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上 by 半缘修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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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上 by 半缘修道(2)
·“皇兄身体不适吗”静华小心的问··明川回过神,道:“没什么,这几日天气无常,没什么精神·”·静华点点头,她不知明川同国师的那点子事,只觉得二人同传言一样,明川被国师掣肘着。
因而发问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生怕叫明川心里再添不虞··明川见她不自在的样子,有心想缓和气氛,道:“昨日魏集魏将军上折子,说是静荣长公主旧疾复发,要上京延请无世大师为其诊治。
朕想着,你也要出嫁了,若是静荣身子尚可受得路途颠簸,便叫她回京住些日子,一来方便治疗,二来也好送你出嫁·”·静华果然喜出往外:“当真吗”·明川点点头:“若是可以,朕便去同国师说,静荣一去多年,朕也怪想的。”
“多谢皇兄恩典”·静华欢欢喜喜的离开,那愉悦劲头叫明川看了也有些活力·言恪过来换茶,问道:“陛下还未问过国师,便这样定下,倘若有什么不妥呢”·明川一手撑着头,双目无神:“朕想了想,国师那番话,姑且算是表白。
话本子里,先表白的那个对着另一个自然是要百依百顺的·”·言恪觉得有些好笑,问道:“陛下是要应下国师的表白”·明川叹了一声:“这···还是要慎重。”
言恪道:“陛下还没应承,倒想着先收些利息了·”·明川说不出什么来反驳,只好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捡了个天好的时候,容商带着小皇帝去了普陀寺。
一到寺里,明川便去了山门前头,很不愿意跟容商待在一处··无世在一边看热闹,容商道:“他这几天总躲着我,送到你这里,叫他散散心·”·“你做什么了”·“没什么,叫他看清楚现实。”
无世摇摇头,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声,很悲天悯人的样子:“人活一世,总要做几个梦的,小皇帝着实可怜·”·容商端起茶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一点都可怜,只等这事过去,他便把这梦缝缝补补,照样捡起来。
论自欺欺人,我还没见过有谁能出其左右·”·无世打趣道:“不愧是小皇帝,自有处世之道,- xing -子软而韧,百折不倒啊·”·容商手指头摩挲着茶杯边沿,眸子里晦暗不明,少顷,他道:“魏集已经到京,保不齐会趁这个空见陛下,你千万要看好他。”
无世点头:“人在我这里,你尽可放心·”·看着国师走了,明川才磨磨蹭蹭坐到无世面前,无世推给他一杯茶,明川不喝茶也不说话,一声接一声的叹。
无世都有些无奈了:“陛下莫再叹气了,我的花儿都被你叹的凋谢了·”·明川又叹了一声··无世也忍不住想叹气,问道:“陛下可有何烦忧,不妨说出来,看贫僧可否为你解惑。”
明川看了他一眼:“你同国师相熟,朕怎么能同你说·”·无世道:“贫僧可以不告诉他·”·“朕怎么信你”·无世法相庄严:“出家人不打诳语。”
明川想了想有道理,便道:“前几日国师同朕说了一些话,听着不像是表白,倒像是逼婚·朕素日看的话本子里,两人若要一块好,应当是两情相悦,心意相通的。
像国师这样的,在话本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了·”·无世沉默良久·明川问:“怎么了”·无世道:“贫僧是出家人,对此道不甚了解。”
明川道:“也是,要不然···”你也不能跑了媳妇··明川好心的没有说完·他把下巴放到膝盖上,摇头晃脑了半晌,道:“话本子上还说,若想与人相好,定是要对那人十分疼宠,不说百依百顺,总该要顺着人家心意行事。”
他看了看无世的脸色,道:“这番话不大要紧,若是国师问起,你说与他听听,也是无妨的·”··作者有话说:·- xing -感小皇帝,在线渣人·第14章 看热闹的小皇帝·容商有事耽搁了,来接明川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他路上碰见无世,聊了两句,将要走时,听见无世问道:“小皇帝很喜欢看话本子”·容商点头:“自识字起,他殿里便没断过这些东西。”
无世便道:“日后送过去的话本子,你不妨先过一遍·再者,若有什么强取豪夺类的,大可让他看一看,对你有好处·”·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倒是有不少,点缀的天空格外璀璨。
屋子里,明川坐在炕床上,摆弄手里的一个九连环·他看起来还挺聚精会神,都没有觉察到容商的到来··容商走动中发出了些动静,明川抬头看去,叫了一声:“国师。”
容商在另一边坐下:“解不开吗”·明川放下手中的九连环:“很久没玩过,忘了怎么玩的了·”·“等回宫再研究吧。”
容商道··明川不大想动弹,道:“今日天色已经那么晚了,便在这里住上一夜吧·”·容商沉沉的眸子看着他,看得他心里惴惴的·良久,他道:“也好。”
明川有些惊讶,竟这么好说话,难不成无世真的将那话同他说了·普陀寺的斋房是很平常的地方,一间不大的屋子,那边是床,这边是榻,中间摆了个桌子,一面墙上挂了几幅画,上面写着些佛经谒语。
下人送来了热水,明川挽起裤腿,坐在床边等着洗脚·他的脚踝白皙纤细,原先还有一层薄薄的皮肉,这几天折腾下来,消瘦了很多··木盆里倒上热水,容商伸手试了试,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子,倒了一些药粉进去。
药味很快蔓延开来,一整个屋子都是··“这是无世给的药吗做什么使”·“驱寒的,山间- yin -冷,怕你着凉。”
明川点点头,一只脚试探着点了点水,很快伸出来,“烫·”·容商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烫还洗什么脚·”·明川撇撇嘴,脚丫子要进不进的,一个劲儿的撩水花。
容商看不过眼,摁着他的脚按进水里·明川烫的不住抽气··白生生的脚丫子很快烫红,酥麻感从小腿一路上升到脊背,明川打了个颤,觉出些舒服来··泡的差不多了,明川擦干净脚躺进被子里。
容商叫人倒了水,熄了灯后一块上了床··黑暗里看不见,别的感官便格外灵敏·明川躺在容商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在桃花树下染上的,一股子桃花味。
明川闻了又闻,有点想吃桃花糕··“睡不着”容商贴着明川的脖颈,低沉喑哑的声音和着热气往他耳朵里钻,直痒到了心里··“可能有点认床。”
明川道:“明天是初一,你是不是得去参加大朝会啊·”·“一次不去也没什么大碍·”·明川用指甲刮着被子,道:“那你也不去我也不去,大朝会还怎么开”·容商阖着眼,语气漫不经心:“若是没了我二人万事都没了章程,那要那些官员有什么用”·明川想想也是,便转了话题道:“魏集不是说长公主病了吗,我便应了静华,允静荣长公主回京。
我想着,当初魏集说静荣长公主要为夫守孝,不许她归京·现下三年孝期已到,该叫她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叫她回来自己做主就是了。”
明川便有些惊奇了,试探着道:“国师今日心情很好”这也太好说话了··“不是你说的,要与你相好,得顺着你的心意。”
容商没睁眼,看不见明川脸上红了一片,他想了想,得寸进尺道:“我说的是百依百顺·”·容商没回答,低下头咬了一口明川的耳垂,“贪心不足。”
容商毕竟不是小皇帝,没他那么闲·次日早起,看着小皇帝用了饭食,觉得他精神尚可,便允他在这里再待一天,自己动身回宫··容商一走,明川便溜溜达达去找无世,大早上的,他又在喝茶。
明川坐到他对面,稀奇道:“你们大师是不是都不吃饭的,天天喝茶就够了·”·无世不理会他,问道:“陛下身边怎么没个人跟着”·“原先我身边有个叫言恪的,”明川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是国师不喜欢言恪,这回出来就没叫他跟着。”
“要叫个人带你逛逛吗”·“不用了·”明川摆摆手:“多大的人了,还能走丢了不成”·适逢小沙弥过来,双手合十,道:“主持叫我来请无世大师去前面讲经。”
无世点头道:“知道了·”·明川问道:“什么讲经”·无世一边起身,一边道:“今日是初一,许多人家来还愿,按照惯例,我是要去讲经的。”
顿了顿,他道:“会很热闹,陛下去看看吗”·明川左右闲来无事,便跟无世一道去了··普陀寺一向是香火旺盛,来往的不拘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住持甚至在寺门前的空地上圈出一块地方,允许别人做点小买卖。
“这不会扰了佛祖清净吗”明川问··“若要清净,做甚么在这寺里,荒郊野外不是更清净”无世不在意道:“如今叫人来做些小生意,也可算普度众生。”
明川跟在无世身后,道:“真是我当初看走眼了,你委实不像个大师·”·无世回过头看他,慈眉善目的笑了笑·明川打了个寒颤,道:“你快去讲经吧,我四处转转。”
·无世点点头去了·人潮熙熙攘攘,檀香弥漫在寺院的任何一个角落·明川随着人群进了大殿,佛像十分高大,坐地莲花,眉目低垂·殿中间的蒲团上都是虔诚的信徒,兀自祷告或者许愿。
明川在门边站着,犹豫着要不要也去拜拜·可是他是皇帝,享四方供奉而不必忧心国事·若有什么烦恼,还不如直接告诉国师,或许还解决的快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无世回来了,站在一边道:“你不是正为国师的事发愁吗,怎么不去拜拜”·明川斟酌道:“这种事,拜佛管什么用,应该去拜月老吧。”
无世嗤笑一声,走进大殿,绕到佛像旁边,那里有一群小沙弥在念经·无世找了个蒲团,叫明川坐下了··明川不信佛,但是佛经抄过不少,现下撑着头,跟着小沙弥们默念。
无世一出现,便有不少认识的来找他解惑,明川眼睁睁的看着他忽悠走一批又一批,心下暗暗的想:他这算不算是亵渎佛祖,会不会遭报应··忽然有什么东西砸到明川肩上而后落在地上,明川看去,见是一只绣的极为粗糙的香囊,上头绣的东西既像鸭子又像白鹅,着实古怪。
“这是我的东西·”明川抬头,只见一位身着翠绿色绣荷花长裙的女子,女子挽着妇人鬓,身形高挑,手里牵着一个男孩子·她的一张脸十分出彩,是一种很锐利很扎人的美。
“这个香囊是我的·”女子再次出声··明川回过神,赶紧将香囊递给她,女子道了谢,牵着孩子离开了··明川看着她离开,起身去找无世,却发现他皱着眉,也看着那女子。
明川看看女子又看看无世:“你认识她”·无世道:“她是我多年前的一位故人·”·明川十分惊讶:“就是那个说了几句话你就顿悟的人”·无世点头。
“那她认出你了吗”明川问道··无世道:“她就没有正眼看过我·”·明川看了看无世难看的脸色,道:“许是没注意你。”
无世语气有些冲:“就我这张脸,放在哪里能让人忽视”·明川拉住他,小声提醒:“大师,大师注意仪态”·作者有话说:·今天身体不舒服,写的有点少,明天补上吧。
谢谢阅读·第15章 被看热闹的小皇帝·无世要去找人,明川想看热闹,两人一拍即合,狗狗祟祟的跑出去,跟在女子后头·只是还没出寺门,就撞上来接人的容商。
无世立即反水,拍了拍容商的肩膀:“正好我有些事,人你自己照看吧·”说罢,他便追着人赶紧走了··明川看了看容商,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他一边走一边跟容商说:“方才我遇见一个女子,手里牵个娃娃,竟然是无世的故人·你晓得吧,就是那个让他一夜顿悟的人·”·容商恐他不看路,牵着他的手,一路往后院走。
明川说的口干舌燥,容商时不时的应两句,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明川倒也不觉得扫兴,凭借自己看话本培养出来的想象力,将无世二人的故事描绘的确有其事··正说着,忽然与一人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香气。
明川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回过神一看,脚边落了一张手帕··他回头叫住那人,道:“姑娘,你的东西掉了·”说罢,他捡起来递给她。
