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创了一个神系 by 边巡(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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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创了一个神系 by 边巡(下)(4)
·“你应该知道他们”赫辛随口道,“特征都挺明显的·”·之所以只谈“特征”不谈容貌,是因为赫辛知道对方大约是看不见这些神明的长相的。
赫辛自己能够清清楚楚地描摹出每一个神明的五官,但轮到约厦那边——即便被他开了眼,但受制于人与神的巨大,大抵只能模糊地见个大概··约厦动了动眼珠子,声音有些嘶哑,“祂的木匣中装着不幸,人们相信祂的到来代表着苦厄,于是又把祂称作苦厄神。”
他又看向另一边,“她的天平如果无法保持平衡,她就会降下审判,使一切制裁公正·”·赫辛点了点头··约厦喉头一滚,“这真的不是我的幻觉。”
赫辛:“当然不是·”·约厦:“……神话里没写他们之间有仇怨·”·赫辛淡淡道:“神话更新的进度太慢,你现在知道了。”
这群力量强大又随心所欲的神要结仇可太容易了,漫长的时光中时不时就有点摩擦··约厦一下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他脸上还带着受到巨大冲击后的迟疑,视野被宇宙中那些身影上笼罩的各色光华模糊成了色块,满目神游似的空茫。
·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最终,是他身上伤口的隐隐作痛唤醒了他,他蓦地深深喘了口气,发怔一样转向赫辛,“你说,要让……去冥界带回皇储殿下的灵魂……”他如今的冷静,全凭一腔对帝国的忠诚艰难支撑。
赫辛平静道:“嗯,我是这么说的·”·赫辛的语气完全称不上商量,更像是在支使……支使这群神约厦觉得对方是疯了,可恨的是这句话出自对方的口里他竟然不觉得荒谬,反而想跟着对方一起发疯·飞船已经驶入了交战区域的中央。
一个神明从上方飞过,他似乎完全看不见赫辛,只居高临下地瞥了眼下面的约厦·那双不带任何情感的冷眸像望过路上的一块石子般,完全没有映入飞船的身影··约厦瞳孔一颤,却并不是出于无意中直视神明的惶惑。
他转头去看不知何时坐在了椅子上的赫辛,然后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某种与刚才所见神明相同、甚至隐隐凌驾于其之上的特质··那个白发的神秘青年手里翻着一本书,柔软而轻忽的白羽耳饰坠在耳垂上,让人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分外温柔的感觉。
然而那双眼眸却又分明淡淡,叫人霍然清醒,忍不住思索究竟谁能够从中掀起波澜··[你究竟是谁]这个问题,现在似乎没有意义了··“……我需要做什么”这个刚成年不久就遭逢大变的战士,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在此刻流露出了一点属于少年人的脆弱。
然而他语气逐渐坚定,近乎虔诚地低下头,“我什么都可以支付,要我的命也可以·”·——神话中但凡没有事先说明身份的神,便是不想别人发现他的身份。
一旦有人点明,便是对方现出真身离开人间,回归神域的时候··约厦不知道赫辛是不是这样的,但他赌不起,于是只好把所有的猜测咽进肚子里,只做不知··原本以为会遭到一番质疑的赫辛没等到预想中的话,有些奇怪地看了约厦一眼,心想瀚雪帝国千锤百炼出来的战士都是这么好说话的吗。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外面正在打的两个罪魁祸首逐渐脱离了战圈,往宇宙中战场偏僻的地方移动过去·赫辛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随意一抬指尖,宇宙深处便突然多了一个黑色的洞——但因为宇宙本身就是黑漆漆一片,所以这个“洞”除了最接近它的苦厄神两神以外,谁都没有察觉。
而等到苦厄神、裁决与公正之神察觉到“洞”另一侧属于冥府的森森死气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赫辛一人在他们脑子里打出了一道指令,他们立即认出了这股熟悉神力的主人是谁,当即惊悚化成震惊,连原本的挣扎都停住了。
“衍……”衍化之神醒了·这惊天动地的消息没来及说完,两神便被直接拖进了大冥府。
赫辛安排先让他们去把倒霉皇储的灵魂带回来,还让很有经验的暴风神和河泽神去接应··冥府中的暴风神、河泽神一脸同情中夹杂着兴奋,对视之中双目炯炯地盯着从天而降的两神,“看哪,是新的劳(工)动(具)力(人)”·苦厄,裁决——一看就是海格底比大监狱与审判厅需要的人才·两神还在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怎么回事,我好像看见衍化之神了”·“不是好像,是就是我必须马上通知演化之神……暴风,河泽你们前段时间不是说在打斗中失踪了吗,怎么在冥府这里”·先不提冥界那边是如何热闹,见证了两神的消失,赫辛满意地又给旁边躺尸的皇储加了一道防护,好保证这肉身不腐。
约厦骤然寻不见两神的身影,反应过来,“我能不能知道,皇储的灵魂需要多久才能回来”·赫辛的冷淡并没有打击到他,少年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失落和失态。
见到赫辛不排斥这样的相处,便尽量用不显得过分郑重的态度对待··赫辛显然是很满意的,“神要在冥府来回一趟快得很,不过落进了冥府的灵魂却不行,要出来后不受影响,需要度去身上沾染的死气。”
他算了算负责度去死气的魂使们手上正在排队挂号的人数,“轮到你家皇储,大概要三天吧·”·“……这么久”·“这片星域的统治者瀚雪帝国爆发了战争,同理,冥界负责这一带工作的也业务繁忙起来了。”
赫辛理所当然道··这话实在接地气又极有道理,只是套在传说中神秘莫测、人人敬畏的冥府身上,一下子让约厦难以想象,说不出话来··赫辛收起笔记坐起来,歪了歪头,耳饰柔软地擦过脸颊晃了晃,“你很着急”·“……不是我着急,是还有十几分钟飞船就要降落了,为了稳定帝国刚刚失去皇帝、人心涣散的局面,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来接机的”·只要反叛军还没达到首都,那群歌舞升平的贵族就永远没有危机感,没准还要向全帝国直播迎回皇储的盛况,彰显帝国的统治将持续永远·到时候他要怎么办告诉他们不好意思皇储死了,三天后才能活,不如大家先等等·那画面可太美了,约厦简直难以想象。
赫辛没想到还有这回事·不过反应过来以后,他迅速有了新的对策··赫辛先侧头记下了旁边躺尸的皇储的模样,然后将对方的身体缩小成了五厘米大小,交给了目瞪口呆的约厦。
约厦下意识地接过“五厘米手办”,浑身僵硬地望着赫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吞咽了一下,硬生生忍着什么都没问··他将缩小的皇储放进了自己腰侧的口袋里,那里原本是用来装一些刀片、绳索、填充弹药等小型作战用道具,不过在经过一番九死一生后,里面早就空荡荡了,正好把赫辛扔过来的皇储放进去。
·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约厦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毁尸灭迹”,他的手猛一哆嗦,一片忠心在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面色恍惚地问:“然后、要怎么做”·赫辛将记下的皇储的形容覆在了自己身上——只是很普通的障眼法,能让别人看见他想要对方看见的形象。
他特意没把约厦放在施法范围内,所以约厦没看出赫辛有什么改变,只听见对方一抚衣袖缓缓道:“现在,我就是瀚雪的新皇储了·”·约厦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承受不住过激情绪地疯狂跳动,全身的血液骤然升高,冲得他整个脑子一嗡——老实说要不是说出这话的是赫辛,他作为一个瀚雪皇室的死士,早就冲上去将大逆不道的反贼就地正法了·可偏偏说这话的是赫辛——·飞船距离那颗落着大雪的星球越来越近,它驶离了众神的战场,将那些神明尽数甩在了身后,同时正面迎来了来自帝国的庞大舰队。
赫辛望着那群船身全部印着帝国标记的星舰,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型飞行器从那些庞然大物中飞出,火急火燎地向这艘飞船靠近·飞船的人工智能报告说,接收到了数百条来自对面舰队的刷屏式通话请求。
赫辛拒绝了所有的通讯请求,只气定神闲地垂眸,望向一旁脱力般半倚在墙上的少年,“你怎么说”·这柄全心全意忠诚于帝国的、战力绝强的刀,即便面对赴死般的围剿时也不曾变色,此刻却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额上青筋直跳,仿佛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激烈斗争。
然而最终,他隐忍而倔强地抿唇,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深深低下了头··“为您效劳……”·“殿下·”·不是皇储殿下,而是殿下。
唯一的殿下··作者有话要说:约厦:明明是为了拯救帝国,却感觉自己在造反·反叛军:……怎么有人比我们还牛逼直接就偷家了·第82章 ·“殿下, 请恕我们来迟”·“请让我们帮您检查一下身体,如果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及时说出来,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饥”·“大臣们商议如今是特殊时间,打算让您尽快即位。
仪式已经全部准备好了, 就等您啦……”·赫辛甫一登上帝国的飞船, 一群人便嗡嗡地簇拥了上来·也是这位皇储的年纪小, 折合成蓝星人的话差不多才十四五岁, 还没有成年的样子,众人的语气免不得带上了一点哄小孩子的小心翼翼。
一盘被捏成可爱小动物的点心被端到了赫辛面前,赫辛面无表情, 然而手上却是半点不迟疑地拿了个放嘴里·糕点酥酥软软, 表层的一层奶油入口即化, 甜而不腻, 唇齿留香。
唔, 味道还不错··“怎么样”一个穿着跟约厦同款作战服的男人拉着少年走到角落里, 面容严肃道··约厦的全副心思正放在赫辛身上, 闻声心不在焉地应道:“什么怎么样”·“我说殿下途中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男人奇怪地看了眼约厦, 皱了皱眉,“听说你们那一支派去掩护撤离的队伍, 除你以外都……经历了这么多事, 想必殿下现在最信任的就是你, 你好好表现, 代表我们向殿下尽忠。”
约厦抿了抿唇, 收拾好一瞬黯淡的神色, 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男人是另一支效忠皇室的机动部队的队长,跟约厦那一支虽然没什么合作, 但到底是名义上的同事,见此拍了拍约厦的肩,算是安慰。
另一边赫辛不声不响地把一盘子点心全部吃完了,方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衍化之神嗜甜,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一点,毕竟神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大多没有口腹之欲。
随后,他挥退了周围还想凑上来的人,自顾自地翻开了一本随身携带的书,安静地翻阅起来·周围一众心思各异的人几经踌躇,然而却摄于对方某种无形的气势,竟一时没人敢再上前。
男人恰好瞥见这一幕,眉头紧皱复又松开,一脸复杂与欣慰,“看来这一路殿下成长了不少,放在平时,恐怕早就斥责我等护卫不力勃然大怒了,更不会碰平时最不爱吃的甜点。”
瀚雪帝国的这位皇储,男人是见过几次的,虽然不像约厦那一支“皇储贴身护卫队”那么了解,但大致印象还是有的·那约莫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虽然带着点贵族都有的小毛病,但好在本- xing -不坏,好好教养也不失为一个守成之君。
上一次见还是对方因为被下人养死了心爱的雀鸟而大发脾气的时候,后来皇帝让男人带着部下又抓了一只更好看的回来,这位任- xing -的殿下才消停了一点··如今再看坐在座椅上神色淡淡的皇子,竟一瞬觉得与昔日判若两人。
约厦神情微变,不动声色道:“殿下遭逢大变,- xing -情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是啊·”男人叹息一声,也没有怀疑。
约厦给的理由完全合理,更何况没有人会怀疑这位最忠诚的战士的忠心,谁又能想到那位“殿下”的真实身份呢··在帝国早就打通各关节点后,飞船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降落到了王城的航空港。
约厦之前所说的“可能会全星际直播”并不是夸张,而是真实存在的··无数摄像机对准了走出舱门的赫辛,从航空港到王城城堡的大道已经被全部维护起来,成列的士兵拦在道路的两旁,将激动呐喊的群众挡在外面。
就连隔壁星域都有许多人从星网上翻墙过来,实时关注这件事,铺天盖地的评论和弹幕怎么都清不完··人们议论最多的当然就是“死里逃生的皇储回家继承王位”,之后又是“反叛军气焰嚣张,不日或将逼近王城,等着看这位新皇怎么处理。”
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赫辛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约厦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有惊慌失措的声音从人群中此起彼伏地传来——·“有刺客”·“快,保护殿下啊”·整齐的队列一下子就乱了,数不清的人从周围晃过,一下子竟难以分辨敌我。
周围大道旁原本准备的烟火却在此刻被同时点燃,里面喷- she -出的不是预想中的烟花,而是炮火··那些光炮冲着赫辛所在的队列轰击而来,一下子把有序的队列逼开。
“掩护殿下”约厦率先反应过来,飞身挡在了赫辛面前··炮火残余的硝烟腾起,白蒙蒙的烟雾遮住了视线··而作为所有人的焦点、疑似刺杀目标的赫辛却表现得十分淡定,他不慌不忙地等着众人完事,并不在意所谓刺客的威胁。
只是,突然,另外出现的一股力量让他神情一动,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了道旁一座建筑的尖顶··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从天而降,落到了建筑物的顶端··他们望着大道上混乱的情形,先一步降落的那人抬起头,左耳的黑羽晃了晃,道:“你不是说,你看见那位皇储被苦厄杀死了吗”·落后一步的人对着大道上的盛况揉了揉眼,语气也十分疑惑,“我看见的的确是这样。”
那人嗤笑,“可他现在还活着·”·白雾缓缓散去了一点,趁着丝丝缕缕雾气飞过的空隙,赫辛终于看清了高处那人的模样——·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发着光一样,幽蓝的眼瞳渗着丝丝寒气。
左耳挂着一片漆黑的鸦羽坠饰,右腕上扣着一个奇怪的铁环,衣襟半敞露出小半片胸膛··赫辛的眼神在那片衣襟上微顿,很快落到了对方的脸上·那是很熟悉的一张脸,非同寻常的俊美中带着某种危险而奇异的吸引力,是那种一看就浑身麻烦、不好招惹的类型。
而那张居高临下的脸,在察觉到赫辛的视线,恰好漫不经心地跟着看过来的时候,立即出现了一点变化··那人突然收起微屈的一腿,猛地站直了身体··而赫辛已经先一步状似无意地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给自己施加了术,现在别人看他都应该是皇储的模样,就算感觉有什么不对,也不会一下子就想到这方面去,毕竟有种说法叫做灯下黑··赫辛能够感觉到,那人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只是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啊,如果换做以前,那人这会儿估计已经直接冲过来了……不会、是在这一万年里憋坏了吧·可是,现在还不是戳破身份的时机。
正当赫辛犹豫着要不要做出一点符合皇储- xing -格的惊慌模样时,挡在他面前的约厦突然架起了匕首,与迎面窜出人群的一位刺杀者兵刃相接·“叮”的一声后,双方空出的左手同时掏出了光能枪,抬手就对着给了一炮。
·赫辛拉住了因后冲力而向后摔去的约厦,没管被冲上来的护卫抓住的刺杀者,转而夺过对方的光能枪,对准了旁边的建筑物顶端··同样察觉到不对的约厦神色骤变,“小心,是狙击”他居然现在才发现,这个距离连他都没有把握·赫辛瞥过与狙击手呆在同一座楼顶、不过两三米远的隐身两神,轻啧了一声,还是果断按下了扳机。
一道光束迅疾地划过半空,直接精准洞穿了正在瞄准的狙击手的手腕·狙击手痛呼一声按住伤口,在地上翻滚起来··“……厉害啊·”两神清清楚楚地将发生的一切收入眼下,其中名为蒙图的神明没忍住吹了声口哨,“想不到这个看着娇滴滴的小皇子居然还有这一手,我现在倒是相信他能够从苦厄手里活下来了。”
说完,蒙图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望向站在自己前一点地方的人,质疑,“亚迦,刚刚你是不是想在这个狙击手动手前把他踹下去”别以为他没看见,亚迦的脚都抬起来了·蒙图一脸头痛,“你怎么不想想,万一这个狙击手刚刚成功把皇储杀了,那你不就是改变了一件大事,跟那个不长心的苦厄一样了。”
“他不会成功的·”·“……”·蒙图眉头一挑,敏锐地听出了亚迦的情绪似乎与平常比有些不一般··他与亚迦几次神战都恰好在同一个阵营,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这么些年自觉还算了解对方。
