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无从下笔 by 清潭深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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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无从下笔 by 清潭深深(2)
·崔景行点头道:“驿馆着实不安全·”·主簿陪笑道:“是下官思虑不周,下官一定会派人把守好驿馆·”·第17章 保驾护航·崔景行还是一脸的不高兴,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梗着脖子点了下头,“驿馆的防卫一定要加固。”
“大人说的是·”主簿连连赔笑,把崔景行安抚好了以后才离开··崔景行来临河县只负责监督,并不负责审理案件·他只要等孟隐把结果调查出来,然后一起审问就可以。
贪污案不大好查,一不小心就会打草惊蛇,孟隐要不断与临河县的人周旋,这个案子查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崔景行在驿馆里坐的无聊,便想要出门去转转。
守卫驿馆的官差听说了以后,立刻去告知主簿·主簿连忙过来带着崔景行游览临河县··崔景行腿脚不好,走了一会儿便歇歇,他看向主簿,“你总跟着我做什么”·主簿笑道:“大人初来乍到,下官能做个导引。”
崔景行没再说话,他来到一个茶馆,要了一壶茶坐下··主簿坐在他对面,见他看过来,便咧嘴笑··崔景行心中无语,这人是来监视他的·小二看了主簿两眼,颤颤巍巍把茶壶放在桌子上,这一会儿的功夫,茶馆里的人都散去了。
崔景行扫了一圈,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水,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开始慢慢翻阅··主簿盯了一个时辰,最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笑着寻找话题,“大人博学多才,下官佩服。”
崔景行道:“你若是佩服,不如来和我一起读书·”·主簿眼睛一转道:“大人,临河县还有许多其他的景色,您不再去看看吗”·“我只喜欢读书。”
主簿心中懊恼,自己平日里只喜欢收集古董,却不喜欢收集古籍·但他不能一直这么干坐着,思考了半晌又开口道:“大人,说起来您和临河县还真是投缘,您可听闻临河县以前的名号”·崔景行放下书,抬眼去看他。
主簿见崔景行感兴趣,继续笑道:“在前朝的时候,临河县是一个王爷的封邑,那位王爷也同您一样喜欢读书,举办了不少文会和集书会,这里藏着的孤本都可以与前朝朝廷媲美了。”
崔景行道:“这倒是看不出来·”如今的临河县破败的很··主簿笑道:“都几十年了,那位王爷过世后,大部分典籍都随葬入墓了。
之后没过几年,就赶上局势动荡,临河县也就渐渐衰败下来了·这些事在县志里都有记载,大人要不要看看”·崔景行思忖片刻点头道:“好。”
“那我把县志给大人送到驿馆·”·“好·”·崔景行又坐了一会儿便回了驿馆休息,主簿就去县衙找县志··“少爷。”
崔恩给崔景行倒了热水,替他把外衣脱下··崔景行摆摆手,捏了捏眉心闭目养神··崔恩道:“主簿大人一直在监视少爷”·崔景行微微颔首。
“难道临河县真的上上下下都有贪污之嫌”·崔景行睁开眼睛,“未必·这个主簿不像是在监视我,倒像是在讨好我,或许只是一想要往上爬的谄媚小官罢了。”
崔恩见崔景行神态疲惫,便去把刚熬好的补身汤端过来,正巧遇上送县志的主簿,等对方离开后他才进门··崔景行翻着县志,停在其中一页,静坐良久,直到崔恩再三提醒汤要凉了,他才回过神。
崔景行端起汤碗,眼睛停在书上记载的有关那位王爷墓地的几行字上,他忽然开口道:“崔叔,你认识什么探- xue -倒斗的人吗”·崔恩有些错愕地看了看崔景行,“少爷,这种可是丧尽天良的事儿,要断子绝孙的,您可不能去碰。”
崔景行笑了下道:“突发奇想随便说说罢了·”他放下汤碗,将县志合上,不再提及此事··京城里,慕疏风刚刚惩治了两个无能的官员,他掐指算了算日子,一晃崔景行都走了快半个月了,“临河县那边怎么样了”·他下方站着一个官员,“赈灾一事并没有出什么乱子,至于贪污案一事,孟大人没有传回消息。”
慕疏风知道孟隐的办事能力,并不担心此事,他想问问崔景行,可最后也没开口··好在这官员脑袋一转,立刻想到了那位与慕疏风交情匪浅的“监督”大人,想必慕大人想问的是这个,他从容不迫地笑道:“崔大人应该也一切安好,只是他身边只跟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仆,那家仆年纪又大了,恐怕有时会照顾不周。
不如下官派人去临河县一趟,顺便打听一下查案的进度”·崔恩的确是个体贴细心的管家,但终究没有武功,遇到危险恐怕顾不上崔景行·慕疏风沉默一瞬却道:“不必了。”
那官员也不敢问,便笑道:“是·”·当天夜里,崔景行正要入睡,一阵风突然吹开了窗户··一只白羽小鸟落在了桌子上··崔景行看着白羽小鸟头上绿油油的草叶,静立片刻,伸手去摘,可那片草叶却像是长在了小鸟的脑袋上根本拔不下来,他只好松手。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一松手,草叶颤颤巍巍地蜷缩起来,无......无礼至极·崔景行心里纳闷至极,“这是什么鸟”头上还带长草的。
小鸟飞到崔景行的头顶,在他的脑袋上刨了刨,低头把草叶放在了刚刨好的“坑”里,然后就飞走了··崔景行扒拉扒拉脑袋,什么也没扒拉出来,他只好去睡觉。
次日一早,崔景行吃饭的时候,对面的崔恩频频看他··“崔叔,怎么了”·崔恩摇了摇头,“我总觉得少爷脑袋里沾了一片草叶子,仔细一看什么也没有。”
方才他看见崔景行的鬓角若隐若现着一抹绿色,可定眼一看又什么也没有了··崔景行手下一顿,放下筷子,挠了挠头发··草叶子碰了碰崔景行的指尖,跟他“击”了个掌,我罩着你。
崔景行合指去捏,草叶子又钻进头发深处不见了··“......”崔景行呆了呆,心里一片空白,过了半晌突然意识到这世界上可能真的有妖怪··第18章 小妖怪·“少爷,怎么了”崔恩见崔景行久久不动,有些紧张地问道。
崔景行回过神,手心出了一层细汗,若真有妖物,那是否危险尚未可知,他不能把崔恩牵扯进来·崔景行摇了摇头,神色如常道:“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无碍。”
崔恩没有看出异常,点了点头便继续用饭··崔景行匆匆吃完早饭,便回了自己的卧房·他解开发簪,顺滑的墨发如同瀑布倾泻而下··草叶子顺着发丝滑下去,它连忙曲身一卷,卷住了一根头发,这才没掉下去。
不过接下来崔景行却两手梳理头发,寻找那片草叶子··草叶子东躲西藏,几次从指缝溜走,被崔景行抓住它就要被扔出去了,它又不傻··崔景行思忖片刻,心中有了主意,他让人准备热水,打算把头发洗一遍。
草叶子明白了他的打算,气的卷着他的头发一扯,扯得崔景行头皮发痛··崔景行捂着头发,表情颇为无奈道:“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在下已经许久不曾洗过头了,既然阁下喜欢在在下的头发里呆着,在下也不能怠慢。”
草叶顿时一僵,如同失去神智一样,团成一个球掉了下来··崔景行把小绿球从衣领上摘下来,心中嗤笑,这妖怪的头脑不大灵光,便是妖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草叶子被放在桌子上,它静止了半晌,抑郁寡欢地跳进水杯里“泡澡”··崔景行洗完头以后,戳了戳茶杯里的草叶子,“阁下是何方神圣所为何来”·草叶子也不回答,它翻了个身继续泡澡,戳什么戳都戳脏了·崔景行心中警惕起来,但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敢轻举妄动,便由着它去了,只是平日举止间再也没有以往的随意了,无论是人前人后,他都成了一个书呆子。
他每日不是看书就是去买书,身上的银子不多,买的还都是一些破破烂烂的便宜书·草叶子也不嫌弃无聊,陪着崔景行读书,若是崔景行读的快了,它便在翻页前跳到书上让崔景行等一等它。
崔景行低头看着霸占着书页的草叶子,心道,这还是一个有文化的妖怪··草叶子在字里行间爬来爬去,终于把一页书读完,然后乘着风飞到崔景行的头上,示意他继续翻页。
崔景行翻了页,过一会儿草叶子又跳到书上,在一句话上反复地爬来爬去··这是在给他划重点崔景行的心情很是复杂,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草叶子见崔景行没有反应,便选了几个字跳来跳去。
崔景行把几个字连起来——你是木头猪吗·“......”这怎么还骂上人了呢崔景行看着草叶子,他忽然打了个喷嚏,一下子把草叶子喷飞了。
半晌后草叶子乘着风飞回来,这一页缺少自己想骂的字,它气的在书上乱跳··崔景行把书合上,将草叶子压了一会儿,才放开它,一本正经地严肃说道:“士可杀不可辱”·草叶子直接从窗户飞走了,它再也不回来了,书呆子去自生自灭吧·崔景行望了望窗外的夜幕,见它出走了,也没有去追,静坐半晌后把窗户关上,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一扇窗户将屋内屋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屋外是人间喧嚣,屋内是与世隔绝的孤寂·灯花晃动,暗黄色的光线衬得崔景行的脸庞愈发柔美,更添了几分无助无辜的可怜之意。
他一个人一间房很久了,方才的小妖怪不过是一段插曲,曲终人散了,生活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平静··窗户缝里露出一角绿色,草叶子趴在窗户缝上看了一会儿,烛光中的崔景行十分瘦小,那副与世格格不入的样子,让它心里一阵怜爱,书呆子。
崔景行以拳抵唇,微微打了个哈欠,眼睛里蓄上了一层泪光··瞧这可怜样,这书呆子定然是后悔得罪它了,草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它顺着窗户缝钻进去。
崔景行看着突然出现在书页上的草叶子,沉默一瞬,没有把它弹走··草叶子也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若无其事地跳到崔景行的脑袋上,拔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找了个“窝”睡觉。
草叶子有心隐瞒自己的身份,崔景行心存戒备,一时之间倒也无法了解对方,不过这样相处的倒是另类和谐··草叶子特别爱干净,每日都要沐浴,因为要住在崔景行的身上,也要求崔景行每日沐浴洗头。
若是崔景行耽搁了一日,草叶子便要拔他的头发··崔景行以前也每日都要药浴,所以并不会有不耐烦,只是每次帮草叶子洗澡的时候,让他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草叶子舒舒服服地浸泡在茶杯中,它的叶片微微蜷缩,自由躺在水中,看起来惬意至极。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崔景行把准备好的素白手帕放在一边,看着杯子里正在泡澡的草叶子,心中很是好奇,这草叶子哪里是头哪里是尾这样泡在水里真的不会迷眼睛吗·“当当当.....”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崔景行转头看向门口,“请进·”·特使孟隐轻手轻脚走进来,他返身望了望走廊无人,这才小心把门关严··崔景行起身道:“孟大人可是有什么事”·孟隐坐下道:“但凡贪污,贪污款项必回有去向,来临河县这几日我一直在调查此事。”
草叶子突然立起来,专注地“听”着孟隐的话··“河渠令张远的宅邸很清贫普通,”孟隐道,“若是找不到破绽,那贪污的罪名便很难成立。
钱款不知去向,张远此人顶多也就算是渎职·”·崔景行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说话,他知道孟隐应该是找到了破绽,不然也不可能大半夜来找他··孟隐道:“就在这两天,我得到了一条消息,张远把这笔银子藏在了几里外的一座荒山上。”
崔景行道:“落星山”·“崔大人怎么知道”·崔景行道:“几日前我读过临河县县志,几里外的落星山上埋着前朝的一位王爷。”
孟隐表情有些羞愧,他摸着桌子上的茶杯,片刻后才说道:“实不相瞒,这消息我就是从几个盗墓贼嘴里得知的·他们痛恨害死那么多人的贪官,便悄悄来找我举报。”
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途径··“盗墓贼呢”·孟隐更加羞愧了,“他们走了,我也不知去了哪里·”按理说他应该把那些贼抓起来的,可这实在有违君子道义,他是觉得崔景行是一个嘴严的人,才会把这件事告诉对方。
崔景行点了下头道:“孟大人和我说这么多做什么”·“......”孟隐一口气噎住差点没喘上来,他说了这么一大堆,崔景行到底有没有听懂这人怎么这么呆·崔景行十分不解地看着孟隐,手里抽过一本书,很质疑孟隐为何耽误他读书的时间。
孟隐沉默片刻,同行之时他就已经了解了崔景行的“呆”了,他开门见山道:“今夜我要同人去落星山搜查,若是张远找过来,你要替我拖延·”·崔景行的表情恍然大悟,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这样郑重,孟隐更加不放心了,早知道这样,孟隐就该和崔恩交代··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过了明日,便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孟隐长吁一口气,下意识端起茶杯仰头饮尽。
崔景行呆呆地看着他,根本没来得及阻止··孟隐放下茶杯,“崔大人,告辞·”·草叶子死死地扒着茶杯壁,这才没被孟隐灌到肚子里·等孟隐离开后,它微微抖着叶片跳到崔景行的头上,心有余悸地望了望下面的茶杯。
崔景行抿住嘴角,抑制住自己的笑意,否则他的头发又要遭殃了··草叶子紧紧地卷住崔景行的头发,如果不是崔景行的发丝还在颤动,它此时应该很是平静的··崔景行摇了摇头,便要回床睡觉。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异响,一把长刀穿透房门砍向崔景行··崔景行的头上泛出一道绿光,与长刀碰撞之后,把长刀弹了回去··草叶子从头发里跳出来,散发着淡淡的绿光笼罩住崔景行。
杀手一击不成没有放弃,他干脆踢开门,举刀向崔景行砍去··崔景行后退两步绊到了椅子上,刀刃向他的眼睛砍来,他瞳孔微缩,几乎能感觉到刀刃上的寒气刺进眼睛里,崔景行突然脑袋发昏,控制不住地昏迷过去,眼睛彻底闭上之前,似乎看到了一抹浅绿色的衣袖在眼前拂过。
杀手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凤眸薄唇的青年,顿时一愣,回过神后,吓得连握刀的手都不稳了,这......这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哼·”青年拂袖一卷将杀手卷进了袖子里,随后离开了房间。
“少爷”崔恩听到了动静,连忙跑过来,见崔景行躺在地上,连忙去摸他的脉门,好在只是昏迷··崔景行悠悠转醒,他捂着脑袋坐起来。
崔恩后怕不已,悔恨交加地抓着他的胳膊,“少爷,怎么样”·“无碍·”崔景行扫了一眼狼狈的门口,摸了摸头发,头发里没有草叶子和他“击掌”,意识到救他的应该是那个小妖怪,只是那个小妖怪去哪儿了·第19章 苦肉计·小妖怪最终一夜也没有回来。
崔景行这里不安全,崔恩不大放心他,便让崔景行去他屋里躺着,然后他睡在地上陪着崔景行,“少爷,你身体虚弱,今夜暂且休息,一切等明日天亮再说·”·崔景行点了点头,他坐在床上捧着书等了一会儿,那片草叶子还是没有出现,他只好躺下休息。
次日一早,崔景行一睁眼,掌心多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细长小草叶,他微微一怔,用食指点了点小草叶··草叶子一卷,裹住了他的指尖··崔景行微微一笑,把它放进头发里,然后起床梳洗。
“少爷,您醒了·”崔恩正好端着热粥进门,“今日一大早,我就去找县衙报案了,县衙现在有点事情,稍后会派人来这边·”·驿馆出了岔子,这可不是小事,县衙那边能有什么事会大过这里崔景行拿着擦脸布,沉思片刻道:“县衙出了什么事”·“今日凌晨,有人在县衙门口发现了一具全身赤-裸的尸体。”
崔景行有些惊讶道:“怎么死的”·“看不出伤口,我听仵作说是突发心疾惊吓致死·”·惊吓致死崔景行心中有了些许猜测,“男人”·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男人。”
“他身边是不是还有一把刀”·崔恩有些惊讶,“少爷,你怎么知道”·草叶子翻了个身,趴在发簪上得意洋洋地晃动着叶子。
崔景行道:“我只是在猜他和昨夜的杀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崔恩知道他家少爷聪明,可他还是不能理解为何崔景行会作此猜想,而且那杀手为何会猝死在县衙门口·崔景行无意透漏小妖怪的事情,他看出崔恩的疑惑却没有回答,简单吃了两口粥饭,便让崔恩撤下。
他看了一会儿书,听到楼下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推开窗户看到了一群衙役··他抬手把趴在发簪上的草叶子也按下去,然后关上了窗户··没过多久,那群衙役便进了驿馆,为首的是捕快敲门进来后,首先状似无意地扫了一圈屋里。
