期嗅闻浸- yín -会致使妇人不孕,怀胎之人长时燃用麝香便会致使其落胎小产。”
听到孙敬的话,玄湛倏然色变,“你回宫之后,即刻将整个太极殿彻彻底底的清查一遍,朕不想在太极殿见到一星半点的麝香·”·“还有,将朕平常所用的香都排查一遍,如若有害,皆不可用”·皇帝陛下已然是到了如临大敌的模样。
看着这般紧张在意的皇帝陛下,孙敬也忍不住有些愕然,皇帝陛下登基多年一直无子,对待子嗣之事,更是冷淡不已,他本以为是皇帝陛下不喜孩子,可原来……·原来不是皇帝陛下不喜孩子,只是因为除了这位小主子的孩子,他从未期许过任何女人给他生育的子嗣他在意的只是这个人而已·所以,只有这个小主子所出的孩子,才是他期许的皇嗣·“是,微臣遵旨。”
“还有……”说道此处,玄湛突然顿住···孙敬一愣,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向皇帝,看到皇帝脸上微微的迟疑··他略一沉吟,便明了皇帝陛下想要问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微微压低了声音,“陛下,殿下身子已经大好,一般而言,小产之后忌房事两月足矣,但小殿下的身子不比寻常妇人,微臣才想着让小殿下多忌一月,如今三月期满,可行房事。
只是这古往今来,这男子孕子微臣也是初次听闻,所以还请陛下近几月稍微节制一些,以免伤着殿下·”·果然,玄湛听到他提及此话,微微颔首点头,神色极为肃然。
“陛下您与殿下时刻相伴,殿下承幸之后,陛下您要随时仔细注意殿下的身子,如若有异状,即刻传微臣前来,殿下头胎小产,更要仔细一些,微臣见过有妇人头胎小产之后,再次怀胎便极易滑胎,长此以往,便会造成坐胎不稳,难以胎熟蒂落。”
知道皇帝紧张在意,孙敬更是小心谨慎,点滴都不敢疏忽大意··玄湛听到孙敬的话,眉头一跳,心也猛然一跳,“你定要仔细,万不可出现此类情形”“是,微臣遵旨”·仔细叮嘱了半响,确保没有遗漏之处,玄湛才安心。
云恸在小院中等了半响也不见皇帝回来,便靠着竹椅闭目养神,却不想一闭上眼便睡沉了过去··玄湛回来时,他呼吸都已绵长,身上单薄的衣衫在微风中翻动拂扬。
“怎么让殿下睡在此处了”·山中已经凉了,起风时颇为寒凉··福全手中抱着披风,正准备给小主子盖上,“殿下只是想要闭目养神,不想却睡沉了……”·玄湛接过福全手中的披风,小心翼翼的将竹椅上的人儿包覆严实,抱起来进了屋子。
怀中的人儿似乎察觉到这个怀抱的熟悉和踏实,轻轻在他胸膛蹭了蹭,呼吸越发平缓了··最伤的文从来没有一本文,让我仅仅是看着就想崩溃,也没有一本文,让我写得这么无力过,我这么喜欢他,这么爱他,这么这么在意他,这么想要将他完整的呈现出现,可是打开文档,看着就想要哭·为什么就这么的难·思路有,大纲有,好多好多的细节我脑子里都有,可是一动笔,就完全不知道该写什么·这本小说,我至少计划了一年有余,仔细推敲了很多细节,揣摩过很多的情节,写完了夫人之后还是怕没有准备充足,又开了秘婚,等到秘婚写完了,中间甚至停顿了两三个月,转换抚平现代文的感觉,总算是觉得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以写了,可是刚一开篇,就写得磕磕坎坎的,到现在,还是没有顺遂……·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种状态,我很想写下去,但是如果真的坑了,那已经是我竭尽全力之后的结果。
就这样吧,如果我开了新文,这篇文,可能就坑了,也可能搁置一段时间,会再度检起来继续,毕竟我是这么爱他·在这里给一直在努力支持这篇文的同志们说一声,对不起了·第104章 沧澜河·随着夜幕一点一点落下,云恸逐渐有些坐立难安。
在他身旁伺候的福全都察觉到了他的心绪不宁,他在屋中走站不定,往日里常看的书册被他捏在手中时松时紧,书页都起了皱,可他却浑不自知··到了掌灯时分,他坐立不安几乎到了极点,福全推开门的细微声响都将他吓得差点从软榻上跳起来,看清来人后,他又惊惶不定的攥着手中的书册落座。
“殿下……”·“……何事”·福全一正愣,怕惊吓着他,忙压低了声儿,“殿下,陛下说,您今儿一早在念叨黄桃羹,便试着让膳房做了,您尝尝”·听见福全的那声‘陛下’,他心中都忍不住一跳,手中攥着书的力道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压下狂跳的心。
“搁下吧·”他随手指了指一旁镂空雕花的梨木小桌,示意福全将桃羹放下··“是·”福全小心的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梨木小桌上,月白的薄胎小瓷碗中,盛了一小碗黄桃羹,白瓷的碗衬着莹黄的桃,颇有些赏心悦目。
见他有些神思不属的,福全也不敢惊扰,悄悄退到门外候着··屋里静悄悄的,屋外虫鸣响彻,云恸坐立不安的熬了半个时辰,直到夜幕完全落下,屋外终于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请安声。
云恸一听闻屋外的请安声,本就僵直着的身子越发僵硬,烛火下的手背上凸出一簇一簇的微小暗影··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声音淡淡的道了一声免礼,云恸攥紧掌心,无力的闭了闭双眸……该来的总会来的·既然明知躲不掉,又何必有那无谓的期盼·“恸儿。”
房门被轻轻推开,那人惯- xing -使然的,总是人未至声先到··云恸默默深吸一口气,搁下手中的书,站了起来,“参见陛下·”·玄湛笑眯眯的大步上前来,“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边说边拉了云恸便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云恸一时有些诧异,他战战兢兢了半天,这人……·玄湛步伐有些急切,拉着云恸匆匆出了屋子,步出小院儿,直直行往了进谷的道上,那里已经有侍卫和侍从在候着了,候在那处的,除了一干侍卫和侍从还有两匹高头大马,其中一匹,赫然是他的坐骑清云。
“这……”他有些愕然的指着林间小路上的高头大马··自他回京后,这马便一直养在王府中,此前数次出宫,都是宫中御马苑备的御马,并未见清云,可……·“去瞧瞧。”
玄湛环着他的肩头轻拍了拍,示意他上前去看看··云恸有些微的踟蹰,侧头看了看玄湛,看到他眼中的笑意,他顿了顿,才缓步上前去··清云是大漠野生野长的汗血宝马,汗血马体态算不得健壮,可清云却是难得一见的体格健壮的汗血马,并且耐力十足。