那女子身着鹅黄色衣裙,鬓间簪了一排栀子花样的小簪子,底下坠了流苏,小小一串,清新可爱··那女子转回来,叫身后丫鬟过了接了,随即娉娉袅袅的福了福身子,道:“多谢公子。”
明川点了点头,便要离开·容商从宫里给他带了几样糕点,都放在了后院,明川赶着回去吃··那姑娘见明川要走,忙叫住他,道:“不知公子名姓,改日当备礼登门感谢。”
明川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一条帕子罢了,哪里值当登门拜访呢”他看了眼容商,想问问是不是什么特殊的礼俗,但是容商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女子面有微红,道:“似帕子这样的闺中私物,若是落到外人手里,难保有碍清誉,故而不能算是小事·”·明川有些不相信,状元游街那一日漫天飞的都是手帕,怎么就是闺中私物了。
但是对面一个女子,明川不欲多言,道:“真的不必了·”·说罢便不再理会那女子,转身离开了·路上还跟容商念叨:“真是奇怪·”·容商带了一匣子点心,怕明川挑嘴,吃不惯寺里的早膳。
明川瞧见了开心的很,在寺里待两天,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荤腥·现下无世也不在,明川也不必忌讳,捏着糕点吃得开心··“这个点心倒没吃过,是宫中的手艺吗”·“是新来的厨子。”
容商给他倒了杯茶,道:“静荣长公主不是要回京了吗,太后高兴,让她娘家从边疆请回来了几个大厨,给静荣长公主和魏小公子预备着·”·说起这一茬,明川倒想起来了:“我记得谁提过一嘴,说故去的护国大将军的位子由魏集承了,但魏启也是有功之人。
他死了,他的儿子总不能没了着落,建议给小公子封个爵位·”·静荣长公主跟魏启生了两个儿子,幼子早夭,长子倒顺风顺水的活了下来··“不妥。”
容商道:“护国大将军不是个世袭的爵位,魏集在他父亲死后还能坐上这个位子,是形势所逼,也是魏集有军功·至于小公子,”容商想了想,道:“既然静荣长公主回来,那便不会再回去。
小公子留在京城,虽无爵位,但不失恩宠·”·明川想想也是,不说旁人,太后定然是对她的外孙百般疼宠·因为魏家而给那孩子封爵,对那孩子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明川放下手中的点心,犹豫片刻还是问出来:“魏集来京,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清楚·”多年来,魏集在边境,容商在京城,两方对峙多年而相安无事。
魏集骤然来京,打破了这种平衡,明川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的目的··“听人说,”明川慢吞吞的问道:“你想封魏集为侯,将他困在京中,逼他交出兵权。”
容商眸子看过来,依然清清冷冷,如古井无波,“听人说听谁说的”·明川眼珠子转了转,还是如实回答:“徐成玉,他说这是他家老头的主意,你还没批复。”
容商看着明川:“你和徐成玉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明川端着茶杯,闻言道:“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徐成玉对我颇为热络,我同他通过一次书信,言语间对我大加赞赏。”
明川皱了皱眉:“我这个状元,不会是个脑子不轻省的吧·”·“我看他轻省的很·”容商声音淡淡的:“给魏集封侯的事,徐成玉怎么看”·“徐成玉觉得魏集虽然- xing -子肆意,但是行事自有其章法,多年来戍守边疆保我边界百姓平安,是有功之人。
而且,我大晋没有任何一个人有魏集的军事天赋·若魏集出事,难保边疆不起动乱·”明川道:“他还说,魏集若有罪名,唯一的罪名便是不敬皇室,不敬国师。”
可是皇室本也没有什么值得尊敬的地方,国师更是名不正言不顺··这是徐成玉的未尽之言,明川心里清楚··“陛下觉得呢”容商淡声问道。
又来了又来了,明川心里这样想,嘴里跟着他换了称呼,道:“朕觉得,徐成玉此言,不无道理·”·容商许久不说话,明川见状,试探的问道:“国师,你同魏集,是何等仇怨啊”·容商看他一眼,道:“不死不休。”
明川一下子缩回去,不敢再言语··午后太阳生的越发的高,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容商让明川回去睡中觉,明川不想去·好容易无世不在,他还想摘几朵花呢。
·“你可知无世多宝贝这些桃花,为了让这些桃花开得久些,他费了不少心力·”·明川笑的十分讨好的样子:“可是无世这会儿不在啊。”
容商伸手拉住他:“你现在不睡中觉,到了晚膳时候你又困倦·”·“左右没有什么事,困倦就困倦呗·”·他伶牙俐齿的,容商不想跟他辩论,拉着人回房。
四下没有旁人,容商亲自伺候小皇帝,解开他的头发,将人妥帖安置在床上··明川身上盖着被子,十个手指头闲不住似的敲着锦绣被面,容商不知道从哪翻出一本佛经,在床边的小榻上,拿笔抄了起来。
明川看看他:“国师不休息”·“我守着你·”容商眼也不抬··明川应了一声,翻过来身子,睁着眼发呆。
容商就坐在不远处,垂下眸子抄佛经·透过青色的床帐,明川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容商身上··容商长的可真好看呐·明川幼时听母亲念过一句,说多看看好看的人自己也会变好看。
他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在国师还不喜欢他的时候就经常往他跟前凑,想着看一眼就占一眼便宜··说不定我现在长成这样就是看国师看的了·明川自认现在长得不丑,说不定就是托了国师的福。
他越想越觉得这句话有道理,想着等他睡醒了要写给史官,留给子孙后代··明川不知不觉睡去了,屋子院里都静悄悄的,风吹过来,无世精心培育的桃花便簌簌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一声尖锐的女子叫声打破了宁静,随即而来是急促的拍门声··明川瞬间被吓醒,腾的一下子坐起来,心脏跳动骤然加快,竟有一些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容商快速走过来,拉开床帐将人揽进怀里,低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明川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闭上眼只觉得头晕目眩,一摸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 shi -了,太阳- xue -突突的跳··容商揽着明川,一边抚摸他的后背安慰他,一边朝着门口斥道:“怎么回事”·容风的声音透过门传开:“回国师,是刑部侍郎家小姐的丫鬟,她说她们家小姐在后山遇险,情急之下才来找我们求助。”
容商皱着眉:“你叫人去看看,把那丫鬟赶出去·”·“是·”·明川靠着容商缓了好一会儿,觉得好些了才出声要水·容商给他倒了杯热茶,明川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喝,问道:“是怎么了”·容商不答,问道:“好些了吗”·“好多了,方才就是吓着了,缓过劲就好了。”
明川道:“咱们出去瞧瞧吧·”·容商应了,给他换了衣服,同他一块出门··容风匆匆过来,附在容商耳边说了什么,容商眸色微动,看向明川:“陛下当真要凑这个热闹”·明川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怎么忽然又叫自己陛下,他想了想,试探的问道:“朕不方便在这”·“那倒不是。”
容商意味不明道:“叫人上来吧·”·话音落,明川便见人带着一个男子一个女子过来,两人皆衣衫不整,那女子哭的满脸是泪,几乎要站不住。
丫鬟一见小姐,赶忙扑上来扶住自家小姐··明川摸不着头脑,看向容商·容商还未说什么,那男子扑上前来跪在地下求饶:“不关小人的事啊,是那姑娘先来找我的,是她往我怀里扑的”·明川看向那姑娘,只见那姑娘已经木了,也不说话,只是流眼泪。
明川只好看向那男子:“你不认识这个姑娘”·“不认识·”·明川便呵道:“那就将你与这姑娘相遇的始末原原本本说出来若不然,判你个女干- yín -女子,叫你五马分尸”··男子吓的跪地求饶,断断续续道:“先前我在这寺里闲逛,见这姑娘带着个丫头往后山去,我就跟着去了。
到了之后,丫鬟不见了,那姑娘就站在那里,像是等人似的·我···我就过去了·我过去了,她也没躲,问我姓甚名谁·我在前面看见安国公府的人了,我就骗她说我是安国公府的人,那姑娘便向我扑来,往我身上倒,可,可不就是哪个意思吗我,我就····”·明川听的云里雾里的,国师却看上去很清楚。
正说话间,那姑娘的家里人来了,她娘原本面带喜色,进来看见一院子人,脸色就变了,看了看跪着的男子,又看了看明川,面色犹疑不定··“别看了,他不是陛下。”
容商淡淡出声,道:“令女原也在选秀之列,只是如今这模样,选秀是万万不能了·还是赶紧带回家吧,莫要再丢人现眼了·”·夫人面色难看,眼见院门口已经围了人,忙叫人把姑娘带走,那跪地的男子也一并带走了。
人都走光了,明川还懵着,他问国师:“这是怎么回事”·容商起身,拉着人往屋里走,“那女子认错陛下了·”·“什么”明川惊讶。
容商道:“那女子在今年选秀之列,她来这里,想必是听说了陛下在普陀寺,想先生米煮成熟饭,好一步登天·男子说他是安国公府的,在姑娘看来,自然是陛下隐藏身份微服出巡。
安国公府是你母家,你假借他们家的身份正常的很·”·“那也太奇怪了,为什么那姑娘要去后山呢”·“许是谁特意让她去的吧。
闺阁之中,后宅倾轧,谁说得准·”容商语气随意··反倒是明川叹了一声:“只是可惜了那个姑娘·”·容商嗤笑一声:“有什么好可惜的,若不是她自己起了心思,怎会叫人这么轻易的骗了。”
明川还想说什么,容商已经没那个耐心听了··“现下你在这的消息估计很多人都知道了,再不回去,叫人拦下,你就得去应酬一群夫人小姐了·”·“那赶紧走”明川一听也不叫人催了,拉着国师就往后门走,路过后门口的大桃树,容商却停下了。
明川不解,回头叫他,只见他从树上折下了一支盛放的桃花··“不是一直想要吗”容商递给他,浅红的花树与他的白衣裳相得益彰,越发应了明川小时候的感觉。
眼前这人,春冰一片,万里清光··第16章 护夫的小皇帝·边疆距京城相距千里,自明川下圣旨后过了半个月,魏集才同静荣长公主到达京城··明川原以为这半个月魏集一直待在京都,还奇怪为何全无动静,一问之下才知道,魏集竟然千里迢迢的又跑了回去。
他在离边境不远处遇见了长公主来京的车架,之后便一路护送长公主到京··他们进城那一日,声势十分浩大,前后两列都是魏集的铁骑,中间是长公主和小公子的车架,东西装了很多,摆到明面上的就有二十辆马车。
魏集是大晋的战神,在民间威望很高,他回京,京中百姓纷纷出门围观··魏集有一支无往不利的阿玄骑,里头的人全是他的嫡系,随他上阵杀敌,凶名远播·这支阿玄骑共三万人,认人不认符,是容商最为忌惮的一支军队。
此次上京,他带了一千阿玄骑,那一千人所表现出来的杀伐与血气,足够让在京城这个温柔乡里待久了的官民们胆颤··所以魏集甫一上京,还没怎么,便有大臣弹劾他带兵上京,居心不良。
明川看到这折子觉得好笑,护卫京城的禁军有十万,虽不敌边疆上阵杀敌的士兵,也不至于让人如此惶惶不可终日··再者,因为魏集同容商作对,容商曾经下了大力气整顿军队,还设了一个规定。
每隔三年,容商都要将京城的禁军放出去一部分替换边军,或以一部分边军填充禁卫军·如此循环,使京城禁军士气不堕,血- xing -犹存··“这些大臣还真是杞人忧天。”
明川把折子一推,伸手拿点心吃··“不是杞人忧天,是在害怕·”容商道:“上折子的人是兵部尚书,他家的女儿原与魏集有婚约。
魏集父兄死的时候,他们落井下石,设计陷害魏集女干污他们府上的丫鬟,借此退了婚·”·明川了然:“那他们是该害怕·”他吃了糕点要果子,吃了果子要茶水,不一会儿整个桌子上都是他的点心果子。
言恪又端来一盘云片糕,桌上摆满了,明川只好把一摞折子放在地上,给云片糕腾了个空··容商说要还政,便做的跟真的似的,日日将明川叫来太和殿看折议事·今早徐首辅来议事,明川听着听着便睡过去了。
他被容商叫醒的时候正对上徐首辅,徐首辅眼里满是痛心,仿佛在说为何大晋的皇帝叫这样一个人做了·容商看了一眼明川,眉峰拱起来:“怎么吃这么多零嘴早膳不和胃口吗”·明川喝了一口茶,道:“你同他们议事也不理朕,朕一个人干坐着多无聊,便叫人拿点吃的来喽。”