他嗅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张了张口,“你……”·然而,不等他把话讲完,身旁的男人竟直接跃下了高楼,朝着大道飞了过去·徒留蒙图在原地瞪大了眼。
地上的赫辛反手把光能枪按在了约厦脸上,堵住了对方因为看见从天而降的亚迦而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只见落下的男人衣袍猎猎,一头白发与赫辛的本体相比更加剔透,蓝眸却更加深邃。
他抿紧双唇,两侧的手一点点掐紧,一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里面暗潮涌动,湍急得好比那片在风中不停摇晃的黑羽··然而赫辛却像视若无物一样,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从脸上手忙脚乱接下光能枪的约厦看了看左右,发现周围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简直就像是没看见一样——不,那就是没看见,看不见·作为全场唯一“开眼”的人类,约厦很快明白了什么,立即收起了过激反应,假装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要把一个明明能够看见的“人”当做不存在真的很难,好在对方的注意力也完全不在他身上,总算才让约厦没露馅··等到所有刺杀者全数落网,队伍很快再度行走起来。
后半段路,赫辛被安排上了一艘小型飞行器,很快到了王城的皇宫门口··约厦看着不远处如影随形的那道身影,没忍住凑到赫辛旁边,低声道:“殿下,那群刺杀者一、直、跟、着我们到了皇宫,您看怎么办”这话意有所指。
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赫辛淡定地睨了他一眼,“既然已经落网了,那就没有威胁了,随他们跟·”·没有威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既然殿下这么说了,约厦便总算放松下来了一点,不再时刻紧绷着了。
可没等他这口气吐出来,约厦就看见那个跟了他们一路的男人突然瞬移到了赫辛面前,那人垂眸望着跟前的小皇子,一字一句,声音低沉··“你看得见我的吧”·约厦:“……”夭寿啦·赫辛状似无意地安抚了一下他,然后被护着下了飞行器,全程神情不变,对男人的存在毫无反应。
约厦:……不愧是殿下·然而,这口气还没松,等他们到了宫殿前,面对那道长长的向上的阶梯时,男人突然躺在了赫辛必经的一道台阶上。
约厦:……·赫辛这次终于垂了垂眸,那人就仰躺在地上瞧着他,然后,赫辛直接踩着对方的腹肌走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后面会解释——其实亚迦一见到赫辛就认出来了,躺在阶梯上的时候,赫辛也知道对方认出他来了,所以两个人就开始了。
PS:别惊讶亚迦的- cao -作,只要能让半身为自己变脸色,他啥都能干·赫辛的下限就是被他拉低的(×)··第83章 ·这种开了眼后他能够看见, 别人却看不见的存在,在约厦心里已经被默认为神了。
且不提看着这一幕的约厦的表情,事实上他为了忍住奔腾的心绪,整个颌骨咬得死紧, 一口牙都快生生崩断了, 也根本摆不出什么表情了·反之走过去的赫辛目不斜视, 淡定得很。
余光中台阶上躺着人在赫辛走过便消失了, 但约厦并未放松下来,直觉告诉他对方还在··进入皇宫正殿,放眼望去, 全帝国尚在王城的、数得上名号的贵族都来了。
巨大的宫殿灯火辉煌, 正厅以数道金灿灿的大门为界, 又分割成好几个厅堂, 而穿过所有的大门之后便是属于国王的王座·宫殿各处点缀着大大小小的铜钟, 赫辛知道瀚雪帝国的标志便是一口金钟, 似乎是祖上沿袭下来的传说, 让这个国度对“金钟报晓”情有独钟。
贵族们将原本空阔的宫殿挤得满满当当, 然而地上铺开的那条红毯却无一人敢踏足·所有人都自觉地站在两侧,等着帝国唯一的皇储从这里经过··“听闻您在王城大道上又遇见了一波刺杀, 真是岂有此理, 那群反叛军居然都敢把手伸到这里来了。”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正面迎上来的老人从旁扶住赫辛的手, 面露庆幸地喟叹, “幸好您没事, 我已经下令将那群刺客全部处死了,您放心,没人能在这里动您”·赫辛神情一动, 他侧首意味深长地瞥了老人一眼,随后推拒了对方的搀扶。
突然空出的手让老人眸光一冷··站在赫辛后面的约厦心里发急,糟了,他忘记告诉赫辛皇储的人际关系和一些重要人员的身份相貌了,万一一开口露馅了怎么办·然而,赫辛却不慌不忙,“有劳了,首相当真料事如神,这么快就确定幕后主使是反叛军了。”
他似乎话里有话,然而老首相盯着他看了许久,仍旧是记忆中那张骄矜任- xing -的脸,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在首相开口之后,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其余贵族和大臣们立马跟上,一言一语地慰问起来。
·毕竟不出意外,这就是他们要侍奉的下一任主子,当然要趁现在刷足存在感·一时间一群贵族不顾形象地挤在一起,什么溜须拍马的好话、彩虹屁都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放。
也就在这个时候,约厦才发现自己先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因为赫辛不仅准确地叫出了每一个上前打招呼的贵族大臣的名字,面对一些怀着异样心思的试探也应对自如。
这个帝国的情况早就被赫辛在命书上看得一清二楚了,要把这一张张脸跟命书上的名字对应起来对他来说并不难··——尚未即位的皇储年幼,外面有反叛军,里头有个虎视眈眈的首相,以及一干不太老实的人,今天遇见的刺客保不齐就是自家人派来的。
然而赫辛对这种常规的故事配置实在不怎么感兴趣,尤其是在他拥有了衍化之神的上帝视角以后··“我亲爱的侄子,看见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cao -着一口夸张腔调的男人,故作关心地凑上来。
男人长得还算俊美,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人物·身上穿着光鲜亮丽的华服,身上缀着的宝石在举手投足间发出叮当的脆响,像一只嘚瑟的孔雀··赫辛被对方高分贝的声音弄得一挑眉,点了点头,随意喊了声,“叔父。”
休伯特被这一声“叔父”唤得很是舒服,他得意地扫了眼周围的一众贵族们,方才重新端起虚假的笑脸,冲着赫辛兴致勃勃道:“叔父近日新猎到了一只白枭,长得可漂亮可威风了,给你放在御兽园了。”
看过命书的赫辛自然知道,这位颇有野心的叔父使得乃是捧杀一招,经常找新奇玩意儿来讨侄子欢心,让这位本质上是傻白甜的皇储对他印象颇好,甚至称得上依赖。
“我知道了,谢谢叔父·”赫辛淡淡地应了声,便径自走过,继续朝前走去··休伯特似乎愣了一下,其余贵族顾不及心中的思量,转头呼啦啦地紧紧跟着赫辛走了。
落后在最后面的老首相走出来,似笑非笑地冲休伯特道:“不知道亲王阁下做了什么让殿下不高兴的事,这趟回来,殿下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啊·”·“我能做什么事”休伯特脸色有些难看,闻言直接冷笑一声,心中有气,“倒是你,那群刺客是你的人吧,王城里都敢下手,不怕尾巴断得不干净吗”·老首相的笑敛了下去,“亲王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
休伯特冷哼一声,他警告似的睨了老人一眼,“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证据”·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直到休伯特去追大队伍的身影消失,留在原地的老首相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缓缓露出了一抹透着森森寒意的笑意,“都是想要染指那个位置的人……连自己的侄子都下得去手养废,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呢……”·“——我呸”站在首相不远处的蒙图应景地做了一个动作,接口道,“我知道他肯定想这么干,就是贵族包袱太重。”
亚迦懒得看他··两神早已站在这里将发生的一切纳入眼中,蒙图正兴奋,掏了掏耳朵,“说起来你刚刚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消失了,那副模样可不太寻常。”
亚迦仍旧没有看他,目光盯着远去的人群,突兀道:“这皇宫也不安全·”·蒙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了,“一群人窝里咬罢了,可怜那小皇储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周围群狼环伺,今后恐怕还要生事端。”
他说着可怜,面上却啧啧两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完了摩挲了一下下巴,下注一样估量着什么,“欸,你说这……”说到一半觉得哪里不对,侧头一瞧哪里还有亚迦的身影,“……人呢”·赫辛终于走到了整个皇宫放着御座的大殿。
大殿的正前方便是一张金光闪闪的王座·这瀚雪帝国生在银装素裹的雪原上,却崇尚黄金与奢丽之风,这一点还与他们的信仰有关··“虽然陛下刚去,不过时局特殊,我们还是希望您能尽快即位。”
老首相躬身一礼,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一众大臣附和道:“首相所言极是,不若今日便昭告全帝国您为新皇,三日后再举行正式的即位大典,要万民来贺。”
老首相微微一笑,转头望向坐立难安的亲王休伯特,缓缓道:“亲王阁下觉得呢”·休伯特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这恐怕,有些仓促了……殿下才回皇宫,不如先去洗漱一番,再去看看那只白枭讨个乐呵不管怎么说,殿下的心情最重要。”
作为正宗的皇族,休伯特打心眼里不愿意向自己这个侄子低头,更何况这个侄子还一直被他骗得团团转··赫辛听着下面的一群人各抒己见,径自一步步走上了台阶,到达了御座前。
他先是摸了摸御座百分百纯金打造的把手,然后抬头看向了御座之后··御座后面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像,地上的御座也不过雕像的一只手那么大,雕像头顶的金冠更是几乎要触碰到宫殿的穹顶。
这座雕像代表的乃是瀚雪帝国格外推崇的一位神明——黄金与权力之神,蒙图··而现在,那位头戴金冠的神明正坐在这座代表自己的雕像的平举的手心,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搭在屈起的右腿上。
他嘴角翘着玩世不恭的笑,看起来玩味又轻佻··然而,那双淡金色的眼瞳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的时候,又分明没有映入任何人的身影,流露出一丝属于神明的傲慢与无情。
与之相对的,则是倚靠在不远处一根支柱上的亚迦·虽然亚迦没露出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蒙图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在兴奋——异常的兴奋,又异常的忍耐与克制。
像一头压低身子静待时机的猎豹,却并不是因为准备扑杀而战栗··他循着对方的视线看去,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那位小皇子··不管怎么说这份关注也过头了。
一个人类,何德何能能让神明投以频繁的注目··蒙图探究地打量着赫辛,竟不期然与其双目相对,有那么一瞬间,蒙图几乎以为那位小皇子看见了他··他这时才注意到这位小皇子竟然有一双湛蓝的眼睛——人类中实在很难找到一双这么漂亮的眼睛,让他都有了近乎一秒的失神。
可随即,对方移开了视线,蒙图下意识皱了皱眉··赫辛将扣在御座把手上的代表皇权的黄金权杖取下来,缓缓握在了手里·而后,他转过身,向着众人举起权杖,一字一句地宣告——·“从此刻起,我为瀚雪第二十三任皇帝,掌瀚雪星域并周围七十二星系。”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立于王座之前的那人耀眼得近乎不可逼视··蒙图不由自主地坐起了身子,因为他知道按照接下来的步骤,新上任的皇帝将向他祈求神眷,希望神明降下神迹,护佑帝国百年国运,万代疆土。
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这种祈祷了·平时他根本不会在意,然而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身在现场的原因,他竟然有些意动,心道如果他说了,那配合着给点回应也不是不可以。
下方的一众人这时候也收了勾心斗角的心思,只有在此刻,他们的意志得到了统一,齐声准备向神明祷告··然而,赫辛却微微勾唇,道:“我已经得到了衍化之神的承认,他许诺会在我即位时敲响王城所有报晓的金钟,为我祝贺。”
众人霍然瞪大了眼··而赫辛已煞有介事地举起权杖,高呼,“因此我不拜黄金不拜权力,”他已然将一切摒弃,“只希望您在今日兑现您的诺言”·“当——————”·一声沉闷古老的低音,像从地底传来一样,却异常具有力量。
从王城之上那口古老的、几乎已经只能作为摆设的金钟开始,全城装点在各处的钟全部敲响,此起彼伏的声音仿若滔滔不绝的海潮,又像隆隆滚过的惊雷,彻底炸响在了整片天地间。
与之相对的,则是宫殿内一片死寂的喑哑无声··那金钟声潮的余韵连绵不绝,一点点震荡过众人的心头,直敲得人双腿发软,心头发颤··这也算是赫辛对这位小皇子的一点弥补。
蒙图已经霍然站了起来,“不可能……”他喃喃,“瀚雪历代皇族都是我的信徒,他怎么可能去信仰别人”··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怎么不可能。”
从始至终旁观了一切的亚迦瞬移至雕像上,他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你在意的是你的信徒,还是……面前的这一个”·蒙图绞紧眉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衍化之神、他刚刚说衍化之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衍化之神回来了”说完,不等亚迦回答,他已自发醒悟,“是了,他是你的半身,你不可能不知道”·种种情绪袭上心头,搅得神也心神俱震。
蒙图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对消失了那么久的衍化之神重回更震惊一点,还是对对方一回来就拐跑了自己的信徒更惊讶一点··他复又看了眼高举着黄金权杖耀眼到不行的赫辛,终究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懊恼,痛心疾首。
作者有话要说:蒙图:不,那么优质的信徒啊·亚迦:呵呵,想peach呢你··第84章 ·“……那么, 有什么事请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候着。”
约厦在寝殿外对着赫辛躬身,然后像一座雕塑一样站在门边屹立不动,警惕地守卫在这里··皇储一回来都未曾好好休整一番, 如今前厅事了——所有人都听见、看见了如雷的群钟敲响, 不管那些人还有什么心思, 就是有, 也万万不敢在这个刚刚降下神迹的当口显露出来。
一时间,被震慑的众人眼睁睁地望着赫辛离去,竟无一人敢阻拦·想必现在, 王城之外, 全帝国都接到了皇储确认为皇的事, 只等三天后正式的即位大典了··外面的轰动, 现在的赫辛暂时不想管。
他正惬意地躺在一张座椅上, 旁边就是一汪巨大的室内浴池, 镶金嵌玉, 暖融融的蒸汽飘荡在这个空阔的寝殿内, 低头抿上一口冰爽的冽酒,让人舒服得只想叹气··在他身边是端着洗漱用具、换洗衣物、食物酒水的侍从们。
一众人垂首低眉地努力缩减存在感, 唯恐打扰了他似的静候吩咐, 都是赫辛要什么给什么, 有求必应··放到现代就是遥控器都有人帮忙拿, 而他只要张嘴等投喂·享受是真享受, 不怪那个傻白甜的小皇子会被宠得过了头。
“行了, 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都下去吧·”他声音淡淡··“是·”·众人将手里的东西有序地留下,迅速排着整齐的队列安静地撤了出来。
最后一人轻轻带上了门, 转头向守在门口的约厦颔首示意了一下,便一声不吭地领着众人离去了··在只余下赫辛一人的寝殿内,他随意用帕子擦了擦手,随口道:“还不出来吗”·一阵静默后,虚空的某处突然传来一阵波动,随即,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人随意地扫了眼被摆得满满当当的寝殿,没看见想要看见的东西,一挑眉,自己从虚空中拖出来一个托盘,自然地放到了赫辛手边··赫辛轻“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上面的甜点,放进嘴里眼中露出淡淡的餍足,“哪来的”·亚迦帮他理了理略有凌乱发丝,浑不在意道:“厨房拿的。”
赫辛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不问自取……”·亚迦声明道:“这些原是他们做出来打算祭祀给神的,我可是帮他们直接送到了正主这里。”
赫辛轻哼了一下,“你这是要把锅扣在我名下了”·“不敢·”亚迦低声笑起来,低了低头,“是我这个不成器的神讨要了贡品,向皇子殿下请罪了。”