·三年前,他被困在大漠中徒步走了一天一夜,最后遇上了清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驯服,自此,它便一直跟随着他··清云认主,即便是德叔都无法驾驭,可是这人竟然将清云带来了此处——被侍从牵着的清云烦躁不安的刨着蹄子,甩着头想要扯开侍从牵着的缰绳,不时还打着响鼻,十分躁动不安。
直到见到他,它猛然就安静了下来,定定的看着朝它走来的少年,猛然甩着后蹄在原地跳起来,两声嘶鸣直冲天际·牵着缰绳的侍从被吓了一跳,连忙闪开了两步,侍从一退开,清云伺机一甩头颈,将缰绳从侍从手中甩离,没了束缚,清云撒欢儿一般的甩开蹄子,两个大步便窜到了云恸跟前。
那野- xing -十足轻易不允人近身的清云窜到主人跟前,像个顽皮的孩子一般,亲昵的蹭着云恸的脸颊,似叙久别之情··一向清冷淡然的云恸也难得面露亲近笑意,任它闹腾。
玄湛远远的瞧着,欣喜他露出舒心笑容的同时,心中忍不住有些莫名的失落··他竟还比不上他的一匹马……·可是失落之后,他又满心疼惜··他自小亡父失母,无依无靠,虽说西北是云家的百年根基所在,但是对这云家仅存血脉的黄口小儿,那些所谓的根基中又充斥了多少异心在其中这些年他在西北那处,定然也不是一帆风顺,或许对他而言,一匹马都比人让他觉得踏实可靠……·整了整心思,玄湛走上前去,轻拍他的肩头,示意他上马,“走吧”·云恸闻言,有些诧异,天色已晚,这人还要出谷·“养了这么些日子了,今儿好好松泛松泛筋骨。”
玄湛接过侍从奉上的缰绳,对他笑道··云恸看看清云,眼眸中有些心动之意,但是看了看已然暗沉的天色,他又有些迟疑,“……明日吧,今日天色已晚。”
这人身为九五之尊的天下之主,他的安危自是容不得半点差池的,否则,这天下定是要大乱·“无碍,有侍卫和暗一他们跟着·”玄湛宽慰的笑了笑,“好不容易将你身子将养好了,再不好好松松筋骨,咱们又要回宫了,再出宫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他在谷中闲睱了两月,朝中也不知堆积了多少政务,待到回宫之后,只怕是再不能像此般这般闲适度日了··不知是被玄湛所言的有侍卫随从卫护,还是最后那句‘再出宫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所触动,云恸到底没有再坚持。
玉盘一般的明月映照得月色下的山林光影绰绰,通透光亮··上了马之后,玄湛带着他一路向西疾驰,痛痛快快跑了半个时辰,一直跑到路的前方隐约可见一条丝带一般的亮色。
“陛下,殿下,前边儿就是沧澜河了·”暗一远远瞧见前方的地势,猛一夹马腹,驱马至两位主子身后··听见暗一的话,云恸双腿一松,放缓了双腿夹在马腹上的力道,抬眸望去,果然,前方隐约可见一条亮色般的玉带。
玄湛却并未放缓马速,一马当先向着前方的河流奔去··见皇帝没有停顿之意,云恸微顿之后,微一使力夹了夹马腹,反手在马臀上一拍,清云即刻拔足狂奔追上前去。
见两位主子并没有停顿之意,暗一和一众侍卫也不敢耽搁,忙打马追上去··直奔至河边儿上,马儿冲进河边的浅滩上,玄湛和云恸才勒停了马,马蹄激荡下,水花四溅。
目之所见一道宛若玉带的宽敞河流横亘在眼前··夜色下的玉带寂静横卧,映照在月色下,偶尔微浪突起处银光闪闪……·“恸儿可知这沧澜河与云家的渊源”·两马并肩而立,玄湛侧身过来,边温柔的将他肩头散乱的墨发抚顺,边笑问道。
云恸听闻皇帝之言,诧异侧目而视··这沧澜河绕九邙山蜿蜒而下,横断王都之西,乃京城西面的天然屏障,更是大胤二龙脉其一的水龙龙脉·……这样一处风水之脉怎会跟云家有渊源·“看你这惊讶的模样,定是不知吧”看着他的模样,玄湛眉梢一扬,唇畔的笑意越发柔软,“也是,我也是从老祖宗留下的手札知晓此事的,恸儿不知倒也是情理之中。”
云恸眼底有些期盼,可是却抿着唇角一言不发,强制着自己不要去开口询问··看着他这般明明想要知晓,却按捺着不愿开口询问的模样,玄湛眼中的笑意越发深邃。
带着他折身回到岸上,下马扶着他在一旁的草团上坐下歇息,见两位主子坐下歇息,暗一将水袋奉上之后,边识趣的带着侍卫退到了十丈开外去,以免扰了两位主子··玄湛将水袋拧开盖子递给云恸,手臂虚虚揽在他身后,“腰腿可酸”·这些日子他一直仔仔细细的将养着,这样猛然一骑马奔跑,只怕是身子有些吃不消。
果然,云恸默然的喝了一口水,并未否认也未承认··娇养了这些日子,他竟连这骑会儿马都有些吃不消了……·我回来了……·第105章 月夜狩猎·月影绰绰,月色笼罩下的山林河流仿若裹着一层柔软的薄纱,绘影朦胧。
暗一携同侍卫避于十丈开外护卫,远远看着月色下河岸边上相互依偎靠在一起喁喁私语的两个主子,那硬朗刚毅的目光也忍不住软了片刻··他乃先帝为继任帝王所选的死士暗卫,从皇帝登基那一刻起,这便是他此生唯一的主子丨这些年,主子的孤寂他都默默看在眼里,他一直以为,这个冷清的帝王除了胸怀天下之外,再无一丝一毫凡尘俗世的情爱。
仿若他只为这纷乱的天下治世而来,断绝情爱··直至这个从西北归来的小主子出现在太极殿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冷清的帝王不是没有生来便没这凡尘俗世的情爱,他只是将他全部的七情六欲都给了那一个人而已。
·就在他沉思的这片刻,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树林窜出,凑近他身旁低声道,“头儿,有动静·”·暗一微一蹙眉,敛起神思,“何处”·“左后方的林子里。”
暗一顺着黑影所指的方向瞟了一眼,“带上两个兄弟去探探,动静小一些,切勿惊扰了主子和小殿下·”·“是·”黑影领了命令,转身三五两个起跃,便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林子里。
侧头看了看河岸边的两个主子,暗一再次仔细的叮嘱了暗处的暗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以免出了岔子··“……高祖言,如若云王能不借助木筏船只趟过这沧澜河,便放了他归野山林,从此再不过问世事,任他做个山野闲人,逍遥自在。”
玄湛抱着伏在他怀中的人儿,耳鬓低语,谴倦温柔··“恸儿你猜,云王最后过了河了吗”·云恸抬眸放眼望去,眼前的河流寂静无声,微微无奈,这人分明是明知故问。
如若当年云王过了河,又哪来后来那名震天下的战神云王又哪里来这荣耀显赫的大胤唯二云亲王府·玄湛轻笑出声,“那恸儿可知为何名震天下的云王最终没能过这河呢”·云恸默默的摇头。