他从一桌子零食里扒拉出一盘子酥梨,道:“这个梨鲜甜多汁,甚得朕心,国师尝尝吧·”·容商捏了捏眉心,接过梨放在手边,对宫人道:“以后每隔一个时辰才准上一次点心,倘有阳奉- yin -违者,杖毙。”
明川悻悻收回手,同言恪对视一眼,趴在桌子上不动弹了··容商还不肯罢休,道:“因着陛下身子不好,骑- she -停了多年·近来陛下身子有起色,不如把这骑- she -捡起来吧。
晌午便开始练,没练够半个时辰不需用午膳·”·明川腾的站起来·容商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怎么”·明川的脑袋无力的耷拉下来,露出脖子后头的骨头,“不怎么,朕知道了。”
他推开凳子走下去,一边走还一边嘀咕:“不喜欢吃酥梨就不吃呗,做什么为难我·”··车马粼粼驶过大街,车外是人声熙攘,空中飘浮的味道都是都是久违的京城的温软与繁华。
车里的女子容貌倒与静华有三分像,穿着打扮素净了些,藕荷色的缎袄织金绣白的绫裙,外头穿了一件石青绣并蒂莲的褙子·乌黑的头发挽了堕马髻,簪着两支白玉簪子,一侧带了一支翠羽烧蓝的步摇,顾盼生姿。
她怀里还搂着一个孩子,衣袖滑下去,露出一只白生生的腕子,两只翠玉镯子叮当作响··不知走了多久车架停了下来,魏集的声音透过帘子传进来:“到了。”
怀中的孩子睁开眼,手还攥着紧紧的,他抬头望向女子,叫了一声:“母亲·”·静荣抚了抚孩子的鬓发,“下去吧·”·婢女掀开帘子,静荣先走出来,魏集上前一步直接将小的抱了出来,笑道:“卿哥儿看看,咱们到家了。”
阿玄骑整齐有序的围在外头,来往的百姓不敢上前,日头下,蒙了多年尘的护国将军府的匾额熠熠生辉··魏集偏了偏头,知道是跟静荣说话,目光却并未落到她身上,“进去吧。”
他将魏南卿放下来,小孩子自发走到了母亲身边·朱红的大门拉开,静荣举步踏进去,仿佛多年前她从宫中出嫁,盖着红盖头踏进护国将军府的门··魏集要先去前厅议事,走到一半就要与静荣分开。
静荣福了福身子,听见魏集道:“多日奔波劳累,进宫不急于一时,晚些时候陛下会召见我,到时我同你一同进宫·”·静荣点了点头,魏南卿挣开静荣的手,跑到魏集跟前。
魏集蹲下身子,笑问:“怎么了”·魏南卿抱了抱他,道:“二叔也要注意身体·”·魏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听你母亲的话,去吧。”
魏南卿便跑回静荣身边,静荣微微颔了颔首,带着婢女走远了··太后宫里早已有人来回报,说长公主已经进城,过会儿又说已经回府·太后和静华两人又急又喜,只怪今日天好,早也不见日落。
日色将倾之时静荣带着魏南卿进了宫,魏集跟在她二人身旁,先去拜见陛下·明川见到这位多年未见的姐姐,心下不免诸多感慨··魏南卿他也看了,白嫩乖巧,雪玉团子一样,莫说太后,明川自己看了都觉得喜欢。
他没留二人太久,叫她们去拜见太后·太后在宫里从日出便开始等,母女相见,热泪盈眶,自不必说··静荣和魏南卿去见太后,魏集总不好跟着去,他便留在了紫宸殿。
明川看见他心里就膈应,偏生他还有意吓明川,笑眯眯的看着他,只把明川看的毛骨悚然··明川清了清嗓子,道:“你看朕做什么”·魏集理了理衣袍,坐在椅子上,瞧着倒比明川这个主人还自在。
“臣前些日得件宝贝,自觉无福消受,特地带了给陛下·”·既然是来送东西的,那明川自然不好太拒人于千里,便道:“宫里头什么宝贝没有,还有劳魏将军千里迢迢带过来。”
·魏集笑了笑,从怀里拿出来一个东西,拿帕子包的齐整·明川被勾出几分好奇心,拿眼觑那物什,手帕掀开,露出一个镶白玉的金项圈··明川当即便炸了:“你你你你放肆”·魏集看见小皇帝这幅样子笑出声来:“我我我我不敢放肆。
这里是陛下的紫宸殿,微臣哪敢放肆·”·眼见小皇帝气的脸颊通红,魏集问道:“这东西陛下还要不要”·这项圈是国师送的,明川自然是想拿回来,顿了顿,他道:“这不是魏将军特意进献给朕的吗,朕焉有不受之理。
言恪”·言恪闻声便走下台阶上前接过,魏集动也不动,看着人快要接过去了手腕轻轻一翻·玉脆生的很,摔在石板上,裂成几块··明川眼圈腾的红了。
魏集面带戏谑道:“这位言公公,你怎么没拿稳啊·”·言恪眉头皱的死紧,道:“既是进贡给陛下之物,魏将军当庭将其摔碎,是何居心”·“怎么是我摔碎的”魏集漫不经心道:“是言公公不小心啊。”
“你···”·“魏将军是要把罪责推给一个内侍也不怕礼仪风范尽失·”容商修长的身形走进来,路过魏集之时半分目光也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了最上面。
他抚了抚明川的背,温声哄道:“一块玉罢了,何至于”·魏集收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淡声道:“国师大人倒是不避讳·”·“有何可避讳的”容商目光淡淡的望向他:“难道魏将军不是光明磊落之人”·魏集便道:“国师光明磊落,怎不问问陛下是否心甘情愿。”
这话倒是正扎在容商心口上,还不等他说什么,明川便抬起头,气冲冲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不乐”·容商和魏集眼中都有惊讶,甚至言恪望向明川的眼里都有些复杂。
魏集很快回过神,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正当这时候,宫人来回说准备开宴,请陛下移驾··作者有话说:·明川:朕的国师,朕可以说,别人不行·今天有点少,等我理一理大纲,明天多写点·第17章 无所事事的小皇帝·容商眉头舒展着,幽深的眸子仿佛古井里落进去花瓣,漾起的涟漪都带着香甜的味道。
他快意极了,整个人都疏朗起来,带着朗月清风的愉悦··他对明川道:“去换身衣服吧·”·明川耳尖还有些红,他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刻也不想多留。
魏集看在眼里,低骂了一声,起身敷衍的行了个礼,道:“那微臣便先去了·”·“不忙·”容商施施然在明川的位子上坐下来,问道:“本座有几句话想问问将军。”
·魏集道:“国师问了我就要答你我二人又不是什么尊卑关系,我为何要听你的”·容商目光扫过他,淡声道:“太后很喜欢魏南卿,想将小公子留在宫里一些时日,将军以为呢”·魏集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有了:“容商,对一个孩子下手,你何其卑鄙”·容商面色坦然:“本座只是在告诉将军,这是是皇城,将军放肆不得。”
魏集脸色铁青,容商问道:“你为何要来京”·魏集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忍心绪道:“今年是陛下的加冠之年,我来京城看看是不是要变天了。”
“什么意思”·“陛下做了快十年的傀儡皇帝,这一年过后,你要么还政,要么杀了他自己当皇帝·从他即位到今天,你积威甚重,哪怕你现在杀了他自己做皇帝,怕是也没几个人敢反对你。”
魏集道:“我来看看如今京城是个什么形式,倘若你打算自己当皇帝,我也好早做打算·”·这番话合情合理,也的确是魏集能做得出来的事··容商道:“那你如今看见了。”
魏集哼笑了一声,道:“我现在知道了你俩的关系,当然要趁此机会煽动陛下除掉你,好让我从今往后高枕无忧·”·容商看了他一眼,冷笑道:“痴人说梦。”
晚宴在太液池举行,上弦月弯弯浸在夜空里,夜风细细,吹起牡丹层层,太液池水平碧生绿,宴席上烛火摇曳,亮如白昼,只在那池水上映出玉堂雍容··太后居上位,明川在其左侧,他身旁是容商,其下就是魏集。
右边坐了静荣静华两位长公主,魏南卿在太后怀里,乖巧的很··静荣长公主要起身谢恩,明川摆了摆手道:“在座的也没有外人,只当是家宴,不要有那么多规矩。”
静荣长公主便不再拘礼,举杯敬了明川一杯酒·酒过三巡,太后的脸色越发显得红润,她今日开心,两个女儿都在身边,一不留神酒就喝的多些··“想当年先帝在时,哪怕是家宴,也要摆出去好长的宴席,如今这宫里,还是冷清了些。”
太后一边叹着一边道··这话说得不错,偌大个皇宫,只有太后和几个太妃,公主只剩未出嫁的静华一个了··魏集捏着酒杯道:“待陛下选了妃子,迎了皇后入宫,不就热闹起来了”·他觑着容商,有心叫他不痛快。
太后也觉得很是,对明川道:“皇帝年岁不小了,这事得抓紧·”·明川含糊道:“总该先过了加冠,一样一样来·”他稀罕魏南卿这个小白团子,从太后手里要了来,眼下在怀里搂着。
静华笑道:“皇兄如此喜欢小孩子,就该自己生一个·”·静荣不赞同的看着她:“还没出嫁呢,说的什么话·”·静华同姐姐撒娇:“皇兄都说了没有外人。”
太后看着姊妹两个斗了一回嘴,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过了一会儿,她道:“老了,身子受不住了,哀家便先走了·”·明川站起来扶她,静荣静华也要跟着她,太后推开他们,道:“今夜花清夜轻,不要管我,你们在这里尽兴就好。”
静荣静华闻言便不再送了,仍回到宴席上坐好··太后一走,始终沉默的容商放下手中的酒杯,嘲讽道:“魏将军比陛下大了不少吧,自己还没成亲,就来- cao -心别人了。”
魏集回道:“陛下乃是天下至尊,一举一动关乎民生国本,何况是选妃立后这样的大事·微臣关心陛下,是微臣的分内之事啊·”·容商道:“魏将军如此忧心国事当真是不易,不妨就趁着在京的这段时日,由陛下做主为将军选一门亲事可好”·魏集道:“魏集私事,不劳国师费心。”
他两个一来一回唇枪舌剑的,那边两姊妹兀自说着自己的悄悄话,明川左右看看,目光绕了一圈回到了怀里的小孩身上··魏南卿眨巴着眼看着他,明川被他看得心都要化了,手指头点着桌子上的东西,低声问道:“想吃哪个”·魏南卿伸手指了指。
明川给他盛了一碗鲜笋火腿汤,“鲜笋火腿,你能吃吗”·魏南卿点点头,明川就给他拿了个小汤匙,小孩子胖爪子握着汤匙,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汤。
明川看着他吃自己也想吃,就叫言恪把国师桌上的汤端过来,反正他忙着和魏集吵架没工夫吃饭··言恪道:“陛下想吃叫御膳房再做就是了·”·“慢死了,”明川道:“等他做好,朕就不想吃了。”
言恪无奈,只好依言照做·于是一大一小捧着汤碗喝汤,目光还在那边吵架的两个人身上··明川看容商,魏南卿看魏集··“今天二叔说了好多话。”
魏南卿突然道··明川惊讶,看了看小的,问道:“他平时不爱说话吗”·魏南卿道:“他来看我和我娘,总是说的很少,然后就匆匆走了。”
明川皱眉:“魏集对你和你母亲不好”·魏南卿摇摇头:“二叔对我很好,对我娘也很好·但是他看到我娘时总是不开心,脸上不笑。”
小孩子不能描绘大人之间复杂的事·明川只能根据他说的猜测魏集与静荣不和··魏集果真不喜欢天家人,静荣在边疆这些年怕是过得不大如意·明川轻轻叹了一口气,深觉自己对不起这个姐姐。
晚宴结束,明川想留静荣在宫中,话刚说出口,魏集反驳·明川皱眉:“怎么,朕想留朕的皇姐在宫中住一晚都不可以吗”·魏集不慌不忙道:“微臣刚回京,府上诸多事务无人安排,微臣一人计穷力黜,实在难以支应。
还请陛下体谅·”··明川还要说话,静荣起身道:“静荣谢过陛下的好意,只是正如将军所说,府中琐事繁多,不便留宿皇宫·”·明川只好道:“那便罢了,来日皇姐闲了便进宫来同母后说说话。”
“静荣谨遵圣喻·”·明川从身上解下一个羊脂白玉佩,递给魏南卿:“拿着玩吧,记得要想着舅舅·”·魏南卿接过,像模像样的行了礼,跑回母亲身边。
夜深人静,殿前的阶上依稀有些花影,殿内人影交叠,颠倒凤鸾·容商叼住明川后脖颈的皮肉,一个劲的研磨,腰身猛地一沉,明川受不住叫出声来··他将脸埋在褥子里,只能看见一抹绯红蔓延到耳根。
乌黑的头发缎子一样浸在身上,额角汗- shi -一缕,杂乱乱的··容商贴着他的耳边说话:“明儿,今日我很开心·”·你开心了便要折腾我吗明川哭泣的调子都变了,喘息声急促的像是要死了一样。
容商伏在他身上低低的笑,良久之后,明川身子猛地颤了颤,不多时,一切归于平静··“你今日说的是真心话吗”容商抚摸明川的头发。
明川十分困倦,眼睛都要睁不开,闻言唤回了些意识·他翻了个身子,后背贴着容商的胸膛,说话声犹犹豫豫的:“我既然···既然说了,那自然是会认的。
只是这情情爱爱的,你从前也没有教过我,那我想的同你想的,大抵是不一样的·”·容商觉得好笑,问他:“你倒说说有什么不一样”·明川就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容商笑了,俯身亲了亲明川的耳朵·明川不由得颤了颤身子··殿内寂寂无人,夜风吹的声音都是细微的··“现在还怕我吗”容商忽然问道。
明川愣了愣,手指头划拉着被面:“怕倒谈不上,照你说的,我现在乖了,你总不能再无缘无故的罚我·”·“现在知道乖了”容商道:“你若早这样听话,我也不至于在你身上使这诸般手段。”