崔景行放下书,不紧不慢地说道:“别看了,这里不是我的房间·”·捕快笑着行礼道:“大人受惊了,衙门里出了点事,所以耽搁了一些时辰。
主簿大人稍后就到·”·崔景行嘴角微微下垂,很是不满道:“前几日主簿大人信誓旦旦保证驿馆的安全·”·捕快赔笑道:“这的确是我等的疏忽,出现杀手这种事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
不知大人可还记得昨夜遇到的那个杀手的容貌”·崔景行皱眉道:“我若是记得也不必等你们来查案了·”·捕快仿佛没有听出崔景行的语气不善,继续问道:“那大人可还记得他有什么特征”·“黑咕隆咚的,能看得清什么”·捕快沉思片刻,道:“若是没有特征就比较难查了,大人来临河县的这几日可遇到过什么特殊的人或事情”·崔景行道:“我每日就在房中看书,要么出门买书。”
“那杀手不应该是冲着大人来的·”捕快忽然问道,“孟隐孟大人可在驿馆”·崔景行道:“他几时出门也要知会我了”·马上有一个小衙役跑去找孟隐,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回来摇了摇头,孟隐不在。
崔景行道:“孟大人这几日一直在忙着查案,或许出门去了吧·你的意思是说这杀手是冲着孟大人了的”·“下官不敢·”·崔景行低着头,呆呆地自言自语道:“这倒未必没有可能,孟大人的外表确实不像好人,不过以貌取人未免小人作风。
我虽与孟大人没什么交情,也没见过几次面,但也能感觉到孟大人其实是一个很热心的人的,怎么会有人恨他恨到这种地步”·“还是要找到孟大人才能下定论,大人可知道孟大人去了哪里”·崔景行摇了摇头,“他每日早出晚归,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了。”
正说话间,主簿急匆匆地走进来,连连给崔景行道歉问候,一张嘴像是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停不下来·捕快带着衙役默默告退,他们在走廊里恰巧遇到了县令的那个儿子赵真。
“表弟,”捕快停下来打量着他道,“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们都担心坏了·”·原来捕快是赵家的一个远方亲戚,也正是这个缘故,他才得以留在临河县,留在县令赵诚手底下当差。
赵真一见到故人,就想起他的亡父,心里一阵难过,他低落地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心我·你去忙你的吧,我去看看崔大人·”·捕快怕了拍赵真的肩膀,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主簿一口水也没有喝,即便崔景行不搭理他,他也自说自话地说了一上午,到了午饭的时候甚至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就连赵真几次想插嘴都插不上··草叶子渐渐地有些不耐烦了,卷着崔景行的头发一摇一晃。
崔景行怕别人发现异常,漫不经心地按住它,然后捏出来攥在掌心里·他神情认真诚恳,似乎在侧耳细听,可其实一个字都没到他的耳朵里,他的注意力几乎全被掌心那个翻身打滚的小草叶给吸引走了。
还好赵真看到崔恩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便在旁边打断主簿的话·主簿才起身告辞,约定明日再来探望崔大人··赵真无可奈何地笑道:“我父亲生前最不喜欢下属阿谀奉承,看来是把他给憋坏了。”
崔景行道:“赵大人倒是个好官·”·赵真神色落寞道:“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官·”他既敬佩他的父亲,可又希望他父亲可以不那么好,那样他父亲就不会为了疏散百姓而被洪水冲走了。
崔恩走进来笑道:“赵公子留下一起用饭”·虽然都是驿馆提供的饭菜,可也会按照每个人的喜好提供,崔景行偏好甜食和油大的菜,赵真要守孝吃的都是清淡的饭菜。
他摇了摇头道:“我等一会儿再吃,崔大人请慢用·在下告辞·”·崔景行忽然按住他的手,看了他一会儿,半晌后终于开口道:“夜里锁好门窗。”
夜里刚刚出事自然要锁好门窗,崔大人为何要多嘱咐一句赵真觉得崔景行这句话别有深意,可他实在琢磨不出来,想要多问但见崔景行的样子不像是想要往下说,他只好起身道谢。
这临河县的水可不浅,前有河渠令张远涉嫌贪污,后有孟隐刚得到赃款的消息就招来杀手,今日那捕快的言辞更像是种种试探,试探崔景行对孟隐所打听到的消息知道多少。
貌似与贪污案有嫌疑的主簿又好似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一个想要往上爬的小人··崔景行把小草叶重新放到头顶上,小小县城倒出了一盘乱局,棋子厮杀,黑白难辨。
他望了一眼门口赵真离开的方向,这个人倒是这乱局里难得的局外之人,可惜不大聪明·崔景行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不能多做提醒,只能提醒那一句让他小心驿馆内外的人,也不知这人能不能听懂。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草叶子趴在崔景行的额头上,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正好落到书案上,立在书上跳了两下··这八成是有话要说,崔景行便找了一页字最多的翻开,“这些字够用吗”·草叶子跳了跳,够用。
崔景行看着草叶子一蹦一跳找出来的字,最后连成话,“求援”·崔景行愣了下,摇头道:“我没有亲朋好友·”·“......”草叶子怒了,它在书上暴走起来。
枉慕疏风把这书呆子引为知己,没想到这书呆子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儿··崔景行道:“这样也好,若是我死在临河县,也省的有亲朋好友伤怀·”·草叶子停住,仰头望着崔景行,那张柔美的脸与二十年前那个惨死菜市口的小童慢慢重叠,二十年前它救不了那位故人是它最大的遗憾和悔恨,当它看到崔景行这张与故人相似的眉眼,它就决定一定要照顾好他,也不知是为了弥补对那位故人的遗憾,还是为了能让自己悔恨的心好受一些。
崔景行垂眸看着草叶子,阳光在他的眼睛里折- she -出琥珀色的光辉,宛如月光静美,却莫名可怜巴巴的··草叶子忽然乘风飞起来,轻轻贴了贴崔景行的脸颊,我会帮你的。
一只手捏住草叶子,崔恩一手端着饭菜,一手捏着它,皱眉道,“这是哪儿飞进来的怪脏的·”他抬手把草叶子从窗户扔出去··天知道崔恩一个普通仆人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草叶子根本没有来得及反抗,等它回过神已经躺在大街上了,它自从成了妖以后还没受过这委屈,要不是为了伪装身份......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崔景行的苦肉计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被崔恩这一打断也不知能不能成功,但崔恩不知情,这件事也不能怪他·崔景行沉默片刻,“崔叔,吃饭吧·”·“好。”
第20章 偷梁换柱·过了许久,一阵清风从窗户刮进来,绿色的小草叶乘着风飞进来,这一次它稳稳地落在崔恩的头发上,从它僵直的叶片可以看出来,这小妖怪此时应该一肚子火,八成是要拔崔恩的头发。
崔景行抬头看了看,自然不能放任他崔叔变成秃子,委婉地提醒道:“崔叔,你头上有点绿·”·崔恩沉默一瞬道,“少爷,不要开这种玩笑·”·草叶子卷着一根头发,对着崔景行扭了一下,耀武扬威一番之后才飞回崔景行的手里。
驿馆给崔景行换了新房间,但崔恩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坚决不同意让他家少爷一个人睡觉·崔景行也担心小妖怪半夜会跑去揪崔恩的头发,便让崔恩一同在房间里住下。
“崔叔,这床上大得很,你夜里就睡床上吧·”·崔恩摇了摇头道:“我身体好,在地上打个地铺就行·少爷,你晚上得好好休息,明日才有精神。”
“可您年纪也不小了,腰腿容易受寒·”·崔恩依旧拒绝,在他心里崔景行永远是他的主子,主子就是主子,怎么可以和下人同床即便在过去二人穷困潦倒之际,崔恩也从来不曾逾越过。
崔景行叹了口气,他崔叔固执起来真的很难办,只好再三嘱托崔恩多铺两层褥子··草叶子趴在崔景行的头上,叶尾卷着发梢,陷入了沉思·慕疏风已经派人调查过崔景行的家世,崔景行的确是来自苏州的一个偏远小村子,家里在城里有一个门店,可那门店着实不大,便是卖了也不过刚刚凑够赶考的费用。
主仆二人活的素来清贫,门店也没赚过什么钱,崔景行没当上官之前,二人几乎吃糠咽菜度日,就连过冬的时候都会冻出冻疮·可看崔恩这样子却是受过大户人家的专门培训,不然怎么会把主仆界线划分的这么清晰呢·“少爷,早点睡吧。”
崔景行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孟隐已经一日没有消息了,难道他早已遭遇不测了吗·灯火熄灭,崔景行摸到躺在胸口的小草叶,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夜深人静,门口忽然传来了撬动房锁的声音·屋子里的人还没有睡着,崔景行听到动静后,紧张地攥紧了小草叶,他压低声音道:“崔叔,外面有人,我们先躲起来。”
崔恩道:“少爷,你躲在床底下·我来应付,若是来人看不到屋子里的人必定会搜查,届时你便危险了·”·“不行”崔景行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手无寸铁又如何应对这群杀手你我相依为命多年,我早已把你看作是我的父亲,我如何能眼看着你替我去送死”·“少爷.....”崔恩眼眶有些- shi -润,他转过身,抬起中衣的袖子抹了抹眼睛。
草叶子不能理解,这不是有它在吗搞得像是生死离别似的··“吱呀——”房门被撬开,一个黑衣人拿着一把短刀轻手轻脚走进来。
草叶子放出淡淡的绿光,示意崔景行放开它,不要打扰它出去打架··崔景行识趣地摊开手掌··就在这时,又一道白影在屋内闪过,只听叮咣几声,那白影就把黑衣人反手绞住,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借着月光,崔景行看到了那白影熟悉的脸,正是崔恩··崔恩身着一身白色中衣,动作熟练地一脚踢在黑衣人的腿弯,把对方按着跪在地下··“......”草叶子默默收回光芒,你这么猛,你家少爷知道吗·他家少爷显然不知道,崔景行愣了半晌才回过神,他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崔恩的身手,而是下床点了一盏灯。
“大人,饶命”黑衣人突然叫道,“我不是杀手·”·崔恩踢了他一脚,冷声道:“不是杀手拿着刀做什么”·“这刀是用来溜门撬锁的不信你看它都没有开锋”·崔恩侧头瞥了一眼,果然如此。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崔景行道:“你深更半夜穿成这样私闯驿馆,不要骗我你是来偷东西的·”·黑衣人连忙点头,他想要起身,可被身后的崔恩压制着无法动弹,只好跪在地上道:“我是前几日给孟大人通风报信的盗墓贼,您是孟大人的同僚,想必他已经与您通过气了。
就在今天,我打听到孟大人被人关进了死牢,可临河县县衙沆瀣一气,我求助无门,只好来偷偷求见您·”·崔景行道:“胡说八道孟大人是朝廷派来的特使,如何能把他关进死牢”·“明着自然不行。”
黑衣人急切地说道,“可这世上多得是偷梁换柱之人·死牢里的刑犯有想要金蝉脱壳的,自然要找个替死鬼·那县衙的贪官也就趁机将孟大人换了进去。”
崔景行道:“凭你空口污蔑朝廷衙门,我为何相信你”·黑衣人急的半死,他挣扎了半天,依旧无法挣脱崔恩的桎楛,“崔大人我知道我得到消息的手段并不光彩,可事关重大,若真的让好官枉死,贪官逍遥,你配不上你身上这层官皮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还不如去当一个要饭花子”·崔景行似乎被气的满脸通红,他哽了半晌,“若你说的有半句谎言,我定会将你盗墓一事一同问罪。”
草叶子摇了一下,书呆子,这是刑部的事儿,不归你管··黑衣人连连点头,“大人,可以先放开我吗”·崔景行看了一眼崔恩。
崔恩卸了黑衣人两条胳膊,然后才放开他··黑衣人看着双双脱臼的手臂,欲哭无泪道:“大人,我真的没有骗你·”·崔景行道:“你可还有什么同伙”·黑衣人迟疑一瞬,摇了摇头。
崔恩踢了他一脚··黑衣人往前一扑差点趴在地上,他怒而转头,所有的表情瞬间凝滞,难以置信地看着崔恩,磕磕巴巴道:“你,你是崔.......”·崔恩眼中冷光一闪。
黑衣人的嗓子就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他慢慢转回头,有些畏惧地往崔景行身边凑了凑··崔景行若有所思地看了崔恩一眼,与崔恩相处多年,他也从来不知道崔恩过去是什么人。
他第一次见到崔恩就是在死牢里··那个时候,他一身囚衣,因为年纪小被胡乱关进了一间死牢·崔恩穿着锦衣华服站在牢房外,手里拿着一个肉饼,摸了摸崔景行的脑袋,把肉饼塞进他的手里,然后抱着他离开了牢房。
从那以后二人便开始隐姓埋名四处奔波,直到来到苏州定居下来··无论崔恩过去是什么人,崔景行永远也不会怀疑他的用心,若是崔恩想要隐瞒,那必定也是因为有苦衷,崔景行也不会去追问。
崔恩厉声道:“老实交代”·黑衣人偷偷瞄了瞄他,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回大人,我的确有几个同伴·”但他没有交代出那些人的下落,想要救孟隐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不会把同伴牵扯进来。
崔景行道:“你这几日先留在我这里,我身边没有什么人手·”·黑衣人迟疑着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胳膊··崔恩道:“你若是老实听话,我自然会把你的胳膊接回去,不然你的下巴也未必在原来的位置了。”
黑衣人连忙摇头,不该说的他一句话都不会说的··崔恩沉思半晌道:“若孟大人真被偷梁换柱换进了死牢,那岂不是整个临河县上上下下都没有可信之人少爷,我看咱们还是回京让慕大人派其他人来吧这滩浑水实在危险。”
黑衣人难以置信地看向崔恩,他想象不到这贪生怕死的话居然会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崔景行摇头道:“孟大人恐怕等不了我们回京搬救兵·算算日子,离死刑犯处斩的时间也剩不了几天了。”
“可这里......”·崔景行笑道:“崔叔,我知道你担心我·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抛弃同僚,枉顾百姓请命,与见利忘义的小人有何区别我会好好珍重自己这条小命的,但也不会轻易退缩。”
若他是一个喜欢缩在龟壳里苟活的小人,又何必去冒着被发现逃犯身份的危险去考取功名难道躲在苏州一角开着小店苟活不好吗可他不想那样,他想要继承他父亲的遗志,他想要写出一本可以安天下怯小人的史书。
草叶子从崔景行的指缝往外望了望,看着崔景行的下巴,这个角度着实不是一个看人的好角度,但崔景行是个难得的美人,即便这样看也能看出其风姿一角,它心中微凛,忍不住露出笑意,书呆子真呆,不过倒是比那些光说不做的老迂腐顺眼多了。
黑衣人看了崔景行半晌,见其态度十分认真,与那些只口上说说的人完全不一样,他心中忍不住敬佩,“大人深明大义,草民佩服·”·崔景行转头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草民无名无姓,自小就是山头儿长大的野孩子,大伙儿都管我叫野猴儿。”
“野猴儿·”崔景行念了一遍,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去隔壁睡吧,明日我去衙门探探口风·”·野猴儿不明白为啥还要和衙门接触,明明衙门里没有一个好人,可他看了看崔景行,觉得这个长得跟神仙似的人绝对不会骗他,更何况能让崔恩认作主人的人一定不会是一个大女干大恶的小人。
他自认脑子不如崔景行灵光,只好人家指哪儿他打哪儿··崔景行看向崔恩道:“崔叔,你去陪着野猴儿吧,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估计杀手也不会再来了。”
崔恩看了野猴儿一眼,他的确有些私事想和野猴儿说,他家少爷向来心细,不过他还是放心不下崔景行,犹豫了许久,最后决定跟野猴儿说完事儿,他再悄悄回来陪着他家少爷。
二人离开后,崔景行把草叶子放出来,感激地说道:“多谢阁下昨夜的救命之恩·”·草叶子在桌子上立起来,慢慢地“踱步”,似乎十分有大将风范地说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崔景行道:“我读书的时候,看到妖精都能化成人形,不知阁下是不是也能如此”若他没有记错,他昏迷前确确实实看到了一个绿色的人影。
草叶子弯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本书··崔景行自觉地把书翻开,让小妖怪在上面点字··草叶子扫了一眼,点了一个字,“呵·”·“......”您的回答真高贵,崔景行哭笑不得。
草叶子又点了几个字,“你那个仆人是何身份”·莫说崔景行不知道,便是他知道也不会告诉一个只认识几天的小妖怪,他摇了下头,一脸真诚道:“我也不知道,我自小无父无母,便是崔叔把我抚养成人的。”