“恸儿不妨猜上一猜·”河风微起,怀中人儿衣着略显单薄,玄湛挺直身子,紧了紧手臂,将怀中的人儿抱得越发紧了一些··云恸默不作声,名震天下的云家先祖百战成王,终其一身未尝一败,助高祖打下这天下时,也不过三十而立的年纪,那样的一个盖世之人,为何最终没有过这河的缘由,又岂是他能猜透的·意料之中未听到怀中人儿的应声,玄湛也不在意,他揽紧怀中的人儿,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心,抬手指指江水笑言,“因为啊,云家那无所不能的老祖宗,唯一所惧的便是这水。”
云恸眨眨眼,“惧水”·“恸儿不信”玄湛垂眸看了看怀中的云恸,眼角眉梢的笑意柔软,“起初我也不信,本以为那本手札并非出自高祖之手,后来我看到云亲王府的牌匾,仔细对照之后确认那确实出自高袓之手。”
云恸眨眨眼,是了,王府大门前的那块匾额乃是高祖亲手所书,高祖出自百年书香世家,- xing -子却又是极威武霸气,一手铁画银钩霸气非常,当年大胤开国大封功臣时,为表皇恩浩荡,他亲手为云沐两位亲王题了府门匾额。
此事天下皆知··所以,云家那名震天下的战神老袓宗,竟真的……‘頃水·“可见所谓的金无赤足,人无完人这话说不假,即便是云王那堪称盖世之雄之人也会有这般小缺陷。”
所以,我的小恸儿啊,你是否也该放下心中的心结安心接受这来自上天的馈赠·云恸依然默然听之,并不应声··两人在一起时,时常是玄湛独自一人言语说笑,云恸很少会开口应声,玄湛也不甚在意,只要他在他的身旁,即便自说自语,也甚是欣喜。
“有熊护驾——”“快护驾”·远处突起的惊呼声惊扰了河岸边喁喁私语的两人,玄湛刚扶着怀里的云恸起身时,暗一便已奔至帝后身侧护驾。
“何故”玄湛望着远处已然一团纷乱的侍卫,淡淡的询问道··“回陛下,林中棕熊夜出觅食,跟守卫的侍卫正面迎上,那畜生似乎受了惊,有些发狂。”
暗一下意识的看了看一旁的小主子,“陛下,棕熊体型巨大力大无穷,发起狂来轻易不能将其制服,陛下您和殿下还是避避吧·”·听清缘由,玄湛忍不住对云恸轻笑道,“正想说什么时候有功夫带你去南苑狩猎,正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如何”·“狩猎”云恸讶异,夜间狩猎·玄湛道,“正好猎下这头熊,剥了皮子给你做一床褥子。”
说道此处,玄湛微微遗憾的道,“不过此时的熊皮到底有些糙,待到冬日,我给你猎两头白熊来做床榻上的褥子·”·床榻上的褥子……·云恸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暗一,莫名的耳根有些泛红。
月色虽好,但到底是夜晚,玄湛和暗一都没有察觉到云恸漫上脸颊的红··皇帝陛下要猎熊,其他人自然不敢横加干涉,所幸,随行侍卫随时都随身备了弓箭,猎物也是现成的。
远处得了吩咐的侍卫纷纷避开了那阮自发狂的畜生,退至数丈之外护卫··“恸儿,可愿比试一场,看咱们谁先猎下那畜生”玄湛一手持弓,一手攀着马鞍,利落的翻身上马,看着那踌躇不定的人儿,豪气朗声大笑。
见他持弓上马,云恸本就有些跃跃欲试,再听他此言,云恸眼眸一亮,毫不迟疑的翻身上马,暗一见状,忙奉上弓箭··云恸接过弓箭,禁锢许久的血脉筋骨仿佛都振奋了起来,眼中那经久不见的神彩仿佛都在这一瞬间焕发了。
看着他这般模样,玄湛忍不住失笑,果然是骨子里流着战神云家的血脉,家传渊源啊·他虽从未见过他在战场上是何等的运筹帷幄,可是他却能够想见于万人之中指挥若定的飒爽英姿。
“走,看看咱们谁先猎下这头畜生”·云恸略一颔首,反手就着手中长弓打了打马臀,率先驰马而去··看着这难得有上心的物事的人儿竟然这般迫不及待,玄湛也忍不住笑了,到底还是不够沉稳持重。
不过,这样也好··以他的年纪来说,他这样的少年老成还是太过让他心疼,如果可以,他希望他能像沐季那般,纵- xing -恣意,洒脱飞扬,肆意妄为··让他可以肆意的疼,肆意的宠,纵得他傲视天下所有的儿郎·看着前头奔驰的人儿,玄湛唇畔的笑意越发温柔谴惓,拽了拽缰绳,他猛一夹马腹,纵马追了上去!··那头发狂的棕熊一路狂扑摔打,侍卫有些近不得身,一路且走且退,待到玄湛和云恸奔近时,那畜生已经渐渐离了林子,到了河滩上的草甸子上·也不知是被人数众多的侍卫逼急了眼,它有些狂躁不定,发出的咆哮怒吼一声大过一声,呼和呼和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有些骇人“喝好大一头畜生”·玄湛看着那遍地打滚咆哮的棕熊,眼一亮,拉弓便要搭箭。
云恸看见那头体型惊人的大家伙,也忍不住愣了一下,西北偏远贫瘠,常年风沙不断,雨水林木稀少,虎豹这类大型猎物十分少见,熊就更不常见了··此时看见眼前这头熊,他一愣之后,眼中的振奋越发明显。
见玄湛已经开工搭箭,他也从容不迫的抽箭开弓··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开弓放箭,两支羽箭同时飞出,云恸的箭直- she -棕熊的眼,玄湛的箭略偏了些许,- she -到了棕熊的前肘处。
两支箭同时命中,吃痛的熊瞎子声音越发凄厉,庞大得如同一座小山的身躯贴贴撞撞的翻扑摔倒,摔得地面都仿佛震动了起来··眼见一箭中地,云恸从容不迫的再次搭箭开弓。
玄湛见他难得这般斗志十足,也不愿扫了他的兴,略略松了些许力道,放出箭时,微微偏了一些箭头的方向··第106章 噤声·玄湛有意让他高兴,连着几箭都不着痕迹的避开了那棕熊的要害之处,只是最后一箭因那畜生临死前的挣扎,直扑云恸的马来,他才下了狠手,当胸一箭贯穿,云恸的箭几乎与此同时从棕熊大张的口中- she -入,贯穿至其后颈处,两箭齐发,双双中其要害,那棕熊再无一丝力气挣扎,轰然倒地。
看到那体型惊人的棕熊轰然倒地,云恸眼中难以抑制的跃上一抹笑意··玄湛抬手将手中长弓扔给身后紧随的侍卫,吩咐侍卫统领,“将这熊送回内务府,让他们仔细将皮子剥下来给殿下做床褥子。”
“是”·“还有,将熊掌好好存着,熊肉送到云亲王府,就说是殿下猎的,赏给府中众人尝尝鲜·”·“是”·听到他的吩咐,云恸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眸只在眼角露出了一抹释然,显然是玄湛最后所言说到了他心坎上。
只是一头熊,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时辰尚早,玄湛干脆吩咐了侍卫一起入林围猎,林子宽广,又是夜间,顾忌着帝后的安危,众人也不敢过度深入林子,侍卫入林走了一刻钟左右便开始收拢圈子。