他手上摩挲着明川后腰上的刺青,声音温柔··明川却却无端的打了个寒颤,他心里微微叹气,容商觉得他不仅有错还死犟,可时至今日,明川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谁让我喜欢你呢,明川大度的想,就不跟你计较了··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是短小的自己·不知道你们想不想看,那些年国师为了让小皇帝就范,跟他玩过的各种play·第18章 还没有被吃掉的小皇帝·两年前。
入秋之后天越发显得深邃,几朵云飘来飘去,悠悠闲闲的·紫宸殿前一颗老大的梧桐树,到了秋天就落叶,一天落一点·遇上有风的日子,梧桐叶子就跟着风飞出去很远。
明川倚在榻上,手里拿着本话本子,脚踝处云锦裁的衣裳滑下去,擦着地摇摇晃晃··成公公端着一盘松子,道:“陛下,孙公子求见,就在殿外候着呢·”·明川抬了抬眼,“叫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敛衣在明川面前行了礼··“免礼吧·”明川打了个哈欠,慵懒的像只困倦的猫儿··孙文成将他的情态看在眼里,不觉动了几分心思。
他笑的颇有几分谄媚:“微臣今日进宫是来向陛下辞行的·”·闻言明川总算给了他几分目光:“你要走”·孙文成道:“家父外放金陵,微臣也要跟着去。”
明川啧了一声,道:“那还真是可惜·”·闻得此言,孙文成却以为是小皇帝心里对自己不舍,目光里露出些自得来··孙文成是明川的伴读,十二岁的时候国师选来放在他身边陪他玩的。
他从前还有好几位伴读,只不过在明川身边待着没什么前途,于是便各寻出路了··孙文成凑近了些,目光游移在明川雪白得颈子上,他道:“过几日京中故友要为我饯别,不知陛下可否赏脸前往一聚。”
“皇宫等闲出去不得·”明川想了一瞬,便放下了这个念头··孙文成却劝道:“重阳节将近,京中会有盛大的宴会,极其热闹,陛下不想看看吗”·明川如今年少,正是爱玩的- xing -子。
孙文成在一边再接再厉说:“听闻近来京中出现一个杂耍班子,不仅能隔空取物,还能大变活人,手段近仙,十分奇异·他们只在重阳节表演,之后就离开京城了,实在是不可多得啊。”
明川动了心思,想了想,道:“你什么时候走”·孙文成心下暗喜,道:“就在七日之后·”·明川道:“七日之后,你在宫门前等着朕。”
“是”·孙文成走之后,明川合上话本子,起身道:“去找国师·”·明川风风火火的走进太和殿,身上披的墨绿色斗篷都乱了,小脸儿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格外喜人。
殿上的容商一身白衣,玉带束在腰间,勾勒出劲瘦的腰身·白衣温雅,可穿在他身上,只显出周身气度尊贵,比明川这个皇帝更像上位之人··见明川来了,他抬眼看了他一眼,问道:“陛下怎么来了”·明川上去接过研墨的活,道:“这不是看国师辛苦,朕特地带了糕点来看看国师。”
成公公把糕点端上来,是一份刚做好的藕粉桂花糕和一份血燕窝··容商只把血燕窝接了过来,道:“陛下怎不知臣不爱吃甜的·”·容商不爱吃甜的,这藕粉桂花糕实在是明川的最爱,也不知他带来是给谁吃的。
·明川笑嘻嘻道:“国师偶尔换换口味嘛·”·容商哼笑一声,没有搭理他··研墨实在是个累人的活,明川研了一会儿便觉得手腕酸疼·他悄咪咪的收了手,跑到一边坐着了。
成公公拿布巾给他擦了手,他就自发了拿了糕点来吃··“今天孙文成进宫,说他要跟他父亲去金陵了·”·容商抬起头,问道:“他找你求情了”·“求情”明川疑惑:“求什么情”·“他父亲是被贬谪去金陵的。”
明川惊讶了:“可是孙文成看着挺开心的啊,他还说过几日京中好友要给他践行呢·”·容商嗤笑一声:“慈父多败儿,果真如是·”·明川便转了话题道:“听闻京中新来一个杂耍班子,花样百出,很是了不得。”
容商道:“你若想看,我叫人把他们召进宫来·”·明川小脸一垮:“便是召他们进宫,也不过朕自己一个人看,多没意思·”·容商手中的汤匙一松,同白瓷碗相碰,脆脆的一声响,“陛下想出宫”·明川小心翼翼道:“朕有此意。”
“宫外不安全,”容商道:“你若觉得在宫里待的无趣,我便送你去普陀寺住两天·”·明川想了想,有总比没有好,大不了回头再想法子。
“那就先去普陀寺吧”·普陀寺明川不是第一回 来,早先三月里容商带明川来过一回,只是那会儿明川身子不好,不让他乱跑,只去了上方佛殿,底下罗汉堂,随喜看看而已。
这一回明川活蹦乱跳的,容商也不能时时跟在他身边,他便撒欢将普陀寺上下跑了个遍,佛塔建了九层高,他便一层一层爬上去,站在最上头远眺,只觉得心境都开阔许多。
跑了一天,到了晚间,明川的小腿酸疼,脚踝不知道怎么弄得,肿了好大一块·成公公急忙要去请太医,明川拦住他,“回宫请太医太兴师动众了,无世大师也擅医术,不妨叫他来给朕看看。”
成公公一想也是,从这里请太医太耽误事了,还是无世大师快些··无世大师来的时候穿着青色的袈裟,成公公提着一盏灯笼走在他身边,面带急色·他倒是不慌不忙的,一头白发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见到他,明川拱拱手:“无世大师有礼·”·无世还了一礼,念了声佛号·他撩起袈裟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查探过后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路走多了,脚踝膝盖处有些受不住,用热水烫过之后敷上些药,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成公公赶紧叫人去烧水了·明川坐在床上,容商养的精贵,小皇帝连脚丫子都是白皙透亮吹弹可破的··“前些日子我说想来找你,国师却说你不在,你去哪里了”明川撑着头问他。
无世道:“前些日子遇见一个道人,他要同我讲经,应付他,颇费了些时日·”·“道人会同僧人讲经吗”明川奇怪道:“谁赢了”·无世道:“道人手段不磊落,讲什么鬼怪灵异之事,登不上大雅之堂。”
明川点点头:“那就是你输了·”·无世装作没听见:“之后我便换了个地方静心修神·”·明川双手捧着脸看着他:“你是不是被吓到了啊”·无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士同我讲了个墙缝吃人的故事,我觉得甚是有趣,说与陛下听听吧。”
一个故事还没讲完,明川就叫了起来:“是那道士手段不磊落,忒不是东西你不要讲了”·无世这才满意的闭了嘴。
成公公着人回宫去请太医,一来一回间惊动了容商·容商快马加鞭赶到普陀寺,只见明川窝在床上,小脸皱在一起显得苦大仇深·无世在一边念经··容商皱着眉:“这么晚了,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无世看他一眼,道:“我驱鬼。”
容商不明所以,明川见了他却好像有了主心骨,冲他招手:“国师过来坐”·容商坐到明川身边,问道:“腿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就是累着了。”
明川面色愧疚道:“只是这么晚了还让国师跑了一趟···”·“无妨·”容商将明川的脚握在手里,不轻不重的给他按摩脚踝。
明川有点紧张,不觉脸上漫上一点红·他觉得不好意思,但是容商按的又实在很舒服,让他舍不得收回脚·于是他故作矜持道:“怎好劳烦国师做这个。”
无世看着旁若无人的两人,道:“夜已深了,贫僧就先告退了·”·明川赶紧叫住他:“你走了,那我···”要见鬼了怎么办。
为了自己的脸面,明川没有把话说完··无世便道:“陛下天命之子,怎可惧怕鬼神·”说罢,他无情的离开了··容商依着他们的交谈,猜出一些,问道:“害怕”·明川点点头,容商就道:“这里是佛寺,哪会有什么鬼神。”
“可是无世方才讲的那个故事逼真的很,保不齐真的确有其事·”明川道:“我现在都不敢靠墙,生怕里头伸出一只手将我带走·”·容商笑了笑,道:“胡言乱语。”
明川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道:“国师,你今日同我一起睡吧,我有些害怕·”·容商抬头看了他一眼,眸光幽深的一眼望不到底,明川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他还纠结要不要回过头看看的时候,听见国师道:“好。”
·闻言明川心下安定,叫人再拿了一床被子·两人收拾停当,各自躺进被窝里··一张床上,一张帷子里,离得那么近,明川都能喝闻见容商淡淡的龙涎香味。
年幼之时,容商身上总是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明川觉得好闻,更喜欢容商配上龙涎香后的一身气度·他还偷偷学过,只是无论如何学不出容商那样的从容不迫。
他情不自禁的往容商身上凑了凑,像小松鼠一样嗅来嗅去·黑暗里,忽然听见容商低低的一声叹,他伸手,圈住小皇帝,声音仿佛就在明川耳边··“乖些睡觉。”
明川也不知怎么的,就不动了,迷迷糊糊睡过去,一夜好梦香甜··次日明川醒来,一身轻松,精神充沛·早上佛寺众人都在做早课,梵音阵阵,弥漫在寺院上空。
无世来找容商,一早等在院子里·明川走出来看见他,同他打招呼:“大师早·”·无世细细打量明川,发觉他真的活蹦乱跳,容光焕发,再看向容商的眼睛里就透漏着失望。
作者有话说:·明川:·无世:我,恋爱大师··第19章 骄娇小皇帝·明川去罗汉堂围观僧人们上早课,无世和容商在院子里喝茶,无世意有所指道:“他这两年身子渐好了,你要想做些什么,他也是能受住的。”
容商端起茶杯:“前一阵还生了一场病,总觉得他脸上气色不好·”·无世哼笑一声:“寻常的男孩子,十三四岁就能受着了·”·容商皱眉:“他是什么人,那些伶童怎能与他相比”·“属你养的娇贵。”
无世道:“他十三四的时候你尚没有那个心思,这就罢了·如今他都十八了,再大些就要知人事,可不像现在这样好糊弄·”·容商垂下眸子,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漫不经心道:“我养大的孩子我心里有数。”
他看了看不远处同小沙弥说话的明川:“总归等了这么些年,不差这几天·”·无世笑了笑:“你倒沉得住气·”·明川伤了脚,容商便不同意他再留在普陀寺,待他用罢早膳,回宫的车架就收拾好了。
明川不想回宫,容商道:“你不是各处都看完了吗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明川道:“可你先前许给我的就是两天,这才过了一天。”
“你伤了脚,再待一天也是哪里都去不了,何不回宫,倒还自在些·”·明川:“我就是想待在普陀寺,寺院里清净”·容商哼笑一声:“待回宫,我便把紫宸殿的人都赶出去,只留你一个人,更清净。”
明川气结,他说不过容商,便兀自坐在角落生闷气·容商心里觉得好笑,哄他道:“待你的脚好了,我便许你再来·这处院子景致不错,也幽静,到时候你想在这里住上些时日也可以。”
容商说的院子是普陀寺北厢房的一个小院子·院子清幽,花木扶疏,院外有一株极大的银杏树,一枝探进院子里,在墙角落了满地的银杏叶··明川这才作罢,临行前同无世说不要动那一地银杏叶,下回他来带着纸笔,将那一地银杏叶子画下来。
约摸过了几日,天高气爽,万里无云,依着约定明川出了宫,同容商说是去普陀寺·马车走到兴安街拐进一条小巷子里·巷子里不远处还有一辆马车·不多时,那辆马车上下来一个人,宝蓝锦衣紫金冠,看去年轻俊朗,正是孙文成。
他走到这一辆马车边,道:“陛下”·明川从马车里出来,扶着孙文成的手下了马车·他身上披了一件羽缎斗篷,依稀可见里头穿了件月白衣衫,衣角绣着祥云,若隐若现。
孙文成打发走了送明川来的马车,领着明川上了另一辆马车··“陛下请·”·明川躬身进了马车,孙文成紧随其后也进来了·车厢里很暖和,明川解下了披风,道:“既然都出来了,就别再叫我陛下了。”
孙文成道:“那陛···公子不妨取个化名,回头,我好将公子介绍给其他几位好友知道·”·“就说我叫冯十一吧。”
明川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孙文成殷勤道:“天还早,咱们先去戏楼听戏·揽翠轩是京城最负盛名的戏楼,当家花旦有一出拿手好戏”·明川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他松懒的打了个哈欠,好看的眉眼似乎从来也没在孙文成身上停留。