嘴里甜而不腻的酥软化开来,淡淡的奶油香味弥漫在唇舌之间,还有一些果子的香气·赫辛眯了眯眼,又忽而偏头,警告地看了眼正拨弄着他耳饰的人,淡淡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如果你是说发现你的身份的话,那就是第一次,第一眼·”·亚迦似乎回忆起了当时心跳骤停,又死而复生的感觉,幽蓝的眼瞳微微一暗,垂眸又看见躺在躺椅上一脸不自知的半身,不禁叹气。
“一声不响就这么出现了,别有下次了……”他喟叹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点委屈,“人老了,受不了刺激·”·“老”赫辛似乎笑了一下,“这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倒是稀奇。”
总是精力旺盛,活得像个到处拱来拱去的小狼狗()的、最不像神的神,可不就是眼前这位了么··亚迦望着他微不可查地沉默了一下,方才状似无意道:“把神的一万年活成了人的一万年,第一次感觉到了时间的残酷。”
赫辛的神情微微一变,刚想说什么··而亚迦却突然伸出手按下赫辛探究似的要看向他的头,在上面狠狠地、胡乱地揉了几下,“哪像你,突然消失也不提前说一声,害我找了这么久,小没良心的。”
尽管他的语气已经足够克制,但熟知他的赫辛又怎能听不出那故作平静下的汹涌··“……”他忍不住叹气,这你问系统去啊,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系统送他回来的时间点不能更早一些。
无辜被cue的系统:那你得问你自己了··本着一点莫名的心虚,赫辛没有计较对方弄乱他发型的行为·他坐起来,低着眉头垂着眼睛,安静地整理微乱的衣饰,似乎连边边角角的褶皱都不愿放过。
“迦亚……”在显得漫长的几秒的安静里,赫辛没有去看亚迦的表情,直到他听见对方喊出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演化之神平常很少叫这个名字,大约是因为以前被罚抄抄得多了,又或者,是因为他们在大多数时候,不需对方开口,便知道他呼唤的是谁。
所以,这样被一本正经地叫名字,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赫辛不由下意识神色一肃,轻轻“嗯”了一声··“我能不能抱抱你”·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赫辛闻言一愣,可还不等他回答,亚迦就已经倾身靠了过来。
他此刻正坐在躺椅上,自然比不得站着的亚迦,对方俯身下来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赫辛原本以为设定里非常不喜欢别人近身的衍化之神会下意识排斥,可事实证明,没有。
这具身体显然十分熟悉对方的气息,无比自然地接受了对方的入侵·甚而在他们切实地靠在一起的时候,赫辛突然觉得自己得到了一种完满——情绪,力量,甚至是灵魂与神格,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欢喜的喟叹。
对方的感觉应该与他相同,所以才会克制不住身体的战栗,身上的配饰与武器晃荡出泠泠的脆响,每一声都好像敲在心里··及至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了“半身”的含义——·亚迦箍着他的双臂很紧,这是一个饱含热烈的、纯粹的拥抱。
仿佛那些再也抑制不住的疑惑、惶恐、焦灼,以及重见的激动和喜悦,都融进了这一个拥抱里,合二为一··——是的,你就是我不可缺失的另一半··“欢迎回来。”
亚迦轻声道··漆黑的耳饰骚动着赫辛的脖颈,灼热的吐息拂过耳侧·他顿了顿,终究伸手回抱住了对方,“……嗯,回来了·”·“……”·“……”·“……”·“……抱够没有”不知道过了多久,赫辛忍无可忍地推了推对方的胸口。
结果亚迦像只狗(亚迦:)一样,一直在他的脖子那里嗅来嗅去,蹭来蹭去··赫辛眉头抽了抽,“你这一万年是不是又去观测什么奇奇怪怪的种族了”·“被你发现了啊。”
那人像没骨头一样瘫下来,赫辛干脆直接起身,把对方推到了躺椅上,让他自己瘫着··亚迦无辜地看着他,幽蓝的眼瞳似乎有点委屈··赫辛深吸了一口气,“跟你说了观测就观测,不要跟那些物种同调。”
作为掌管“物种变化”的神,亚迦经常会在途中变化成当前物种中的一员,然后沾染上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习- xing -··这原本没什么影响,可这个人生- xing -放纵,胆大包天,有时候就变得难以控制了。
偏偏他还实力强大,除了他竟然没神有能力管束··亚迦微微勾起唇角,“别担心,只是去跟深海人鱼种呆了一段时间·”·赫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尤其在他敞开的衣襟后露出的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想到刚刚推开这人时的触感,冷睨了他一眼,“所以你跟那些人鱼一样,衣服也不会穿了成何体统。”
亚迦显然知道这时候说什么才会让自家半身心软,于是诚实道:“其他地方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可能会沉睡在深海·”·“……”赫辛望着对方变得与人鱼同款的尖尖耳朵,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所以你现在是怎么了”·“没,”他回答,“就是人鱼的发情期到了。”
“……”·“轰——————”·“什么怎么了”守在门外的约厦被巨大的动静惊动,顾不得失礼,直接闯了进来,“您还好吗,殿下”·约厦一进入寝殿,看见的就是满地的水迹,以及浴池中高高扬起还未来得及落下的水花。
站在池边的赫辛缓缓收回踹出去的脚,淡定地转头看向他··甫一触及到对方的目光,约厦就直接一个激灵,“您、您在玩跳水吗……”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讲了句蠢话,连忙结结巴巴地补充,“抱歉,我以为您出了什么事。”
然而,赫辛却只在对方手忙脚乱以后,淡淡道:“告诉厨房·”·约厦:“……是”·赫辛:“我今晚想吃鱼,水煮的。”
约厦:“是”·他急急忙忙地退了出去,暗自懊恼自己的不冷静,然而在关上门的最后一秒,他似乎看见浴池里有什么东西的身影一闪而过——可是殿下分明什么也没说,是错觉吗·赫辛坐在离浴池不远的案桌前,铺开了一张纸,拿起笔。
他能够感觉到在他顶着皇储的壳子说完那几句话以后,这个瀚雪帝国突然多出了一大批信仰他的人·这批人在至高神原有的大规模信徒基数下,如果不去刻意感知,其实是不怎么起眼的。
不过他现在既然顶着瀚雪皇储的壳子,免不得分出了一丝注意,这一注意倒是让他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赫辛提起笔,将耳侧听到的万千祷告瞬息而过,挑选出其中的几个写了下来。
“哗啦——”浴池的水被拨开··白色的长发搭在亚迦的脊背上,他一手轻轻搭在池边,舒张的肩胛勾勒出有力的线条,随着呼吸起伏。
那双幽蓝的眼瞳半掩在汗- shi -的额发下,随后转向伏案的那人,薄唇勾起微微的弧度··亚迦的手微微用力··赫辛却已经开口:“不准出来·”·绷紧的肌理骤然一松,亚迦几乎下意识地遵循了自家半身的话,反应过来后已经落回了水里,遂干脆就这样一手支着下颚看他。
“我已经恢复了·”他意识到再招惹赫辛大概率要跟他生气了,于是毫不犹豫地缴械投降··“那也不准·”赫辛头也不抬。
亚迦:……这是真不高兴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告诉对方那些东西根本影响不到神,全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对方可能会更生气··求生欲旺盛的演化之神当即转移话题,“在写什么”·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赫辛微微一顿,开口:“你知道那群反叛军为什么要反叛吗”·亚迦配合地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赫辛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见了,瀚雪帝国的上任皇帝临老了又做了件蠢事,他有意恢复以前的纯血论·也就是按照血统将帝国的民众划分为三六九等,血统驳杂者为奴。
在星元纪时代,尤其是这样已经经历过种族大融合的大国,怎么想都难以理解·”·亚迦:“那是因为有人怂恿他·”·“你知道”赫辛有些惊讶,因为亚迦其实不怎么关心这些事情,不过想到那本记载了不少东西的日记,他又有点明白了。
“你不在,就帮你看顾了一点·”亚迦轻描淡写,“这个帝国的首相和亲王都不老实,这个局面背后有一半他们的手笔·”·赫辛了然,“难怪他们一点也不着急反叛军的存在。”
亚迦哼笑了一声,“里面有他们的人,真正一心抵至血统论的反倒都是棋子·”·赫辛道:“倒也是群可怜人·”·“你想帮他们”亚迦这么说着,已经开始计算怎么钻神与人关系的界限和漏洞,从而不着痕迹地达成自家半身的愿望了。
赫辛一看就知道对方现在一定又在想什么凶残的主意,这个人对敌人一向颇为冷酷,不假辞色·只是在他面前才这么失格··“用不着你插手·”赫辛当即打了个预防针,“既然是上任皇帝留下来的问题,那就由他的儿子来解决。”
三日后,等那位冥府一程游的小皇子回来,想必一番出入冥界的经历足够他有所成长·赫辛原本就打算把这三天发生的事记下来好叫对方回来时不要一脸懵逼,现在看来还能在纸上再添点什么。
“书库编号1218里记录着瀚雪的历史,包括曾经一任皇帝颁布的种族平等宣言·”赫辛回忆着宣言的内容,低声喃喃了几句··不远处的亚迦含笑望着他,似乎喜欢极了自家半身侃侃而谈时会亮起来的蓝眼睛,直到他被点了名,“嗯怎么了”他问。
“给你找件事做,我要把它摘录下来·”赫辛大笔一挥,命令道,“你背,我写·”·亚迦一噎,动了动眉头,无奈地看着他,“饶了我吧,我可不擅长背书……”·他哪里是拘得住的- xing -子,潇洒恣意惯了,这种事情可不适合他。
“我知道·”赫辛歪了歪头,“可我想听你背·”·亚迦:“……”·亚迦:“……我背。”
他捂脸别开视线,轻轻抽了口气·就是,别用这种乞求的眼神看着我了,拜托··作者有话要说:赫辛:脑补啥呢·第85章 ·两日后。
亚迦:“虽然我的确存着神战开始后, 也许你就会回来的想法……”·赫辛:“所以这就是你故意放纵他们冲突变大的理由”·亚迦:“应称之为顺其自然。”
赫辛:“……”·赫辛随手翻开一份帝国呈送上来需要新皇过目的文件,在上面勾画了几笔·亚迦在旁边试图触碰他的耳饰,却被他偏头躲过。
意识到不太妙的亚迦伸手按住赫辛手里的笔,微微压低了声音, “理理我”·赫辛终于抬头看向他, 仰靠到身后的椅背上, 双手环胸挑了挑眉, “你现在就像一只企图引起主人注意的猫。”
亚迦咧了咧嘴,“听起来不错”·他的双眸流露出一股子野- xing -,与其说是猫, 不如说是猎豹, 然而此刻却稍稍低下头, 露出了所有兽类都不会轻易展露的致命脖颈。
长长的白发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光, 比世界上任何生物的都要来的晶莹美丽··阳光顺着落地窗从外面照- she -进来, 亚迦的神色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与餍足, 他轻嗅着空气中半身的气息, 幽蓝的眼瞳微微加深了色泽, 有些危险。
然而,见惯了对方这幅样子的赫辛完全不为所动, 抬手将文件按在了对方脸上, 同时抢回了自己的笔··“神战一旦开启非同小可, 我也不计较你之前蓄意划水了。
但既然我回来了, 你总应该认真些了吧·”·亚迦笑而不语··赫辛想了想不久前在瀚雪星球外见到的景象, 若有所思, “根据你调查的结果,他们是因为回应了不同阵营的人类的希望,而人类的矛盾直接造成了神的矛盾……也就是说归根结底, 还是瀚雪帝国的事情。”
“当然,要不然我也不会一点都不管·”亚迦把文件拿下来,整理好放回赫辛手边,在提起别的事情时神情一下子变得颇为冷淡,语气淡淡道,“那群神翻不起什么大浪花,等他们闹腾完了自己就会结束。”
神战的规模有大有小,这次撑死了就属于“中等”,远远达不到过去能够终结一个文明的程度,还用不着他们亲身上阵··赫辛有时候觉得这衍化之神就如同为一群熊孩子- cao -碎了心的大家长,实在是很不容易,他叹了口气。
而他一叹气,旁边的亚迦顿时心里也不好受,在心里把那群惹事的神来回问候了一遍·他面上皱起了眉,向赫辛伸出了手··可他的手并没有来得及碰到赫辛的衣角——·守在门外的约厦猝不及防地通报:“殿下,亲王阁下求见。”
紧跟着的是休伯特的深情呼唤,“是的,我亲爱的侄子,你的叔父来看你了……你怎么不让我进去”·“抱歉,要等到殿下同意才行。”
约厦一手拦住对方,跟个木头似的目不斜视,一字一句道··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休伯特心里冒出火气,又顾忌着什么没有闹起来,只恨恨地瞪了这个不识相的护卫一眼,磨了磨牙,又对着大门里的侄子热切地喊了几句。
赫辛立即给了亚迦一个眼神,对方嘴角一抽,还是心领神会地隐去了身形,随后将深沉的目光投向了大门··“进来吧·”确定普通人看不看亚迦后,赫辛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抬了抬下颚。
就在他话音落下后,休伯特立马迫不及待地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明日的即位大典之后,你就是瀚雪正式的新皇了·”休伯特放下托盘,满脸感慨,“真想不到我亲自看大的孩子转眼就要成为一个偌大帝国的掌权人,这可真是……我左想右想,我们叔侄两个好些时候不曾好好聚一聚了,我一定要亲自恭喜你。”
赫辛点了点头,“叔父客气了·”·休伯特早就已经习惯他的侄子这趟回来以后的冷淡,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他认识的侄子,而是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这样的想法往往不长久,很快就被会理智否定,毕竟就算面容能够模仿,但那些需要皇储虹膜和DNA才能开启的大门和机器可不会骗人··……所以,应该只是错觉吧。
休伯特很快整理好了表情,拿起带来的酒盏道:“叔父可不会跟你客气,叔父今天带来了全帝国最好的酒,保证你喜欢,今天我们一起喝个痛快,聊聊心里话”·皇储不好甜食,喜欢珍禽和美酒。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以前这位叔父没少那这些东西来讨好他,所以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然而,赫辛将目光落到酒盏上,唇角的弧度有些意味深长,“确实是好酒。”
隐身在他旁边的亚迦已经眯起了眼睛,他似乎呲了呲牙,随即目光异常核善地转向了休伯特·即使看不见亚迦,然而一位神明的炽热注目还是惊动了休伯特的第六感,他惊疑地飞快扫过四周,心脏莫名飞快跳动起来,不由窒息似的攥了攥手。
最终解救他的还是赫辛忽而扬起的一抹笑,“叔父不给我满上一杯吗”·“……啊,哦,满上满上”休伯特愣愣地反应过来,倒酒的手还抖了一下,多亏赫辛及时扶住酒杯才没有洒出去。
感觉到亚迦落在他身上的沉沉目光,赫辛忽而道:“少量饮酒有助于身体健康·”他望向因为他这句话而感到莫名的休伯特,“叔父说是吗”·“是、是这样吧……”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休伯特总觉得这句话不是对着他说的。
他讪讪一笑,手心里冷汗涔涔··被稍稍安抚了一下的亚迦顺从了半身表达出的意思,没有轻举妄动,然而嘴角已然勾起了冰冷残酷的弧度,眸底浮上了森森凉意··——这是一杯毒酒。
亚迦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只一个念头,便轻易分析出了这种毒物的含量和成分·他成为过数不清的物种,里面有数不清的饱含剧毒的毒物·不会有比他更了解世间万象的人,连神也不例外,说他是玩毒的祖宗都不为过。
他给了赫辛一个眼神,赫辛瞬间懂了:会致死的毒吗……这个叔父不像是会敢明目张胆地做这种事的人啊,别的不说,皇储在跟他独处的时候被毒死了,喝的还是他送来的酒,这不是根本摘不干净,要同归于尽吗·赫辛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抬头一杯干了下去。
完了还回味了一下,对旁边紧盯着他的亚迦眨了眨眼: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亚迦锁着眉头打量着他,攥紧的手反复握起又松开··这种毒当然是不可能对神有影响的,但有没有跟做没做是两回事。
究极护短的神明心中奔涌起勃发的怒意,赫辛的安抚则是维系他理智的最后一根丝线··不久前才与深海人鱼种同调过的亚迦动了动嘴唇,露出尖尖的利齿,伴随着胸腔中的血气一起上涌的,是口腔内开始疯狂分泌的毒液。
深海人鱼跟普通人鱼完全是两种生物,后者是故事里美丽又会唱歌的绮丽梦幻,而前者则是海洋的霸主,会用利爪、长尾、毒牙撕碎猎物,咬碎喉管的顶级猎食者··“我想要你诚实地告诉我,你真的遇见了衍化之神吗”就在这时,休伯特突然出声。
这声音中提及的“衍化之神”四字让亚迦目光一滞,同时吸引了赫辛的注意力,让休伯特在无意中争得了短暂的时间··赫辛若有所思,但还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休伯特登时倒抽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他看起来很紧张,也很迫不及待,连额发都被流下的冷汗浸- shi -·他整个人都在哆嗦,并很快问了下一个问题。