“呵·”·崔景行看见草叶子的话,愈发真诚道:“若是阁下不信,我也没有办法解释·”·“呵·”·崔景行无意惹恼它,只好沉默一下继续装聋作哑道:“恕我愚钝,实在不明白阁下的意思。”
这回草叶子跳了两下——“呵呵·”·“......”这- yin -阳怪气的嘲讽,崔景行越看越觉得和慕疏风神似,不过即便慕疏风精通阵术机关,也不可能真的- cao -控一只小妖怪吧更何况这只妖怪看起来不是很好驯服。
一人一妖相对沉默半晌,崔景行忽然问道:“阁下可曾认得慕疏风慕大人慕大人是一个- yin -阳玄学的行家,风姿也出于常人,我觉得阁下定然与他会有许多话题。”
草叶子顿了顿,跳到一个字上,“哼·”想不到书呆子在背后居然真的没有骂他··这个是个语气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崔景行依照小妖怪往日的作风,自动把其归纳为不屑,这个小妖怪不屑知道慕疏风这个人,如此一来他素日行事倒是少了一些顾忌。
草叶子飞起来,卷着崔景行的一根头发,把他往床上拉,该睡觉了··崔景行见它飞的艰辛,笑着把它抓回来,然后回床躺下,他把一缕头发放在胸口上··草叶子熟练地跳到那缕头发上躺好,然后草尾一勾,勾起几根头发盖在它的身上。
崔景行全身上下胸口最暖,头发最软··真会享受,崔景行见它这么舒服,自己都想躺上去试试了··夜已过半,此时远在京城的慕府依旧灯火通明,院子里觥筹交错,百余位各色美人或坐在台阶前,或半卧在屋檐上,又或者站在树下、斜靠在树枝上,他们载歌载舞,微风和煦生机勃勃。
慕疏风坐在台阶上,他忽然眸光微动,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孟隐居然被抓起来了临河县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白须白发的慕白坐在他旁边,二人皆没有饮酒作乐的心思。
“崔景行他们遇到麻烦了·”慕疏风开口道··慕白对崔景行的印象很深,听罢也忍不住担忧道:“是为了临河县的事情”·“不错。”
慕疏风道,“我打算再给他派两个帮手·”·“这样也好,免得那书呆子走不出临河县·”慕白忽然道:“这次的洪灾损失很大。”
慕疏风道:“我已经派人去解决了·”·“亡羊补牢”·慕疏风道:“下面的官员那么多,难免会有些人阳奉- yin -违。”
“你曾说过你可以创造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慕疏风看向他道:“我正在做·”·慕白看了看还在发呆的慕疏风,心里隐隐难过,其实他不是慕疏风的亲爹,但也是看着慕疏风长大的,这个孩子怎么努力适应这个世界他都看在眼里,可他们终究志不同道不合。
这个孩子有他自己的理想,但慕白活着却只为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已故的主人··是他的主人说想要一个太平盛世,所以他才会选择与慕疏风合作,他来当慕疏风的爹,给慕疏风一个身份,与此同时,他也不得破坏慕疏风一切的行动。
慕白道:“我相信你的话,所以才愿意等你·你说过,比起报仇来,主人可能更喜欢见到一个太平盛世,所以我愿意等你去实现他心中的那个天平盛世·可你若无法做到,我也做不到,所以也只能用我的方式去为主人报仇。”
慕疏风仰头望着星空沉默良久,其实有的时候他也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可他不愿意放弃·疏风,医书有言,疏风者,驱散风邪也·这也是他为何取这个名字的原因,·慕疏风忽然开口道:“我其实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爹。”
慕白沉默不语··慕疏风拿起一个酒壶,仰面饮了一口,片刻后他面色红润起来··慕白拍了拍他,“屋里睡觉去吧·”·“我不能移动。”
“头晕”·“我是草·”慕疏风哭丧着一张脸··“......”慕白一阵无语,抬手叫来两个人把慕疏风抬进去,“不能喝酒下次就不要喝。”
夜过子时,崔景行已经睡熟,草叶子悄悄跳起来,它飞到窗户前,顺着缝隙跑出去··夜莺落在树枝上,正在唱歌,时不时地扭头,用尖尖的嘴梳理着自己并不多彩的羽毛,它热爱一切美好的东西,在它眼里所有的东西都很美好,包括身上这些灰扑扑的羽毛。
突然一片小草叶悄无声息地落在夜莺的头上··夜莺知道这世上唯一不美好的生灵来了,它叫了一声,“老大,咋地了”·小草叶静立半晌,“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口音改改”·“咋地了”·小草叶说不通这种鸟脑袋,它干脆放弃,“此地不妙。”
“那可咋整”·小草叶继续说道:“你去死牢一趟,看看有没有孟隐的踪迹,若是有想办法把他弄出来·”·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行,那老大我先走了。”
“嗯·”小草叶跳下来,在树梢上站了一会儿,最后顺着窗户缝飞了回去·它一进屋就看见崔恩躺在地上,如今它已经知道崔恩的身手不错,所以飞回去的时候更加谨慎,免得惊扰了崔恩。
临河县风起云涌,京城那边也不大安生·慕疏风一大早就醒酒了,他立刻召集了几个官员去尚书府议事,一个时辰后几道调令从尚书府传出,又派了一队人前往临河县,这一次还加了两百官兵。
临行前,崔景行给领队的官员一道密令,“化整为零散在城外,暗中与崔景行接触,随时见机行事·”·心中有事,崔景行也睡不了太久,千里之外京城的尚书府正在议事时,他便已经梳洗完毕了。
今日他依旧穿着插了一根木簪,木簪的尾端嵌着一个惟妙惟肖的小草叶,那小草叶仿佛跟真的一样还会随风摆动,衬得崔景行更加生动··崔景行昂首向门外走去··野猴儿站在门口,看见崔景行的打扮,不禁愣了一会儿,被崔恩踢了一脚才连忙跟上去,“崔大人,等等我”·街边的姑娘看见崔景行,都忍不住“巧合”地从他身边一再路过。
好看的人,便是男人也忍不住看上两眼,四周不断有意无意看过来的视线让崔景行有些无奈,他只好重新低下头,恢复了他往日里缩袖垂头的步姿··草叶子有些恼火,它发出淡淡的绿光遮住了崔景行的脸,这些绿光凡人看不到,在凡人眼里只不过是崔景行的脸上多了一层雾气罢了。
这样一来果然看过来的人少了,草叶子也就自在许多··崔景行不明白其中关节,他走了半天终于走到了县衙··野猴儿在后面擦了一把脑袋上的汗,小声嘀咕道:“唉,这崔大人哪儿都好,就是腿脚太慢,可累死我了。”
崔恩突然回头瞪了他一眼··野猴儿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呦,崔大人”一个衙役看到崔景行过来,连忙上前迎过去,“崔大人,您先在后衙坐坐,我这就去叫几位大人过来。”
崔景行道:“多谢·”·“您这也还客气了·”·不多时,几个大人急匆匆地过来,依次跟崔景行行礼,“崔大人·”·崔景行道:“前天夜里驿馆突然出现杀手,我很担心孟大人的安危,所以特意留心了一下,可孟大人昨夜竟然彻夜未归。”
师爷皱眉道:“孟大人昨日没有来县衙·”·主簿见第一句话被抢了,连忙抢着表现道:“还不赶紧把赵捕头找过来问问崔大人,您先别急,孟大人是朝廷命官,定然不会有人敢动他。”
崔景行知道主簿只不过是屡杆爬的场面话,也没有把他怼回去,只是脸上忧愁不减,敷衍地点了点头··片刻后捕头过来,对崔景行行了个礼道:“崔大人,我已经让手底下的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崔景行道:“孟大人昨日同谁在一起”·众人面面相觑,昨日孟大人还真没叫他们任何一个人··崔景行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愁眉不展地离开了驿馆。
野猴儿跑到崔景行跟前道:“崔大人,您怎么看”·崔景行道:“我不知道,他们不肯说实话·”·这不是废话吗要是肯说实话也不会把孟大人抓起来了,野猴儿有些怀疑到底是自己低估了自己的智商,还是高估了崔景行的脑袋。
“野猴儿·”崔景行忽然道,“你记得我方才问话的那几个人吗”·野猴儿是个盗墓的,别的不敢说,记- xing -绝对好,这什么年份的古董,什么方位的古墓他都如数家珍,“记着呢,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崔景行道:“我想请你帮我查查他们的家世和人际往来,包括河渠令张远。”
崔恩道:“少爷,你怀疑整个临河县的官员都可能有问题”·“话不能这么说·”崔景行摇头道,“若真的是整个临河县有问题,那身为临河县县令的赵诚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野猴儿急道:“崔大人,咱们不先救孟大人吗”·崔恩瞥了他一眼,“斩草要除根,不除了这根除了这草,你以为能救得出被困在草里的孟大人吗”·野猴儿挠了挠脑袋,实在听不明白,他干脆放弃思考,直接听崔景行的安排。
三人来到一个小面馆儿··野猴儿拍了一下桌子,“大人,您随便点,这顿饭我请了·”·“用你刨坟的钱”崔恩瞥了他一眼。
周围的人看过来·野猴儿连忙向周围赔笑,“玩笑,玩笑·”·崔景行点了几道菜,看向小二道:“我听闻临河县前一阵发大水,县令都被冲走了”·小二笑道:“客官,您这消息可真灵通。”
“这种好县令可真是少有·”·崔景行这句话挑起了周围人的共鸣,周围的百姓纷纷称赞感叹县令赵诚的事迹,最后免不了一阵惋惜··第21章 骗子·“大人,”野猴儿小声问道,“您可是打听出什么来了”·崔景行摇头道:“闲聊罢了。”
崔恩瞪了野猴儿一眼,“如今少爷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你想让少爷涉险吗”·野猴儿神情为难,从孟大人被换入死牢时,他就知道这些个特使也难压地头蛇,可他这不也是没别的办法了吗·崔景行道“野猴儿,你的那些同伴还在临河县吗”·野猴儿神情犹豫。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崔景行道:“我不会让他们涉险,只是想让他们调查出那批被贪墨的官银在哪里·孟大人打草惊蛇之后,这批官银必定会被转移到其他地方。”
野猴儿听罢点头笑道:“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他说完便要去找主人,却被崔恩按住··这么冲动的- xing -子是怎么干得了他那行儿的崔恩心中无语,低声训斥道:“你如今是少爷身边的侍从,你若是现在离开,难保不会有人跟踪你,还是等到半夜吧。”
野猴儿听罢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差点害了他那群同伴·他连连点头,“多谢崔.....崔管家提醒·”·崔景行把碗里的面条全都吃了,这才回驿馆。
野猴儿的人脉广,他和他那群同伴不到一夜的功夫就查到了官银所在,只是手段上不了台面,在禀告崔景行的时候,将这个过程忽略了··崔景行也知道野猴儿下九流的身份,所以没有多问其中曲折。
天色微亮,崔景行房中没有点灯,崔恩站在门外把手,房间里只剩下崔景行和刚刚归来的野猴儿··野猴儿道:“张远的妻弟名下有一个铁匠铺子,那批官银被运到了铺子里。
铺子里新打造了一批融银的工具和银范,张远八成是想把这批官银全都融了,打造成其他东西,然后分散到其他地方,这样就难查了·”·“能偷出来吗”·野猴儿挠了挠脑袋,“这,这倒不是不能,只是那银子着实不少,若是全都偷出来恐怕会有困难。
大人,您不能联系到知府大人吗”·崔景行倒也不是不能去和临河县上属州知府联系,但他不敢保证知府是不是和张远早已沆瀣一气·他沉思片刻道:“你先下去吧。”
野猴儿迟疑着看了他一会儿,见崔景行没有其他话了,有些泄气道:“是·”·崔景行的头发柔顺地散开,草叶子卷着一根头发荡来荡去··崔景行一把抓住它,抿了下嘴唇,“阁下可否帮我一个忙”·草叶子动了一下,它倒要看看这个书呆子平日里隐瞒了多少城府,真是让它“大开眼界啊,呵——呵——。
崔景行见它没有反对,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劳烦阁下替我去京城走一趟,见到慕大人对他将临河县这里的事一一说明,再替我说一句,‘有负所托,实在抱歉’。”
草叶子愣了片刻··崔景行打开一本书,让草叶子点点字··“你不打算回京了吗”·崔景行呆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我恐怕回不去了。
我若是离开,他们随后便会威胁到孟大人的- xing -命然后嫁祸给我,我若是不离开,他们也保不准会对我做些什么·”·“两个特使若是都死在这里,朝廷必定震怒。”
崔景行道:“所以背后之人不会让我死在这里,他可能会把孟大人的死和贪污一事最后都栽赃到我的头上·我也怕死,可我更怕我枉死,却让真正的恶徒继续为祸百姓,如此一来,我来临河县一程倒真是一事无成。
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我知道自己没有大贤之才,但也想魂归地府后不愧对身上穿过的这身官袍,见到冤死在渭河里的百姓,依然能抬得起头挺得起腰。”
草叶子半晌后也没有动弹··崔景行继续说道:“阁下代我去告知慕大人,我在这里安抚住临河县这些人,若是新特使来得及赶到,或许还能保我和孟大人一命。”
这一来一回肯定是来不及了,若是来得及,崔景行昨日便派人回京了,此时他去县衙试探过后,发觉自己孤立无援,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崔景行这视死如归的样子愈发与二十年前的穆平生相像,草叶子翻了个身背对崔景行。
半晌后,崔景行看到书页上有一点点- shi -润,他把草叶子捧起来放到茶杯里,眼睛都看不见,这眼泪是从哪儿流出来的·过了许久,草叶子贴了贴崔景行的脸,在书页上蹦蹦跳跳点道:“不必如此,我会帮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若是出了事,我替你解决·”·崔景行看了他一会儿,轻叹一声,摸了摸草叶子,这么好忽悠的小妖怪,若是遇到了歹人岂不是被骗的团团转·草叶子碰了碰崔景行的掌心,安抚他,瞧把这书呆子给感动的。
然后崔景行就叫来野猴儿和崔恩,给他们交代了一番之后,准备太阳出山后搜查铁匠铺·反正有了小妖怪的保证,那他一定死不了··“......”草叶子觉得自己被骗了,它气的跳到崔景行的头上,绿光一闪,崔景行的头上长满了嫩绿的小草,小草周边还点缀着各色的小花,看起来崔景行就像是带了一个花环帽子。
还好野猴儿出门了,崔景行哭笑不得,他摸了摸头上的花花草草,发觉这些东西和头皮连着,也不能应拔,他只好放弃·小妖怪正在生气,还是让它发发火好了,天色离大亮还有一段时间,崔景行上床再休息一会儿。
他一躺下便熟练地将一缕头发放在胸口··草叶子正在生气,原本正在想如何教训这个骗子一下,见到熟悉的“床位”后,下意识飞过去躺下,草尾一勾,几根发丝盖住自己。
等回过神后,草叶子发现自己又被套路了,它正要跳起来继续教训崔景行··崔景行抬起右手,轻轻抚草叶子,咳嗽了两声,有些虚弱道:“让我再休息一会儿。”
草叶子不甘心地翻了个身,不动弹了··第22章 消失的官银·清晨街上的人还不多,野猴儿拿着一个小包袱塞进怀里,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悄悄从驿馆后门溜出去。
他找了个僻静的巷子,换了身乞丐服,把脸涂黑,解开发带,扒拉扒拉乱糟糟的头发,然后一瘸一拐地往驿馆走去··驿馆的守卫拦住他,“干什么的”·野猴儿觑着眼睛看他,“俺来找孟大人。”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守卫对视一眼,“你是什么人”·“孟大人曾经说过,如果有官银的线索就来找他,说会重赏俺。
这么大个官儿还赖账”·守卫道:“孟大人不在·我带你去衙门吧·”·这去了衙门没准儿他也被弄死牢里去了,野猴儿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官老爷赖账啦,官老爷赖账啦还要把俺抓起来打板子啦”·住在街边的百姓推开窗户围观。
守卫骑虎难下,僵着脸道:“你先起来,去衙门等孟大人过来·”·“俺不管俺不管官老爷说他就在这里你们别想骗俺。”
再让这乞丐吵下去,就把崔大人给吵醒了,两个守卫几步走过去,要把他抓起来··崔景行在楼上推开窗户,见野猴儿耍无赖那劲儿,摇头笑了笑,然后高声道:“怎么了”·守卫仰头行了个礼,“是一个讨饭的乞丐。”
野猴儿反驳道:“是讨赏的是孟大人叫俺来的·”·崔景行似乎在思考,片刻后说道:“让他上来吧·”·守卫对视一下,“是。”
一个守卫送野猴儿上楼,另一个跑去衙门叫人··野猴儿上楼后对崔景行行了个大礼,然后才贪婪地看着他道:“这孟大人不在,您做主”·崔景行道:“说吧,若是你说的线索是真的,我会替孟大人奖赏你。”
“您是官老爷,您可不能赖账”·崔景行神色有些不耐,“孟大人如今不在,你爱说不说·”·守卫踢了野猴儿一脚,“崔大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野猴儿耸了下肩,“昨个儿半夜,俺看到有一群人抬着几个箱子去城西的铁匠铺了,八成抬得就是银子·”·“你大半夜的为何在街上乱转”门口传来一声呵斥,赵捕头带刀进来,对崔景行行了个礼。
野猴儿瑟缩了一下,缩着脖子,小声埋怨道:“说的倒是轻巧,您给俺找房子住啊”·崔景行道:“半夜三更抬着几口大箱子,即便里面装的不是官银,那也很可疑。
赵捕头,去查一下吧·”·“是·”赵捕头转身就要走··崔景行叫住他,“事关官银,我同你一道去·”·赵捕头有些犹豫道:“外面炎热......”·“无妨。”