不多时揽翠轩到了,孙文成带着明川走进揽翠轩,戏园子里不小,很宽敞,装饰的富丽堂皇,中间搭起一个台子,是戏台子·底下摆满了方桌,众人喝茶看戏,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孙文成带着明川上了二楼包厢,推门进去,里头的人无不是金冠玉带的公子哥儿,喝酒行酒令,热闹的很··见孙文成进来,一个公子忙来拉他:“快你来迟了,罚酒三杯”·孙文成推道:“别急,我是去带我一个朋友来。”
他让开身子,露出明川来,对那几个人道:“这是我的远房亲戚,姓冯,你们叫他冯十一就是了·”说罢,他又对明川一一介绍在座的诸人··明川点了点头,下巴微抬,有些骄矜的神色,半晌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皇帝,于是拱了拱手权作见礼。
那些个公子一见明川,不由得都安静了下来·原因无他,实在是面前的少年容貌太过精致,一双眸子干净澄澈,嘴唇红润小巧,白皙的皮肤像是上好的瓷器,叫人看的转不过眼。
·明川被众人看的颇不舒服,他皱了皱眉,看向孙文成的眼中带着不满·孙文成忙将明川引入席,他一边殷勤的接下明川的披风,一边高声吩咐人道:“快,将桌子收拾了,重新上一桌席面来。”
那几个公子才回过神来,一个个的凑到明川身边,争道失礼···有一个同孙文成亲近些的问他:“这是谁我怎没听说过你有这么个远房亲戚”·孙文成的笑里带着些得意:“他呀,来头可大了,你们可给我伺候好了”·那人撞了他一下,笑骂:“打什么哑谜,我看,八成是你还没上手的新情儿。”
有这心思的不止一人,那便那些个往明川身上凑的,不乏有这样想的··“莫要胡说·”孙文成骂了一句,也不解释,赶紧回到明川身边。
明川被众人围在一起,好看的眸子里透出些不耐烦··看见孙文成,语气也颇为不客气:“不是说要看戏吗戏呢”·孙文成忙将戏折子递上去:“公子想听什么戏,只管在这上面点。”
明川翻了翻,大半是他没有听过的戏·他一边翻,一边问道:“这里最好听的戏叫什么”·不等孙文成献殷勤,一个公子忙凑上去:“这揽翠轩最好的戏,莫过于千山过这一折。”
明川问道:“讲什么的”·“说的是同村的一对男女,自小青梅竹马,少年外出求学,女孩留在村里·没想到,村子遭了土匪,满村老少都被屠杀。
少年求学回家只见到满地鲜血,女孩不知去向·少年立志报仇,便拜师学武,经年之后,少年学成,杀光了土匪为村人报仇·后来因为杀孽太重被一位佛法高深的大师度化,剃度成了和尚。
就在这时候,女孩找到了他,两人原来素有情意·女孩千辛万苦死里逃生,男孩却已经遁入空门,誓言做伪,两厢成空·”·明川便道:“那就唱这个吧。”
孙文成提笔在千山过这几个字上画了圈,摇了摇铃,不多时上来一个伙计·孙文成撂下个银元宝,道:“下一个便唱这个·”·伙计端着戏折子和银子下去了。
正当这时候,菜也上齐了,几个公子依次落座,席间重又热闹起来··一个公子拿起酒杯,道:“冯公子,方才是在下失礼了,这一杯,我敬冯公子·”·明川不会喝酒,手撑着头,道:“身子不好,不宜饮酒,望你见谅。”
那公子被明川半点不客气的话下了面子,脸色颇有些不好看·孙文成为他解围,举杯道:“不就是喝酒吗,我跟你喝·”·那公子面色好一些了,放下酒杯冷笑道:“不过是抬举几分,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孙文成的面色有些不好看,他呵斥道:“闭嘴”·明川眼珠子转了转,道:“你是在说我”他倚窗坐着,举止间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劲儿。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但是又没有落到谁身上,仿佛众人跟一粒尘土也差不了多少,从来进不到他的眼里··孙文成捏着酒杯,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纯白无瑕,恨不得让人将他从高位上拉下来,狠狠碾进泥污里,让他身上带着洗不掉的污秽。
那公子嗤笑一声:“看来你还有些自知之明·”·明川忽然觉得败了兴致,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公子的脸几乎要气黑,方才他们刚到,众人便介绍过了,只是明川没有在意。
“我叫杜辉,家父大理寺少卿杜明义”杜辉一脸得意,等着看明川害怕惊恐的样子··明川学着国师的样子哼笑一声:“怪不得,有你这么个儿子,杜明义这把年纪还是个五品官。
到了致仕的年纪还扒着官位不放,真是丢脸·”·杜辉面色狰狞,明川说罢便站起身,拿了自己的披风,就要往外走·孙文成赶紧跟上他,面带歉疚道:“公子,那杜辉素来放肆惯了,公子莫放在心上。”
“我为什么不放在心上”明川道:“他敢对我不敬,我定要治他的罪的·”·孙文成不以为意,只以为是小孩子脾气,道:“他不知道公子的身份。”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孙文成一噎,讪讪的笑了,他素来以为明川好- xing -,不会计较这些·可实际上,明川也不算什么好- xing -,他也是被容商宠着长大的,脾气不小。
孙文成以为的好- xing -只是明川懒得计较··“公子现在去哪”孙文成换了话题··明川道:“看戏啊,我点的戏还没看完呢。”
明川招来伙计,从荷包里抓了两把金瓜子:“我要一个包厢·”·伙计双手接了,喜得合不拢嘴:“客官这边请,这边请”·明川跟着他去了。
孙文成有些不甘心,跟在后头,等那伙计出来了,他叫住伙计,拿出一方银锭:“把方才那位公子给的金瓜子拿出来·”·伙计有些不乐意,孙文成只好再加一方银锭,面色- yin -沉:“快点。”
伙计不敢得罪他,只好换了·孙文成重新理了理衣服,走进去·明川看见他,面带惊讶:“你怎么没走啊”·孙文成噎了一下,笑道:“公子是我带出来的,自然得要公子这一天玩的舒心。”
他将金瓜子还给明川:“怎好劳公子破费·”·明川诧异的望了他一眼,正好伙计送来茶点,明川就叫住他,挑了挑下巴示意那些金瓜子:“送去给唱戏的几位。”
伙计笑道:“谢公子赏·”·作者有话说:·明川: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这么豪过·第20章 被轻薄的小皇帝·孙文成笑的脸都僵了,明川端起茶杯,道:“坐。”
孙文成在凳子上坐下,明川问道:“你父亲去金陵是被贬,怎么没跟我提过”·孙文成道:“这事是国师下的旨,说给陛下听,难免有离间陛下和国师之嫌。”
·明川寻了张榻坐下,道:“若不是国师同我说,我还不知道呢·他还说,以为你来见我是为了找我说情·”·孙文成露出难过的表情,但还是勉强笑道:“我也想过找陛下求情,只是这事国师亲自下的旨意,未免陛下为难,微臣还是不说了好。”
·他知道明川是个好脾气的人,心也软,希望明川听了这话之后有所动容,最好是去直接下旨免去对他父亲的责罚··明川咬着糕点,道:“你说得对,国师亲自下的旨,定然有他的道理。”
孙文成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楼下的戏正唱到经年以后姑娘找到了她青梅竹马的男子,只是男子已经遁入空门,甚至于见她一面都不愿,始终背对着姑娘。
姑娘怨老天不公,怨世事无常,怨造化弄人,却没有怨过一句男子·扮演姑娘的这个人仪态绰约,声音响遏行云,情到深处声声啼血·即使是不懂戏的人都能听出女子的悲愤与痛苦。
台下诸人叫好声不断,明川也觉得畅快,他叫来伙计,将自己惯常佩戴的一块帝王绿翡翠玉佩解下来,又抓了两把金瓜子,一并送下去·金子分给众人,玉佩独给扮姑娘的旦角。
看完了戏,孙文成便带着明川离开,换了别的地方··“这是什么地方”明川问道··孙文成笑了笑:“这里是京城有名的会客馆,不少人会客会友都选在此处。”
顿了顿,他又道:“国师大人也曾来过·”·明川心想,国师来过的地方总归不是什么坏去处,于是点了点头,举步往里走··这楼里灯火辉煌,云顶为梁,水晶做灯,珍珠为帘,鲛绡为帐,极尽富丽堂皇之行事,处处透着奢靡。
楼里男男女女欢声笑语闹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委实不像什么正经地方··孙文成招了招手,一位风姿犹存的半老徐娘一步三晃的走过来:“这不是孙公子吗有日子没见了。”
孙文成笑笑,熟络道:“给这位公子在楼上找个房间,要清净,不要让人打扰·”·老鸨称是,招来一个龟奴,让他领着明川上去·孙文成落后一步,对老鸨道:“把最好的姑娘找来,伺候好这位,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老鸨笑着:“公子放心,保证让人满意·”·龟奴领着明川到了个布局颇为典雅的屋子里,关上门,吵闹声都被隔绝在外·靠窗放了一张罗汉床,床上摆了一张酸枝木小几,分出左右两个位子来。
一边的花几上摆了一盆蔓草,长的郁郁葱葱·明川坐在榻上,将一个十香浣花软枕垫在身后,伸了个懒腰··果然还是国师日子过得舒坦,明川想,不知道国师知道自己偷跑出来会怎么罚自己。
正胡思乱想着,门被打开,一排打扮的各有特色的姑娘走进来,朝着明川盈盈下拜·明川撑着下巴,问:“做什么”·姑娘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轻轻笑了笑,媚眼如丝:“公子想叫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
明川点点头,道:“你会写字吗”·姑娘愣了愣,道:“会·”她们是老鸨花大价钱培养的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明川很满意:“那就去拿笔墨,笔要紫毫,墨要徽墨,纸,就要普通一点的澄心纸吧·”·姑娘们愣愣的,明川又催了一遍,这才叫人把笔墨送来·明川道:“抄《论语》,用蝇头小楷,能抄多少抄多少。”
他伸手拿过一个琉璃壶,闻了闻像是果汁,便倒出来喝了··明川心里盘算,六个姑娘一人抄个几遍,也能凑不少·若国师真的气的狠了罚得多,他还能少写几遍。
孙文成进来的时候便见那些个娇媚的姑娘苦哈哈的抄书,而明川,他半躺在榻上像是睡着了似的,只是眼角红了一片·他看了看桌上的琉璃瓶,心下了然,这东西尝着像是果汁,实际上是果酒,后劲很大。
孙文成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了明川脸上,他想,也怪不得小皇帝对这些姑娘不感兴趣,他自己的脸倒比这些个姑娘还要好看··孙文成咽了咽口水,对那几个姑娘道:“你们去别的地儿抄,动作轻点。”
几个姑娘不情不愿的拿着纸笔走了·屋子里没了人,孙文成越发蠢蠢欲动,他不停地劝说自己,小皇帝在这事上一窍不通,好糊弄的很·反正都要走了,他趁着小皇帝醉了尝尝鲜,也不枉在小皇帝身边白白待了这么多年。
孙文成伸出手,颤巍巍的解开明川的衣带,急切的凑到明川身边,想要亲他的脸·衣领被扯开,露出雪白的颈子和精致的锁骨·小皇帝身子娇,即使没用什么力气也在明川脖子上留下了印子。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孙文成吓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回头望去,只见国师站在门口,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有雷霆万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国师抬步走进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道:“你好大的胆子。”
容商越怒,表现在外面的偏偏越平静,孙文成目露惊恐,深秋日子里,豆大的汗珠子不停的从额头滑落··他猛地磕起头来:“国师饶命国师饶命”·容商看着他,抬脚碾住他的手,几乎要把骨头碾碎。
孙文成疼的大叫·明川熟睡之听见人吵闹,眉头皱起来··容商一脚踹翻孙文成,“闭上你的嘴·”·孙文成狼狈的趴在地上,不敢再叫。
门外进来两个人,国师摆了摆手,他们便将孙文成像死狗一般拖出去了··明川兀自睡的人事不知,容商伸手抚上明川的颈子,那上面还有零星几点红痕·他垂着眸子,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开始他的手只是轻轻摩挲,后来却越来越重,几乎要揉的渗出血丝··明川不适的动了动·容商大梦初醒一般,他收回手,向门外吩咐道:“抬一桶热水进来。”
不多时热水抬进来,屋里人重又退出去,只剩下明川和容商两人··容商抱起明川,面无表情的将他扔进热水里···失重感瞬间将明川包围,热水从四面八方漫过来,灌进口鼻喉咙里,明川终于恢复了意识,手忙脚乱的挣扎起来。