“我想请你诚实地告诉我,我也能有资格见到衍化之神吗”·休伯特的语速已经飞快起来,一如他开始疯狂跳动的心脏,一句接一句半点不带歇地——·“请你诚实地告诉我,怎样才能够见到那位神明”·“怎样才能够得到对方赐福的资格”·“怎样才能够像你一样得到那位神明的青睐”·“献上供奉,送出财宝,为他建起最壮观的神庙,为他筑起最宏伟的神像,为他举行最盛大的祭祀……他怎样才会回应我,就像回应你一样”·赫辛:“……”·谢邀,你刚刚给我送了一杯毒酒。
不过,赫辛觉得这人的问话有点意思,不由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休伯特说到后面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但他没办法瀚雪帝国千百年来虔诚地信奉着数位神明,像代表黄金与权杖的蒙图便是其一。
而衍化之神还远位列于他们的信仰之上,是他们的祖先根本不敢希冀得到回应的存在·可是,他的侄子,他那位在他看来很快就会被拉下马的侄子竟然——偏偏得到了一位至高神的垂青只这一点,他就注定再也无法动摇对方的正统地位。
除非那位至高神也能够给他一点点眷顾,哪怕是一点点·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可这一点点的可能- xing -也是异想天开,如果不是有他的侄子作为活生生的成功的例子,休伯特以前根本想到不敢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却是首相带着一群人破门而入,士兵们架着武器,银色的枪口反- she -出锐利的光··赫辛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给了同样闯进来的、面色仓皇的约厦一个眼神,“怎么了”·约厦上下看了看他似乎猛地松了口气,“首相说休伯特亲王意图毒杀您”·“什么”休伯特看起来比所有人都惊讶,他下意识惊恐焦急地看向赫辛,“您别听他们胡说,我根本没……”·“你在送上的酒里下了毒。”
首相打断了休伯特,随后看了眼平安无事的赫辛,低眉行了一礼,“看来我成功赶上了,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有侍从看见休伯特亲王做下了这件事,人证已经收押,至于物证……只要检查那盏酒壶就可以了。”
他似乎以为赫辛还没有喝下那杯酒··自然,喝下了那杯酒,人不可能没事,那可是能够叫一头牛都立即死去的剧毒··休伯特矢口否认,只是很快又霍然看向首相,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你”他的神色变得怨毒,“你竟然敢算计我”·首相垂眸,淡淡道:“不敢,请亲王阁下不要血口喷人,殿下可都看在眼里。”
赫辛与亚迦隔空对视了一眼,亚迦冰冷的神色变得玩味起来·而时刻注意着赫辛的首相顺着望去,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角落··明明是很平常的、什么都没有的角落,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首相竟生出了一种被某种极其危险的生物盯上的战栗感,这让他不由心头一跳,几乎暴露出不同寻常的神色。
“我想,这个物证还有待商榷·”在一片窒息般的安静里,赫辛缓缓开口··首相按捺下心头的不安,低头一敛衣袖,言辞恳切道:“我知道您与亲王的关系亲厚,他又是您的亲叔父。
可他竟敢以下犯上,做下如此大不敬的事情,实在不可饶恕,殿下可不要因为一时心软,放过了一匹狼”·“首相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这酒我已经喝了,可我并没有事。”
赫辛道,“这是真话·”·这话落下,在场所有人都不由面面相觑··见众人迟疑,赫辛干脆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然后在亚迦的黑脸下畅饮了下去。
别说,这毒酒越喝越上头,赫辛居然觉得有点带劲起来了·亚迦在后面磨了磨牙,呼吸有些沉重,仿佛就要喘不过气了··首相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似乎有些不死心,有些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了赫辛一番,可赫辛居然真的没事。
休伯特不说话了,因为他现在也有点懵逼··他送上来的那杯酒的确是加了料的,可那不是毒药,对人体也没什么伤害,不然就像赫辛之前推测的那样,皇储喝了他的酒死了,那他自己不是也洗不干净要跟着完蛋所以,当首相出现以后,休伯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黄雀在后——首相掉包了他的酒,换上了毒酒,想借他的手杀死皇储,当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估计跟他一样,也是被之前群钟嗡鸣的宣言刺激到了,眼睁睁看着机会越来越小,万事即将尘埃落定,只好在今天最后放手一搏了··但现在赫辛的反应却是让他看不懂了。
“好酒·”赫辛拿出一个新杯子,倒上后晃了晃,清晰的酒液摇晃出圈圈涟漪,映照出一双湛蓝的眼瞳·他抬了抬手,“首相要不要喝一杯难得叔父的一片心意。”
没有人敢吱声,但所有人的余光已经暗中看向了首相·他们也不是傻的,自然从赫辛的语气里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首相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一拂袖,在赫辛的注视下躬身接过酒杯,“盛情难却,多谢殿下了。”
话落,竟是一口饮下,半点不带犹豫·众人见此,眼中的怀疑不由缓缓消散,只道首相这幅坦荡荡的样子,估计是他们想多了··唯独休伯特在一旁冷笑,这该死的老狐狸,要真是这老狐狸准备的毒,他能没有解药吗,他当然不怕·随着首相喝下了酒,现场的气氛似乎一下子轻松下来了许多。
有人已经暗地里盘算着这件事之后的调查流程,想到里面牵扯的人物,不由一阵头痛,无奈地只想叹气··当真是上面人一句话,下面人跑断腿·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又有的磨了。
而就在这时,赫辛突然转头望向休伯特道:“我以前听说过一种很神奇的圣水,据说,由执掌真实与谎言的神明赐下福祉,拥有能够让饮下圣水的人说真话的力量,事后又会让对方对自己说的话完全没有印象。”
仿佛没有注意到休伯特霍然僵硬的身体,赫辛自顾自道:“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真实与谎言的神明是演化之神的从神·”·一旁的亚迦微抬嘴角,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看见的视野里,桌上的酒盏不知何时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上面流溢着名为“真实”的力量。
赫辛两手交叉,撑在下巴上,转头看向休伯特,“要让圣水生效,在问话前还需要加上一句咒语,叔父知道是什么吗”·休伯特此刻已是冷汗涔涔,双眸涣散,失了魂一样动了动艰涩的喉头,一字一句挤出,“是……请你诚实地告诉我……”·赫辛点了点头,复又看向另一人,“首相阁下,刚才的酒好喝吗”·首相:“……好喝。”
他自然不蠢,或者说,能够坐到这个位置还培养出了不该有的野心的人,都有一个足够激灵的脑子·所以他已经从赫辛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什么,此时早就面如土色。
——正如休伯特不知道他准备的酒被偷换了一样·首相也不知道休伯特原来的酒有什么用·他们两个人互相算计,却不知道有一个比他们都看得更清楚的人,而这个人竟然是他们谁都没有放在眼里的皇储·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谁能想到谁敢想到·这时,赫辛已经笑了起来。
这个小皇子的皮相笑起来颇有天真无邪的味道,翘起来的嘴角纯稚动人,然而在此刻的众人眼中却犹如在仰望一个深不可测的高大身影,让人从喉头无意识地挤出了“嗬嗬”的嘶气声。
·“那么,请你诚实地告诉我——”·首相听见了一个恶魔般的声音,说这话的人动了动唇,慢条斯理——·“一切。”
有那么一瞬间,首相仿佛从那副皮囊下看见了一个不属于小皇子的幻影·一个他只能仰望的、不可触及的存在,正从高处审视着他·那个存在的面容模糊不清,唯独一双湛蓝的眼瞳,惊心动魄。
这种强烈的冲击终于让他意识到了一直以来的违和感,他产生了一个不该有的,甚至恐怖的想法·但真实之水的力量让此刻的他无法言说,只能乖顺地回答对方所说的“一切”。
这、这个人,眼前的这个“存在”……到底是谁·作者有话要说:赫辛:你们以为我在第一层,其实我在第五层。
顺便最后赫辛是故意的,要拜拜了吓一吓他··首相:谢谢,吓尿了··第86章 ·第三日, 时值内外交困,瀚雪帝国决定大办新皇即位大典,以振奋民心,昭示帝国荣光永续。
这是历史上的一个全新开端·史官提笔在年表上郑重地圈出了这个日子, 洋洋洒洒地写下这一日的盛况, 溢美之词全不吝啬, 却依旧难以言表心中无上的激动··寝殿之中, 侍从正在帮早起的赫辛打扮。
瀚雪帝国的皇服自有一套规格再加上他们本身崇尚黄金,什么金镯子金臂环、皇冠、项坠一整套戴下来,简直比参加神战还要折腾得厉害··不远处隐身的亚迦正抱臂看着他笑, 眼神盈满了光, “马上就要登基了, 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吗, 殿下”·在普通人眼里, 他们装扮的是皇储。
然而在亚迦、约厦这样看得分明的人眼中, 便是赫辛褪去了衍化之神原本遮住了大半面容的法师袍和兜帽, 转而换上了人间的华服··这完全是一种全新的巨大冲击。
事实证明, 即便是这样奢丽繁复的风格,赫辛也能够驾驭得很好·他整个人在他们眼中变得金光闪闪, 尊贵无匹, 像一颗需要细心保藏, 却注定怎么也无法掩去光辉的钻石般耀眼。
这大约是亚迦第一次发现自家半身的这一面, 这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惊喜, 并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惊叹··他想他现在对这个国家有些喜欢了, 它带来了麻烦,但也带来了契机。
“这话你应该去问真正的皇储,或者是正被收押在监牢里的首相, 我想他们会更有话说·”赫辛不咸不淡地在心中回道,眼睛都没动一下··自从昨天首相在真实之水的作用下,把一切倒豆子似的说了个干净以后,便被发落进了监牢,只等即位大典后再详细审问,当然,那个时候审问他的想必就是真正的瀚雪皇储了。
“那位皇储未必赶得及,”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亚迦扬了扬眉,“他在冥府的日子过得可精彩了·”·“你知道”·“我看了‘书’。”
亚迦摩挲了一下下巴,轻啧了一声,“你既然替他做了这么多,我总要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这人在对别的事情上惯来没心没肺,只当成乐子来看。
赫辛深谙这一点,因此也放弃了说教,“看来他这几天的经历很丰富·”·“没错·”亚迦知道赫辛也是想要了解的,于是随意捡了一些,“他跟冥府的一个半神,还有你派去的审判、苦厄结成了一个小队,正在为脱出冥府而奋斗不息呢。”
赫辛眉梢一动··亚迦的眸光暗了一下,唇边咧开的弧度有些凶残,“虽然一开始那位小皇储吵吵嚷嚷的,但经过众多神的教导,过了三重门,掉进过冥河,差点喂了刻耳柏洛斯之后,现在已经老实得不行了。”
他笑了一下,“他还在冥府遇见了瀚雪死去的反叛军亡魂,经过了一番深入交流,想必已经有所觉悟,你可以放心了·”·赫辛:……这也太惨了。
虽然不知道“教导”和“交流”具体是什么,但是他已经开始由衷地同情那位小皇储了··这时旁边的侍从端上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对耳饰,形状乃是一对黑白的羽毛。
这倒是让赫辛愣了一下,随即就听见侍从道:“瀚雪有幸得到衍化之神的回应,他更是您的信仰·如此仪式上便不能不做出表示,宫廷任职的祭司们斟酌了许久,觉得佩戴此物最为合适。”
就像一般信徒都会在身上或者衣着上纹上代表神明的图腾,太阳神一类高调的神明比较简单,代表物多得很·但衍化之神的正身少有出现,典籍上有关他的讯息也很少,可是让宫廷祭司们在这几日愁白了头发。
好在衍化之神到底是至高神之一,一些大型的祭礼中必不会少他的身影,这才在蛛丝马迹里总算翻出了一点··“大祭司已经在着手筹备衍化之神的祭祀,以表达我们虔诚的信奉与感谢,时间大约在即位大典之后。”
侍从长看见赫辛突然微妙的神色,以为皇储对他们的效率不满,连忙解释道:“因为这场祭祀不止包括衍化之神,还有演化之神……据传他们互为半身形影不离,自古以来他们的祭祀就一直在一起,我瀚雪此前虽没有经验,但也绝不敢怠慢。”
亚迦当即表示:“我喜欢这个国家·”这么有眼力劲的人已经很少了,他要给这个国家赐福··赫辛:“……”·侍从长双手交错搭在肩上,低了低头,“不敢乞求神明护佑我瀚雪,只求他听见我们的声音,为殿下将这份虔诚传达。”
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我知道了·”赫辛淡淡地应下··而侍从长却不知道,这句话并不是他们的皇储表示知晓,而是一位神明对他们的回应。
神已经接收到了··就在侍从长恭敬地拿起耳饰,打算服侍赫辛戴上的时候,一只手却从旁边插进来,代替他将东西接了过去··“我来吧·”那声音漫不经心,有些陌生。
侍从长望过去,看见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对方穿着跟所有侍从一样的制服,完全没有任何值得记忆的地方·但对方的话语却好像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代替了他的位置,站到了皇储身后。
……侍从中有这样一个人吗这样的想法刚划过脑海,那人就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轻飘飘地睨来一眼··那双幽蓝的眼瞳似笑非笑,却仿佛将他一下子拖进了一个幽深的漩涡。
瞬间,侍从长的脑袋晕了一下,三秒后,他眨了眨重新恢复清明的眼睛,再去看对方时,却突然恍然地意识到:哦,是了,他怎么就给忘记了……这不是他手底下的人吗……一定是因为对方平时太没存在感了,才会没什么印象。
后方传来了其余侍从的呼唤,似乎是找不到披风存放的位置,侍从长立即应了一声,然后对着亚迦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了·”·伪装成侍者的亚迦从善如流,目送对方离去。
“胆子真大·”坐在镜子前的赫辛从镜面目睹了后面发生的一切··亚迦拿起黑色的羽毛,轻轻笑了笑,“跟你学的·”·一个神明要不动声色的混进人类当中,既容易,又不容易。
端看他想不想,愿不愿意·像蒙图那样惯来高高在上的便是绝对做不到的,亚迦以前不置可否,从没干过,但他现在想这么干了··或者说,为了这样正大光明的碰触,他已经忍耐了好几天了。
他俯身靠上赫辛的肩头,将黑羽在赫辛的左耳比划了一下,望着镜子中对方的眼睛,“要试试看吗”·赫辛淡定地坐在椅子上,一脸你随意的样子。
索- xing -这个耳饰是个耳夹,亚迦微微低头,垂落的长发拂过赫辛的脖颈,让他痒得稍微动了动·他的耳垂白皙柔软,合该点缀上圆润的玉珠,温明生光··那片轻轻的黑羽被点缀了上去。
余下的那片白羽则被亚迦戴到了自己的右耳上,他对自己的动作远没有对赫辛的耐心缓慢,干脆利落地戳了上去,让赫辛不由侧目了一眼··于是,左黑右白,右黑左白,总归又是奇奇怪怪的对称了。
“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兄弟了·”亚迦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以后的神像都让他们这样造·”·赫辛:“……”兄弟是这样用的吗·天上的朝阳正式升了起来,暖融融的日晕昭示着今天是个好天气。
王城最大的金钟被敲响,皇宫各处布置的哨兵吹响了号角·低沉悠远的号角声随着高扬的钟声一同传响,顺着风扩散到四面八方··——这是一个讯号。
瞬间,整座城市的人都知道即位大典正式开始了,他们走出家门涌进人海里——今天的皇宫将破例向他们敞开,如果去的够快抢到最近的好位置,他们或许会亲眼见到他们的新皇,那该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大街小巷挤满了乌泱泱的脑袋,浩浩荡荡的人群开始移动,而人潮聚拢的目的地正是皇宫的大门。
“殿下,请随我们来·”最先前来迎接的乃是效忠于宫廷神职者··介于老国王已经离世,将由神职者中职位最高的大祭司亲自为新皇戴上冠冕,为此,大典举办的地方被确定为神殿。
而一般用来进行大型祭祀活动的神殿宏伟气派,神殿前更有一个可以容纳万人的广场,也正巧十分合适··红色的地毯早早铺开了一路··当赫辛被簇拥着踏出寝殿的时候,他看了守候在门边的约厦一眼,约厦冲着他摇了摇头。
……还没醒吗要是他真的戴上了王冠,让真正的王储丢了人生中仅此一次的加冕礼,那可就罪过了·但最终,他只能示意约厦带着躺尸的十厘米皇储跟上来,以便随时换人。
“是殿下,殿下来了——”·贵族、大臣已经早早就在神殿前等待,一些神通广大的平民也挤了进来·他们远远地看见赫辛的身影,便立即站在大道两旁高呼起来,喧嚷的声音夹杂着热烈的喜悦,将这个坐落于雪原上的国度彻底点燃。
而赫辛的目光却不在这些人身上,他跃过挤挤挨挨的人群,望见了天上不断向大地坠落的流光·每一道流光都是一位神明匆匆赶来的身影,只是现在普通人还看不见。
“怎么回事”他给了旁边的亚迦一个眼神··亚迦不知道是不是装上瘾了,现在又变成了一个贴身保护他的护卫,并没有撤去伪装。
他笑得有些灿烂,“有神在翻阅瀚雪命书时发现了你回来的消息,他们以为你不做神了,要在人间自立为王,赶着来恭喜你呢·”·赫辛:“……”·不知道该从哪里说好,但这里可是神庙,那么多神职者在场,这群憨憨神的隐身真的保险吗他总觉得会暴露。
第87章 ·宽阔的道路为一人铺开, 尽头便是天光照耀下的神庙··在赫辛缓缓踏上神庙一直延展到百米开外的第一阶台阶时,原本高呼的群众便缓缓安静了下来。