崔景行起身,拉了拉身上披着的披风,把披风的帽子往下扯了扯,遮住差点露出来的花花草草··崔恩想要上前帮崔景行整理衣服,却被崔景行抬手挡住,“走吧。”
赵真在门口听到动静,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一行人往铁匠铺子走去,刚到铁匠铺子门口,赵捕头一声令下,“给我搜”·铁匠铺子的伙计想要问话,却被衙役推开,外面的百姓慢慢聚集过来。
赵捕头小声道:“大人,如此大张旗鼓,若是里面没有官银,恐怕难以向百姓交代·”·崔景行不动声色地把锅甩回去,道:“你下令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赵真突然插话道:“搜都搜了,表哥做事太过瞻前顾后了·”·“......”·铁匠铺子不小,但也只用半个时辰就里里外外的搜完了,里面除了新收购的材料,完全没有其他异常。
崔景行看了野猴儿一眼··野猴儿信誓旦旦道:“俺绝对没有看错”·崔景行没有说话,今日若是找不出线索,日后他想要继续查下去就没有公信,更加难办了。
他撩起衣摆走进去,绕着铁匠铺子走了一圈,时不时地到处摸摸··铁匠铺子的老板跟在他身后,不停地碎碎念,“大人,小人可是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崔景行突然顿住脚步,他停在一个架子前,架子落在地上,几把斧头靠着架子立在地上。
“大人,这是昨个儿新打出来的,一会儿就有人来取货了·”·崔景行弯腰捡起一把斧头,还挺重,差点闪了他的腰·他扶着腰不动声色地把斧头放回去,然后拿起第二把。
草叶子贴在他的胸口,晃了晃,嘲笑崔景行力气小,然后发出一道绿光附在崔景行的手臂上··崔景行再拿起斧头的时候,顿时觉得轻松许多,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胸口的衣服,依次拿起第三把。
直到他拿起第四把的时候,那斧头突然就拿不动了,仿佛长在了地上一样··崔景行回头去看赵捕头,“你把它拿起来·”·赵捕头早已派人把周围的百姓驱散,他慢蹭蹭地走过去,握着斧柄一抬没有抬起来,然后双手握住也没有拎动。
崔景行看向老板··或许是铺子里太热,老板的额头蒸出了一层细汗,他时不时地用手抹一把额头,不停地眨着眼睛道:“这个,这个斧头不是一般人用的,所以重了些。”
草叶子不屑地扭头,顺着崔景行的衣服爬到他的袖口处,贴着他的手腕··崔景行察觉到草叶子的动作,配合着它又去拿一遍斧头,这一次他拿起来了,只不过只拉起来斧柄,斧柄连接着一条铁链,斧头中空,链子藏在斧头里一直埋入地下的青石板里。
崔景行握着斧柄,慢慢把链子拉出来,只听不远处的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不一会儿那处露出了一个地窖··“这......”赵真几步走过去,地窖里摆着四口大箱子,他笨拙地跳下去,将箱子打开,里面露出雪白的官银。
崔景行看了已经腿软的老板一眼,“在下不才,略通机关之术·把这些箱子抬回驿馆,将临河县往年的账本一同送到驿馆·这个铁匠铺子里的人暂时收押。”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大人”赵真手忙脚乱地从地窖里爬出来,“这铁匠铺子的老板是河渠令张远的妻弟,此事定然与张远逃脱不了干系”·崔景行点头道:“本官会一一详查。”
说罢,崔景行也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回了驿馆··过了两个时辰,账本和官银一同被送到了驿馆·崔恩和赵真拿着秤将银子一一称重,仔细检查数额。
崔景行翻阅账本核对官银损失··银子多,账本更多,三人一直查到半夜才全都弄完··崔景行合上账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赵真死死地握着一块官银,咬牙道:“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害了那么多人,张远真是该死”·崔景行忽然道:“错了。”
赵真看向他,双目赤红道:“大人觉得张远不该死”·“自有国法治他·”崔景行看向账本道,“但该治的不止是他一个。
这些官银的数额与账本不符,按照账本核查下来,应该还有一倍之多的官银下落不明·”所以涉及贪污的应该不止张远一人··崔恩微微一怔道:“会不会是账本造假”·崔景行道:“账本造假只会把缺款往少了造,不会往多了造。
去牢房提审铁匠铺老板·”·“可半夜三更外面寒气太重了·”崔恩不赞同崔景行半夜跑出去··崔景行道:“夜长梦多,保不准有人要杀人灭口。
速战速决没准儿还能打个措手不及·”·崔恩只好多给崔景行穿几件衣服,把护膝给他戴上,“若是腿疼了,少爷可一定要说·”·崔景行点了点头。
即便是提审犯人也有个章程,像崔景行这样突然半夜造访的实在不合规矩,但他官儿大,耍起官威来,这些小狱卒也不敢怎么着·他们只好放崔景行进去,然后去通知衙门里的大人。
一个狱卒领着崔景行往老板的牢房里走去··崔景行不紧不慢地跟着,打量着牢房里的景象,“死囚也在这里”·狱卒笑道:“死囚自然不能跟他们关在一起。
不过大人想要看死囚的话,真得去和衙门要文书了,这我们实在做不了主·”·崔景行道:“好好带路吧·”·“是·”·第23章 杀手·铁匠铺老板被单独关押在一个牢房里,他四周的牢房里都没有人。
崔景行站在牢房外,看了看他,这老板的形容已经十分憔悴了··狱卒敲了敲门,“大人要问话·”·老板哆嗦了一下回过神,看向崔景行,却没有说话。
崔景行道:“你铺子里那些银子是谁的”·老板一直摇头也不开口··崔景行继续道:“你不说不代表就会没事,总有人想要灭口。”
老板身体微僵··崔景行看向狱卒,“你先回避一下·”·“是·”·崔景行道:“若是检举有功,没准儿你的罪过会轻一些。
包庇犯罪和盗窃官银的罪名可不一样,犯不着为了别人把自己牵扯进去·我看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何苦折在这里”·老板犹豫许久终于开口道:“是......张远。”
崔景行拿出纸笔记录下来··老板深吸一口气,小声道:“那天张远和我说要发一笔大财,也不会牵扯到我,只要借我的铺子重新熔炼一批银子,届时他就会给我五十两银子。
大人,我是真的没想过那些都是用来修固堤坝的官银啊·”·“你还知道其他的有关官银的事情吗”·老板摇头,他顿了下忽然道:“对了,昨天晚上来送银子的时候,那群人虽然蒙着脸,但我看有两个人的身形和赵捕头的下属很像。”
崔景行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将老板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之后,把纸笔递给他,“签个字吧,我会酌情为你减轻罪行的·”·老板哆哆嗦嗦地接过笔,扫了几眼纸上的字,只是他此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进去了,只是习惯- xing -看了两眼,便签了自己的名字,还识趣地按了个手印。
崔景行把纸揣进怀里,“一会儿有人问你,你不要把我们之间的谈话说出去,要不然我此时也保不住你·”·“小人明白,小人明白·”·还没等衙门来人,崔景行便回驿馆了,他给野猴儿传了个信,让野猴儿去调查赵捕头名下的所有财产。
把所有事情处理完都已经五更天了,崔景行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道:“小妖怪·”·草叶子一蜷身子,然后猛地一张开,把自己弹到了崔景行的脑门上,给崔景行敲了个脑瓜崩,叫谁小妖怪呢没上没下的·崔景行一下子就清醒了,他轻咳一声道:“你能不能帮我去死牢里看看孟大人”·草叶子扭过身子不看他。
崔景行低声道歉,“方才是我不对,是我困迷糊了,阁下大人不计小人过·”·瞧这“能屈能伸”的样子,草叶子气的又让崔景行脑袋上长了一层草,自己以前竟然会以为这个书呆子直来直去不懂变通·崔景行摸了摸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草叶子跳到他的脑袋上折腾了一会儿,终于消消气之后,才答应崔景行的请求,看了一眼外面蒙蒙亮的天色,觉得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了,便从窗户飞出去,一路飞向死牢。
崔景行把窗户关好,然后上床休息,刚一躺下他就睡着了··就在这时,房门被刀划开,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溜进来,他们手持长刀,便要向床上砍去··“大哥,这,这刺杀朝廷命官......”一个黑衣人有些下不去手。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另一个黑衣人有些嫌弃他磨叽,不耐烦道:“他若是不死,那死的就是我们了·更何况出了什么事都有赵捕头担着·你怕什么”说罢他撩开床幔。
借着微亮的天色,二人看清床上那人的脸,这张柔美至极的脸着实少见,让人不由得有些心软··“大哥”·片刻后那黑衣人才开口道:“反正以后也不会让他再在这个世上露面,这么杀了倒是可惜。”
“啊”·“我们不如把他卖到暗娼那里,凭这份姿色,没准儿能买个一百两·”·“可,可这......”·二人正在低声商量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多了一个一身水绿的青年。
青年见他们肆无忌惮,似乎已经把崔景行当做囊中之物,最终忍无可忍地一手按住一个人的肩膀·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青年就已经抓着他们,把他们扔到了半空,然后一转身袖子里飞出两条藤蔓,紧紧地将二人缠住。
藤蔓慢慢收缩,二人挣扎半晌,最终被藤蔓活活勒死··这番动静若是崔景行还没醒,那他真是已经死了·崔景行撑着床坐起来,看着那青年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眼熟,“阁下是......”·青年身体微僵,并没有接话。
崔景行回想起那日自己昏迷前见到的绿色衣袖,心中已经有了猜想,“阁下不是去死牢了吗”·青年依旧没有说话··崔景行却已经确认了,他起床披了一件衣服,笑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呃,阁下可是不会讲人语”·说着,崔景行就要绕到那人身前,看看他的模样,听说妖怪长得都不差,不然也不会勾人心魄··青年转了个身,不给崔景行看脸。
崔景行心道,这还害羞了·他正要继续说话,突然嗖嗖两声,两支□□从窗户外- she -进来··青年蓦地一转身,一下子把崔景行拉过来拦在怀里,飞扬起来的墨发还未全都落下,他又立刻把崔景行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头上,拂袖将两支箭挡回去。
崔景行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鼻而来,然后他的鼻子就磕在了那人的肩膀上,磕的泪花都出来了··紧接着又有数十支箭穿透窗户- she -进来,把好好地窗户- she -出了许多窟窿,但那些箭都被青年一一挡下,最后青年有些不耐烦,一把将所有的箭从窗户扔了回去,终于外面的杀手安静了。
屋内只剩下青年突兀的心跳声··崔景行心中无语,被刺杀的是我,你打的那么开心,紧张个什么劲儿·“少爷”门外传来了崔恩的喊声。
青年化作一道绿光,变成一片小草叶钻进了崔景行的衣服里蜷缩起来··崔景行最终也没有看到他的脸,只看到了一个红到滴血的脖颈和耳朵,他伸到衣服里去抓小草叶,但蜷缩成球的小草叶却死也不肯出来,滚来滚去不让崔景行抓。
眼看着崔恩就要进来了,崔景行只好作罢··“少爷”崔恩看着一屋子的狼藉,心都凉了一半,见到崔景行完好地站在那里,这才找回呼吸,只是双腿已经软了,他扶着门框颤声道,“少爷,你没事吧”·崔景行摇了摇头,“方才有一位义士救了我,可是他不愿意露面就走了。”
崔恩总是有再多心眼儿,但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多想,只顾得上对那位义士感激涕零,“少爷,太危险了,以后你还是和我睡一起吧·”·崔景行点了头,“崔叔,你怎么会过来”·崔恩这才想起正事,“少爷去牢房提审的时候,有一个人悄悄过来找少爷,说是朝廷派来帮少爷破案的。”
还真是缺什么来什么,他正缺人手呢·崔景行眼前一亮,“他在哪里”·“还在我房间里藏着·”·崔景行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这显然已经不能呆人了,“崔叔,把这里收拾干净。
不用去衙门报案了,我大概已经知道对方的来头了·越着急的人越缺少本钱,我们便装作不知道方才派来的杀手,让对方探不出我们的深浅·”·“也好。”
崔恩知道他家少爷聪明,所以大部分事情都听崔景行的安排··“我去你房间会一会那个人·”·第24章 结案·崔恩房里坐着一个身高体壮的青年,他见到崔景行进门,几乎没有怀疑便起身行礼,“崔大人,在下冯正奉命来临河县协助大人办案,另有一百兵卒在城外驻扎。”
崔景行心中惊讶不已,慕疏风怎么知道他在临河县遇到了困难他抬手回礼,“冯大人请入座·”·冯正也没再客套,“不知案子可有眉目了”·崔景行道:“的确有些眉目,可孟大人失踪了。”
“什么”冯正愣了下,随后怒不可揭地拍了一下桌子,这群小人,连朝廷命官都敢动,“放肆”他起身便要出门。
崔景行拦住他道:“冯大人稍安勿躁·原本我这里缺人手,既然冯大人过来,那就好办多了·我这里有人证物证,河渠令张远涉案已经证据确凿,还请冯大人将其捉拿归案。”
冯正的怒火平息稍许,“此案可是了了”·崔景行摇头道:“应该还有其他人涉案,为防再生纰漏,还是先把张远抓起来吧。”
·冯正点了点头,“孟大人可有下落”·利用盗墓贼办案可不是什么正经手段,崔景行决意暂且隐瞒,神色如常道:“张远或许知道。”
“我这就带人去拿人·”·待冯正离开后,崔景行转头看向崔恩,笑道:“还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有了帮手,那他行事起来就没有不便和顾虑了,那么办案之法也该调整了。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崔恩也挺高兴,慕疏风派了人,那他家少爷就不必这样涉险了,“少爷,离天亮还有一会儿,你再休息一会儿吧·”·“嗯。”
崔景行直接在崔恩的床上睡下,可他躺了一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便摸着草叶子思前想后··草叶子不耐烦地从他指缝里溜出来,然后藏进了崔景行的头发里。
崔景行轻叹一声,把长发在枕头上铺好··冯正连夜带人把张远给抓了,他手里有一道密旨,可以便宜行事,也就顺带把张家彻底搜查了一番·崔景行直接在衙门里把张远给审了一番,然而张远却什么也不肯说,即便铁证如山也不肯吐露一字。
崔景行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昨夜没有休息好,他的身体一直不大舒服,“先把张远关进大牢·”·“是·”·就在崔景行打算从其他人那里入手时,张远却突然招供了,只不过这一次张远将所有罪行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将如何贪污,如何遮掩,如何谋害特使一一交代的清清楚楚,就连孟隐被换进了大牢的事情也交代了,可他却没有咬出自己还有其他同伙··崔景行不信这样的亡命之徒会这么有义气,难道他背后的人是他不敢招认出来的还是张远觉得背后之刃还能救他一把崔景行发觉自己小看这个案子了,涉案的应该不止临河县。
崔景行道:“主簿,你去死牢里接孟大人·”·“哎,是·”主簿觉得自己双腿发软,这个杀千刀的河渠令,居然连特使都敢谋害,这要是孟大人死在这里,他们也难辞其咎。
崔景行看向张远,“你说这些事皆由你一人所为·可为何那日我提审铁匠铺老板时,他曾说运送官银的人是县衙里的衙役呢赵捕头”·赵捕头跪在了地上,“下官失职。”
“好一个失职”冯正拍案而起,他顾不得自己在县衙大堂上,直接走过去踹了赵捕头一脚,“若是没有你的牵线,这些衙役怎么能私下勾搭上河渠令就算他们勾搭上,你真的会一无所知”·崔景行道:“据我所知,赵捕头在职以来一直尽心尽力,把下面的人管教的服服帖帖,怎么就失职了呢”·正审问间,衙门外传来了击鼓声。
崔景行看向门口,“若非急事,让击鼓之人明日再来·”·这儿气氛正紧张,一个衙役不敢惹崔景行发火,连忙跑出去,但没过多久他又跑回来,“大,大人,击鼓之人说他要状告赵捕头。”
崔景行沉默一瞬,扫了赵捕头一眼,“让他进来·”·片刻后,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小青年走进来,他一开口正是野猴儿,“大人,小人叫张二狗。”
崔景行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野猴儿继续道:“我家就在赵捕头家附近,前一阵儿见赵捕头家似乎突然变得富有起来,我心里纳闷,便多留意了两眼。”
冯正没有怀疑,毕竟这年头的确嫉妒别人突然赚钱的人有很多,盯着人家也没有什么罪过··野猴儿道:“我听说了官银被贪污一事,想着赵捕头也在衙门里当差,会不会就与此事有关,便让我家娘们去赵家串串门打听打听。”
赵捕头突然呵斥道:“你是何人我家从来没有你这个邻居”·崔景行不悦地皱了下眉,“赵捕头,不要喧哗”·“大人”·崔景行对野猴儿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野猴儿被赵捕头的一声暴喝吓了一跳,他找了一会儿话头,才继续说道:“就在昨天,我家娘们和赵家的一起绣东西的时候,在他家看到了这个·”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账本。