虽是小范围圈子的围猎,收获也颇丰,只是大的猎物都在林子深处,除了刚开始猎下的那头误打误撞的棕熊,剩下的都是袍子獐子一类的小猎物··即便如此,对于久未舒展筋骨的云恸而言,也足以让他眉开眼笑了。
晚膳时他站立不安,只草草吃了几口,这忙活了小半夜,早已经饥肠辘辘··玄湛之前便得了福全的回稟,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这会儿见他眉眼间神色渐渐打开,便直接吩咐侍卫将猎下的小一些的猎物直接剥皮就地烤了,闻着这香味诱人的烤肉,云恸果然胃口大开。
·他从小便长在这样的环境,相比之下,宫中那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日子似乎更让他不甚自在,这样骑马打猎,大口吃肉的日子却让他胸臆间的闷然一扫而空。
“慢些吃,小心噎着·”难得看到他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玄湛忍不住连声叮瞩,“别急,慢些吃,饿得狠了又吃得这般急会伤着脾胃·”·云恸埋头吃着肉,唇边突然递上水袋,他也没在意,下意识就嘴便喝,仰头喝水时才看到他竟是就着他握在手中的水袋再喝,他的耳根瞬间红透。
玄湛仿若没看到他的局促,“喝点水吃慢些,又没人跟你抢·”·云恸顿了一下,微微别开头,抬手来接水袋,“……我自己来,谢陛下。”
玄湛并未多做踟蹰,将手中水袋放在他手中,从架在火堆的架子上取了一块狍子肉咬了一口才道,“听说西北的将士在沙漠中常常猎狼而食,可是真有此事”·他见到他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不多,所以格外珍惜,舍不得就这般轻易打破这样氛围。
云恸见他神色并无促狭打趣,想是他并无戏弄之意,这才缓声应到,“……狼肉并不好吃,西北的人并不喜食狼肉,而且狼- xing -凶猛,如若不是狼主动袭击人,人们一般也不会主动去沙漠中猎杀狼。”
玄湛侧过头来问他,“那恸儿可吃过狼肉”·云恸咬着肉的动作一顿,“……吃过·”·玄湛脸上的笑意缓缓泛出疼惜,“既然不好吃,恸儿怎么会吃”·云恸久久都未应声。
就在玄湛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云恸却缓缓开了口··“当时我被困在沙漠中两天两夜,身上的干粮都吃完了,正是山穷水尽时,碰上了一头落单的沙漠狼,那头狼可能是饿得狠了,看见我时,眼中泛着绿光,不管不顾就朝着我扑了上来那是他第一次猎狼,面对的还是以凶残暴掠著称的沙漠狼,在那之前,他没想过他竟然能一招便毙杀了一头体型足以跟当时十三四岁的他相媲美的沙漠狼。
玄湛却听得浑身一个哆嗦,心中泛起一阵阵后怕,他难以想象,如果当时这人儿有一点闪失——玄湛猛然闭了闭眼,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让他肝胆欲裂的惊骇之事。
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他会陪在他的身边,再也不会让他在历经这样生死一线的事·他压下心中的惊悸,清了清嗓子道,“然后那不知死活的狼便成了恸儿在沙漠中的口粮·云恸轻轻颔首,“嗯。”
玄湛缓缓笑了笑,问道,“那恸儿又怎么会被困在沙漠中的”·云恸突然绽出一抹笑来,有些微浅,但是却是难得一见,“三年前,我奉命巡视大胤与乌亚格相交的边关交界处,乌亚格和大胤的边关向来不大太平,乌亚格国力不强却始终不肯安分,时常在边关滋事挑衅,偏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挑衅,那次巡视途经乌亚格的哈木部落,正好遇上哈木部落举行一年一度的赛马大会,哈木部落的人见我们身着大胤的服饰,有意挑衅,极力相邀我们参加赛马大会。”
·说到此处,云恸话语一顿,微微侧头对着玄湛道··“哈木部落被人称之为马背上的部落,传言他们的族人会走路就会骑马,无论男女老少骑术皆精,他们族中的骑兵更是堪称纵横整个西域,难逢敌手,如若不是他们族中人丁不旺,驯养不出大量的骑兵,否则,只怕是整个西域都要落入乌亚格手中。”
玄湛略一沉吟,“元朔六年,有一支神秘的骑兵曾在西北大漠里劫掠过波斯的出使乌孙的使臣队伍,据闻被劫的除了无数的黄金珍宝,还有同行的数十个进献乌孙王的舞娘,消息传回波斯时,波斯王大怒,立即下令派兵攻打乌亚格,双方交战时,乌亚格的军队中便有一小支骁勇善战的骑兵,如此看来,当时的那支骑兵便是出自这个哈木部落吧。”
“嗯·”云恸轻笑了一声,“其实当时波斯王之所以恼怒发兵攻打乌亚格,是因为波斯王最喜爱的小女儿乔装打扮混进了出使乌孙的舞娘队伍中。
队伍被劫后,波斯的小公主被掳劫到了哈木部落,跟族中一个小伙子互生爱慕,她喜欢哈木部落这席天幕地的游牧生活,不愿再回波斯皇庭,波斯王才会一怒之下发兵攻打乌亚格。”
从他自西北回来这么长的日子,这还是玄湛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么多的话,玄湛心里高兴不已,生怕不小心惊了难得有兴致的人儿,小心翼翼得几乎连气息都压轻缓了一些。
“原来竟还有如此渊源,那后来呢你又怎么会被困沙漠”玄湛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将他手中那块凉掉的肉换了一块热的,又把水壶放在他另一只手中、“因为我臝了哈木部落的勇士,夺了他们赛马大会的魁首……”云恸笑了笑,说得浑不在意,“他们族中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不服气,要再比试一场,我不大清楚那附近的地势,被他们绕进了沙漠。”
“那后来怎么出来的”·“是清云带我走出来的……”·“清云……”·夜渐渐深了,篝火的火光却越发亮堂了……·*·全安和福全在谷口守了半夜都没有瞅见两个主子回来,派出去的侍卫一两个时辰都不见回来的踪影,急得两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大总管,要不,咱们一起出去找找吧,这都半夜了,陛下和殿下还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要是……”福全绞着双手,站立难安的··“胡说八道”全安一听,连连狠瞪了他两眼,“陛下和殿下洪福齐天,能有什么事儿”·“可是陛下和殿下就是去跑跑马散散心,这都大半个晚上了,这……”·陛下出谷前交代了,说是怕殿下闷坏了,带他去谷外跑跑马散散心,还让他们早些备好沐浴热水。