一种肃穆的气氛逐渐蔓延开去,众人凝视着那道一步步向前走去的身影,他们看见那人在阳光下俊美生辉的容颜, 追逐着那人从容不迫的背影·披风的尾部拖曳过地上未曾扫净的雪花, 却奇异得纤尘不染, 比簌簌的飞雪更加圣洁。
赫辛越走越高·有那么一瞬间, 人们以为他将走到天际的尽头,就此远去·一种近乎无言的震撼一点点敲打在了正抬头仰视的众人心上,仿佛刻下了某种预兆。
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上前来, 瀚雪的孩子·”·立于台阶尽头的大祭司从上方威严垂眸, 他苍老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蕴藏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振聋发聩。
赫辛停在了大祭司三步以外的一层台阶下··大祭司从身旁神职者托着的玉盘中拿起了一枝刚采下的新芽, 沾了沾另一个玉盘里的水, 然后挥动枝芽将水珠洒落到帝国未来的新皇身上。
“除尘, 净心·”·大祭司的声音传出, 满含虔诚··“洗去污秽如同洗去我们的罪孽·我等应高唱众神的名,繁荣, 健康, 裁决, 风雪, 黄金与权柄……我们称颂由此开始一切的新生, 一切美好的德行, 一切可贵的生命,如同高歌帝国的荣光,生生不息, 长长久久——”·“生生不息,长长久久”众人齐声应和,面容因为过分高亢的激动而微微扭曲。
而阶梯两旁所有列队的士兵早已单膝跪了下去,唯独瀚雪的旗帜仍旧高扬··原本跟在赫辛身后的护卫不知不觉只剩下了伪装的亚迦和约厦··周围人早就跪了一地,作为少数还站着的约厦,他忍不住闭了闭眼,挡住自己疯狂颤动的瞳眸——他看见了天上不断坠落的天光,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全然超乎他掌控的光景。
·激动、狂热、不安、惶恐……约厦摸了摸一直带在身上的装备包,感知到里面沉睡的小人,不由重重抖了抖手,直到将视线再度移到赫辛身上时,他才终于镇定了一点,深深呼出了一口白雾。
这次,又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呢·赫辛一动不动地接受了圣水的洗礼,又聆听完了大祭司的一番教诲·事实上他只是站在原地,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瀚雪的气候的确有些冷啊……在盯着一片雪花从半空坠落到脚边,融进了一汪冰水里后,他不紧不慢地想道··等到周围的气氛被彻底推上高潮的时候,按照规矩,是时候迎接新皇进神庙接受那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皇冠了。
然而,一位穿着祭司袍的年轻神职者在这时快速走了过来··在格外开阔的台阶之上,这突然走向大祭司的青年是如此显眼,更衬得这不属于仪式中一环的场面突兀得无礼。
“西奥多”大祭司的脸色微变,但他没有当场呵斥·西奥多是他破例收的弟子,因为在神职一道极高的天赋悟- xing -与感知力,而被称为整个瀚雪“与神最近的人”,更是被他当做下一任大祭司接班人培养的。
他知晓这个弟子素来敏锐聪慧,不是不懂事的人,此番一定事出有因··“大祭司,神庙里……”·西奥多面容沉静,叫人根本看不出他将要说的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
只是话说到一半,年轻的神职者无意中余光扫过几步外不动的赫辛,原本不卑不亢的目光忽然就顿住了,连声音都消失了··“神庙里怎么了”大祭司沉声问道,却发现自己的弟子像定格一样望着新皇不动弹。
终于观摩完了一片雪花的融化过程的赫辛,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视线·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淡淡地分出了一缕余光,然后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我怎么感觉这人好像看得见我]这里的“我”当然不是只表面顶着的皮囊,而是皮囊下属于衍化之神的真身。
赫辛在脑内@了一下自家半身··于是,身后同样因为无聊而选择望着赫辛耳饰走神的亚迦,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看似懒洋洋地抬了抬眼,迅速给出了半身回答。
[是因为天生五感敏锐吧,是个好苗子,可惜不够沉得住气·]戏谑中是独属于神明的傲慢··有的人天生就有一些与神明沟通的能力,这种人通常容易得到神明的眷顾,成为神眷者。
眼前的人虽然还没有成为神眷者,但天赋异禀,算是人类中拔尖的那一批了··那也就是同样看见了那群从天落入神庙的神明了··难得这种时候还能这么淡定,赫辛流露出欣赏,好整以暇地与其双目相对。
而对方却先一步错开,视线掠过赫辛身后的“护卫”时又是一顿,面上的神情在波动了一瞬后迅速平静,唯独藏在袖袍里的手猛地抽了抽··到底还是个年轻人啊。
赫辛的眼底弥漫上微不可查的笑意··“西奥多”大祭司已经皱起了眉头··西奥多撇头,低声回答:“我没什么想说的了,您还是亲自去看吧。”
他说完又飞快地看了赫辛一眼,不管大祭司黑下来的脸,径自抽身从侧门返回神庙,中途还不小心磕在台阶上踉跄了一下··这一出插曲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等在台阶之下的众人已经发出了絮絮的细语,有些好奇,还有人有些不满。
大祭司连忙轻咳一声,同样压下满腹的狐疑不解,按照流程继续下去——·“开启神庙——”·这座整个帝国最大、供奉着最多神明的神庙,唯独在这样重大到足以载入史册的日子里,才会展现在普通群众的眼前。
随着神庙的大门向外大肆敞开,露出了门后一座座排布整齐的高大神像,众人在这种极大的压迫感下不由呼吸一滞··这些神像均是一手伸出的模样——仿佛下一瞬,就会有熠熠的金光从他们掌心凝聚,然后极尽辉煌地洒落人间,它们正是定格于众神福泽苍生的那一瞬间。
然而,在赫辛的视野中,真正耀眼的还要属那一位位落在神像掌心的神明··不得不说这些神还都挺乖,还知道对号入座·这些神像全部按照位阶、权能分类排列,足有百数之多,几乎达到了一次小型神宴的规格,而就算是真正的神宴,安排的位置也不会比这个更讲究、更完美了。
众神的身影笼罩在淡淡的光芒中,穿得几乎都是各自最正式、最具有代表- xing -的出场衣饰·务必让赫辛一眼就分辨出他们的神职,并感受到他们的郑重与尊重。
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你确定他真的是衍化之神”·众神的目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齐齐投注到了那位新皇身上··即便是他们初初一眼也看不透至高神的伪装,但仔细感知,又确实能够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毕竟衍化之神不是自然之神那样的存在,身上摄人的神威即便掩藏,也终究会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一丝就叫感觉到的人惊心动魄··“他当然是”这次开口的竟然是掌管黄金与权力的蒙图,这位神明此刻也站在属于他的神像上。
作为这个国家主要供奉的神明之一,他的位置无疑是最好最视野开阔的··然而此刻,蒙图紧绷的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不说别的,除了他谁还有资格被演化之神亲自护卫在侧”·他的眼光集火到那个正站在新皇之后,一副百无聊赖,却始终护佑在新皇身旁的人。
亚迦的伪装可远没有赫辛上心,蒙的了人类却蒙不了他··该死的,他早该发现的·从最开始亚迦那奇奇怪怪的反应,再到对方对赫辛的过分关注,从那里他就应该察觉到了有谁能够让亚迦这个没心没肺的神一反常态,甚至于绷不住往日嬉笑冷漠的假面·那必须是他的半身那只会是他的半身·“迦亚……”蒙图神色复杂地俯视着身穿华服的赫辛,这与他印象中的衍化之神似有不同。
他过去曾与衍化之神有过几个照面,但亚迦护得太好,再加上他当时也不屑去贴冷脸,所以只有一个粗浅的印象··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对迦亚的了解真的很少,他从没真正地认识过他。
可笑他还想让对方做他的信徒,这真是……说不清是尴尬多一点还是后悔多一点,而他甚至根本升不起本应有的被愚弄的愤怒··即使是现在,蒙图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想去观察赫辛的反应,可赫辛却分明一副闲适平静的模样,倒显得他是那个更在意、更放不下的人了·其余神明不知道蒙图与衍化之神之间的乌龙,但他们相信蒙图的判断。
“所以他真的是……”司掌风雪的神明倒抽了一口冷气,引得神庙之外平地刮起了一阵大风,天地间簌簌飘落的雪花更加密集了··“这可是你庇护的国家,你的足迹踏遍这个庞大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竟然还不知道”另一个神明问道。
“这几天星球外面打得那么激烈,我没注意这边啊·”·风雪之神面露苦相·要早知道一个至高神来了他的国家,他怎么着也得亲自迎接,哪会这样把人家晾这么久……不、不会生气吧·随着风雪之神的情绪波动,整个神庙似乎都笼上了一层寒意。
这些神明间的絮语发生在每一座神像之间,但他们的声音却没有人类听见·可除去普通人之外,更接近神明的神职者们,却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了什么·尤其是当众神的心绪波动起伏,力量随着赫辛一步步走进殿内而更加活跃起来的时候。
这下子连原本要质问西奥多的大祭司都不说话了,他惊疑不定地逡巡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观察着那些壮观高大、与平常别无二致的神像,似乎要这么看出一朵花来··好在大祭司还没忘记现在是什么时候,就是有再多的猜测,他也只能先强行咽下去。
“我将代表众神,代替你的父,授予你皇冠·”·“你应谨记律法,永远诚实,爱这个国家如同爱你自己·”·赫辛听着大祭司的告诫与祝福,余光扫向后方的约厦。
而额头上已经开始急得冒汗的约厦,终于摸到了一股微不可查的热度,他将狂喜的目光放到了随身带着的口袋上··“回来了”约厦没忍住直接高叫了起来,将大祭司宣读的话语都打断了。
约厦看得出赫辛是不愿意做王的,自然,如果对方的身份是他猜测的那个的话,那给他戴上人间冠冕的动作称得上大不敬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事情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幸好,能够顶锅的真皇储回来了。
大祭司怒目而视,正想呵斥这个护卫,然而,西奥多却已经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你要做什么”·暂时没有人回答大祭司的疑惑。
所有人只看见赫辛忽而一笑,“你很聪明·”·他这么对西奥多说道·然后,众人看着这位瀚雪的新皇突然抬手解下了头上沉重的、属于国王的饰品,一个个放到了西奥多准备的托盘上。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决·仿佛终于卸去了某个负担,即将露出原原本本的自己来··作者有话要说:赫辛:我不做王啦·第88章 ·鸦雀无声。
片刻后, 等到赫辛摘下了最后一个额饰,金色的流穗摇晃出熠熠的华芒,众人才像是终于惊醒似的,哗啦啦跪了一地··“殿下, 不可, 不可啊”·“您这是在做什么”·不解的, 困惑的, 惊慌失措的,惶恐不安的……种种劝解声、告罪声交织在一起,让庄严的神庙更多了一分箭在弦上的极致紧张。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 估计已经有侍从要痛哭流涕地过来抱住赫辛的大腿, 让他们的皇储殿下千万别在这种时候犯糊涂, 犯下大错··在神庙中庄严的众神神像前, 在代表瀚雪皇族最高权力的皇冠前, 竟然直接脱妆卸甲, 这是多么不吉又不符合规矩的事啊·“殿下, 您……”·赫辛抬手打断了大祭司焦灼的话语, 直接隔空点向约厦随身携带的口袋。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 一团金光从中飞出落到地上不断拉长, 眨眼变出了一个人来··那个人长着和他们殿下一样的脸, 只是身形狼狈, 衣着破烂, 活得像刚刚蒙难, 从犄角旮旯里九死一生出来一样。
众人瞪圆了眼,来回看了看两个一模一样的皇储,一时间失去了声音, 懵地说不出话来了··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而赫辛却没有管周围电闪雷鸣的气氛,随意舒展了一下失去了禁锢的长发,抬了抬眸,对着终于从冥府回来了的真皇储淡淡开口:“你应该了解现在的状况吧。”
身后的亚迦在他出声后分出一缕余光,与他一同投去了审视的视线··真皇储眨了眨眼,脸上还带着不能很好适应回到人间的迷茫,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赫辛顶着众人的视线继续道:“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他从容得像只是出去转了一圈,“这几日的文书放在你的寝殿里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我自己写的笔记,你随意。”
“嗯……嗯”皇储这下子是真的醒了··要说这位倒霉的皇储原本的人生路线是一位无功无过的守成之君,然而在这一段堪称传奇的经历后,赫辛已经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命运出现了重大的偏移改变——可喜的是,这种改变目前来看是正向的。
皇储整合了一下脑子里的信息,他在冥府的那段时间足够他从稀里糊涂变得清醒,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他视线扫过大殿神像上众多俯瞰此处的神明——这也算是死而复生以后被开了眼,只是众神摄人的神光依旧让他难以长久直视,不由慌忙低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这样众神降临的盛会,怕是纵观瀚雪开国以来的全部历史,也是头一遭吧·最终,皇储视线落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赫辛身上,眸光震动··“怎么会有两位皇储”·懵逼的众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祭司更是不敢置信地哆嗦了一下苍老的皮褶子。
“你们两个谁真谁假谁竟然冒充了皇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祭司几乎要痛斥出来,“帝国最神圣的神庙之中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可知这是在渎神你要这漫天神明,如何看待我们瀚雪”·“我就说我的这位侄子这段时间处处不对劲,跟以前认识的那个草包简直就是两个人,难怪、难怪……”作为亲王进入神庙的休伯特总算激灵了一回,将往日种种整合,竟一下子理清了七八分。
休伯特在上一次后已然夹起尾巴老实了不少,本来以为不会有比之前更提心吊胆的机会了,谁知道新的冲击来得这么快··“可是,我这侄子的反应不对啊……”他观察着自家真侄子的脸色,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非同小可的东西,不由噤声,不敢妄动。
可真假皇储到底事关重大,又是在这样隆重的日子里,此时已经有卫兵举起了武器·有的众臣直接倒退了几步,惊疑不定,瞳孔地震,对着如同镜面的两位皇储来回扫视,恨不能将眼珠子瞪出来。
但身为所有人目光中心的两个当事人,却显得尤为平静——至少赫辛是很平静的··他在交代完了应该交接的事情以后,最后褪下了身上负累的披风,精准地掷到了托盘上,转身扫视过在场众人。
一字一句,无视了众人的猜测直接承认,“我不是你们的皇储·”·语气没什么起伏,却仿若一声惊雷重重地砸在了神庙里,将所有人的动摇彻底扼死。
“……”·“这、这……”士兵的武器叮叮当当地碰撞在了一起,大臣们猛地踉跄,颤抖地拿指尖指着他··然而不等众人发声,所有酝酿的情绪就已经被真皇储全部呵退:“全部给我退下谁准你们拿兵器指着他的当我是死人吗”·那双虽然狼狈却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着蓬勃的怒意,仿佛比自己被冒犯还要暴怒。
那发泄情绪的模样与记忆中他们熟悉的皇储如出一辙,这下子不由更确认了对方的真实·只是……只是这反应不对啊··“皇冠还未授予,你可以继续了。”
赫辛提醒··若是以前的皇储必当喜不自禁,可如今他却显得并不那么在意,反而纠结于另一个重点,“你……你要走了吗”·赫辛点了点头,忽而问道:“后悔吗”·皇储一愣,随即释然地摇了摇头,深呼一口气,“有得必有失,这一遭,值了”·谁能像他这样有一段除了开头不美妙,后面全是刺激的经历,跟神做队友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他的待遇简直能够神代那些留下赫赫威名的大英雄们媲美,日后写本自传……何其有幸·皇储:“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即使在冥界的时候,也是你的光芒一直守护着我。”
是赫辛一直保护着他的身体,反映到冥界,便是在皇储每每快要真的被同化成亡灵,或者遇见巨大危机的时候,总会有一团光芒指引他,帮助他脱险·不知不觉,便在暗无天日的冥府里,成了他永恒的信仰。
“感谢你”皇储凝视着终于得见的真人,深深低下了头去,让人几乎想象不出他曾经的骄矜任- xing -,“我能代表瀚雪,恳请……恳请您参加我的加冕礼吗”·后方的众人齐齐投来难以理解的目光,几乎以为这个世界疯了。