崔景行示意衙役把账本呈上来,他翻开查看了一番,目光犀利地看向赵捕头,“你还有何话可说”·“大人我根本就没见过这个人”·冯正皱眉道:“把他压下去。”
大堂上发生的事实在反转太快,衙役正在迟疑时,冯正带来的人已经把赵捕头压下去了··崔景行道:“这账本还得核对一下真假·”·冯正道:“今日先审到这里吧,咱们去看看孟大人。”
“好·”·多日不见,孟隐在死牢里身心都受着折磨,他整个人再也没有来时的意气风发,面黄肌瘦还极不安稳,见到崔景行后,死死地抱着崔景行不放手。
“孟大人,受惊了·”崔景行拍了拍他的后背··孟隐听到这话,眼泪刷地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锤着崔景行的后背,“小人可杀”·冯正见崔景行被锤的脸色都苍白了,干咳一声道:“孟大人,张远和赵捕头已经被捉拿归案,剩下的便是核对账本,看看参与此案的还有其他什么人。”
孟隐放开崔景行,抹了一把脸,脸上余怒未消,红着眼眶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崔景行知道孟隐恨极,也没有反对,只是对方此刻的状态着实不适合办案,他便留下来同孟隐一起核实账本。
不核实不知道,这一核实屋子里的人都惊了一跳,这账本上记载的不仅仅是这一次的官银贪墨,还有以往几年的贪污往来,涉案者上到京官,下到衙役,共计数十名不止,涉案金额累计上万两白银。
“这么多银子,这,这是从拿儿来的”孟隐的后怕和怒气全都没了,只剩下深深的惊讶··“打点占了大头·”冯正有些头疼,“这里面相互往来的打点就有不少银子,临河县往年的刑案断狱肯定也有一大笔烂账”·崔景行道:“这账本上虽然没有赵诚的名字,但临河县县令赵诚可能什么也不知道吗”·冯正沉默片刻道:“我想搜查赵诚家。”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崔景行道:“这次的案子就是赵诚之子赵真上京举报的,就算赵诚同样涉案,那他儿子一无所知,便说明他家中应该没有什么线索。
还是先查查赵诚以往的行踪和来往关系吧·”·冯正点头道:“我这就派人去查·”·崔景行看着手里的账本··突然,房门一下子被推开,赵真满眼通红地跑进来,跑了两步就跪在地上,“崔大人,我爹不可能参与其中他为了疏散百姓不幸遇难,怎么可能还去贪墨这些东西”·孟隐被吓了一哆嗦,他现在实在受不了惊吓,语气有些不好道:“就算赵诚没有涉案,那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这么多的篓子,他也逃脱不了干系”·一直默默无声的崔恩把他扶起来,“是非自有公断,几位大人不会污蔑赵大人的。”
崔景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孟隐的情绪,然后看向赵真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等自会查明·”·赵真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崔恩强硬拉走了。
这么一大堆的陈年旧账,只要有心去查一定能查出蛛丝马迹,很快冯正的人就传回了消息,找到了赵诚在百里之外的富庶之县买的庄园,庄园里尽是美人和宝物,平日里就用来接待来往的达官显贵。
铁证如山,证据确凿,缺失的账目也都一一对上了,至此临河县贪污案也彻底结案,最后的判决还要回京等刑部决定·只是由此案牵扯出来的其他案子,也要回京城让刑部接手。
马上就要回京了,崔恩的心情可谓是拨云见日,他难得高兴地带着崔景行去街上买了些临河县的特产,“少爷,你喜欢什么,咱们多买点回去·”·崔景行总觉得哪里有疏漏,他心不在焉地看着街上的小摊,他停在一个卖陶罐的小摊前,拿起一个形状可爱的陶罐,陶罐下正好有一个小口,可以充当花盆,“这个怎么卖的”·小贩见崔景行长得好看,不禁跟着笑道:“二十文钱一个。”
“这么贵”崔景行有些惊讶··“买了·”一只粗糙干瘦的手递过来二十文··崔景行转头看去,竟然是野猴儿,“现在冯正正在四处找你,你还在大街上转悠”·野猴儿毫不在乎地笑道:“反正我也要离开这里了,对了,崔少爷,以后你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不要不好意思,只要随便去赌坊打听一下我野猴儿的名号就行了。”
小贩把陶罐递给野猴儿,野猴儿转手塞进崔景行的怀里,“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崔景行目送野猴儿离开,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陶罐,忽然想明白了那处疏漏的地方。
崔恩道:“怎么了少爷·”·崔景行道:“以赵诚的俸禄,即便加上贪污所得,他奉养得起那个庄园吗”·崔恩恍然大悟,“赵诚只是一个替罪羊”·“未必是替罪羊,但是是掩人耳目的棋子倒是真。”
崔景行道,“敢随意指使人刺杀特使,与账本上那么多官员有所往来,这个幕后之人的地位可不低·”·崔恩道:“慕大人不是傻子,他会处理好后面的事的。”
崔景行沉默片刻点了下头,后面的事即便他想管也不归他管了,“对了,崔叔,你看到赵真了吗”·崔恩摇头道:“赵真不见了,他会不会躲起来了”·“他不像那种人。”
崔景行沉思许久,最后摸了摸贴在胸口上的草叶子,他就要回京了,想必这个小妖精也要走了··第25章 含羞草·草叶子一直没有说要离开·崔景行也一直对此事沉默,想处了这么长时间,这小妖精又救过他多次,他其实心中也有些不舍。
马车陪着押送的犯人一同返京,这一次回去的人多,马车也多·崔景行单独坐在一辆车里,他摩挲着掌心的草叶子·草叶子时而团成一个球滚来滚去,时而蜷缩起来包住崔景行的指尖。
眼看着离京城越来越紧,崔景行最后还是先开口了,“阁下若是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我府中虽然简陋,但也不会慢待阁下·”·草叶子飞起来,贴了贴崔景行的脸颊。
车窗帘突然被风吹开,草叶子乘着风从窗户飞走了··崔景行撩起帘子往外张望,那片草叶子没有停下来,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他才放下帘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草叶子顺着风穿过林野,一直飞到入了京中,它绕着渭堤巡视了一圈,然后转头飞向了渭北尚书府··慕疏风坐在尚书府中,手里批阅着公文,嘴唇有些失血的苍白,不过这点异常不会有人观察到,因为一般的人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太久。
忽然他停下笔,抬起右手,摊开掌心··绿色的草叶顺着窗户飞进来,落在慕疏风的指尖,突然闪出一点绿色星光,然后没入指尖消失不见··慕疏风原本苍白的嘴唇瞬间红润起来,他望向天际,仿佛看到了一排车马驶来。
“崔大人,京城到了·”冯正骑着高头大马,在马车外笑道··崔景行睁开眼睛,一双桃花眉目少了许多神采,他在马车里拱了拱手开口道:“多谢冯大人提醒。”
冯正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明明是在寻找话茬,不过叫崔景行这么一谢,他倒是什么话都说不下去了··崔景行在临河县的所作所为,除了小妖精、崔恩和野猴儿,没有另一个人能完完全全的知晓。
即便是在审案时,冯正和孟隐也不过仅仅与他接触半日,所以在众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只知道读死书的书呆子··崔景行让崔恩先回府收拾东西,他随着孟隐等人去进宫面圣。
崔景行只见过两次皇帝,第一次科举中榜,但他名次靠后,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皇帝,说是见,其实也不过只瞧见了一个小黄点·第二次是他受封翰林院,那次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先帝,之后直到先帝驾崩,他都没有再见过。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而对于这个仅仅只登基三年的新帝,崔景行是十分陌生的,新帝登基时他也只能远远一望,便是上朝也轮不到他,这三年来他每日除了读书就是背书,面圣的机会从来没有。
新帝并非先皇所立太子,只是先皇在世时太子便去世了,没过两个月先帝也驾崩了,加上外戚运作,和慕疏风有意立傀儡,便扶了新帝登基上位·传言新帝十分昏庸无能,万事不通,只知道吃喝玩乐,他虽然才十七岁,却已经有了两个小皇子三个小公主。
·崔景行在脑子里勾勒着新帝的模样,应该是一个纵情声色的胖墩吧·可见到新帝的那一刻却让崔景行有些惊讶,纵情声色的新帝不但不是个胖墩,而是一个十分病弱可亲的少年。
小皇帝坐在御书房的小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似乎正在研习功课··“诸位爱卿此番为了临河县的案子都辛苦了·”小皇帝说了一句话,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凳子上的慕疏风。
慕疏风端起桌子上的茶盏,茶盏里按照他的习惯装着温水··小皇帝继续说道:“结案的折子刑部已经呈递给朕了,此案已然了结,他日朕定会论功行赏·”·孟隐忽然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此案虽然已了,但牵扯出来的其他案子却还没有了结。”
小皇帝想了想道:“便让刑部和大理寺......”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转头打量着慕疏风的脸色··孟隐心中十分恼火,但他知道皇帝式微,奈何不了慕狗,只能忍气吞声当做没有看见。
慕疏风喝了一口水,放下茶盏道:“陛下所言极是,就让刑部和大理寺共同接手剩下的案子,你们可还有其他的事情”·崔景行微微皱了下眉头,难道慕疏风没有看出来赵诚有问题他犹豫许久,紧紧抿着嘴唇。
慕疏风道:“崔大人有事”·崔景行垂首道:“陛下,臣虽不聪慧,但也知不能有负君名,所以回京的路上一直在一遍遍核对账本以防有所疏漏,发现一处纰漏。”
小皇帝抱着书点头道:“崔爱卿请讲·”·崔景行继续说道:“臣发现,以赵诚贪污所得供养不起他那个庄园,所以庄园的主人应该另有其人,不知贪污修固堤坝官银一事,那庄园真正的主人是否也参与其中。”
慕疏风中多了几分欣赏之色,他嘴唇微勾,“陛下,此事还需彻查·”·小皇帝点头,“以相父之见应当如何”·慕疏风道:“此事不如交给大理寺调查。”
“可·”·慕疏风转头看向孟隐等人,“各位车马劳顿,今日先回府中休息吧·”·“相父·”小皇帝突然叫住慕疏风,“朕想和崔大人再说一会儿。”
慕疏风道:“这种小事陛下不必过问臣,臣只受先帝所托,行监国之事·”·崔景行一头雾水,他第一次和小皇帝见面,这小皇帝为何要单独见他难道是对他方才陈述之事还有疑问但他没有把疑问表现出来,依旧维持着标准的人臣之礼,站在原处一动也不动。
待屋子里的人都退去后,小皇帝才笑道:“崔爱卿,临河县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崔景行板着脸道:“臣奉旨查案,并未在其他事情上分神。”
“那你给朕讲讲查案的过程吧·”·“是·”崔景行一板一眼将查案过程简略描述了一遍,基本上和刑部的公文别无二样,而且还多了许多之乎者也,听得小皇帝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等崔景行讲完,小皇帝有些不高兴道:“崔爱卿,你怎么长得这样好看,说起来的故事却这样无聊”·崔景行道:“臣只是实事求是。”
小皇帝抓着书本,低头沉默半晌道:“原本朕见你生的好看,想让你入宫教朕读书,可你比相父还能唠叨·”·慕疏风会唠叨崔景行回想起自己过去几次与慕疏风之间的相处,慕疏风的确不少言寡语,但说起话来着实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会唠叨的人,看不顺眼的便要出言讽刺,而且还是提问式嘲讽,骂你笨不会直接骂你笨,而是问你比猪聪明多少哪里会去唠叨你·崔景行不动声色地两手缩着袖子,没有接小皇帝的话茬。
小皇帝看了崔景行一会儿,见他虽然相貌不凡,但一脸呆滞着实无趣,便心烦意乱地挥挥手让他退下了··崔景行离开皇宫后正要打道回府,却正好遇见慕疏风··慕疏风站在宫门口,似乎一直没有离开过,不知在等谁。
他见崔景行过来,便站正了身子,似乎有话要说··崔景行走近后,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慕大人·”·慕疏风将原本想要客套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看着崔景行的发顶,发觉自己和这人之间依旧十分陌生,半晌后只说了一句,“崔大人此去临河县辛苦了。”
崔景行板着一张脸,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光彩,呆滞迂腐地说道:“居庙堂之高,这是下官的本分·”·慕疏风抿了下薄唇,突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崔景行搞不明白慕疏风这又是谁惹他不高兴了,不过他没有细想,毕竟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也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低着头缩着袖子往家走了··崔家一个来月家中无人,房子里灰尘大,崔恩回去之后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将院子里那几盆快要落的花都搬进去。
崔景行到家的时候,家里基本上都收拾完了,他习惯- xing -地劝道:“崔叔,你年纪也不小了,等我回来,一起慢慢收拾就行,万一累着......”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崔恩举着一口大缸,干咳一声放在了地上,自从暴露了自己的身手,他在崔景行面前也没有什么隐瞒了··崔景行却还有点不太适应,但他察觉崔恩更加不自在,便笑着打趣缓解气氛,“崔叔,若早知你有这身手,当年便是卖艺也不至于饿肚子。”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崔恩心中略微放松下来,笑道:“少爷过奖,不过是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上不得台面·”他没有解释自己这身武功的意思。
崔景行已经答应崔恩不会逼迫他,自然也不会穷追不放,他沉默片刻后说道:“崔叔,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无论你以前是什么人,你都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崔恩身体微僵,鼻子有些发酸,他家少爷和恩公一样心善·想起恩公穆平生,他一时情绪激动差点将藏起来的往事脱口而出,可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半晌后才说道:“少爷,你是要做一个流芳百世的史官的人,我以前的身份实在上不得台面,若有一日我行将就木,届时会将所有事都告诉你。”
崔景行根本不在乎那些,可他知道崔恩的固执,最后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屋换上便服,把屋子里的花花草草剪剪枝··他平日里除了读书没有什么爱好,可他爹穆平生生前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他幼时也就跟着喜欢,可长大了家破人亡也就没有这个心思。
如今他早已在京城安定下来,无法为亡父立牌位,只能借此途径怀念亡父··这屋子里的每一盆花草,他都了如指掌,然而今日浇着浇着水,花盆中间却多了一盆嫩绿的鲜草。
崔景行看着那盆多出来的草,觉得这草的模样很是眼熟,他伸手碰了碰叶子,草叶瞬间合拢下垂如同萎蔫,有些惊讶道:“含羞草”·崔景行不记得自己有养过,难道是崔叔弄进来的他没有多做怀疑,俯身把含羞草慢吞吞地搬到了屋外窗台下,这含羞草有毒,可不能放在屋子里。
“......”含羞草突然从土里蹦出来,跳到崔景行头上,对其一顿抽打,然后十分伤心地跑了··崔景行有点懵还没有回过神,他下意识一把抓住要跑远的含羞草,待他回过神开,一下子摔了手里的花盆。
世界上的妖怪哪有那么多缠上他的恐怕也只有那一个·崔景行看着含羞草合在一起的叶子,这叶子的形状的确与那小妖精长得一样··崔景行犹豫一下,小声问道:“你是......在临河县救我多次的那只小妖精吗”·含羞草用力拍着他的手背。
崔景行见状已经确认了,这的确是那小妖精的作风·他有些愧疚地笑道:“我没有想到会是你,我以为你离开这里了·”·含羞草扭了一下身子,看样子还没消气。
崔景行眉眼的笑意遮不住,他捧着含羞草回屋,“你喜欢什么样的土黑土黄土”·含羞草探出一根- jing -,点了点崔景行的胸口。
崔景行哭笑不得道:“你以前是叶子躺在我胸口便罢了,如今还带着根,若是不放在土里,恐怕会萎蔫·”·含羞草卷起崔景行的一缕头发,用力一拉。