听到陛下的吩咐,他们就想着,这样最多也就是一两个时辰就会回来,可是这都大半夜了,再是两个时辰天都亮了,可那两位主子都没有回来·“有侍卫和暗一他们跟着,出不了什么事儿,耐心等着便是”全安按捺下焦虑和不安,镇定的安抚不经事儿的福全。
两人话音刚一落,远远的就传来了轻巧细微的马蹄声·不似疾走,到像是缓步慢行··片刻之后,那马蹄声响便进了谷口,打头的正是让他们急得站立不安的皇帝陛下。
“陛下——”两人见着人,心中那高悬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噤声”·玄湛小心翼翼的护着怀中的人,瞪了一眼疾呼出声的全安。
全安下意识的捂住嘴,就着不甚光亮的火光仔细一看,皇帝陛下的偌大披风下包裹着的不正是沉睡的小主子吗·见两人这般情形,全安一喜,忙噤声上前伺候。
第107章 黑脸帝王·时辰太晚了,玄湛舍不得折腾已经睡下的人儿,将人抱下马进了屋子,直接除了外衫鞋袜,用热水给他擦擦脸脚,熄了烛火,便抱着人睡下了··日光漫进小屋,映照在月白的床幔上,通透得有些刺眼。
“嗯.”云恸方一睁眼,被这突兀的强光一刺,又猛然闭上了眼,缓了半响都渐渐适应,待他再睁眼时,床幔已经被候了多时的福全打开了··“主子,您醒了”福全笑眯眯的将帐子挂起来,见小主子神色仍有些倦怠,他麻利的将锁子锦软靠摆好,将人扶起了身来倚着软靠,“时辰不早了,您先用些膳食再接着歇息,可好头有些昏涨,云恸抬手压了压眉心,“什么时辰了”·自小产之后调养身子起,这些日子他都是早寝早起,昨夜兴起狩猎,难得歇息晚了,身子到有些难以适应。
“回主子,已经已时正了·”·昨夜两个主子出谷去了大半夜才回来,后来他们才知道,两个主子一时兴起去林中围猎了··云恸听得微一怔,“已时正”·福全笑眯眯的颔首,“陛下一再叮瞩,说主子您昨夜歇息得晚,让奴才别惊扰了您。”
听到福全笑眯眯的说出这话,云恸有些涩然··金金贵贵的养了这么些日子,就算他再不愿承认,他也被玄湛养得有些矜娇了·昨夜那一通奔骑狩猎下来,他连怎么回到谷中都不知所云……·他压了压额际,掀被下榻。
见他起身下榻,福全忙将一旁早已备妥的衣衫取了过来服侍他更衣,“今儿一早朝中来了人,似乎有急务,陛下这会儿正在后边召见·”福全一边伺候云恸更衣,一边小声的对他说道自那次小主子因主动问及陛下的行踪而恼怒之后,向来会察言观色的福全便会在每日一早伺候他更衣时,主动报备皇帝陛下的行踪。
一开始小主子还有些不愉,后来便渐渐不再理会,只当他自说自语,到现在,已经算是默认了福全的这般行为··果然,云恸闻言,微一颔首···说是伺候他更衣,其实也自是捧着衣衫候在一旁待他自行穿戴。
待他穿戴整齐之后,福全便麻利的将膳食摆放在了桌上,“主子,再是半个时辰便要用午膳了,您少用一些,以免饮食不均伤了脾胃·”·这位小主子的身子,在陛下眼里,跟军国大事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连孙太医私下里都说,陛下对小主子是紧张得到了不知变通的地步,这让向来习惯了那向来睿智英明的皇帝陛下的一干人,真真儿是惊愕讶然。
“嗯·”起的晚了,胃口本就不大好,昨夜子夜时分又用了大量的肉食,歇得也晚,这会儿并无多少食欲··外头日头正好,福全早早的便将桌椅书册摆在了院中树荫下,云恸用过早膳之后,方一踏出门,一股桃叶特有的清苦气息迎面扑来,清心理肺。
云恸才一落座,全安从卷棚小屋旁的卵石小道疾步行来,见着坐在院中看书的云恸,他略一愣,然后一喜,快步上前来给云恸请安行李,“奴才给主子请安·”·见是全安,云恸放下手中的书册微微一摆手,示意他勉励,“公公免礼。”
“谢主子·”·看着全安这般事事谦恭谨守规矩分寸,云恸有些无奈,他的身份如此尴尬难堪,一旦宣扬开去,只怕是要受尽天下人的唾弃,又如何当得他这一声主子·“公公可有事”·知道他心中心结轻易无法消除,可全安知道多说无益,以后的日子长了,慢慢就会好了。
仔细瞧了瞧小主子的气色,看着尚好,心中大安,“回主子,陛下此刻正在召见吏部刘墨林大人,特意谴奴才来瞧瞧您是不是起身了,若是您起身了,让奴才一定要记得嘱咐您,再过一个时辰便是午膳时辰,早膳定要您少用些,以免膳食不均伤到脾胃。”
见他有些神思不属,全安不知其缘由,只当他是昨夜歇得晚,并未睡好,他便识趣道,“主子,那奴才就不扰您清静,这就去给陛下回话·”·刘大人一早就来谷中求见,陛下昨夜歇得晚,被叫起时黑沉着一张脸,人是见了,可是那黑沉着的脸让刘大人冷汗淋漓,战战兢兢,估计魂儿都要被吓飞了。
按理说,陛下在宫中一向歇得晚,又事关朝务,向来不会无端迁怒,他有些纳闷,后来去问了昨夜随行的侍卫统领才知道,昨夜陛下和殿下两人在河边林中围猎之后,似乎氛围不似之前那边僵硬,在湖边烤了肉进食,小殿下还主动提及了他在西北的旧事,陛下自然是高兴,可是刘大人却偏偏选在这样一个节骨眼儿上来打扰。
今晨陛下早起时,他注意到陛下一连数次揉着左臂,料想是陛下昨夜软玉温香在怀,可偏偏一大早就这遇上不识趣的来打扰,陛下不黑脸才奇怪了……·“嗯。”
“陛下还说,刘大人是为急务前来,陛下他只怕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殿下您如若闷了,可以去林中走动走动,若你想要出谷,只需带上侍卫便可·”·“有劳公公。”
对于朝中之事,云恸向来是不置一词··他有些茫然,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处境,他不知道对于前朝之事他该如何自处··他也不知道,今后是否就这样被困在这深深的宫苑之中,如同后宫那些女子一样,了此残生……·愿得此生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他身为云家男儿,身上流淌着百战成神的云家血脉,征战沙场,守护大胤的每一寸土地,终其一生,才是他此生之夙愿··可是这一切,全都因为这段孽缘而改变了……·“公公慢走。”
“奴才告退·”行了礼,全安轻声告了退··目送全安离开,直至消失在卵石小道尽头,他才淡淡收回目光,垂目继续看手中的书册··他长在行伍之中,因他敏感特殊的身份,知晓他真正身份的只有军中位高权重的上层将官,只将他当做一般士卒,从底层小兵一路摸爬滚打多年升至参将,他真正的身份直至他进京钱都未公之于众。