赫辛看了眼亚迦··亚迦冲他笑了一下,“我陪你·”·赫辛于是对皇储点了点头··也就是在这个众神活跃度减小的现在,要是换到过去,别说加冕礼,有的国家的国王甚至直接是由神明选定的。
只不过神代之后,已经很少有哪个国家能够与神明发展出过度的联系了··若是有,那无疑是一种无上的殊荣··因此原本没抱以太大希望、期期艾艾的皇储当即难以置信,随即狂喜,连衣服都不换了,直接就要继续下去。
然而,赫辛却见不得这样粗陋的仪式,直接一个响指帮对方一键换装··所有人亲眼见证了他们皇储焕然一新的模样,下意识赶忙转头,将颤抖的视线投向赫辛··然而,下一刻,众人齐齐浑身一震。
在那么一瞬间,他们既恨自己回头得太快,又恨自己回头得太慢·他们庆幸于自己的回头,又恨不得自己此生此刻没有回头·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赫辛恢复了真身。
天地间似有狂风平地而起,敲响神庙之上的洪钟··站在那里的人,雪白的长发仿佛凝结了天地间晶莹的风雪,湛蓝的眼瞳比天边的极光更加剔透,俊美无暇的面容是完全不属于人世的风姿。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便叫人霍然噤声,仿佛这个存在下一秒就会乘风离去,融化在天地间无垠的风雪里··当他抬眸扫过来时,那种飘渺的距离感并未稍稍拉近,反而化作一种更加直观的冲击。
所有人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听见全王城金钟敲响的时刻,万千洪钟在脑海中震撼回响,却又有过之而无不及·以致于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头脑一片空白·直到胸腔内传来一种窒息感,才恍然自己甚至忘记了呼吸。
守护在暗处的护卫不知何时松开了手,他们都是这个帝国最悍勇的战士,如今竟然差点握不住手中重要程度堪比- xing -命的武器··“叮——”这是武器的冰冷金属部件掉落在冰冷地面的声响,可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此刻心中的浪潮比之炽热百倍,一浪高过一浪,铺天盖地得几乎将自我都淹没··好在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数秒后,众人便被至高神毫不掩饰的神光——尽管那只是神力中溢散的一缕余威,但仍旧叫众人双目愈演愈烈得开始刺痛,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战栗起来。
这种情绪大约是叫做激动的,盖因为太过复杂,太过激烈,以致于他们一下子竟无人能够从常世的定义中找到最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我该如何称呼您”失去了声音的众人只听见他们唯一能够做出反应的皇储,这么问道。
“衍化·”·这个珍贵的史料中都甚少记载真身的神明,并没有交付自己的名字,只是代以了自己的神职··可没有人敢说“不好”,他们只觉得身披无上的荣光。
赫辛微微侧头,望向自己身后的人,补充了一句,“演化·”·同样的发音,可没人会分辨不出这两个词的含义··因为在仿佛只一个闪神的功夫,仅剩的那个还敢紧跟神明的护卫,俨然也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他们总是如影随形,你若见其一,便必将见其二·]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理解了史料上记载的这句话··同样恢复了真身的演化之神懒洋洋地抬眸,目光集中在自己的半身身上,对外界并没有什么表示。
然而那一身张扬恣肆的神威,让众人感觉心肺不堪重负,连呼吸都不由加重··大祭司跪倒在了地上,没有人会怀疑他也许下一秒就要昏厥··也许只是缺少最后一点刺激。
而这点刺激很快就来了··连至高神都显露出了身姿,那么至高神位阶以下的神明,又有什么资格继续躲在一旁观察··赫辛缓缓抬步,向着神殿正前方那处走去,那是整场仪式最好的见证位置。
与此同时,随着他的前进,神庙两侧的半空各处——即是那些神像的手掌,突然发出了光来·一道接一道,那些人们或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一一显现··他们未必认识每一位,然而,那些身影身上佩戴或者手上拿着的标志- xing -物件,无不与印象中所见到的记载相符合。
也因此,这个事实,未免显得太过恐怖了··第89章 ·众生从那一道道身影中, 捕捉到了惊鸿一瞥的光景——·有的存在手握金色的麦穗,那麦穗流转着某种神秘的奥妙,扑面而来的勃勃生机是代表丰收的祥瑞。
有的存在头戴鹰与荆棘的冠冕,神光熠熠不可逼视, 与传说中荣光的象征不谋而合··有的存在被两条前所未见的大蛇环绕, 吞吐着信子的蛇类从高处幽幽俯瞰着众生, 如同神的双目要审视恶德与善德。
……·作为能够容纳百座巨大神像的神庙, 这里几乎是整个瀚雪帝国最雄伟的建筑,占领着广阔的土地·即便此刻有上千人集中在神庙中,外面的广场上更是有上万人拉长了脖子观望, 可仍旧不显拥挤, 视野开阔。
然而现在, 所有人却忽然觉得要缓不过气了··哪怕从瀚雪最高的雪山上跳下去, 也不会比现在更刺激··他们看见了什么·眼睛发痛, 可没有人愿意移开。
他们无法看清那一道道光芒后的存在的具体模样, 但那些存在暴露出的冰山一角, 哪怕只是裙裾、衣袍尾摆上绘制的独一无二的图纹, 都足够这群狂热的信徒品出这些存在的各个身份了。
就比如已经处于半昏厥状态的大祭司,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涨红了脸, 过于激烈的情绪让他艰难地发出嘶声, 早已忘记了毕生恪守的仪态··但这并不妨碍他辨认出那些图纹背后代表的——·“荣光。”
“丰收·”“善恶·”“健康·”“真实·”“……”他状若癫狂般低低絮语, 无数词汇含糊在一起, 犹如魔怔。
甚至, 他颤抖的目光移向赫辛的背影, 双唇哆嗦无声——衍化·神明的专属图纹都包含着奥妙的力量·大祭司花了一辈子从无数古书中复原了一点点,又花了一辈子临摹描绘,偶尔会将成品做成护身符赐给最虔诚的信徒, 这些东西早就烂熟于心,融进了他的骨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他们笼罩在空中交相辉映的身影的光芒下,仅剩的冷静也像被猛力击碎的镜面,彻底崩溃。
赫辛缓缓走过宽阔的大殿中央,他每走过一座雕像,高处立着的对应神明便会微微低头,冲他躬身行礼·直到他完全走过那座雕像,对应的神明才会再度直起身来。
这幅奇迹般的场面所带来的冲击和震撼,绝不只是一星半点·无数道目光聚集到此刻唯一从容行走的赫辛身上,炽热滚烫得像随时能够迸溅的火山,然而整个神庙却又静得针落可闻。
这种安静是暴风雨前压抑的疯狂··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咯啦——”·一阵石块的响动,伴随着大地隐隐的震动··定格的众人一个激灵。
原来是其中一位神将自己神像断裂的手部复原补齐,稀碎的小石子从高处滚落,不曾落地就融化在了神光之中,露出来的是恢复到了完美无瑕境界的艺术品··这些雕像全是瀚雪帝国历史上代代最著名的工匠呕心沥血而作,历史可以追寻到千年甚至更久以前。
过去那些工匠拿着刻刀锤凿,满怀赤忱地雕刻下他们,以及整个帝国心中最虔诚的信仰们··只是无人能够预料,这些信仰竟会有真的降临的一日不知道那些已经死去的名匠知晓今日,又该是一番如何哭笑疯狂的场面·不知不觉,赫辛已经踏上了神殿正前方最高的台阶之上,亚迦紧随在他身后。
随后,赫辛挥手变出一张冷玉似的御座坐了上去·最后一位目送他的神明方才直起身子,手持圣物,恢复到最庄重完美的仪态··——至此,众神降临,一个不少·“可以开始了。”
赫辛示意唯一还能够反应的皇储··而随着他的话,静止的神庙仿佛猝不及防活过来了一样·一道道沉闷的“噗通”声响起,赫辛垂眸望去,却只能够看见一个个跪下去的脊背,和疯狂点动的头颅。
所有人不敢抬头,又如此渴望抬头··“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到地上,不知道是额头流下的汗水,还是不自禁的狂喜泪水··与此同时,赫辛的耳边忽然冒出了无数信徒的心声,这些心声来自于这片国土,来自于眼前无数想说不敢说的人。
得益于天时地利人和,唯独在此刻,唯独在这座神庙里,他们的声音传达到了他这里··铺天盖地的祷告仿佛潮水般涌来,喧嚣得像是烈日当空时成群鸣叫的知了,但赫辛少见得没有屏蔽。
“神啊……”·“衍化之神……瀚雪……感谢……”·这个原本以为内忧外患,险些崩溃的国度,突然重凝了希望。
“我的诞生一定就是为了今日·”·“我不悔生于此国·”·“即便现在帝国的情况不好,即便外面有反叛军,可是我们有了新皇,一切都会好的。
这可是众神停驻过的国家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还有谁见识过这样的场景吗”·“听说因为首相入狱,反叛军那边已经有自我瓦解的迹象了”·“种族平等的呼声越来越高,上次毒酒事件后,休伯特亲王都没有再反对这一点了。
是了,那个时候的皇储殿下不就是……”·想的越多,明白的越多,狂热的心声也越多··如果赫辛不认真专注于某一个,往往才捕捉到只言片语,那一条信息就被紧接着而来的下一条给飞快挤走了。
休伯特亲王的疯狂忏悔脱颖而出,然而他抖如筛糠的身影隐没在众人之中,堂堂亲王也变得毫不起眼·太渺小了··赫辛挑了挑眉,旁边的亚迦若有所觉地笑睨了他一眼,谁都没有在意。
“我们称颂众神的慷慨,伟大”皇储高喝一声,“我们永远铭记今日的盛景,应将众神的身影刻入心中,应将他们的真名传颂·”·“瀚雪将永远供奉你们,请在这颗星球处处行你们的神职,我们必将遵守。”
皇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所有神赞美了一遍·轮到赫辛和亚迦的时候,又把史诗里最出名的段子悉数念了一遍·幸好赫辛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完全绷得住。
然后,皇储总算是想起了这是自己的加冕礼,轮到他自己戴皇冠了··大祭司被皇储提溜起来的时候,还有点迷迷瞪瞪的,大约是过于激动的情绪把脑子烧得不清醒了,脸庞充血。
直到一阵冷风嗖嗖地灌进来,大祭司方才一个激灵,顶着无数人的视线,尤其是众位神明的视线,发飘似的走到了皇冠前··他哆哆嗦嗦地将皇冠拿起,又哆哆嗦嗦地给皇储戴上,完全没了一开始的镇定自若,矜持高贵。
然而,谁还在乎·皇储郑重地整理好头上的皇冠·他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一个国家的担子落到了他身上,沉重,也厚重·然而,当他抬眼望见高处的那道墨蓝色法师袍的身影后,心中除了激动,又多了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心。
——他会做一个好皇帝,绝不会让他信仰的神失望·众人万不敢直视神明的容颜,只是在崇敬爱戴他们的新皇之余,余光克制不住地凝视赫辛的袍角。
那自然拂动的衣袍像一剂亢奋剂一样,时时点沸他们的心绪··终于,他们等来了一个可以发泄心中情绪的途径··戴好皇冠的皇储:“高呼我瀚雪之名”·“瀚雪”·“瀚雪”·“瀚雪”·不管是神庙内还是神庙外,冲天的喊声拔地而起,仿佛一时间整片天地只剩下这两个字了。
然而,实际上众人心中飘过的又哪里只是瀚雪,他们恨不得呼喊出每一位神明的名字··赫辛的耳朵里也快被“衍化”这两个字组成的心声给刷屏了,虽然神的耳朵不会聋,但那过分灼热激烈的呼唤依旧到了他干脆屏蔽的地步。
年轻的皇储……不,应该是新皇了·新皇戴着皇冠,又接过了大祭司递来的权杖·赫辛从高处俯瞰着他,感知到命运线突然的变动,不由与亚迦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微不可查。
——这一天,未来将为瀚雪开创下前所未有盛世的、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即位了·天地间回荡着人们的呼喊·前所未有的奇迹经历,让所有人对自己国家的归属感和认同感达到了最高峰。
赫辛回忆起自己在这个国家的经历,此刻也被感染了些许,不由面露感慨··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察觉到赫辛难得起伏的心绪,众神当即神色一凛,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能够自觉来找赫辛的,都是跟衍化之神关系不差,或者干脆就是他的从神的·现在自己上司摆明了看好这个国家,再加上瀚雪原本就是他们中好几个神庇护的地方,他们自然要做出表示。
“请允许我等为瀚雪赐福·”被推出来的风雪之神率先请示赫辛··他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声音,因此虽然下方人们喊声震天,属于神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达到了众人的耳侧。
那特意施加了神力的神言不同于这世间的任何一种声音,却比任何一种声音都美妙,仿佛穷极了一切奥妙··一时间,隆隆的呐喊突然就停了·人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眸光炯炯地望过来,连被刺痛都忘记了。
一张张脸似乎被风雪冻得更加通红,只能听见他们呼哧呼哧地急促喘气··所有人不禁再度将目光集中到了赫辛身上,只等着一个宣判,而这个宣判将会彻底改变瀚雪的历史·赫辛平静地思忖一下,点了点头,“可。”
人们的呼吸登时更加急促了,身体开始疯狂发抖··于是众神逐一抬起双手,做出了跟座下神像一模一样的情态——没有人会想到,那定格在赐福动作瞬间的神像,有一日竟然会在他们面前,被众神真实上演。
蕴含福祉的神力被众神洒落·司掌不同神职的力量涉及一个国家运行的各个领域,健康,荣光,真诚,秩序,美德……这是一整个国度的受洗仪式··风雪之神:“这个国家的风雪不会带来灾难。”
只这一句,又将带来多少疯狂·最终,轮到赫辛这里,他只开了开口,“我将见证始终·”·不会有人不知道,一个至高神的注视意味着什么。
就像现在,他们很清楚真正决定众神态度的是谁一样·更何况这位还是衍化之神,他的记录几乎是一个文明能够达到的终极荣耀··瀚雪的新皇虔诚地伏下身子,沙哑道:“感谢众神。”
第90章 ·纵使瀚雪百般挽留, 可他们知道他们留不住众神··赫辛的信仰点正在疯狂上涨,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最初拮据的模样,不会在为信仰点发愁了,但有总不会嫌多。
如今身经百战的赫辛已经拥有了强大的抗羞耻力, 他面不改色地同意了瀚雪加修他的神像的提议——据说要做成有史以来最大最闪耀的模样, 并摆放在人人都可以观仰的地方。
赫辛:你们高兴就好··瀚雪千恩万谢了神明的恩典, 欢欢喜喜地把这一天定成了举国欢庆的节日·务必要将众神的姿仪和神光传唱, 颂扬到这片星域,乃至整片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看来,这落幕的加冕礼不像是一个事件的结束, 而是另一个狂潮的掀起·这场狂潮来得猝不及防, 却一来就撼天动地, 尤其是在通讯和影音极为发达的星际时代, 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根本没人敢预计。
不如说, 就现在星网上爆炸式的疯狂流量, 就已经超出所有人能够控制的程度了··然而, 这对于穿越以来就没怎么上网的赫辛来说, 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最多奇怪了一下信仰值指数一样的增长速度的不正常。
“还差最后一张角色卡了啊……”·瀚雪某座无人注意、也无人能够到达的雪山顶上, 赫辛满腔感慨地喟叹··因为他很清楚最后一张卡是命运之神, 而命运之神又跟书库有关系, 所以他并没有急着回去, 打算先看看这张角色卡的情况再说。
·赫辛没有忘记他最初是为了什么才开始集卡的, “你说收集完足够的信仰值, 我就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去,现在的信仰值够了吗”·觉醒成神系统虽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从不失联, 当即予以了肯定的答复:“宿主在解锁完全部九张角色卡后,就足够了。”
也就是说他解锁了命运之神后,就可以回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长久以来的目标突然就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反而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若是最初降临到这个世界的赫辛,大约会因此狂喜乱舞,毕竟回归蓝星都是他一直以来渴望实现的初心,这种时候怎么能够不高兴··但现在的赫辛是在另一个宇宙经历了许多事情的他,在这个宇宙他见过天族、打过原兽、闯过深渊、下过冥府……多少惊心动魄的刺激他都干了,那些或辉煌或激昂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以致于终于能够回家的时候,他的心情反倒意外得十分平静··“请问宿主是否解锁最后一张角色卡”大约是赫辛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停留在抽卡界面的系统主动出声询问道。
“……解锁吧·”·雪山上的风雪簌簌飘落,山巅涌动的寒风如风如刀,不可小觑·若是换做一般人来,哪怕是穿上最严谨的防护服,带上最充足的氧气瓶,怕还尤嫌不够。
可如今的赫辛却已经习惯了不同寻常,他孑然一身地站着,眸光穿透风雪定定地望着远处叠起的山峦,轻盈单薄的衣袍翩然若仙·现在任何人看见他,恐怕都不会把他当做普通人。
终究有什么是改变了··系统界面飞快地亮了起来,光华璀璨,却只有赫辛一个人能够看见··至于结果,在整个卡池只剩下一张卡牌的情况下,自是不用多说。