热水四溅,他攀住桶壁爬起来,止不住的咳··“清醒了”容商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明川抬头,看见容商眼含冰霜,面色沉沉的看着他。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嗓子因为呛了水有些沙哑:“····国师·”·“陛下骗了我·”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就是这样平静才叫明川害怕,明川张了张嘴:“我···”·容商的眸子黑沉沉的,一眼望不到底,明川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在生气,“国师,我···我知错了。”
·“那陛下错哪了”容商微微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 yin -影,看去分外摄人··“我不该偷跑出皇宫,也不该,不该骗国师。”
明川说得磕磕绊绊··容商极轻的叹了一声,伸手盖住了明川的眼睛,在确定明川看不见他之后,他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愤怒和暴虐,几乎要控制不住的伸出手去掐住明川纤细的脖子,看着他的生机一点一点流失在自己手中。
到那时候他是不是就会乖些··明川心里一阵慌乱,他无措的伸手握住了容商的手腕,还不等说什么,便觉得后颈一痛,随即失去了意识··清泉宫里水汽氤氲,宝顶悬着月明珠,地上铺着汉白玉,水晶珠帘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往前走,便是层层的鲛绡纱,温泉池子掩映在层层帐子里,看不真切。
明川阖着眼靠在温泉边容商的怀里,容商脱下了外袍,穿着窄袖的内衫,腰间玉带还完完整整的扣着·反观明川,一身衣物尽褪,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中衣·衣服沾了水变得透明,贴在身上几乎同不穿没什么区别。
容商伸手想拨开明川最后一件衣服,猝不及防的,明川睁开了眼··容商若无其事的伸回去,嗤笑一声道:“现在倒醒了·”·明川犹豫着问:“我醒的不是时候”·容商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从池子里面起身,带起一阵水花。
明川还没回过神:“国师为何要脱朕的衣服”·容商道:“陛下身上一股呛人的脂粉味,熏得臣难受·”·明川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子脂粉味,忙从小漆盘里取了一小瓶子花露倒进热水里。
身上最后一件衣裳贴着肉,难受的很,明川想将它脱下来·但是国师还在这里,没有动弹··“国师还有事吗”明川委婉的送客。
容商却在一边矮榻上坐下了,也不在意自己- shi -了的衣服,倒了茶喝··“有些事想问问陛下·”容商道:“陛下为何要去青楼”·“青楼”明川睁大眼睛:“那里是青楼”他心道,怪不得如此不正经。
明川摆出一幅无辜样子:“朕原不知那是青楼,孙文成说那是京中有名的会客的地方,”他拿眼睛觑着容商:“他还说国师也常去呢·”·容商哼笑一声:“如此说来,倒还怪微臣不洁身自好了。”
明川忙说不敢,容商冷笑一声:“把你带回来之前,无世还同我说,你年纪小,人事不知,叫我不要同你一般计较·如今看来,这般伶牙俐齿,是无世看走了眼啊。”
明川低着头不敢吭声··容商接着问:“那里的老鸨说,你一个人点了六个姑娘,进了你的房间就没见人出来·陛下同几个女子共处一室,都做了什么呀”·作者有话说:·明川: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叫她们帮我写作业·第21章 不明所以的小皇帝·明川目光飘忽不定,嗫嚅道:“我什么都没做,那屋子里暖和,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过来就看见国师了·”·容商眼神一冷,明川目光转来转去,落在容商手里的茶杯上·他有点渴了··“那孙文成呢”容商问道。
“孙文成”明川回过神来:“他怎么了”·容商目光在明川脸上逡巡,发现他确实不像说谎的样子,大抵是真的不知道孙文成对他做了什么。
既然不知道,也不必说出来脏了他的耳朵·思及此,容商收敛了神色··明川敏锐的发现了容商的神色趋于缓和,便道:“国师,朕有点渴了·”·容商看了眼手中的被子,拎起茶壶倒了一杯,冲着明川招了招手。
明川在池子里走了几步,到容商跟前,容商捏着茶杯送到明川嘴边·明川无知无觉就着他的手喝了··嘴唇沾了茶水变得更加红润,在热水里待久了明川脸上也熏得红扑扑的,越发撩人。
容商伸出手,擦干净明川嘴角的水滴,指腹碾过他的唇,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明川茫然的看着他··容商收回手,起身走了··他走之后,成公公端着衣服进来,念叨:“我的陛下啊,你怎么能偷跑出宫呢,倘若你有个什么好歹,可叫老奴怎么活”·明川舒舒服服的躺到池壁上:“朕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而且国师看上去也不生气了,皆大欢喜”·夜幕沉沉,容商的白衣在黑夜里纷飞·太和殿前清光一片,容风身上仿佛还带着地牢的血腥味。
容商越过他往殿里走去:“他说了什么”·容风躬着身子:“孙文成说,陛下出宫是陛下自愿,不是他怂恿陛下出宫·他还说,并非是他对陛下有不轨之心,是陛下与他,两情相悦。”
话一落下,鸦雀无声,容风大气不敢喘一声,几乎能预料到上头那人的雷霆之怒··“他当真是这样说的”··“是。”
哗啦一声,滚烫的茶水混着瓷器碎片摔了一地·容风将头埋的越发的底,只觉得空气几乎都凝固住,叫人呼吸不过来··地牢幽深,不见天日·血腥气味弥漫在每一个人身边。
地牢尽头,原本衣冠楚楚的公子,现在形容狼狈,满身脏污·仔细一瞧,只见他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地方,都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他双目无神,兀自喃喃:“是陛下喜欢我,是他喜欢我,不要杀我,不能杀我。”
这一片寂静中,忽然听见有人的脚步声·两个狱卒过来打开牢门,孙文成扑上去:“是不是要放我出去,是不是”·狱卒不理,拖着将人拖出去。
这一间屋子是地牢少有的干净屋子,一面墙壁挂满了刑具·孙文成被人绑到柱子上,半死不活··狱卒们默不吭声的忙碌,搬来一把紫檀木椅子,一张梨花小几,绿釉香炉里散发蘅芜香气,很快驱散这里难言的气味。
一个人坐了下来,白色的衣衫同这里格格不入,衣角绣着繁复的云纹,尊贵天成·孙文成抬起头,看见国师身披玄色的披风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漫不经心转着手上的翡翠戒指。
他就这么怡然自得的坐在这里,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地牢,而是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你说陛下喜欢你”他出声问道··孙文成一个劲儿点头:“陛下喜欢我,你不要杀我,陛下喜欢我。”
·容商皱了皱眉,一边站着的人上去便抽了他两巴掌·于是重新安静了下来··“你凭什么说陛下喜欢你”·孙文成犹豫了一瞬,声嘶力竭道:“我在陛下身边待了多年,谁能比我陪伴他的时间更久我知道他的喜好,知道他最爱吃什么喝什么。
他爱看的话本子都是我替他捎进宫里的陛下必然是喜欢我的,我说要走了的时候,他还说可惜我要走了·我对,我对陛下做那事,也是陛下默许的,他同意了的”·容商的目光越来越沉,“他亲口说过喜欢你”·孙文成咽了咽唾沫:“陛下虽没有亲口说过,但那是因为他,因为他还没有意识到,其实他是喜欢我的”·他心里觉得,只有这么说,国师才可能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放他一条生路。
于是他越说越认真,越说越煞有其事·不管在座的人信不信,他自己已经忘了这是自己说的谎言··容商眯了眯眼,几乎想把眼前这人碎尸万段·孙文成还在不停地说着,状若疯魔。
容商已经不想听了,他道:“既然陛下如此喜欢你,那你便留在宫里陪着陛下吧·”·孙文成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自己不用死了,又哭又笑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明川原想出去找国师,可是还没出门,就听见国师的人过来,后面跟着还几个侍卫·他对明川道,国师有领,请陛下在紫宸殿静心养身,不许外边人进来,也不许里边人出去。
明川追问道:“那朕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来人没有答,侍卫将紫宸殿的大门关上·朱门在他眼前重重合上,明川还没有反应过来,满心的茫然无措。
太和殿里雅雀无声,宫人们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容商撑着头,脑海里不停回想孙文成的话·他说的是真的吗明川会喜欢上他吗·孙文成长得也不差,同京城的公子哥们混在一起,也算是个少年风流的样子。
他同明川认识多年,又惯会花言巧语,真的将明川哄骗去了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凭什么·容商越想越抑制不住心中的暴虐,他将明川养到这么大,再没有为谁费过这样多的心思。
从前顾及着明川的身子,顾忌着他的心情,一直不去动他,如今倒好,生生便宜了别人··该及早下手的,容商心想,什么这些那些的,总归他这一辈子都是自己的,有的是时间叫他适应。
夜深了,容商站在殿外,紫宸殿里还有灯光·平常这时候,小皇帝早就睡了,这会儿他为什么不睡是在担心孙文成吗·容商举步走进内室,只见明川躺在牡丹窄榻上,抱着个竹叶软枕睡得香甜。
鎏金八宝明灯露出些光洒在他脸上,照的他的脸光泽莹润像瓷器一样··容商看着他许久,上前轻轻拍了拍:“怎么不回床上睡”·明川醒来看见他,眼里迸发出惊喜:“国师”·容商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明川拉着他走到书桌前,献宝似的将手中的纸递给他。
容商一看,只见是一幅丹青,画中人穿着朱红的锦衣,丰神俊朗,风度翩翩,清雅尊贵,一双眸子画的最为传神··“这是什么时候画的”·“今天才画好的,”明川道:“是国师生辰时候的模样,你极少穿什么鲜艳衣服,穿上之后便显得气度不凡。”
明川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容商道:“画的不错·”·明川眼中的笑意更甚,他让容商坐下来,亲手捧了一个汝窑五彩茶盅奉给他:“国师喝茶。”
容商接了,明川心里有了些底气,问道:“孙文成怎么样了”他白日里只想着国师能不罚自己,倒忘了那个带着自己出宫的孙文成了。
国师喝茶的手,目光锐利直直的望向明川:“陛下关心他”·明川被他看的惊了一下,磕磕绊绊道:“他,他好歹给我做了这么些年的伴读,总不能因着朕一时任- xing -,叫他受了太重的责罚。”
容商冷笑一声:“是啊,你二人多年相伴,情分深重啊”·明川越发无措,道:“我只是觉得,出宫毕竟是我自己的主意,与孙文成干系不大,论理不该···”·剩下的话淹没在国师越来越幽深的眸子里,他忽然扬手摔了手上的茶盅,瓷片碎一地,惊得明川缩了缩脖子。
“好,很好”容商怒极反笑,道:“我真是不该让你认识些不相干的人”··说罢,国师便起身大步离开了,他的衣袂纷飞,带起了方才被随手放在一边的丹青,丹青落在茶水上,很快模糊成一团。
被方才的动静惊动的成公公过来查探,他忙收拾了地上的残渣,道:“陛下素来也不在意那孙公子,怎么这会儿因为他同国师争执呢”·明川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道:“只是想起来了跟国师说一声,怎么国师这么大反应”·成公公道:“总归那孙公子也不是真心待陛下,陛下就不要再为他求情了。”