崔景行痛的倒吸一口凉气,这小祖宗一不顺心就爱拔人头发的毛病还真是改不了了·他无奈只好找了一个干净的瓶子,在里面灌上水,对含羞草说道:“若是缺水了,便把根放进去。
不过你这身形恐怕有些大,先试试能不能进去吧·”·含羞草不屑地跳到桌子上,它没有进瓶子里,而是散发出点点绿光,然后整棵草缩小了一半,几乎成了一个拳头大小,多余的- jing -叶和根也消失不见。
崔景行惊讶不已,妖怪果然和普通花草不一样··缩小了的含羞草跳到崔景行的脑袋上,找到自己熟悉的“窝”,重新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傲然挺立宣告着这片领土的主权,可没过一会儿- jing -叶就软软地趴下来贴着崔景行的头发,看样子是睡着了。
崔景行忍俊不禁,但让他顶着这一头绿着实乍眼,他想了想,于是给头发重新盘了一个发髻,将含羞草遮起来··含羞草用一根- jing -按了按崔景行的头皮,对新“房间”很满意。
 ·第26章 小妖精·崔景行走到书架前,指尖在一本本书脊上划过,停在一本蓝色封面的杂书上,他把书抽出来,坐在书桌前翻阅··他看着书上的字,可过了许久也没有翻页。
忽然崔景行合上书,他拿起笔在空白的草纸上刷刷地勾勒几笔,一棵含羞草在跃然纸上··崔景行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他将墨迹吹干,把这张画叠起来放在了书桌匣里压好。
天色渐晚,崔景行吃过晚饭后,便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将院子里的野草修剪修剪,这些野草长在这里,他便不会轻易把它们除去··“少爷,”崔恩抱着刚晒完的被子,正要把它们放进屋里,见崔景行还在外面,便劝道,“天色不早了。
你辛苦了好几日,早点休息吧·”·“嗯·”崔景行抱着一个十分漂亮的花盆回了屋,他从院子里挖出一些土铺在花盆里,也没有多说,就把花盆摆在床头的案几上。
小妖精有点好面子有些事不肯直说,崔景行便事先预备出来这个花盆,若是小妖精想钻进去就钻进去··含羞草趴在崔景行的头上还在睡觉,似乎这些天劳累至极··崔景行散开发髻,将含羞草放在桌子上,下面垫上一块柔软洁白的手帕。
然后他拿出一沓纸,开始撰写有关这次渭河水灾的史稿··崔景行写到一半,就用一支干净的毛笔从茶杯里沾点水,涂在含羞草的根部··含羞草缩了缩叶子,卷住毛笔。
崔景行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把毛笔抽出来,他的动作十分轻柔,没有惊动睡梦中的含羞草··“怎么这么累”崔景行点了点含羞草的叶子。
含羞草的一片叶子抬起来颤抖了一下,又重新落了下去··崔景行哭笑不得,不再逗它了,转头专心把手头的史稿写完·等他写完已经到半夜了,崔景行打了个哈欠,将书桌收拾好,这才捧着含羞草回床休息。
他把含羞草放在腋窝旁边,转头看了它一眼,慢慢合上眼睛,一夜好梦·明日一早还得早些去史馆,没准儿皇帝赏赐的圣旨就下来了··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次日崔景行依旧早早地便起来了,他眼底多了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转头一看含羞草竟然不见了,他下床找了一圈,发现小妖怪真的走了。
“还真是来去匆匆·”崔景行看了一眼案几上的空花盆,摸了摸盆沿,最终还是没有把它撤下去·他静立一会儿,道,“崔叔,我去衙门了。”
“少爷吃了早饭再走吧·”崔恩在厨房里喊道··崔景行此时突然也没什么胃口了,便编了个借口,“史馆还有些事,来不及了。”
崔恩拿着铁勺匆匆忙忙从厨房里出来,“那少爷多带些钱,路上买些烧饼·”·“好·”·史馆还是最清闲的衙门,几位修撰每日整理完手里的东西,便没事儿坐着闲聊。
“算算日子,崔修撰都走了一个多月了·”沈修撰抓了一把瓜子道··白修撰有些羡慕道:“我听说崔修撰他们这次的差事办得好,没准儿来日就要升官儿了。”
沈修撰摇头道:“就崔修撰那书呆- xing -子,若这一辈子都踏踏实实地做个文职还好,若真让他当个要职,怕是要得罪很多人·”·白修撰道:“那不是还有慕大人罩着他吗”·“哼。”
老修撰冷哼一声,他是最看不惯慕狗的··正说话间,崔景行就悄无声息地从窗户走过去了,他又奔向了藏书库··还好白修撰对着窗户看到他,连忙叫住他,“崔修撰这怎么刚回来又蹲起来看书”·崔景行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愣了一会儿道:“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
“唉”白修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打断崔景行的话,“崔修撰啊崔修撰,你若是日后还这样迂腐,没过几日就会被慕大人给赶回来。”
崔景行不明所以,“我不就在史馆还要回何处”·沈修撰转身看向他,笑道:“崔修撰,我等先提前恭贺你高升了。”
崔景行听罢微微一怔,连连摆手,摇头道:“我只喜欢修撰史稿,不会去他处·”·“哼哼·”老修撰满意地哼哼了两声,给崔景行露出了一点笑容,“崔小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人可食无肉,不可行无骨·”·崔景行知道老修撰看不上慕疏风,也不和他争辩,老实地点了点头,然后进屋和诸位同僚交接了一下这几日的职务,不过见着他得了上面的人的眼缘,史馆里的人也不敢支使他干活,只有老修撰给他安排了点事做。
一转眼一上午就过去了,崔景行落下最后一笔,肚子就开始咕噜噜地叫个不停··“崔修撰,”沈修撰笑道,“一起去公厨用饭吧·”·崔景行慢腾腾地把笔涮好,然后说道:“好。”
每个衙门都有自己的后厨,不过每个公厨的厨子不一样,做出来的口感也不同,史馆的公厨倒也还行,吃起来比不上崔恩的手艺,但也算得上色香俱全··往日里史馆公厨用饭时都热热闹闹,但今日崔景行一进门,屋子里的死寂让他心头一跳,然后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背对他坐在一张桌子前。
崔景行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绿色的背影,他低声自语,“小妖精”·“小妖精”慢慢转回头,露出了那张和慕疏风一模一样的脸。
公厨众人一脸佩服、震惊地看向崔景行,这人居然敢调戏慕狗·第27章 君美甚·慕疏风微微眯眼,起身走向崔景行,他比崔景行要高一些,低头看着对方时自带一股压迫感。
慕疏风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小妖精”·若换作他人这副姿态必定是调戏,可换做是慕疏风,这每一个字都夹刀带剑,崔景行只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脑门,他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神色如常道:“大人此言何意”·慕疏风已经知道崔景行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他本想看看这只狼还要如何伪装,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要脸,居然直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转而把这调侃转嫁给他。
慕疏风冷哼一声,“崔大人,这话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只不过是复述一遍而已,你反过来问我,难道是未老先衰脑子不能用了吗若这脑袋不能用也不必留着了。”
沈修撰扯了一下崔景行的衣襟,赔笑道:“慕大人,崔修撰他只是一时口误·崔修撰,还不给慕大人陪个不是”·崔景行满脸通红,梗着脖子道:“下官并非口误。”
沈修撰腿一软,差点栽倒,这个书呆子·慕疏风负手看着他,“哦”·“下官前两日梦到一个妖仙,方才看到慕大人的背影与梦中妖仙十分相像,所以才会脱口而出。”
崔景行不紧不慢地说道··老狐狸,慕疏风嗤笑一声,不依不饶地问道:“那崔大人觉得我是像妖还是像仙”·崔景行缓缓抬眼看了慕疏风一会儿。
慕疏风道:“但说无妨·”·“倾城妖颜,仙人之姿·”崔景行的脸更红了,“下官惭愧·”·嘴里没有一句正经话慕疏风冷哼一声,耳根却微微发红。
沈修撰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他这短短一刻钟,简直在生死线上来回跳跃··崔景行道:“不知慕大人怎么会来这里”·慕疏风道:“我找你有一些事情,正好到午膳时辰,便顺便在这里等你。”
公厨内众人神色各异地看向崔景行,却也毫不意外,在崔景行从临河县归来时,他们便知道日后崔景行怕就是慕疏风眼前的红人了··沈修撰怕崔景行乱说话,连忙先一步笑道:“慕大人请入座。”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慕疏风回身坐到自己方才坐着的地方,这块地方特意擦过的··沈修撰和白修撰连忙给慕疏风布筷·崔景行像是个榆木疙瘩,也不知道上前献殷勤,他直接坐在慕疏风旁边,拿起碗筷,低头吃了起来。
而这张桌子上的其他人连筷子都握不稳了,木质的筷子当当当地敲在碗上··慕疏风听得闹心,眉头轻敛··众人见状呼吸一窒,连忙两口扒完碗里的饭,和慕疏风打了个招呼就匆匆退下了。
崔景行倒像是毫无所觉,依旧慢吞吞地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饭··慕疏风侧头看他,“你倒是吃的香·”·崔景行道:“下官早上没有吃饭。”
他只是平常诉说而已,可配上他那双惹人怜爱的桃花眼,偏偏像是委屈至极··慕疏风闻言手腕微微一顿,给他夹了些油水大的菜··崔景行心里很是惊讶,慕疏风不是有洁癖吗他何时与慕疏风这么熟了·慕疏风冷漠地收回手,“快点吃,吃完了就去做事。”
崔景行道:“大人有什么事便尽管说,下官听着·”·慕疏风道:“皇上想让你教他读书·”·崔景行惊讶道:“可那日皇上对下官说不想让下官教他了。”
皇帝的确不想让崔景行教他了,但慕疏风让皇帝在他和崔景行之间选一个,小皇帝才选了崔景行·慕疏风道:“圣意难测·不过这对你也是好事,你想要修好史书,最好还是要得到皇上的信任和肯定。”
崔景行握着筷子,心情颇为复杂,他与慕疏风交往甚少,慕疏风却一再对他如此优待,他却不能坦诚相见,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慕大人,您为何如此为下官着想”·慕疏风道:“我早就说过,你与我的一位故友长得很像,不然你以为凭你的这个榆木脑袋会让我另眼相看吗”·“那他......”·“他早已过世多年。”
慕疏风眉头一敛,显然不想在此事上多提··崔景行不是真正的书呆子,自然也不会往慕疏风的逆鳞上撞,他识趣地不再继续问下去,心里却已经有了猜测,仅凭着一张脸就能让慕疏风再三优待,可见慕疏风与那位的故友交情绝非一般。
许是想起故友,慕疏风沉默良久,才开口继续说道:“我来找你,就是和你叮嘱一些关于教导皇上的事情·皇上年幼,以前都是我带着他,如今事务繁多,我无法过多分心,你便替我监督他。
你资历浅,虽然不会给你封号,但实权还是有的·”·慕疏风又交代了许多细节问题,末了说道:“史馆的职务你依旧兼任·”·“是。”
崔景行斜眼看了看慕疏风,心里思绪纷杂·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里只剩下慕疏风那张俊美非凡的侧脸,忽然想道:若是小妖精化为人形,不知道与慕疏风比起来谁更胜一筹·崔景行想了半天,私心里还是觉得小妖精会更好看一些的。
慕疏风早已察觉到崔景行的目光,本想让他随意打量一会儿,结果没想到对方没完没了了,他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只是离开的时候双腿没迈好,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
崔景行抿唇轻笑,慕疏风这样子倒是少见··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将于12日(后天)入v,明日存稿,感谢读者君对正版的支持,么么哒~·*********新文预收************·《前任道侣又追杀我》·前任道侣是一界道尊,法力通天,日天日地却从不双修,乐玄觉得他八成是个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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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界无人知晓,邪尊危楼是夺舍之人,夺舍前名曰——徐辰星··①根正苗红仙修受X邪尊攻·②自攻自受·第28章 第一更·崔景行可没忘记自己去临河县之前, 慕疏风曾承诺他归来时让他进秘阁。
他把剩下的饭吃完, 回史馆处理完自己手头的事务,看了看时辰便理了理衣服去尚书府拜会,结果听闻慕疏风早已回府, 他只好前往慕府··这是他第二次来慕府,相较于上一次, 慕府的古树草木略显衰败。
崔景行打量着府里萎蔫的草木, 心里微微惊讶, 这离立秋还有一个月呢,这草木怎么就这样了·“喵~”花猫从树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到崔景行的怀里。
崔景行摸了摸猫毛,抱着他沿着上次的路去客堂·还未走到客堂, 他便隐约听到争吵声,待走进了,才看到余怒未消的慕家父子··崔景行十分不解, 慕疏风不是很孝顺吗这父子二人怎么会吵成这样不过崔景行不是好管他人家事的人, 他只当没看出来, 拱手行礼道:“后生见过慕老爷,下官见过慕大人。”
慕疏风脸上的怒火还没退去,说话时难免严厉几分, “你有何事”·崔景行觉得自己要是提起秘阁之事, 没准儿慕疏风一个生气就毁诺了。
慕白道:“疏风,不得失礼·”·慕疏风侧身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崔景行,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崔景行迟疑一下道:“慕大人曾答应下官允入秘阁。”
慕疏风道:“原来是这件事,我答应了你自然就不会食言,明日我便给你一道文书·”·“多谢大人·”·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慕疏风道:“我虽然同意你进秘阁,但你日后还有教导皇上的重任在身,不可整日窝在秘阁玩忽职守。”
“下官明白·”·慕白忽然道:“小崔,留下来用晚饭吧·”·慕家父子刚刚吵完架,又恰巧被崔景行撞见,崔景行自然尴尬至极,他也不差这口吃的,便婉拒了,“家里有老人等我回去。”
慕白微微颔首,下巴上的白胡子随之颤抖,“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花猫极为小声地叫了一声,勾着崔景行的衣服不愿意离开,这里的气氛太可怕,他想跟着这个狐狸精一起离开。
慕疏风冷眼看向它··花猫身上的毛毛都炸了起来,它嗖地一下飞跳出去,然后跑远了··崔景行忍俊不禁,勉强维持着严肃的神情,告辞离开··崔景行离开后,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慕疏风揉着眉心,指甲把眉心抠出了两个小月牙儿,“渭河水灾的事情我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可又生匪乱·”慕白冷着脸道。
慕疏风道:“这世上哪有永远的太平但只要尽力而为,总能有太平盛世·”·慕白道:“这就是你尽力而为的结果”·“我......”·“慕疏风。”
慕白的语气愈发严厉,“这些年你让我等,等你实现太平盛世的那一天,可你看看,你如今荣登高位只手遮天,可这天下却越来越乱·我看你根本就是利欲熏心,早就忘记了自己当初的诺言”·“慕白”慕疏风拍案而起,他喘了几口粗气,抿了下嘴唇,一言不发向门口走去。
慕白闭上眼睛道:“你不是我的亲儿子,也不用和我说那些大道理,我听不懂也不想听·我说过,我和你不一样,你有你的抱负,可我活着只为了主人·若我见不到实现主人心愿的希望,那我更愿意拉着这个王朝给主人陪葬”·慕疏风脚步微顿,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崔景行走路慢,又去了慕府一趟,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他用手绢浸了水,擦了一把脸,“崔叔,下次我回来晚就不要等我一起吃饭了·”·崔恩把饭菜端上来,“自己吃有什么意思少爷,你不必担心我,我身体好着呢。
倒是你,若是日后回来的晚了,便在外面吃吧,可别饿着肚子·”·崔景行手下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来,他还是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他,而崔叔早已经不是年事已高的老管家了。
自从崔恩不再隐瞒武功,崔家被他打理的更加好了,便是修补房子都轻轻松松的··崔恩一边给崔景行夹菜,一边说道:“少爷,我想做点小本买卖贴补家用。”