只见随着光芒褪去,金色的卡牌缓缓翻转到正面,露出了沉睡在命运长河中的青年——执掌命运的神明双眸紧闭,如云如雾的衣衫轻薄地笼罩在他身上,与绸缎一样漆黑的长发一同在水中朦胧浮动。
角色卡的背景是宇宙,却有一条氤氲着淡淡银白光芒的神秘“河流”,从宇宙的一端绵延到另一端·“河流”下方是无数极光一样美丽的星云,以及五光十色的星球。
在这条偌大神秘的河流之下,这些星球就像漂亮的玻璃珠一样,渺小,剔透··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而这位神明便躺在这条河流里,河中浮动着像星辰银河一样的“线”。
赫辛知道,这些线就是命运线,线所牵引的命运轨迹以“世界”“纪元”为时空单位·如果要细化到某一个国家或者某一个人,那甚至要抽次剥茧到线的纤毫。
——当然,不排除这是夸张的说法,但至少在“设定”里是这样··这是赫辛当初所有角色里,扮演起来最轻松的一个··因为这位命运之神每次出场都是这幅样子,他甚至从来没有睁开过眼睛,从来没有张过嘴。
若是有万中无一、窥探见了命运的人,他们所听见的“语言”,也只是大脑接收到的信息而已··就连众神议会那样重要的场合,也是以一种类似于“视频通话”的形式投影,而不是本体降临——事实上,这位命运之神究竟有没有本体一说还有待商榷。
这是连设定集里都没有明确写出来的,不过《众神之神》播出后,有分析帝分析:“这位神明应该是一种类似于超级计算机的存在,整条命运之河都是他的‘身体’,反而我们所看见的人形,其实只是他呈现给世人的一种形态。
……他从命运之河里观测数以万计的世界,网罗数以万计的信息,然后预测出无数可能- xing -,其中可能- xing -最高的那个就是‘未来’·只有那个未来的‘线’不会被剪断。”
此外在设定集里,也出现过“无法确定其是否具有人格”,这样的描述··所以赫辛在饰演的时候,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偶尔以梦境的方式出现在讲述各个大英雄故事的篇章里,也是一个无情无欲的“念”台词机器。
至此,最后一张角色卡抽出来了··系统界面上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图标突然亮了起来,即便系统没有说明,但赫辛知道那就是能够让他返回蓝星的按钮··但是在决定是不是回去之前——赫辛转而将目光移到了新出炉的角色卡上,然后选择了“装备”。
既然都已经抽出来了,就算不是出于九缺一的强迫症,他也得对得起自己一点点攒起来的信仰,看看这张角色卡的效果··——他的命运会是什么样的·……·……·……·“喂,醒醒快醒醒”·耳旁传来了谁的呼喊。
赫辛缓缓睁开了眼睛——犹记得他在启用角色卡以后,突然就失去了意识,而现在周围已然感觉不到雪山上应该有的寒冷,所以,他这是突然到了哪里了·这样突然转移的情况,尤其是开启新的角色卡后突然换地方的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赫辛姑且适应良好。
然而,当他彻底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以后,饶是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上过神域下过冥府的赫辛,都忍不住愣了一下——·只见复古的街道上,古色古香的建筑廊腰缦回,处处的人来人往。
人们穿着各个时代的衣服,有古装,有现代便服,还有一些尤其稀奇古怪的皮套……放眼望去,眼花缭乱得像是不同时代、不同人种、不同文明的一锅炖··一个穿着古装的人拿着手机,步履生风地从他面前匆匆走过,边走边说:“你们那个片场要人是吗……有空有空,给我留个龙套位,啥活我都接”·赫辛:“……”·……这、这熟悉的感觉·“喂,兄弟你没事吧还记得自己是谁这是哪儿吗”一开始叫醒他的那个人拍了拍他的肩,一脸堪忧地望着他愣神的模样。
赫辛动了动唇,“寰宇影视城”·“看来脑子没坏·”那人叹了口气,“身体不好就别大热天还来这城里挤了,如果不是我恰巧发现了你,你说你怎么办”·说话的男人回忆起一开始,自己跟往常一样走过这条路。
如今正值正夏,然而拍戏的剧组可一个不少,处处人挤人,就没个歇,凭白让人烦躁··然而不知为何,在赶路途中匆匆一瞥,他发现了这个青年·对方当时坐在地上,倚靠在路边小巷的一面石墙上。
他说不出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后来一琢磨,那大约就是这一幕里所有人都被镜头模糊成了背景,而只有这个人是整幅画面里唯一清楚的风景··这个青年身上有一种与这座城格格不入,甚至于“超脱”的气场。
只一刻,男人感觉身上的燥热都被浇熄了,整个人霍然一凛·然后他连忙走过来,才试着喊了两句,对方就醒了··迅速反应过来的赫辛已经收拾好了最初的猝不及防,唇角勾起一抹笑,感激道:“谢谢你,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可不就是没料到吗,明明系统给的返回键他还没按,命运卡牌就先把他送回来了·赫辛趁着空档低头看了眼自己,他身上原本繁复的服饰已经变成了一套普通的长衣长裤。
与此同时,另一边看清了他长相的男人却是松了口气——讲真,先前看赫辛的气场,他还以为对方会是什么明星·毕竟外面有名气的演员难得一见,但这里随便哪个片场逛一圈都能见到好几个荧幕前的熟脸。
结果到了赫辛这里,幸好是张不认识的·这让男人在放松之余,又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兴奋,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发现了一块璞玉··“你叫什么名字”为了防止自己也可能是孤陋寡闻,男人问道。
“赫辛·”·男人偏头想了想,记忆里没这号人物,于是放心了··赫辛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见男人反应平静,于是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开口:“我接的工作现在看是迟到了,请问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手机,我自己的忘带了,想跟片场的人说一声。”
男人当即表示没问题··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赫辛道了声谢,先是从漆黑的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那还是他的脸,但是怎么说呢,大约是通过某种力量被特意削弱了存在感,从而让人不仔细认真地看,就无法留下印象。
类似的,跟自然之神将气息融于自然的伪装异曲同工,都是为了能够让他“合理而普通”地融入这个世界··这意味着,他虽然回到了蓝星,可身上仍旧有着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而这一点,早在他刚才发现自己还能够点开系统面板,并且面板上命运之神的角色卡仍旧显示“装备中”这点,就已经得到了证实··随后,赫辛点开了屏幕,一眼看到了时间——2100年。
并不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此时这颗星球上还没有出生一个名叫“赫辛”的人·意味着这是在《众神之神》上映,赫辛取得影帝的名誉,并将他的名字传遍整个星球的……30年前。
第91章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击了几下, 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被拨出,然而,很快便传来了“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醒··赫辛把手机从耳旁拿了下来,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拨打的是未来自己的号码, 呼叫十几年后才会出现的人, 得不到回应才正常··“怎么样”自称陈凭的男人问道··赫辛摇了摇头, “打不通。”
他垂眸思索着如今的情况, 冥冥之中觉得自己来到这里应该不是巧合·然而这幅沉默的样子落到陈凭眼里,便是心情低落的意思了··在娱乐业空前发达也火爆的22世纪,每天有多少人怀抱着希望涌进这座城, 那是数也数不清的。
运气好的, 能够刚巧碰上某个剧组招人, 混到一个龙套角色——·这种角色是没有正正经经的露脸机会的, 像是一个随便提溜出来的场面里, 镜头横扫过去一片小兵、侍卫、奴才等等。
可即便是这样毫无存在感的角色, 依旧有无数人去争抢, 总归能够混个资历, 还能吃饱一顿饭··也因此,龙套永远不缺人·陈凭心里已经将赫辛看做了成千上万的追梦少年之一, 这回负责人不接电话, 以他的经验来看, 八成是已经直接把赫辛开了。
底层就是这么难混, 说不要就不要, 根本没人会顾及对方的心理··正当他真情实感地感慨喟叹之际, 却听赫辛问道:“我能再打一个电话吗”·陈凭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觉得这年轻人还挺执着, 可是经历得太少,注定要碰壁哟。
随后,他看了一眼赫辛平静的神情,不似作假,又忍不住赞叹这年轻人还挺沉得住气··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赫辛在屏幕前的指尖顿了顿,稍作回忆后拨打了一个跟之前不同的号码。
“喂”·几声“嘟嘟”后,被接通的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原本以为会跟之前一样空号的赫辛,闻声有些诧异,随后立即反应过来,试探- xing -地动了动唇,“乔佐”·那边顿了一下,随即对方的声音明显突然冷淡了下去,“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的私人号码。”
赫辛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难道要告诉对方,这号码是未来对方自己给他的,还说有事就打,随叫随到·……不过话说回来,这是30年前吧,所以这个号码是被他一直用到了30是年后都没有换吗·这是一种怎样的执着·大约是赫辛长久的沉默让对面不耐烦了,对方又喊了一声。
赫辛眸光一动,随后从容地开口:“是这样的乔导,关于你正在拍的那部戏……”他特意拖长了语调,很能给对面一点脑补空间,方便获取更多信息。
果然,下一秒,便是男人一声冷笑,“想进组自己去面试,找门路找到我这里来了你是谁手底下的人没人告诉过你……”·“啪。”
赫辛直接挂断·毕竟按照他对对方的了解,接下去对方就要用那张得罪了半个娱乐圈的毒嘴开喷了··这厮才不管你姓是名谁,遇见不痛快得就要骂个狗血淋头。
偏偏又有那样雄厚的家族背景,属于“再做不成导演,我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活例子,于是至今没人敢还嘴··但只要赫辛挂得够快,他就骂不到他。
于是另一头被挂断电话的男人望着屏幕猛地噎住,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握着手机的手捏了捏紧,额上跳出了一根青筋··“乔导,休息时间结束了,要开机了吗”另一边有人请示他。
男人缓缓深呼一口气,重新恢复了一张冷漠挑剔的脸,走了出去,“你去告诉沈玉卿,我的剧不用替身,下场戏要再不愿意下水就直接滚蛋”·“……是,是。”
那人忙不迭应声,同时稀奇那位沈大小姐喊乔导一声表哥,仗着这层关系这几天没少在组里娇娇滴滴地折腾,结果现在说翻脸就翻脸,一样讨不了好,不由面露同情。
另一边,赫辛把手机还给了等在一边的陈凭,道了声谢,“耽误你时间了·”·“不不不,我倒是不要紧,反正今天轮休·”陈凭面露纠结,刚刚赫辛并没有特意掩盖声音,所以他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了他喊的那个名字,“你、你还认识乔导演”·他问的小心翼翼,问出口后就露出了懊恼的模样,显然觉得自己是魔怔了,在异想天开。
赫辛摇了摇头,“不认识·”·——赫辛是认识乔佐的··在22世纪人类寿命普遍能到150岁的时代,未来的乔佐正值一个男人拼搏事业的最巅峰年纪,然后,他会成为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的伯乐,选对方拍摄一部名为《众神之神》的惊世大戏。
由此成就某个故事的开始··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但那不是现在的他··现在的乔佐还是个首次尝试做导演的“二世祖”,没人相信他是真的想好好拍戏,只觉得是有钱人在物质条件过于丰富后,用来打发时间的特别兴趣。
“我就说嘛……”陈凭松了口气,摸了摸刚才过于紧绷而酸软的脸,“你这朋友的名字跟那位也太像了,吓我一跳·”·赫辛笑而不语,等了一会儿后才说:“你说的那位乔导演,他很有名吗”·“可不,听说跟上面有关系,咱们这种小平民也说不清。
但第一次做导演就有一堆大咖来竞角,又请了蓝星最顶尖的特效团队,自己划拉出了一个片场,包下了一个区,设备跟不要钱一样,这待遇可前无古人·”·想起现在外面炒得沸沸扬扬的热度,陈凭一脸唏嘘。
别管最后拍出来的是个什么,总之是大火了,也难怪那么多人想搭上这股东风,蹭一蹭话题··赫辛只平静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刚才电话里那头透露出来的意思,“他现在也在这座影视城,里头还招人”·“是啊,在C7区那块。”
寰宇影视城作为近百年全蓝星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一直备受关注,作为常在这里面走动的老人,陈凭消息灵通得很··“只是不好进,你……哎,你还是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他也是好言规劝··赫辛笑了笑,“我知道了·”·就在这时,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刚刚还热辣的太阳被乌压压的云遮住,夏天的暴雨比任何季节都来得轰轰烈烈。
仿佛整片天地一下子拉了灯,骤然暗下,沉闷的空气中落下滚珠大小的雨珠,砸在身上生疼··“下雨啦下雨啦”·“怎么回事啊,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不会下雨的吗”·“最近天气可邪门,幸好我出门顺手带了把伞,原本是拿来遮阳的,害。”
行人匆匆忙忙地奔过,将地上飞快聚集起来的水坑踩得啪啪响·处处都是慌乱的抱怨声··屋檐挡住的角落下,赫辛谢绝了陈凭想要帮助他的提议,临走的时候,陈凭又问他要了一个签名。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会火·”陈凭珍而重之地将写上名字的薄纸收起来,有些惋惜,有些遗憾,“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一起吗,我手上有个男四的资源,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虽然只是个小制作的网络剧,但保证露脸啊·”·新人出道,男四号已经是很不错的履历了,毕竟这又不是小说,怎么可能人人上来就一飞冲天,出演男主角·赫辛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但我已经有别的打算了。”
“好吧好吧……那我不勉强你了·”陈凭舒了口气,又笑,“我看人很准的,等你将来火了,我就是第一个问你要过签名的人。”
他拍了拍口袋,“到时候这张纸就值钱啦”·“厚积薄发·”赫辛面露狡黠,“那你可要等久一些了,没准30年后我才火呢。”
陈凭嘿笑起来,只当做赫辛在说玩笑话,心情登时轻松了不少,连大雨带来的烦闷都消失了··这时,陈凭联系的伙伴找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把伞·将其中一把留给赫辛后,这个短暂相逢的过客便同他道了别,与伙伴一同闷头冲进了滂沱的大雨里,重新融为了这座巨大城池中渺小的一员。
赫辛是需要这把伞的,毕竟在这颗星球、这个时代,有人不撑伞却不会被淋- shi -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他在陈凭离开后,转头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寰宇影视城的构造与记忆中30年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这座历史久远的影视圣地,一直都保存得很好。
不过未来又添加了另外几个影视区,用来拍摄一些科幻、绿幕、特效,这就是另一说了··他辨认着记忆中的道路,很快来到了目的地··C7区,乔佐现在剧组的所在地。
赫辛来这里,心血来潮想要看一看故人是一部分原因,毕竟他亲缘寡薄,后来说得上话的朋友也就那几个,除此之外,更主要的是赫辛突然想起来——乔佐人生中的第一部 戏最终是夭折了的。
 ·因为赫辛不是喜欢过分探究别人过去的人,所以只依稀听别人聊八卦的时候提起一嘴,好像是当时片场发生了重大事故,然后就不了了之了··那场事故有没有造成伤亡,赫辛并没有听说,只是现在恰好赶上这个时间节点,所以姑且决定来看一看。
而剧组所在的巨大顶棚内,此时正发生一场骚乱——·“不,我不是故意的……”沈玉卿惊慌失措地后退,尖叫一声,“我说了我不想下水,表哥非要我下去,我、我气不过才拉他一起下来的我又不知道表哥不会游泳”·“你选角的时候没看过剧本吗全剧的核心事件都发生在海上,早TM说了你的角色要下水”旁边的人大约是气疯了。
乔佐虽然严格,但平时对他们都很不错,开得工资数一数二得高,这么好的活计平时去哪里找·“快快快,再来点人手,会游泳的都下去找”·因为乔佐力求真实,所以片场内部人造了一个超级宽敞的游泳池,然而现在,这过分广阔的泳池就成了搜救人员眼里的催命符。