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无法与身边人平和共处之人,可是回了京城,进了这重重深宫,这一切也变了·这里不是王府,不是西北,这里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他只是被禁锢在这重重深宫的笼中鸟而已。
这里的……人,这里的事,对他而言,都与他无关,只怕是经此一生都无法融入这里即便那个人也一样··云恸- xing -子本就有些淡然,经此一事之后,越发显得冷清了,不多言语,甚少情绪,只除了知晓他竟能如同女子那般缔结珠胎受孕产子,心神俱崩时的崩溃情绪,再无显露任何心- xing -。
果然,午膳时辰都过了一刻钟了,皇帝才堪堪脱开身来··见到静坐于树荫之下的人,他微微一叹,他本以为少年心- xing -的他,在见到自己的爱马之后,应是坐不住的,可是见着他如此沉静的坐于树荫下,手执书册,静默安然,他心中毫无欣喜,有的只是淡淡疼惜。
未免刘墨林的出现让他不自在,玄湛并未留刘墨林的午膳,直接打发他出谷回城·被皇帝陛下那张黑脸吓得够呛的刘墨林正好求之不得,一得了皇帝陛下的旨意,一刻不停,转身就放着小跑奔出了谷。
本来皇帝陛下的赐膳都会让他食不下咽,更何况是皇帝陛下黑着脸赐下的膳食,他到宁愿直接出谷去啃干粮饼子,至少食能下咽··刘墨林的侍从等候在谷口,看着日头到了正中,却迟迟未见自个儿主子出来,按照以往的惯例,皇帝陛下是会留膳的,便与另外两人将干粮和水取出来开始吃,刚吃了两口,就看到一路放着小跑从谷中冲出来的主子,几人都诧异不已,这是怎么了后面有谁在撵啊·“大人。”
“水,水给我·”刘墨林摆摆手,什么都没说,直接开口要水··侍从忙将手中的水袋奉上,刘墨林抓起水袋咕噜咕噜的很灌了半壶水才罢休。
几人见他这般模样,更是诧异,这怎么……午膳没有着落,连茶水都没喝上一口吗··“大人,您慢些,小心呛着·”·“大人,这都午膳了,陛下怎么没留您的午膳”·刘墨林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侍从,“陛下留了你家大人我的午膳,你们就直接等着给本大人敛尸吧。”
“啊……”·第108章 谷中鱼塘·已是三伏末伏,天气越发高热,白日里日头高悬,暑气逼人··昨夜歇息得晚,两人都有些倦怠,屋中闷热,用了午膳之后,全安便早早的将桌椅和茶点摆在环绕小屋的溪水旁,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云恸就迷迷糊糊的靠着睡了过去,玄湛正说着,一转眼的功夫,侧头来看的时候,那人儿就睡着了,手中还握着一块晶莹剔透的黄桃,这会儿手已经落在肚腹处,即使不看,也知黄桃汁液浸染了月白的衣衫。
他摇摇头,忍不住失笑,平日里看着沉稳持重,这会儿怎么迷迷糊糊连手中的桃果都忘了放下··玄湛倾身向前,小心翼翼的将他手中握着的桃果取走,接过全安递上的布巾,仔细将他指尖的汁液擦拭干净,顺势将他鬓角浸出的汗意一道擦去。
接过福全手中的扇子,不急不徐的给他扇走暑热,见他睡得越发安沉,玄湛唇畔的笑意温柔,那一向在臣子眼中天威难测的眉眼也满含谴倦··全安见状,识趣的招呼了福全一道退了下去,将这静谧之处留予两位主子独处。
谷中树木繁盛,日头一落,凉风习习,暑热尽数消去··用了晚膳时辰尚早,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黏糊的汗意之后,玄湛便领着云恸沿着谷中小溪旁散步消食··小溪流经山谷,穿谷而过,日头西落后,热意褪去,水意发散,林中凉风拂过,惬意凉爽,让在暑热中闷了一整日的两人身心通泰。
溪水源自山脉的地下水道分支而出,流经这山谷本只余一股小山泉,沐季改建这山谷时,发现了这股山泉,将小溪流加以拓宽,润养这谷中桃树,以便桃树成林设阵,后来玄湛得了这山谷后,甚是喜欢这山谷的景致,便派人将这溪流贯穿了这整个山谷,又仿照王府的竹央阁建造了房舍。
朝政繁冗,玄湛又不是贪图享乐的昏聩君王,这谷中景致固然清幽雅致,以往他也只是闲睱时偶尔来此小住几日,从未如同今年这般在谷中住上两月··溪水流经一处滩石小湾,因沙石土质之故,溪流冲击出了一处一丈见宽的小水塘,水塘不深,水似乎并不清澈,塘中水花微动,走近了一看,那小小的水塘中竟挤满了黑黄黑黄的一塘鱼儿。
“好多鱼……”看着水中黑压压的一塘鱼,云恸有些讶异,他在谷中近两月,从未发现这溪水中有鱼,可这小小的水塘中却挤满了整整一塘的鱼。
玄湛牵着他走近一看,那水塘比之溪水略深,小小一丈见方的塘中全是鱼,黑黄黑黄的一片,看着甚是喜人··塘中的鱼并不大,最大的看上去也才半尺长,鱼背黑色与黄色暗纹相间,背脊和两腮有刺,下唇有须。
云恸生长在西北边关,西北边境疆土多处于大漠边缘,多风沙,少江河,因此对鱼的种类并不大熟悉··“这鱼似乎不常见……”他仔细瞧了瞧,并不认识这水塘中的鱼。
见他难得有兴致,玄湛也兴致勃勃的俯身去看塘中的鱼,“这应是黄骨鱼……”·“黄骨鱼”·听到他询问,玄湛侧头对他笑道,“我也不知是不是,捞一条来瞧瞧便知。”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塘的鱼实在喜人,云恸难得放下了对着他时的拘谨,撩高衣袖,伸手就要去塘中抓鱼··但是他手刚伸到一半,就被玄湛一把抓住,“恸儿。”
“嗯”他不解··玄湛无奈的笑笑,“别急,这鱼有刺,你这般贸贸然伸手去抓也不怕扎手·”将他撩起的衣袖放下,“黄骨鱼的鱼刺有毒,被其刺中,伤口疼痛难忍。”
云恸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塘中的鱼,眨了眨眼,一脸茫然··看着他难得露出的迷糊模样,玄湛心中悸动不已,欺身上前在他额上亲了亲,“乖,别急,阿湛哥哥给你抓。”
亲完之后,玄湛便转过身子撩起衣袖准备去抓塘中的鱼··云恸迟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微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捂被亲的额际,心猛地一跳,耳朵莫名有些发烫……·玄湛撩起袖子,微微俯低了身子查看水中的鱼群,黄骨鱼背鳍与腹鳍两侧皆有硬刺,鱼刺带有微毒,虽不伤人致命,但被其刺中,伤口疼痛难忍。
这塘中鱼群密密麻麻,贸然伸手去抓,必然会被刺伤手,他观察半响之后寻了一处空档,伸手探入池中,手疾如电,飞快从鱼群中抓起一条··他抓着鱼侧过身来笑道,“还真是黄骨鱼,恸儿你瞧瞧。”
云恸压下那怪异的感觉,定了定心神,不着痕迹平复了有些许起伏的气息,垂目看那人手中的鱼,面上分毫不显··但不知是否是因方才那毫无预警的亲吻,云恸总觉得鼻翼间那股子熟悉的冷香让他呼吸吐纳都难受,屏住气息想要摒弃那冷香钻入鼻翼胸臆间,仿佛也是徒劳。