崔景行想起当年初见时崔恩那一身绸缎锦衣,想必崔恩以前的身份不会低,如今散尽家财陪着他委屈了二十年,崔景行一时之间心头发酸,“崔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明日我便要教导皇帝读书了,只要把握好机会,无论日后是慕疏风执政,还是皇帝掌权,都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我们也不必像从前那样躲躲藏藏·”·崔恩不赞同道:“把自己的- xing -命拴在掌权者手里是最不明智的做法,少爷不要忘了恩公的教训。”
当年的穆平生何等风光与先皇一起打下天下,是先皇的军师智囊,立国后更是身居丞相高位,监任史馆监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即便如此到头来还是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
崔景行垂眸道:“家父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预料不到日后自己的下场过去我眼界小不懂,只以为家父是为了修撰前朝史不小心触怒了先皇·可如今与慕疏风接触的多了,我却有些理解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皆因身居其位。
家父是一朝宰相,他眼界很宽,对前路看的明白通透,可也因为他是一朝宰相,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不能停下来·”·崔恩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可他想起穆平生,却又无法将反驳的话说出口。
崔景行道:“崔叔,自打在临河县走一遭,我突然明白了我作《春秋断纪》不应该是为了家父遗愿,丞相有丞相不得不为的职责,而我作为史官也应该履行好我自己的职责。
过去我只想着要查出前朝史,查出家父为何被株连九族,再将这些事原原本本的写出来,可一心想着秉笔直书便形成了执念,本身就已经会有失偏颇了·‘心存执念’是修史之人的大忌。”
崔恩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见崔景行的双眼光彩逼人,不似往日虽有目标却很是消沉··崔景行继续说道:“修史之人在未修史之前,首当其冲的便应该学会‘养心’,‘气昌而情挚,天下之至文也’,若心不平气不和,情绪激荡被私人情感左右,那写出来的东西也有失偏颇,最后‘害义而违道,其人犹不自知’。
过去我常常被先父的事影响,如今我已放下前事,只想修身养心,谨慎修史·”·崔恩其实听不太懂他家少爷的话,但他见他家少爷此刻犹如脱胎换骨,心中高兴至极,也不再继续揪着方才的问题不放,他家少爷和恩公一样都是固执的人,劝解一事急不来。
崔景行看着桌子上的饭菜道:“崔叔,以后做些清淡的菜吧·”·这句话崔恩听明白了,他哭笑不得道:“少爷,即便你想要修养心- xing -,也得把身体补好再说。”
崔景行心里有些郁闷,早知崔恩会武功,他小时候就应该跟着学学把身体锻炼好·他吃了半碗饭便放下碗筷,然后回房点了一盏灯读书··灯花跳动,映得崔景行面庞愈发柔和,他看书的时候十分专注,看在别人眼中这比他平日里不经意流露的风情更为吸引人。
含羞草从窗户爬进来,见到屋内的崔景行,不由得愣了一下,片刻后扑打着- jing -叶飞过去,碰了碰崔景行的脸颊,然后稳稳地落在书上··崔景行回过神摸了摸它,看着叶子合拢起来,笑道:“我还要看书,去一边玩。”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含羞草不挪动,它卷起一支毛笔在纸上写道:“伤眼·”灯下读书的确伤眼,崔景行的眼神再好也经不起这么糟蹋。
崔景行有些惊讶这小妖精的字写得倒是不错,他无奈地笑了笑,拿起含羞草把书合上,然后洗了把脸上床休息··含羞草跳到他的胸口上,卷起一缕头发,一下一下地轻轻扯着。
崔景行见状问道:“怎么不高兴了”·含羞草缩在他怀里不动弹了,看来是真不高兴了··“和其他妖精打架打输了”·含羞草用力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崔景行揉了揉头皮,“你再扯我就秃了·”·含羞草闻言立刻松开他的头发,勾住他的衣带,有一下没有下地扯着,把衣带都扯松了··崔景行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慕大人吗”·含羞草动作微顿。
“我今日瞧着他的身形与你十分相像·”崔景行道,“你们妖精化形会找参照之人吗”这小妖精怕不是看慕疏风长得好,就照着人家变吧这要是让慕疏风知道了还不得气死·含羞草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崔景行的问题。
崔景行戳了戳它,看样子真的睡死了·他也不知这小妖精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的睡着了,原本他还打算求小妖精给他变个身看看,不过今日小妖精心情不好,他也不再继续打扰它了。
崔景行拉上薄被,打了个哈欠也入睡了··次日,崔景行刚到史馆,便有人带着圣旨来让他入宫面圣·崔景行早有准备,片刻也没耽搁便跟着那人进宫了·史馆其他人早就知道以崔景行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安居史馆一隅了,所以他们看着崔景行入宫,心中也只有些许羡慕,却没有惊讶。
那人带着崔景行直接去了皇帝的书房·小皇帝拿着一本书,百无聊赖地胡乱翻着,见到崔景行过来,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崔景行行礼道:“臣崔景行拜见皇上。”
皇帝没有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了下手,“免礼·”·崔景行维持着行礼的姿态,胳膊都酸了,不过他收回胳膊后没有露出异样,神色如常道:“臣奉命前来教皇上读书。”
皇帝道:“崔爱卿坐吧·”说罢他便不说下一句了··对方是一国之君,崔景行也不好催促··二人僵坐了半个时辰,外面突然传来骚动声,片刻后慕疏风板着一张脸进来了。
小皇帝看到他便紧张,手脚都不值该怎么放,“相、相父......”·慕疏风扫了一眼崔景行道:“日后你便从四书五经教起,书一会儿我让人送过来·皇上,臣会随时过来。”
小皇帝想说什么,但看了慕疏风两眼又不敢说了··慕疏风眉头轻敛,“皇上可是还有什么话”·小皇帝小声道:“母后说,朕学的应该是为君之道。”
这话分明是在挑拨离间了,皇帝学的自然应该是为君之道,但慕疏风却拿着四书五经来教育他,搞得好像慕疏风要把小皇帝养废了似的··慕疏风闻言倒也没有生气,太后时不时在背后挑拨皇帝,他都已经习惯了,左右也干预不了慕疏风,他也不在乎这些反对他的话。
若是他一一在乎,那整个朝堂都是反对他的声音,只要那些人安安分分不干预他做事就行,他没有兴趣管别人高不高兴··慕疏风看着小皇帝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同样是四书五经,臣能看出臣道,君能看出君道。
上古时,君臣皆读三坟五典,典籍一样,有区别的只是个人眼界罢了·只要陛下用心背读,这经史子集皆是帝王之璞·崔大人,日后除了四书五经,还有各类经史子集也要教给皇上。”
崔景行看向皇帝,他日后又不能单指望慕疏风做靠山,日后的天下终究是皇帝的,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停顿片刻等皇帝回复··小皇帝蔫蔫地说道:“朕知道了。”
崔景行便依言教导皇帝,他书读得多,懂得也不少,但真正教起学生来,还是有些不适,再加上皇帝不专心听讲,这一天的功夫才讲了一篇文章··皇帝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高兴地说道:“时辰不早了,崔爱卿今日先回去吧。”
“是·”崔景行看着吊儿郎当的皇帝,这若是把国家交到这样的皇帝手里,那这个国家也就算是完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得跟慕疏风商讨一下如何教导皇帝。
离开皇宫后,崔景行没有立刻去找慕疏风,而是改路去了秘阁·慕疏风已经把允入秘阁的文书给他了,他直接把文书递给看守秘阁的官员,然后立刻被放进去了··秘阁书库有三层楼高,这秘阁里的书虽然不轻易示人,但基本的保养还是会做的,所以里面并没有腐烂的味道。
一踏入其中,一股陈旧的书香味便涌入鼻翼间,崔景行的心情都变好了··他看着上面经史子集的分类标志,越过一排排书架,来到史部书架前··史部书架上已经按照朝代区分好典籍了,他直接来到梁朝书架这里。
其他朝代的史部典籍最少也占了一整排的书架,可梁朝却少的可怜,只占了一小块地方,连半个书架都没有占满··崔景行拿起第一本书,这本书记载着梁□□到梁朝第四任皇帝时期的所有政令律法,他自小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秘阁里的书不让带出去,他便在这里直接背下来,回去再写在纸上。
背完一本书后,外面的天要黑了,崔景行把书放回去,然后便离开了··崔景行刚离开不久,看守秘阁的一个官员便悄悄走进去·那官员没有去别的书架,而是径直走到梁朝史部的书架前,看着上面被翻动的痕迹,他摸着书脊,神情微冷。
入夜后,万家百姓已休息,但安平王依旧歌舞彻夜,灯火通明·在慕疏风霸道执政时,纸醉金迷也是皇族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安平王是当今皇帝的兄长,虽然是兄长,但比小皇帝却大了十五岁,如今已有三十有二,样貌随了先皇英俊非常,一举一动带着一股沙场上下来的野- xing -。
他是先皇打下天下之前出生的,幼时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但又聪明懂事,很受先皇宠爱·不过即便先皇再宠爱他,也没有把皇位传给他的意思,这也让很多人都十分费解。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安平王搂着一个漂亮的姬妾,端起凝脂白玉的杯子,杯子里装的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他用手捏了捏那姬妾的腰肢·那姬妾身子一软倒在了安平王的身上,她轻轻打了安平王的胸口以下,娇媚地嗔怪道:“王爷。”
安平王大笑两声,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王爷·”管家走到安平王旁边,小声道,“秘阁冯大人求见·”·安平王放下酒杯,怀里的姬妾识趣地站起来,“让他过来。”
“是·”·屋子里还有很多身姿妖娆的舞姬,但冯大人一进来,直接目不斜视地低头行礼,“王爷·”·安平王笑道:“冯大人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事”·冯大人欲言又止。
安平王见他这为难的模样,起身道:“跟我来书房吧·”·“是·”·书房里的脂粉味依旧不减多少,可见平日里来书房的姬妾也不会少,但冯大人却好似没有察觉安平王的作风,依旧维持着拘谨严肃的姿态。
安平王随意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这书房里外都是我的亲信,有什么话就说吧·”·“是·”冯大人道,“王爷,似乎有人想要动前朝史。”
安平王手做一顿,眸光微暗,“何人”·“史馆修撰崔景行·”·“史馆·”安平王冷笑道,“还真是有人贼心不死。”
“这......”·安平王看向他,“下去领赏吧·”·“多谢王爷·”·管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安平王身边等候吩咐,过了片刻他依然不见安平王发话,犹豫一下问道:“王爷,是否要将此人除去”·安平王沉默片刻,看向明灭摇曳的灯花,伸手弹了一下那灯花差点就被熄灭,“区区烛火,何需动- she -日之箭他既然在史馆当值,那就让人给他挑个错,扒了他这身官袍。”
“不过我听说他与慕狗走的很近·”·“哦”·管家继续说道:“最近这位崔大人可是朝里的红人,他几次被慕狗提携,如今更是时不时地就去慕府走动,看样子和慕狗关系匪浅。
有慕狗照拂,恐怕想要把他踢出京城不大容易·”·安平王脸色微沉··“王爷,”管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安平王,“动前朝史这事儿会不会是慕狗暗中授意”·安平王盯着着方才一指可灭的烛火,周身的气场愈发- yin -沉,“又是慕疏风......无妨,秋后蚂蚱,他也跳不了多久了。
进贡的美人挑选的怎么样了”·管家道:“都挑选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没有经过训练·”·安平王皱眉道:“南蛮进贡的队伍马上就要入京了,速度快一点,不然如何把人混进队伍里”·“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读者君对正版的支持,晚上还有一章更新,么么哒~·备注:“气昌而情挚,天下之至文也·”出自章学诚《文史通义》(史德范畴,指做史之人要修炼心术,气平·情正,不以私人情绪影响修史公正。
)·第29章 第二更·崔景行回到家中后匆匆吃了一口饭, 便立刻将所背典籍默写下来··每次崔景行写东西的时候, 崔恩都不会在旁边看,但这一次崔恩却几次三番从崔景行背后经过,便是崔景行想要不发现异常都难。
崔景行放下笔, 看向崔恩笑道:“崔叔,有什么事吗”·崔恩犹豫下才问道:“少爷在写梁史”·“只是搜集资料罢了。”
崔景行道, “崔叔,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有什么话便直说就行·”·崔恩沉默一下道:“少爷可发现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崔景行一点就透,立刻明白崔恩未竟之语,想必对方是想问当年他爹穆平生到底因何被株连九族。
崔景行想起往事,心中便有些低落,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今日看的不过是梁朝政令律法罢了,更何况这些日子我放下心结后仔细想了想, 当年家父身居高位, 岂能仅仅因为修著前朝史而被株连九族”·“那是因为什么”·“千里之堤毁于蚁- xue -, 你我所见只是其中之一。”
崔景行看着崔恩,“我猜测,当年先帝登基后便愈发纵情声色之中, 家父身为一国丞相自然看不惯, 在政令朝堂上家父与先帝多有不和,只是家父身居其位无法回避这些矛盾,最终累积到梁史一事上, 先帝才会将往日里诸多不满一起发泄出来。”
崔恩紧紧抿着嘴唇,半晌后才咬牙道:“所以即便日后当今皇帝允许少爷修前朝史,那也无法为恩公翻案”·崔景行摇头道:“崔叔,你可听说过北魏国史案”·崔恩道:“从前与恩公相交时,曾听恩公说过一段。
北魏时期,崔浩惊才艳艳深受器重,当政主修国史,结果因其贪污受贿,再加上修史时不懂避讳,随意听从小人谗言,为标榜其直笔而书,将有辱北魏的国史刻在了石碑之上,所以被株连九族。
不过当时朝局混乱,恩公说崔浩之死也与政党势力有些许关系·”·崔景行道:“崔叔,你可知不久后北魏皇帝如何看待”·崔恩道:“恩公没有说。”
“皇帝后悔了,”崔恩道,“不过即便皇帝后悔,也只说了一句‘崔司徒可惜’,从未有翻案一说·”·崔恩沉默良久,最后冷哼一声,“这群狗皇帝都是一个样儿。”
崔恩这语气与以往的温和口吻不同,无端带了几分匪气··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崔景行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对崔恩以前的身份有了些许猜测,最后说道:“往事不可追,后人心里自有公道,家父也不在乎那些虚名。”
可崔恩始终意难平,他给崔景行端了一碗补身汤,然后大半夜的就去院子里劈柴了··崔景行摸着汤碗,觉得崔恩劈的不是柴而是先皇的骨头渣··崔景行把汤喝完了,正好含羞草从窗户跳进来,结果窗户缝有点窄把含羞草给卡住了。
崔景行忍不住笑了一声,把刚背写完的纸张放进书匣里,然后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一些,“要不我在窗户上给你开一个小门吧·”·含羞草的叶子都合拢了起来,它又羞又恼,气的跳起来扯崔景行的头发。
它刚扯了一下,突然想起昨日崔景行说他会秃,连忙按了按崔景行的头皮,想把头发都按回去··崔景行笑着把它拿下来,然后用盆子给它洗洗澡,他与这小妖精相处起来很轻松,不用顾虑太多,所以一见到它就忍不住大吐苦水,“今日我去教皇上读书,这个小皇帝明年便要亲自执政了,如今还像个不成才的纨绔子弟似的。”
含羞草抬起叶子碰了碰崔景行的额头··崔景行笑了笑,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平日里早出晚归的都在做什么”·含羞草扭过身子不看他了。
崔景行见它不想回答,也不继续追问,“你若是进得去皇宫,便帮我吓唬吓唬他吧,让他好好读书·”·含羞草面向崔景行,以前它怎么不知道这人不但城府深,而且还这么缺德·片刻后崔景行把含羞草从水里捞出来,然后给它擦了擦身子。
含羞草跳到桌子上,勾起一支毛笔写道:“妖也有妖的规矩·”言下之意便是不能帮崔景行去吓唬皇帝了·它虽然是妖,但也没有通天之能,若是被凡人抓到,也是会死的。
它不怕一个十个凡人,却怕成百上千的凡人一起围殴,再加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兵器,简直是妖的噩梦,凡人太凶残了··崔景行笑道:“我只是在说玩笑罢了。”