明川点了点头·成公公拿着脏了的丹青,可惜道:“这样好的画,陛下从国师生辰画到现在,就因为一个孙文成毁了·”·明川看着那副画,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这个时候还没有那么经常叹气。
“扔了吧·”明川道··作者有话说:·明川抓狂:国师到底脑补了些什么啊啊啊啊啊·第22章 被吓住的小皇帝·无世曾经说过,碰上有关明川的事,容商全无道理和理智可言。
多年身居高位,容商从来说一不二,尤其是在明川身上,他的掌控欲体现得淋漓尽致··容商再来紫宸殿的时候带了个人·孙文成穿着最低等的太监服侍,躬着身子像个虾米,来到明川跟前,跪下给他磕头行礼。
明川惊疑不定:“这是”·容商慢悠悠的品茗,道:“孙公子说与陛下情谊深厚,不舍与陛下分离,想待在陛下身边·”·孙文成脸色青白,满脸衰败之气,他伏在地上:“是,奴才想待在陛下身边,求陛下恩准。”
明川大概猜到国师对他做了什么,不过两天,孙文成就变成了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心里有些发毛,可是又在想,莫不是孙文成真的做了什么错事,国师总不会无缘无故折磨人。
明川跟孙文成算不上有什么深厚情谊,孙文成把明川当成往上爬的梯子,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听人说,他在外头,仗着是陛下的伴读飞扬跋扈,为世家公子所不齿。
·孙文成一直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国师道:“将他放在陛下身边可好啊”·明川有些抗拒,这样一个人还不得吓死他··“紫宸殿里不缺人伺候。”
话音落下,孙文成便颤抖起来,他向前爬了两步,伸手好像是要抓明川:“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明川吓了一跳,忙起身走到了国师身边,一边的太监赶紧上前按住了孙文成。
容商看了明川一眼,只见明川眼里干干净净的,除了两分好奇不见别的情绪·他问道:“孙公子与陛下深情厚谊,陛下躲什么”·明川道:“朕怎不晓得朕与他还有这样的情谊。”
他刚说罢,只见孙文成忽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目眦尽裂,直直盯着明川,仿佛他说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样··明川有些诧异,孙文成忽然喊道:“陛下怎可背信弃义”·明川疑惑:“朕怎么背信弃义了”·孙文成道:“我与陛下相伴多年,难道不是情意深重吗”·明川觉得莫名其妙的:“这满宫里的宫女太监,哪个不是跟朕相伴多年若这就是情意深重了,那这情谊忒不值钱。”
孙文成喊道:“可是陛下待我与众不同”·“是啊,”明川撇撇嘴道:“这么多人里,朕最不想理你·”·孙文成仍然不信:“若陛下不喜我,为何还留我做伴读”·容商抬眼看明川,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明川想了想道:“你毕竟是国师挑来的,倘若国师留着你有什么别的用处呢朕若贸然打发了你,坏了国师的事怎么办”·容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从没想过是这个原因。
小皇帝挑伴读的时候是十二岁,那会儿他还没对明川上心呢·这些事,都是随手为之··压在心里的石头搬开,容商只觉得熨帖··孙文成还在挣扎,明川纳闷:“你想的也太多了。”
他看了看国师,道:“国师不会也相信他说的话吧”·容商对上明川的眼,从容道:“你觉得呢”·明川忙收回目光,想来也是不能,国师又不是傻的。
容商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既然陛下不想要他,那便算了·”他挥了挥袖子,来了两个人带着孙文成下去了··明川看了看离开的孙文成,试探的问道:“他变成如今这样,总不会是因为跟我出了趟宫吧”·容商道:“是有别的错处。”
明川放下心来,那就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容商看了看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皇帝,缓下语气道:“昨日走的急,那幅丹青忘带了·”·“那幅丹青不小心落到地上,叫水污了。”
容商身子顿了顿,仿佛没有料到一样·明川道:“不妨事的,丹青画了许多,等来年生辰,朕再给国师画一幅·”·可即使再画了新的,昨天那幅画到底是没有了。
在那之后,明川再没见过孙文成·孙家人说孙文成外出游历了,这桩事再没人提起过··明川的生辰在深秋十月十四,下元节的前一天,宫里头时常有人说他不吉利。
他父皇也因此不太待见他,谁知道后来他父皇就死在这一天,真是因缘际会,玄玄乎乎··明川后来想,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一个两个都挑这个日子办事··夜半开始下雨,雨声里夹杂着明川的呜咽和求饶。
可是他越哭,容商动作便越重,明川胡乱抓着他,几乎要昏死过去··次日天亮雨便停了,只是天仍然- yin -沉,到处都是雨水,仅有的花儿也凋落了·这深秋,更显凄清。
·明川醒来,浑身酸疼,站都站不稳,大腿内侧青青紫紫的不忍直视·他窝在床上,伸手所能碰见的东西都被扔了出去·成公公守在外面,不敢离开··估摸着明川应该醒了,容商往紫宸殿来,远远就看见成公公等人守在外面。
“怎么了”容商问道··成公公犹豫了一瞬道:“陛下不肯用膳,从醒了到现在,水米未进·”·容商皱了皱眉,吩咐道:“送碗参汤进来。”
说罢,他抬步走进去·成公公想要拦,却叫容火不动神色的挡住了·他道:“事到底是主子们的事,哪轮不到做奴才的多嘴呢”·成公公没说话,但看得出来是妥协了。
殿里扔的乱七八糟,再往里走,床上鼓出一个小包,明川闷在被子里,声也不吭··“陛下·”·听见这个声音,明川止不住的身子颤抖,仿佛昨晚步步紧逼的人还伏在自己身上。
容商坐在床边,道:“陛下怎么不用膳,胃口不好还是底下服侍的人不用心”·明川不说话,只将自己缩成一团··容商便道:“不用心的奴才留着也没用,都拉出去杖毙了吧。”
他说罢就想要起身,明川忙伸手拉住他,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又赶紧把手收了回去·他的嗓子很哑:“是,是朕胃口不好·”·容商垂下眸子看他:“那就是御膳房的人不尽心了。”
“不是不是,”明川被他吓怕了,眼里包着泪:“朕想用膳了·”·容商的手指落在明川脸颊上,直让他怕的闭上了眼·他的声音轻轻地,像是在哄他:“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
容火端来了一碗参汤,容商接过来,亲手喂给他·明川道:“朕自己来·”·容商淡淡看了他一眼,明川打了个哆嗦,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明川忽然问道:“国师昨晚是喝醉了吗”·容商对上他的眼,摇了摇头。
明川眼里脆弱的希冀很快消失无踪,只剩下惶恐·他往后缩了缩:“这是不对的·”他不懂床笫之间的事,只觉得国师对他做的事是一种轻辱。
容商手里的勺子轻轻搅拌参汤:“哪里不对”·明川道:“朕是男子,怎么能,能···”·“男子当然也能。”
容商用指节蹭了蹭他的侧脸,亲昵道:“昨晚不是都教给陛下了吗”·明川猛地推开他,裹着被子缩回床角··容商也不在意,他放下碗,道:“过会儿叫人把这里收拾收拾,再叫太医来看看。
陛下身子弱,得好好补补·”他看着明川,道:“往后日子还长,不能总这样受不住·”·明川听见他的话,只觉得如坠冰窟,什么还长,难不成这样的事往后还有·国师的威胁还有有用处的,明川安静了一天没有闹腾。
直到晚上容商过来,明川才像见了猫的耗子,避之不及··容火将伺候的人都赶出去了,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容商问道:“伤怎么样了”·明川不说话,太医来的时候他只顾着难受了,哪听见太医说什么了。
太医给的药早就让他扔掉了··容商皱了皱眉,伸手去拉明川,明川躲开他的手,站的远远的·容商空了的手僵在空气中,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过来。”
容商沉声道··明川没有动作,容商向他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尖上,叫他心里这根弦越崩越紧··国师抓着他向内室走去,明川拼命挣扎也没有挣动半分。
容商推他上床,随手扯下来帷幔将明川的手绑在了床头上,空出一只手去解他的衣带··衣裳解下来,露出明川白皙的身子,因为没有上药,身上的痕迹都开始发青发紫,一碰就疼。
明川眼泪都掉下来了,眼圈红红的,像惶恐不安的燕子··容商抚了抚他的青丝,道:“不碰你,就是给你上药·”·明川心里觉得羞耻,任凭容商说什么也不肯睁开眼。
容商换了种药膏,手指沾了一点向下探去·明川的身子初尝情事,敏感的很·容商碰他一下,他的腰都要软了··明川愈加羞愤,恨不得埋进褥子里闷死自己。
他在想想,又觉得有些心灰意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容商哄着他睁开眼,便看见了他眼里浓浓的绝望·他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不见,握着明脖颈的手越来越用力。
“你就这么讨厌我”·明川不说话,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落·在容商眼里,这就等同于默认了,他心里冰凉一边,可又觉得十分的不甘心,咬上他嘴唇的时候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吞吃掉。
“我的乖明儿,不要哭了,这些事,你总要习惯的·”·明川这些时日经常发呆,天气渐冷,他时常一坐就是一晌,直坐的自己手脚冰凉·成公公看在眼里,无从开解,只好劝着明川经常去御花园走走。
御花园的枫叶红透了,像是血的颜色,很艳丽·明川坐在一个亭子,身边没跟什么人,自己一个人愣愣的看枫叶··隔着一簇花丛还有两个洒扫的太监,明川听见那两个太监在谈论。
“小叶子怎么不来干活,这大冷天的,他可真会偷懒·”·“哪是他偷懒,他认了管事的陈公公做干哥哥,这些活计分不到他头上·”·“陈公公可是他不是···”小太监话没说完。
另一个小太监撇撇嘴:“就是那个喜欢清秀太监的陈公公,哪里是真的干哥哥干弟弟,还不是给人家做娈童·一入夜小叶子就往他干哥哥屋里跑,谁知道关上门做什么”·明川出声叫那两个小太监过来,两个小太监吓了一跳,站在明川跟前,止不住的打哆嗦。
·明川问他们:“娈童是什么”·两个小太对视一眼,那个胆子大的道:“就是,就是把男的当女的用·”他说罢飞快低下头,全没看见明川一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成公公拿着手炉找到明川,却看见他苍白的脸,忙问道:“陛下怎么了”·明川抓着他的手,问:“成公公,娈童是什么”·成公公忽然变了脸色,道:“谁在陛下跟前嚼舌根子陛下不要理睬他们。”
明川见他如此神色,心想那两个小太监说的大抵不差,当下几乎要站不稳··我不是娈童,我不要做娈童·明川抓着成公公的手,道:“宣徐首辅,朕要见他。”
成公公不明所以,但还是下去传旨了··明川在紫宸殿正殿接见徐首辅,徐首辅不知道为何陛下忽然召见自己,心里揣度不定·他向明川行了大礼,明川叫起。
跳过那些寒暄,明川上来便道:“朕记得先帝娶帝后的时候是十五岁,如今朕已经十八岁了,徐首辅,你说,朕是不是应该立个皇后了·”·徐首辅一愣,难道陛下是想与国师夺权吗·不怪徐首辅这样想,对于天家来说,娶皇后也好,选妃子也好,无非都是为了获取大臣们的支持。
而陛下获取大臣们的支持只可能用来与国师夺权··徐首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直是国师一脉的,陛下向他询问此事,用意为何呀·明川没有什么别的用意,他见徐首辅沉默良久,以为是这是不好办,便道:“国师年纪也不小了,他为国事- cao -劳,劳苦功高,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
徐首辅觉得呢”·只要是夸国师的,徐首辅都不反对,他道:“陛下所言甚是·”·明川问道:“对于国师的婚事,首辅可有什么人选”·徐首辅还拿不准是个什么章程,斟酌道:“人选倒是有不少合适的。”