他微微侧过身子,借着看塘中鱼群时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此处狭窄,却不知这鱼群怎会栖息在此处”·见他瞧了一眼便没了仔细看的打算,玄湛也不在意,顺手将手中的鱼丟入塘中,在水塘上侧的溪水中净了手,“这倒是不知何故。”
云恸闻言,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他··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才知道,这人不但有为君为帝的雄才大略,更有文人大家的博学多才,御书房中那高达丈余的几面书墙中收纳的书册,他皆一一翻阅过,真真是到了通晓天文地理之地。
向来是难得从他口中听闻这不知二字的··且方才见他一眼就能认出这塘中的鱼是黄骨鱼,还以为他定然是知晓这鱼的习- xing -的,乍然听闻他吐出不知,他才会莫名诧异。
·见他诧异,玄湛忍不住失笑,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尖,戏谑道,“难道恸儿真觉得为夫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吗”·那声‘为夫’冲口而出,两人都怔住了。
云恸抿了抿唇角,微微垂眸,敛下了眼中所有复杂的神色··看着他这般模样,无论怎么迫使自己不要去在意,玄湛心中还是泛起一阵阵说不出的酸涩和难过··离宫去雍州前,他这般称呼时,他尚会羞恼的红脸,现在却完全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一时,两人相顾无言。
两人走了一段,又在这塘边逗留了片刻,天际红彤彤的云霞渐渐淡了去,天色渐渐有些发灰了,这谷中乃盛夏时甚佳的避暑之地,- shi -凉之意慎重,方才还凉爽适宜,不过顷刻便有些寒凉了。
云恸身上的衣衫有些单薄,天色一晚,不能在这林中久待,否则只怕是要受了凉··玄湛敛了敛心神,“天色已晚,这林中- shi -气重了,咱们回去吧·”·云恸并未言语,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玄湛伸手去牵了他的手,他默默的闪避了一下·察觉出他的拒绝之意,玄湛心中难过,却也没有勉强于他··两人一前一后行往小院,刚走出百十来步,突闻暗处的暗一发出一声厉喝,“主子小心——”暗一刚一发出声响时,玄湛就看到前方右侧一处齐肩的枝叶茂密的桃枝上窜出一条花纹斑斓的小蛇,那小蛇动作极快,它冒出头的那一瞬间,直接就扑向了离他不过尺寸之远的云恸的肩头。
玄湛看着那扑向云恸的蛇,瞳孔猛然一缩,风驰电掣间,右手豁然抬手向前一挡,左手反手一把拽住云恸的肩头,将他扯了开去··“嗯——”“咔擦——”伴随着玄湛的一声闷哼,利器削断蛇身的声响随之响起。
“陛下——”云恸沉浸在恍然的深思中,整个身子被猛然扯开,直到被抱入熟悉温热的怀中,听到暗一那声肝胆欲裂的撕吼时,才堪堪缓过神来··第109章 解毒·玄湛及时伸手一挡,让云恸及时避了开去,但是他却是避无可避,那条斑斓鲜艳小蛇的蛇头晈在他右手手腕处,蛇身被削去了大半,蛇头却死死咬合在他的手腕处没有掉落。
暗一的动作再快,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赶在那畜生咬伤皇帝手腕之前将那它斩落,看见被削断大半截身子的畜生还死死咬在皇帝的手腕处,暗一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身为帝王近身护卫的暗卫,竟然让主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意外,即便是事出突然,这也都是足以诛灭九族的大罪··瞧着那蛇口所咬之处不过顷刻之间便已出现了紫黑斑纹,暗一瞳孔猛然一缩,再也顾不得损天子发肤诛灭九族的禁令,他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连带那半截毒蛇,直接削掉了玄湛手腕处蔓上黑斑的那一小块皮肉,甩开手中的刀,扯下腰带用力缠在玄湛受伤的手肘之处,然后片刻不停的以口将玄湛伤口处的毒血吸出。
这些变故只在顷刻之间,云恸呆呆的看着,完全傻了··这人乃天下至尊,身份尊贵,万乘之尊,可他——半只手臂被捆缚,依然难挡手腕处的剧痛,身为皇帝,玄湛的忍耐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即便是手腕处被削掉一块皮肉又中了毒伤口疼痛难忍,他也只是微微蹙着眉,神色间略带忍耐,并未失了帝王的威仪。
右前臂被紧紧扎缚住,血脉无法畅通,又因为蛇毒的缘故,很快就麻木没了知觉,玄湛的额上也渐渐浸出了冷汗,他身子刚一动,发现怀中抱着的人儿半响都没有动静,他一惊,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以为他伤着了。
“恸儿可是伤着了”·云恸抬起眸子,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做假的焦急担忧,看着他脸上无法遮掩的惊慌失措,云恸眼中翻涌的神色深邃又复杂,看在玄湛眼中,只以为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吓,让他不由疼惜。
他轻轻拍拍他的头,单臂扣着他的肩,将他扣在怀中抱紧,“乖,别怕,没事儿了·”·男人的声音有些轻,温柔得不像话,云恸被他扣在怀中,脸被压在肩窝,他刚一动,就敏锐的发现抱着他的手臂竟在发颤,他一惊,下意识抬手环住男人的腰,那抱着他的怀抱再度施力,可却几乎已经是到了强弩之末,因为就在下一瞬,那向来不动如山的身躯竟倒在他怀中,站立不稳,顷刻便软到而下。
“陛下一一”“陛下——”那向来伟岸如山的男人突然如山轰倒,云恸一时之间懵了神,措不及防间,稳立不住,抱着倒在他怀中的男人双双跌摔在地。
“陛下”·暗一帮扶不及,直到两个主子双双跌倒之后,他才帮云恸扶住已经昏迷过去的玄湛··“快——”“快来人——”抱住昏迷在他怀中的玄湛,云恸才后知后觉歇斯底里的厉喝嘶吼出声。
不知是因他的呼喝太过凄厉,暗处护卫的暗卫几乎是在他话音一落,悉数从暗处现身奔近,围着两人跪做一地··“快快宣太医——”此次出宫避暑散心,因着一半的原因是为了替云恸调养身子,除了孙敬,并未宣太医院其他太医随驾出宫,所备药材也多是温补滋养。