含羞草敲了敲他的脑袋,你呀··崔景行捧着它上床休息,一想起明日还要教导小皇帝,他就头疼的睡不着觉··含羞草按了按他的胸口,身上发着淡淡的绿光一闪一闪,似乎在沉思什么。
崔景行这一觉睡得不太好,含羞草压住了他的脖子,他有些喘不上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身上趴着一个十分俊美的青年,他实在太困也没有深究··第二日崔景行醒过来,回想起昨日半梦半醒间的梦境,他心跳都要停止了,他、他居然看到慕疏风趴在他身上·崔景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实在太荒诞了,绝对是他做的一个梦,不过就算是梦也未免可怕。
崔恩给他端来洗脸水,见状问道:“少爷,怎么了”·“无碍,做了个噩梦·”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崔景行觉得自己要多想想别的,比如小妖精之类的,总好过慕疏风。
今日崔景行入宫后,皇帝异常用功·事反必有妖,崔景行暗中试探了一番,果不其然,早晨的时候慕疏风过来把皇帝给教训了一番··崔景行不由得赞叹慕疏风对皇帝的惰- xing -很了解,这样一来,倒是给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但本- xing -难移,皇帝也不过正经了一上午,下午时分他侧头看着崔景行道:“崔爱卿,朕听闻过几日南蛮会来进贡许多美人·”·崔景行道:‘臣并未听闻此事。
’·皇帝打量着他的眉眼,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男生女相的人,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明艳动人的眉眼,忽然问道:“崔爱卿,你成亲了吗”·崔景行板着脸道:“不曾。”
皇帝有些惊讶,“你倒是和相父像的很,朕见相父很是维护你,难不成......”·崔景行皱眉道:“皇上,臣与慕大人是君子之交。”
“这么说来相父对崔爱卿没有其他想法了”·崔景行起身行礼,“皇上·”·皇帝起身拖着他的胳膊扶他站起来,伸手轻轻擦了一下崔景行的耳边,贴近他轻笑道:“朕和你说着玩呢,崔爱卿真是一点玩笑也开不得。”
崔景行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皇帝顺势抓住他的胳膊,低声笑道:“崔爱卿可要站稳了·”·“多谢皇上·”崔景行挣扎要行礼。
皇帝却不肯放手,反而欺身凑过去,“崔爱卿,你长得这样好,爱慕你的姑娘应该有不少吧”·“皇上”崔景行脸色隐隐发白,他后退几步,没想到皇帝居然跟了过来,他再退就要贴在墙上了,他心里万分恼怒,可又不好直接发火,咬了咬牙道,“皇上,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皇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崔爱卿可知欺君之罪是何下场”·风吹窗帘,打在窗户框上噼啪作响,这不仅不显烦躁,反而衬得屋内的气氛更加死寂僵冷,崔景行遇到过对他有不轨之心的人,但从未遇到过如此明目张胆的人·崔景行侧过头避开皇帝的手,心里的恶心的要命。
“嘭”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慕疏风一脸- yin -沉地站在门口··崔景行一甩手,轻轻松松地把皇帝的手甩下去了··慕疏风脸色漆黑地走进来,“皇上的功课是不是少了点”·皇帝转身看向他,若无其事地笑道:“相父,朕只是在和崔爱卿说笑罢了。”
崔景行理了理袖子,低着头不再说话··先皇子嗣单薄,大多夭折,慕疏风倒是动过换个皇帝扶持的念头,只是其他的皇子王爷还不如这位呢,他以为这位年纪小一点,只要好好教导终究能掰过来,现在看来果然是天生劣根·慕疏风眸光微暗,如今细想下来,就算找一个不合适的人,也好比扶持一个昏君。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相父......”·慕疏风打断皇帝的话,道:“崔大人身兼史馆之职,日后每日上午在宫中教导皇上,下午就回史馆做事吧。”
崔景行知道这是慕疏风在替他解围,他也不是不识趣的人,便拱手道:“下官知道了·”·慕疏风给小皇帝布置了许多功课,然后带着崔景行离开了皇宫。
长长的廊道通向宫门,二人一前一后安静无声·今日实在丢脸,崔景行一句话也不想说,此时又外人在身边,崔景行一向要强不喜欢示弱,所以没有流露出异样的情绪。
慕疏风从怀里拿出一个素净的手绢,落后半步等崔景行跟上来,然后把手绢递给他··“多谢慕大人·”崔景行会意地接过手绢,攥紧手帕擦了擦脸颊,手帕上面似有若无的青草香让他的心平静了一些。
慕疏风沉默片刻道:“我不知他会如此·”他原本只是想让崔景行在小皇帝面前露个脸,让小皇帝对崔景行重视一些,毕竟他不可能一辈子呆在朝堂里,若是没有他的照拂,这个老狐狸再狡猾也会因为势单力薄而被人欺负。
崔景行神态冷漠地说道:“下官的容貌确实不够粗犷·”·慕疏风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恨得牙根痒痒,这个老狐狸不是很聪明吗今日他若是没有凑巧进宫,又该怎么脱身现在还故作轻松地开起了玩笑,他想起来都后怕。
“慕大人·”崔景行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问道,“下官听皇上说过几天南蛮会进贡美人”、·“不错·”·崔景行犹豫一下,皱眉道:“以皇上如今的心- xing -,若真有美人进贡入宫,恐怕皇上从此以后更会纵情声色,最后误国误民。”
慕疏风冷笑一声,这个皇位他也坐不了多久了··崔景行见慕疏风没有回答,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色,料想慕疏风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他很放心慕疏风的能力,只是他实在放心不下这个皇帝,不知若是爹爹在世该如何应对·二人并肩行走了一会儿,慕疏风忽然问道:“若我有朝一日做出枉顾人臣之事,你会不会在史书上写我一笔女干佞”·崔景行看了慕疏风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半晌后才回道:“是非评判不可一概而论,古有项羽、曹- cao -,岂可单一从一方面评判”·慕疏风闻言露出一抹笑意,他熟稔地抬起手去扯崔景行的头发,再接触到发丝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随即立刻顿住动作,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
崔景行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大人的手抽筋了”·慕疏风敲了一下崔景行的头,然后拿出一块手帕擦着手··崔景行下意识看向慕疏风的胸口,他想知道那衣襟里到底装了多少手帕。
这人今日想必受了很大的惊吓,慕疏风想了想便没有回尚书府,而是忙里偷闲送崔景行走了一段,路过糕点铺子时,他进去买了些糕点糖块送给崔景行··崔景行自小便喜好甜品,他推辞几番,最后还是接过来了,眼睛时不时地往袋子里看两眼,看样子若不是慕疏风还在身边,想必崔景行都已经拿出来吃了。
慕疏风见他馋的厉害,笑了笑从袋子拿出一颗乳糖喂给崔景行,“高兴一些了吗”·崔景行注视着慕疏风的手指,那根手指刚刚差点碰到他的口水,慕疏风这么洁癖的人居然会喂别人东西·慕疏风回过神后也是尴尬不已,他瞪了崔景行一眼,呵斥道:“快吃”·崔景行吓了一跳,被糕点噎了一下,他咳嗽几声,脸色微红,“多谢慕大人关心。”
慕疏风负手看着长街熙熙攘攘,忽然感慨道:“你和他真的很像·”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机灵,就连口味都差不多··崔景行有些好奇道:“是大人的那位故友”·“嗯。”
慕疏风道,“每次他被他爹教训或者受伤了,只要喂他吃一些甜品,他就活蹦乱跳了·”·慕疏风这形容可真不像是个正常人,崔景行暗道,如此幼稚的作风,那人该不会是个傻子吧他没有把这个猜测问出去,毕竟这很不尊重人。
慕疏风道:“第一次看到你,我还以为是他回来了·”·崔景行犹豫一下道:“我记得大人曾说过那人已经过世·”·慕疏风没有说话,即便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体谅他,但慕疏风从不觉得孤独,只是每一次从糕点铺子里出来,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觉得很难过,他总觉得一转身至少应该能看到那个人,和那个人说说这街上的风光。
可这长街人来人往,终究没有他想遇到的那个人,即便旁边站着个万分相似的人,但终究不是他想陪伴的那一个··“慕大人如此惦念着他,若那位故友泉下有知,想必也是很高兴的。”
慕疏风转头看了看崔景行,“多谢·明日我派个人和你一起入宫,你不必担心今日之事还会发生·”·“多谢慕大人·”·“早点回家休息吧,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继续送你了。”
慕疏风说罢也没有离开,直到目送崔景行走远··崔景行回到家中后,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他吐了一刻钟才停下来,一张本就瘦削的脸苍白下来,愈显病弱怜人。
崔恩心疼地拍着他的后背,“少爷,这是怎么了”·崔景行不想让崔恩担心,没有将宫中发生的事说出来,他摆了摆手,“身体突然有些不适罢了,大概是中暑,崔叔,你给我熬点绿豆汤吧。”
“好,我这就去·”·崔景行等崔恩离开后,看着桌子上的书册,突然一挥手全都扫到了地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弯腰将东西捡起来放回原位。
屋子里有一面铜镜,过去崔景行并不在乎仪容,这镜子自打买回来也不曾换过,所以照起人来也不大清晰·崔景行手持铜镜,用手在脸上比比划划··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崔恩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少爷,你这是在做什么”·“崔叔,你说我留个胡子怎么样”·崔恩想了想道:“恩公生前便留过长须,倒是显得很是儒雅。”
崔景行想起他爹那张温润儒雅的脸,有些泄气看着手里的镜子,“我爹长得那么儒雅,我怎么就长成了这个样子”·“少爷容貌也很好。”
崔恩仔细看了看,顿了下道,“不过除去嘴唇鼻子,少爷的确不大像恩公,看来是随夫人的多·”·崔景行自打出生起便没有见过他的亲娘,听说是病逝了,他爹也没有再续弦,“崔叔,你以前见过我娘吗”·崔恩摇头道:“我没见过,不过我听说过一些关于夫人的事情。
听闻夫人长得犹如天仙下凡,不过也因为其容貌太过出众,所以也不怎么见人,免得给恩公招来祸患·”·崔景行很费解,“言过其实,一个人怎么会因为容貌而给夫家招来祸患”·崔恩欲言又止地看着崔景行,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说道:“少爷,你没事多看看女人吧,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您一样只爱书籍的。
古有祸国妲己,后有貂蝉西施,三十六计里还有美人计呢·”·崔景行沉默片刻道:“还是读书有趣·”·“......”·崔景行又想起南蛮进贡美人一事,“崔叔,你说这四海诸国进贡,大多进贡有些奇珍异宝或特产,怎么这一次南蛮突然想起进贡美人了”·“少爷此言何意”·崔景行道:“我是怕真被你给说中了——美人计。
南蛮偏居边境之外,生活环境恶劣,他们怎么可能真的打算永远这么消停下去”不过那个昏君,便不是美人计,只要是个美人他自己就能给自己找个圈套钻进去。
崔恩道:“天塌下来还有慕大人顶着·”·崔景行回想起方才与慕疏风一路并肩而行,轻叹一口气,低声道:“他也是人,所有事都让他担着,他总会有累的那一天。”
崔恩闻言警觉起来,“少爷,你可不要轻易插手此事·”·“我明白·”·崔恩松了口气,随即又提心吊胆起来,“少爷,你怎么和慕疏风如此熟稔”他家少爷竟然还会为慕疏风着想了·崔景行哭笑不得道:“崔叔,我只是很佩服他而已。”
那就好,崔恩起身把汤碗端出去··崔景行提笔练字,他要修身养心,绝对不能轻易破功,今日皇帝靠近他的那一刻,他竟然动了弑君的心思,还好慕疏风及时进来。
想起慕疏风,崔景行有些走神,笔下的字渐渐变成翻来覆去重复的三个字——慕疏风··他写到半夜终于撑不住,看着纸上一片的慕疏风,心中有些尴尬,连忙把纸都烧了,然后回床睡觉。
今夜不知为何,小妖精竟然没有回来,崔景行依旧把窗户留着一道缝,等含羞草半夜跑回来··第30章 父子反目·安平王府内依旧夜夜笙歌, 可安平王却没有坐在屋中观赏歌舞, 他让乐师们继续弹奏,自己却起身去了书房,·他来到书房后屏退下人, 然后握着墙上的一把弓箭用力一拉,地面轻轻颤动, 片刻后墙角露出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阶梯。
安平王顺着阶梯来到地下室··地下室里站着七名容貌绝佳的少女, 她们长得都不错, 但各有特色,有清纯者有妩媚者,有英气者也有温婉者,她们见到安平王后齐齐欠身。
安平王打量着这七位各有千秋的少女, 眉头轻敛,似乎不大满意··这时管家也从阶梯上走下来了,“王爷·”·安平王头也不回地挑剔问道:“这就是你挑选多日训练多日的人”·管家道:“王爷, 这几个美人都代表了各种不同的美, 相信入宫后, 小皇帝总会喜欢一类。”
安平王摇头道:“还差点感觉·这些美人美则美矣,却缺少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这......”管家不大明白安平王的要求,他将这些原本不算绝色的美人训练到今天, 明明已经到了倾国倾城的地步, 王爷怎么还会说不合适呢·“真正的美石无需刻意雕琢。”
阶梯上突然出现一道声音,那声音十分悦耳,犹如一坛刚刚开封的美酒, 让人一听便先醉了一半,他的语调不紧不慢,好似再吟诵一篇诗文··这地下室只有安平王的几个亲信知道,但安平王身边从来没有人是这个声音。
安平王先是一愣,随后眼中带了些许杀气,他转头看向阶梯··一个身子修长的男子手持一盏玲珑灯站在阶梯上,他一身雪白的长衫,外披一件白毛领的披风,头上随意簪带着一个木簪,松散的头发从鬓角垂下。
这谪仙一般的气势,乍一看令人心神一荡,但仔细看去这人的容貌却只是清俊秀气,就连地下室里的几个美人都比他更美··此人来历古怪,突然出现在这里,安平王没有立刻下杀手,他惊艳一瞬随后十分淡定地笑道:“阁下是何人”·那人将玲珑灯换到左手,一步一步沿着阶梯走下来,“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同你有一样的目的。”
安平王紧张地攥着拳头,悄悄扫了管家一眼,“我实在听不懂阁下的话·”、·“你难道不想造反吗”·安平王脸色微沉,这人如此笃定,看来是有备而来。
那人走到安平王面前,玲珑灯里发出的光芒照在他的下巴上,他没有笑,被这灯光显得很是诡异,“正巧,我也不喜欢这个皇帝·”·安平王没有后退,而是凝视着那人的双眼,压低声音似带威胁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心有不平之人。”
那人转头看了两眼那些美人,既没有嘲笑也没有赞叹,直接说道,“我要皇帝的命,你要皇位,不如你我合作,我来作为美人计的棋子,亲自入局为你开路·”·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安平王道:“阁下不肯严明身份,我如何信得过你”·“过去的浮名何须惦记日后你只要记住我名为苏狐便是了。”
安平王怎么可能轻易和一个刚见面的人合作他已经暗示管家派人将书房围住,只待此人一出去便就地格杀··苏狐大概也知道自己并不能让人信服,他抬手按在安平王的胸口上,轻轻一抓,安平王只觉整个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抓住了一般又闷又痛。
“噗”安平王吐了一大口的血,后退两步又惊又怒地看着苏狐··苏狐直到这时才露出一抹笑容,“古有妖狐妲己,如今怎么就不能再出一个呢”·安平王心里有了一个十分荒诞的猜测,难道此人根本就不是人他脑海里一浮现这个想法,身上立时出了一层冷汗,却不觉得热只觉得周围阵阵发冷,安平王故作淡定道:“阁下......”·苏狐打断他的话,不耐烦道:“我若是要害你,方才就能要了你的命。”
安平王一时之间思绪纷乱,他咬了下舌头,强自镇定下来,“阁下可否容我考虑考虑·”·“好,明夜我再来找你·”说罢,苏狐提着玲珑灯,折身返回书房。
安平王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忽然他想起外面布置的杀手,若这妖怪误会了岂非要恼怒他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只见外面的那些亲信还埋伏在书房外。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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