在外面探入精神力的赫辛正巧撞上这一幕,漫不经心的脚步一顿,下一秒,原地只剩下一把孤零零掉在地上的雨伞·雨伞咕噜噜地被风赶着滚过水洼,而撑着伞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天际划过一道响雷··[水……]·入目所及,全是黑压压的水··乔佐感觉自己正在被无处不在的液体牢牢包裹,它无孔不入地漫入口鼻,掠夺呼吸。
耳旁似乎有尖利的轰鸣,又在下一秒迅速远去,只剩下滞涩和沉闷··从水中依稀可以看见上方摇晃的灯光,像一个个小太阳,又或者星星,遥远,无法企及·而他的意识也仿佛跟着那些摇晃的光芒模糊了,唯一剩下的感知,只有刺骨的冰冷。
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在那之后,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更加漫长的时间——在所有人都无法抵达的深水,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看见了他剧中的人鱼·那是一种溺于深海的妖精,月光下暗礁上吟唱的梦,是所有人对海洋的幻想,象征无与伦比的神秘,美丽。
他需要要用无数特效堆叠,无论拍摄多少遍都尤不满意,任何人都无法描摹出的情态,如今却在这人身上一一实现了··梦吗不,不对……·“你是……”他霍然睁大了眼,想要说出的话却无法传达,张开的嘴被无数冰水堵住。
那人望着他似乎笑了一下··他的指尖猛地随之痉挛了一下,终于聚焦的双眼看见了那人无瑕的脸庞,如海藻般飘荡的发丝·那人身后是水面摇晃的碎光,仿佛他就是从光芒中走来,仿佛他本身就在发光。
但很快,乔佐意识到,对方并不是人鱼·或者说,他远不该仅仅用人鱼去形容他,即便那已经是他心目中最憧憬的生物··因为那人睁开了眼睛··为了瞬间移动,赫辛动用了命运之神的神力,如今外溢的神力并没有来得及收回。
但他有信心不伤到其他人,也不会让其他人察觉,却忘记了命运之神从不睁开的双眼··被激活的力量丝丝缕缕地涌动在这方幽密的水底,而后聚拢到赫辛的眼部··于是在赫辛本人无法看见的视角里,只有唯一的当事人乔佐知道自己看见了一双怎样的眼睛。
然而乔佐还来不及消化那一瞬极致的冲击,心神俱震之下,就被淹没在了那双眼睛中命运的洪流里··然后,他就从那双眼睛里,窥见了另一个世界——波澜壮阔的风景。
第92章 ·以凡人之身窥见神明, 究竟是一件幸运,还是不幸的事·这是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的问题,因为他们从没有机会去经历,然而如今却成了乔佐不得不直面的问题。
赫辛也是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的不对劲, 不是他不够谨慎, 而是命运的力量太过霸道、蓝星的人类较之另一个星际时代的人又是预料之外的脆弱··见状, 他及时给对方套了一个护盾, 保证对方不会被淹死,同时缓缓- cao -纵水流让乔佐往搜救队那边漂过去。
整个过程乔佐都没什么反应,只直愣愣地睁着两眼凝视着他, 然而那涣散开去的瞳孔似乎又印证对方的意识早已不在此处·赫辛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恍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乔佐的脑海里已经炸成了一团烟花··这也可以理解成字面上的意思, 就像一台运行良好的电脑界面, 突然跳出来无数弹窗, 五颜六色的绚烂色块眨眼之间挤满了整个屏幕, 毛骨悚然得堪比病毒, 叫人目不暇接。
现在乔佐就是这样一台电脑·每一个弹出的窗口里, 他都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什么:那些从未见过的风景、超出他认知的国度,或庄严或粗犷, 古老又悠远··依稀让他以为自己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文明。
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明显就不是人类的种族, 包括他心心念念的人鱼·但是, 作为一个本身热衷于科幻题材, 阅片无数, 甚至出道的第一部 作品就选择了类似题材的导演, 这些都勉强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就好像他在看一部让人热血沸腾的史诗级大片的剪辑,他无法通过这些碎片补全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但正是这些留白才是最恐怖的· ·乔佐依稀觉得自己被唤醒了他毕生追求的狂热感情——这样只露出冰山一角, 就能够让人心潮澎湃的风景,才是他穷极一生最想呈现出来的故事啊·这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忘记去思考自己正在经历多么离奇的事情。
直到千千万万的“窗口”从脑海中掠过,快得他根本来不及一一看去,更多的时候只能留下一个堪比高度近视下的高糊意象·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夹杂在千千万万的意象之中,出现了某些更加稀绝的,仿佛掉率极低的珍宝一样的东西。
——他看见了几个“人”··这里的“几”也许可以精确到“九”·他们并不是一同出现,但每一个出现的时候,都能够瞬间吸引到全部的光芒,让窥见的人疯狂心悸。
他原本不想将这些存在称为“人”,但他们又确确实实拥有着人类的形态·如其余所有模糊的画面一样,他看不清这些存在的面庞,但他莫名就是知道:那一定是不属于人世的美丽,它甚至能让人疯狂。
也许他看不清才是最好的,因为这样,他就可以保持一个最安全的距离,去欣赏,去感受·他的心脏会为之战栗颤抖,他想要在水中弓起身子捂住胸口,以防心脏跳动地疯狂到亢奋,甚至让他剧烈绞痛。
而这个绝对安全的距离,刚好会让这颗不受管束的心脏不至于破体而出,让他不至于彻底窒息··让他能够在窥及到绝对不应窥及的存在后,还能活下去··乔佐想要活下去,在看见了这些“人”以后,他觉得自己若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死去,简直是对降临到自己身上的资格的侮辱。
——他不能死·“……快快快,在这边人找到了”下水搜救的人发出了急呼,手忙脚乱地去捞从水里浮出来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来不及去思考已经沉下去的男人是怎么自己浮上来的,他们只希望对方还安然无恙,不然大家全都要跟着遭殃··“还有呼吸”将乔佐拉上来的人喜极而泣,“别都围在这里,快去找医生啊”·“有有有,我马上去把人请过来”一人飞奔而去。
沈玉卿松了一口气,脚下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可随即想到自己做的事,脸色瞬间苍白了一下·想到那位说一不二又将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舅妈,她不由微微发抖,知道来日秋后算账,自己肯定要不好过了。
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在娱乐圈里,任何消息都是传得极快的··“沈玉卿被辞退”“乔佐片场溺水”很快占领了热搜前排,在后者即将登顶热搜第一的时候,在医院呆了三天的乔佐重新回归了剧组。
其实乔佐当天就想回来的,别人都以为他在水里沉了那么久,各个觉得他要生命垂危了·然而只有身为当事人的乔佐知道,他根本一点事都没有,就连被拉上来后的意识涣散,也不是因为溺水,而是因为大脑接收到的、那些一闪而过的模糊画面。
他随后又想起自己在水中见到的那个“人”,便更加片刻都坐不住··直到今天母亲总算松了口,在被按着在医院又检查了一遍后,乔佐顶着他亲妈异常不赞同的眼神,坚定地回到了片场。
于是又是在片场的那个巨大泳池旁,剧组再度开工了·然而很快,众人就意识到了不对——·乔佐十分得心不在焉··那个总是吹毛求疵,一个镜头恨不得来个百八十遍的乔导演,居然开始频频走神·“到休息时间了吗”乔佐侧头看向身边的助理。
助理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才连忙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分钟就到时间了·”·乔佐点了点头,“休息半个小时·”·“哦、哦……”助理神色恍惚地去通知下面的人,心里却在尖叫:哦,天哪,他们的工作狂导演居然主动要求休息了·等到助理离开,乔佐终于放任自己将目光投向了那方宽敞的泳池,在回来后他就没有让任何人下过水,所有原本应该在水上进行的戏份全部延后。
然而,不管他明里暗里仔细逡巡过多少次,他都没有再看见那个人··……那真的是人吗·水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被那双眼睛摄去了全部心神,如今竟一时无法再回忆起对方的样子,仿佛有什么力量故意将其抹去了,就好像那不是他应该知晓的东西。
到了现在,只有当时心神俱震的感觉仍旧残余,让他确信发生的一切并非错觉··心情莫名烦闷,像胸口坠了一块铅,乔佐下意识翻出这三天开始描画的绘本,一边掏出笔翻开,一边头也不抬地对着旁边道:“水。”
很快的,一杯水被递到了他的面前··乔佐正欲接过,余光却忽然瞥见正端着水杯的那只手十分陌生——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仅仅是定格在那里,就美得像个艺术,让人想用镜头捕捉下来,永久保藏。
这绝对不是他助理的手··乔佐下意识就抬起了头,然后,对上了一张出乎意料的脸·并不是说这张脸多美,相反,对方长得十分……普通。
乔佐盯着对方看了几秒,这对于受过良好教育的他来说已经是意识中自我判定十分失礼的行为了,然而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他发现自己记不住这人的样子。
乔佐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脸盲,甚至他对人的长相情态天生很敏锐,这让他总能够为角色找到最恰当的饰演者,但这份敏锐好像在这个人身上失效了·这实在是很不正常。
“不喝水吗,乔导”大约是他定格的状态实在有点久,对方主动出声道··而就是这个声音,让乔佐沉思的眸光骤然一凝,他抬头对上了对方的眼睛,语气笃定,“你是那天打电话给我的人。”
知道他私人号码的总共就那么几个,这段时间又没有熟人联系他,于是那次通话就显得叫人印象深刻了··赫辛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不,不对,其实也不是很意外。
毕竟他认识乔佐的时候,这人对别人的样貌和声音就十分敏感,原来这天赋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有苗头了··即便被戳穿了,赫辛也丝毫不慌乱,坦然承认,“是我。”
乔佐望着那双莫名有点熟悉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态度还是别的什么,反而一下子说不出质问的话来了··而赫辛干脆放下了装模作样的恭敬,老神在在地绕到对方后面,从正向角度看向了他手里的绘本。
作为一个导演,乔佐无疑是多才多艺的那一款·仅仅是赫辛自己知道的,在未来的《众神之神》里很多场景,乃至服化道的设计就都有乔佐指导的手笔··所以他丝毫不惊讶于对方会画画,只是感兴趣于对方所画出来的内容——·虽然只是用铅笔初初画了轮廓,甚至人物的五官还没有细致勾勒出来,但那确实是他最熟悉的九位至高神。
九道身影或坐或卧或立,将整幅图填充得满满当当·不说初见锋芒的华丽衣饰,单是大气磅礴的构图,就可以想象出成品会有多么惊艳··而赫辛的感触还有更深一点,因为这幅线稿上每个神明的动作他都摆过,再经过电脑合成加修之后,赫然就是未来《众神之神》的第一张宣传海报·这幅画看得他眸中异彩连连。
而乔佐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人的动作完全生不出被冒犯的感觉,好像他们本就该认识,尤其是对方对他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熟稔··于是,乔佐不由按下了要合上本子的手,鬼使神差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这一瞬间,乔佐竟然感到了一丝紧张。
就像是一位画家太过憧憬一份美丽,于是邀请对方做自己的模特,画成之后画中画的模特本人走过来看成品一样··……这感觉真是见了鬼了·然后,在乔佐屏住呼吸的静候里,他听见了赫辛的赞许:“画得很好。”
这个回答让乔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由抿起了薄唇,眉头微蹙,“我的画技并不过关,以后会改得更好,直到能够还原出我心中的画面·”·他如此执拗地强调,心里下意识觉得光凭自己做不到,需要通过一些别的手段。
而对于一个导演来说,最佳的手段就是拍摄,可世上哪里找得到如画中一样的人物··乔佐不由将目光放到了赫辛身上,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爽文星际未来架空史诗奇幻·就在这时,助理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包快递。
“乔导,您要的颜料和工具都到了,给您放这儿了·”·虽然说是快递,但其实是店里亲自派人送过来的,根本没走邮寄的流程·助理抽空看了一眼,虽然他对绘画什么的不了解,但也依稀能够分辨出这是把所有用到的、用不到的,全部都捡了最好的买下来了。
有钱有权就是好啊,任- xing -··一摞东西被装在精致的盒子里,看起来就十分高大上·乔佐分出了一缕视线,看了一下颜料的色系··这时,助理注意到一旁面生的赫辛。
有了溺水事件,他现在对所有靠近乔佐的人都格外紧张,尤其这还是个不认识的,“你是谁怎么凑到乔导这儿来了你是哪个组手下的人”·“我……”·“他是我找来的。”
赫辛刚开了一个口,乔佐便淡淡地帮忙回答··助理闻言讪笑一声,擦了擦汗,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复又开口,“乔导,刚刚沈小姐电话找您……”·乔佐冷冷地看着他。
助理:“……我马上就帮您回绝掉”那一眼,他几乎以为对方已经知道他收了沈玉卿的钱的事·别管沈玉卿是道歉还是悔过,她自己来吧,他是来不了了。
助理飞快地找了个由头跑了,生怕自己再惹得乔佐不快,被转头解雇··赫辛望着助理马不停蹄的背影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乔佐身上,挑眉道:“你对我似乎很放心,不怕我心怀不轨”·“。”
乔佐给了他一个眼神··这是个赫辛很熟悉的眼神·在未来他拍摄众神之神的时候,因为饰演的角色太多导致一场戏要换好几套装扮几乎住进了化妆室里,于是问对方能不能发明出个一键换装的技术以后,对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让他“别闹。”
的··回忆让赫辛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想到未来剧组里那帮热热闹闹却又温馨的同伴,对比现在生人勿进、冷冷清清的乔导演——果然乔佐还没有成长为那个成熟稳重,懂得驭下的他啊。
嗯,这算不算是见证了乔大导演的黑历史·“你觉得这里要用什么颜色”在赫辛思量间,乔佐已经把所有颜料单独挑了出来。
赫辛望着对方指着的“太阳神”,想也不想地回道:“金色·”·乔佐的指尖一顿,又转头指向一旁的美神和梦神·听了赫辛的回答后,原本冷清的眼瞳越来越亮亮,眸光炯炯地看着他,“用一样的颜色”·“他们的衣服风格看起来很相近,应该有什么特殊的联系,比别的人更加亲近。”
赫辛眸光一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比如说兄弟什么的”·乔佐的呼吸可以感觉得突然急促起来,他像是猛地恍然,又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打通了那个点,带着点痛快的畅意,笔头一敲绘本,“对,兄弟他们就应该是兄弟”他随后又情难自抑地低头,笔头转向魔神,“他也应该是,是……最小的那个弟弟。”
“不·”赫辛动了动眉头,强调,“虽然他看起来最矮,但其实是三兄弟里的大哥,你不能因为他的身高而产生偏见·”·乔佐呼吸一滞,随后看向他的目光已然出现了一点变化。
赫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惊疑、震惊,但不知为何,对方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在第一时间提出疑问,即便乔佐看起来很想知道他的这些想法都是从哪里来的··接下去,乔佐又就一些“上色”提出了问题,偶尔触及一些与色彩无关的话题,例如衣服上一些图纹的补全和含义,赫辛也像是一位敞开“想象力”的观众,配合着做出了回复。
等到最后一个人物的色彩商议完毕,乔佐又紧紧盯着他,不愿放过他的每一分表情,一瞬不错地问:“你觉得他们是什么身份”他的手轻柔而郑重地拂过纸页,“如果要给他们安排一个相配的角色设定……”他自言自语似的喃喃,“一个出色、强大、绝对完美、绝无仅有的团体……会是什么”·仿佛到了最后关头,即将揭露一个激动人心的终极秘密,他的声音隐隐发抖。
赫辛眯了眯眸子,故作沉吟道:“唔,一个国家的执政团队浪漫自由的歌手组合海上冒险的勇者船队拯救世界的英雄组织”·他每说一个,乔佐的眉头就紧皱一分。
在赫辛连着说了七八个天马行空的奇怪设想后,对方暂停了思考,望向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却夹杂着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出的控诉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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