听闻皇帝被蛇咬伤时,孙敬一时懵了神,直到被福全拽着跌跌撞撞出门差点被门槛绊倒才缓过一些神来··“……福……福公公……”·孙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要问问福全到底是何情形,福全却只是一言不发,跌跌撞撞的拽着他往主子所居的卷棚小屋一路狂奔。
直到奔到门前,孙敬扶着门框,半条命都几乎没了··“快……孙大人,快,陛下——”福全侧身指着屋内,语带哭腔,浑身都因惊吓而哆嗦。
孙敬一边顺气一边喘息,好不容易待气息喘匀了一些,才急急的询问道,“……陛……陛下,可是……被毒蛇咬伤了”··福全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孙敬用力吸了一口气,哆嗦着反手指了指外边儿,“……快,快去寻……烟筒来……”·“烟筒”·“……竹木所制的旱烟筒要老旧的”·此次皇帝陛下出宫避暑,因着不是微服出宫,虽一切从简,但帝王移驾,非同小可,身手皆属一等一的御前侍卫将这个小小的山谷守卫得密不透风,暗卫更是倾巢出动。
本以为这么严密的护卫,根本不会出任何纰漏,没成想竟会出这样的意外··福全一听,连连点头,掉头又跑了出去··孙敬抚了抚胸口,不等顺过了胸中憋着的那口气,就匆匆踏进屋中去。
屋中一片混乱,暗一跪在榻前,全安指挥着几个近侍准备热水,可能是因事出太过突然,向来临危不乱的全安也慌了神,完全没了章法··云恸半跪在榻上,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玄湛,一手紧紧扼在玄湛受伤那只手的手肘处,用力到手背青筋暴突犹不自知,唇角紧抿着,眼神有些发直。
见到孙敬,全安抹了抹通红的眼,忙不迭的将人迎到榻前,“孙大人快……”一张嘴,声音都哆嗦了··事关帝王安慰,孙敬也没那功夫去在意这些,被全安拽到榻前,看着靠在云恸怀中昏迷不醒的帝王,他就势往榻前一跪,探手按住玄湛的脉门,一探就倏然变了脸色。
云恸抱着玄湛,见孙敬前来便神色焦急欲言,但几度张嘴,始终没能吐出半个字,大气也不敢出的紧瞪着孙敬,看他一探脉门就变了脸色,云恸本就惨白的脸顷刻间浮上一层死灰,紧抿的唇无法自控的颤抖起来,进而蔓延至全身。
孙敬急急翻看了一下皇帝手腕的伤口处,看到被削去一个豁口的伤口处浮现的紫黑斑纹,他眉峰蹙紧,顺着手臂往上看,看到云恸紧握下的手肘处紧紧扎着一条布带,往上及至肩膀也缠着一条,他微微喘了一口气,取出怀中的布袋,甩手摊了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置放着两套针,一套金一套银。
孙敬对针袋中的针十分熟悉,看也不看就抽出一枚略粗的金针,抬头对云恸道,“殿下,您仔细将陛下抱好·”·云恸看着他沉稳的举动,忍住心中的惊惶连连点头。
孙敬让他稍稍侧了一些身子,将皇帝受伤的那半边身子露出来了一些,不过气息一吸一吐间,便快速用金针将玄湛肩关几处大- xue -封住··金针封- xue -有些疼,孙敬提前吩咐了云恸将皇帝抱紧,待到下针时云恸也险些没有将因痛楚挣扎的人抱住,强制将人摁住了,昏迷中的玄湛也因痛楚,出了一头的汗。
“殿下,微臣现在要将陛下手臂中的毒血放出·”察觉到云恸的异常,孙敬在拿刀放皇帝血之前,不忘先请示云恸··“……放血”云恸有些茫然的看着孙敬。
孙敬颔首,“微臣用金针将陛下肩关处的- xue -位暂时封住,延缓毒血游走,现在必须尽快将陛下手臂中的毒血放出,减缓一些毒- xing -·”·听孙敬如此一说,云恸连连点头,“……好”·方才看到孙敬进来的神色,他还以为……·取得小主子首肯之后,孙敬才敢动手给皇帝放血。
他将捆缚在皇帝手肘处的布带取下,在手肘和上臂前臂各划了一处口子,加上手腕处,一共四处口子,将手臂中残留的血尽数放尽,又用福全寻来的烟筒中洗出的烟油清洗伤处,之后又用冷水兑之,让全安和云恸合力给皇帝灌下两碗。
做完这一切后,孙敬大出了一口气··得知让暗一以口替皇帝吸过毒血,忙让暗一饮下两碗烟油水,确定他并无其他中毒的迹象才让暗一快马加鞭回宫中去取雄黄和五灵芝。
孙敬肃然的对暗一道,“切记,速去速回,万不能耽误”·攸关皇帝的- xing -命,就算孙敬不说,暗一也知事情的轻重缓急,但是听到孙敬这般郑重的交代,暗一刚稍稍放下了一些的心,再度被吊了起来,当下再不敢耽误片刻,匆匆出了谷回宫去取药。
“孙大人……”·云恸依然保持着半跪在榻上的姿势,待孙敬交代完暗一,才缓缓开口唤孙敬,但是一开口,嗓子嘶哑得有些令人心惊··“殿下,您……”·“陛下可有大碍”云恸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见着他这般模样,孙敬心下有些忐忑不定,“回殿下,陛下受伤手臂中的毒血已尽数放出,因出宫仓储,并未带治疗蛇毒的良药,只得用民间治疗蛇毒的方子暂时救急,为保万一,还需用五灵芝和雄黄制药,才能尽数将蛇毒拔出。”
云恸闻言,默默点头,“我知道了,暗一回来前,辛苦孙大人在此守候陛下稳妥·”·“微臣遵命”·云恸略微颔首,怔怔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玄湛,似乎惓极,靠着床榻里侧的床栏,默默静坐着。·第110章 似有动摇·用烟油解毒毕竟是民间所用的偏方,并非是能保万全之法,攸关帝王- xing -命,谁也不敢大意,暗一回宫取药,领了云恸的吩咐,孙敬眼珠子都不敢眨一下,战战兢兢守在一旁,以防有皇帝陛下在此之间有任何闪失。
果然,一个时辰后,玄湛突然发起了高热··“陛下这是中毒所致的高热,不能捂紧发汗退热,否则只怕适得其反·”孙敬诊了脉,神色肃然,转头对全安道,“快拿些凉水来给陛下冷敷,看能不能将热度降些下来。”
全安连连点头,“是是是……”·云恸一听孙敬所言,忙将覆在玄湛身上的锦被掀了开去,因为高热,玄湛身上刚换上不久的干爽寝衣已经浸- shi -了大半。
他一看,忙跌跌撞撞的起身想去柜中寻干净的寝衣···福全见状,忙扶住他,“主子,您在此处守着陛下,您要什么,奴才给您去取·”·“陛下衣衫- shi -透了,快去寻干的衣服来……”云恸嗓子有些嘶哑,“……孙大人说陛下现在不能捂着,取一床薄被来……多备两样。”
“是,奴才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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