明川大喜过望:“那便这样,徐首辅说出来,朕即刻下旨·”·太和殿,容商手中的朱砂笔顿住,饱满的朱砂滴落,顷刻间便毁了一道折子··徐首辅站在下面,手里还拿着明黄的巾帛。
“陛下当真这样说”·徐首辅点了头,圣旨都下了,哪还有假··作者有话说:·有点少,晚上再更一章·21章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锁了,我把内容挪到这一章·不太清楚敏感词是什么·第23章 悲惨小皇帝·明川头一回觉得世事艰难。
十岁以前,他不受待见,但是吃饱穿暖不是问题,最大的烦恼就是来自他母妃的,关于他不能讨好父皇的念叨··十岁之后他是皇帝了,稳坐深宫,想的都是国师多看我一眼就好了。
后来国师对他好,万事替他想的齐全,他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眼下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他依赖容商,现在又害怕容商,不由得念起从前的诸多好来,越想便越觉得难过,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明川心里有些存些念头,倘若国师娶了妻,总不会再与他做这档子事·他坐在榻上发呆,面前放了个燃着炭火的熏笼,烘的明川周身暖洋洋的·他越想越觉得是个好法子,等国师娶了妻,这一页便可翻篇。
到那时一切又和从前一样,再好不过··国师踏着夜风进来,身上带着寒意·明川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热切·容商握紧了手中的圣旨,略想想,就知道明川在做什么白日梦。
·“听闻陛下给臣赐了一门婚事·”·容商朝他招招手,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明川道:“只是觉得国师这样年纪,也该有个家室。”
容商将那明黄的绢帛扔进炭火里,很快燃烧殆尽变成一捧飞灰··“陛下选的这个妻子,臣不喜欢·”·明川忙道:“那便挑个国师喜欢的,若国师有心仪的人选,朕即刻为你们赐婚。”
容商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道:“臣已有人选了,陛下现在就下旨吧·”·明川大喜过望,忙走到书桌前·容商走到他身侧,道:“明氏十一子明川,容貌秀美心思恪纯,深得臣心,请赐与臣为妻····陛下怎么不写啊”·明川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轻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容商从身后抱住他,嘴角贴上他的脖颈,牙齿叼起一小块肉不停地舔*,只把那一小块皮肤舔得发红渗血··容商附上他的手,动作强硬,带着明川,一字一句写完了赐婚的诏书。
“看,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徐首辅自那日回去之后等了许久,只等来国师下令封了紫宸殿·紫宸殿大门紧闭,寝殿的门窗都蒙上了一层黑布,半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置身其中,只怕连光- yin -流逝都没有感觉··周遭的一切是无论如何挣不破的黑暗,这一片黑暗里,连耳朵都听不见一丝声音,安静让人崩溃·直到容商出现,明川听得见他的声音,闻得到他的气味,他只能感受到容商,也只能依赖容商。
容商关了明川半个月,半个月就把明川调教的言听计从··明川晕了又醒过来,容商搂着他·外面下了好大的雪,雪花扑簌簌的落下,天地白茫茫,又干净又清静。
药- xing -退干净又用了半个月,半个月里胡天海地,明川到后来恢复了理智,那时候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抗拒了··做一次是做,做一百次也是做·明川披着厚厚的大氅,站在檐下看雪,心态趋于平静。
他被关着的时候成公公一干人也被关着,现下被放出来,还在明川身边伺候··“陛下瘦了·”成公公一看见他,眼睛就红了··明川道:“这阵子事多吧,回头好好养养就是了。”
·成公公点头,道:“外头冷,陛下进去吧·”·明川摇头:“朕在想事情,冷一点脑子清醒·”·成公公便不再说话,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守着他。
晚些时候容商来看他,身边还跟着无世·明川挨着容商坐,看起来很依赖他的样子·诊完脉,容商和无世有话说,打发明川去玩··“怎么样”容商问。
无世摇摇头:“他原本底子就不好,你又给他用了些药,现下脾胃不和,肝肾两虚,得好好补补·再者,我瞧着他精神头不太好·”顿了顿他接着道:“从前我便觉得,小皇帝虽是万事不过心,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保不齐心里存着不少事呢。”
容商沉吟片刻道:“先补好了他的身子,其他的事,既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无世无所谓道:“总归是你们两个的事。”
谈好出来,明川正在整理自己的画·无世对着他念了声佛,道:“先前说好的银杏叶子,等了那么久,也不见人来·”·明川面带歉疚,容商理了理他的头发,道:“明年再去,也是一样的。”
明川点点头·无世欲言又止,到底什么都没说,留了方子道:“这张方子的药引子得现做,等用完了我着人送来·”·容商接过来,使人送他出去。
无世的确是个神医,用了药后,明川身子好了不少·如此过了些时日,到了约定的日子,无世还没把药送来,容商正好有事找他,便亲自去了一趟普陀寺··雪霁初消,枝头的梅花星星点点的开放。
明川看了很久,回宫后支了人出去,留下自己在寝殿里··他有一个很宝贝的珐琅镶金的檀木盒子,里面放了这许多年来他画的画·明川久居深宫,并没有看过多少风景,所以他的画大多是人物画,画的大多是一个人。
明川将那些画摆出来,实在是很多·他站起来看了看,拿了火烛往里头一扔·燃烧起来画卷,烧着了床帐和窗纸·明川一脚踢翻炭盆,火星子溅出来,很快将地毯点燃。
紫宸宫的宫人都让明川打发走了,没有人管,火势很快蔓延开来·太监宫女这才被惊动,纷纷拿了水桶水盆救火·浓烟滚滚,冲上云霄··宫门口,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回头朝这个方向看了看。
侍卫将他的出宫令牌递给他,他接下,匆匆忙忙的走了··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和下一章是同一章,直接跳过下一章就好··第25章 卑微小皇帝·出了宫门,明川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衣服换下,将那套小太监的衣服随手丢了。
房檐上还挂着厚厚的雪,明川呼出的气都冒着白烟·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也驱赶不走寒冷·一些小巷子里,清出一块地方,放点茅草,衣不蔽体的乞丐就蜷缩在那。
行人匆匆,依稀有几个铜板撂近破碗里,叮当响·明川看了一会儿,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放进碗里··乞丐抬起头看他,明川问:“你知道怎么出城吗”·乞丐上下打量明川,道:“出城得要身份凭证和路引。”
这两样东西明川都没有,明川冷的跺脚,说了声谢谢·他直起身子,不知道要往哪里走·站了一会儿,明川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抬脚往南走去·没走几步,忽然跟个男人碰到了一起,撞得明川一个趔趄。
明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人就匆匆离开了·明川揣着手看了两眼,一头雾水的离开了··他来到一个客栈门前,抬步走进去,对柜台上的老板道:“我要一个房间。”
明川伸手向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低头一看腰上,哪还有荷包的影子··他有些慌神,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现在连银子也没了··老板问他:“房间还要吗”·明川摇了摇头,满脸丧气的出了客栈。
还没想好要去哪,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明川回头看,是那个乞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换了一身衣服,虽然还是不大干净,但是起码把自己裹了个齐整··“荷包没了”他问。
·明川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是那个撞你的男人偷走了·”·明川皱眉:“你看见了为何不告诉我”·乞丐看了看明川:“那个男人很强壮,是你打得过他还是我打的过他”乞丐伸出手,手心里是一锭银子:“就剩这些了。”
明川不明所以,乞丐道:“你有要去的地方吗没有的话跟我走吧·”·明川跟着他走到一家当铺,他道:“你这身衣服不错,去当了吧,换床棉被。”
明川去了,不多时出来,换了一身普通的棉衣和一床棉被··乞丐道:“你怎么这么听话,不怕我把你卖了”·明川将棉被披在身上,引得来往行人注视,他疑惑道:“我是男子啊,卖去哪里”·乞丐惊讶:“男的你不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吗”·明川摇摇头:“我不是姑娘。”
乞丐黑了脸,明川站在他身边,想了想,拽住他的衣服·乞丐看了他一眼,“算我倒霉,还以为是个脑子笨的姑娘呢·”·他转身走,明川跟着他,“我不笨。”
乞丐翻了个白眼··乞丐带明川去的地方是个简陋的棚子,地方很大,里面容纳了很多人·隔不远就放着一个大火炉,气味纷杂,让明川觉得难以呼吸。
这里面什么人都有,有乞丐,有流民,还有房子被大雪压塌暂时在这里停留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热闹的很··明川跟着乞丐进了一个角落,角落里还有几个乞丐,他们什么都没有,捡些茅草垫着就是个床了。
乞丐的床还算宽敞,上面放着一床被子···乞丐躺上去,伸了个懒腰·看明川愣愣的站着,乞丐踢了踢他,“去要点热水·”·明川左右看看,那些暂居的百姓有些家底,锅碗瓢盆都是齐全的。
“我没有钱了·”明川道:“买不了热水·”·乞丐嗤笑一声:“热水值几个钱,你长得好看,说几句好话,他们会给你的,说不定,还会有人给你吃的。”
明川犹豫:“这不大好吧·”·“你去不去”乞丐凶起来··明川只好去了,乞丐偏着头注意那边的情况,只见不多时,明川就回来了,手里除了热水,还有半碗热粥。
乞丐笑道:“你看吧,我就说是这样·”·明川看他一眼:“这是我拿东西同他们换的·”·“拿的什么”·明川从袖子里掏了掏,掏出几个珍珠和一根金线,“我把手钏拆了,拿珠子跟他们换的。”
乞丐看了明川一眼,目光有些复杂:“你还真是人傻钱多·”·明川低下头:“他们也不容易啊,我看他们也没有多少吃的·”·乞丐撇撇嘴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情况,还有心思去可怜别人。”
明川捧着热水,一边暖手一边喝,他把热粥给乞丐:“你吃吧·”·乞丐也不推辞,接过来就吃了·吃完一抹嘴,他在明川面前伸出手。
明川疑惑:“做什么”·“把你剩下的珍珠给我·”·明川给他了,乞丐倒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是要你的东西,就是怕你自己给胡乱出去完了。
我是为你好,知道嘛散财童子”·明川点点头·乞丐给明川让出块地方:“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吧,我出去捡点柴火,要不然晚上过不去。”
乞丐出去了,明川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但还是觉得冷,寒意从地下升上来,茅草根本没什么用处·躺了一会儿,明川昏昏沉沉的睡去了··醒来已是傍晚,这地方晚上没有灯,大家都怕把这一小块地方点着了。
明川坐起来,乞丐已经回来了,他跟好几个围在火炉附近,有说有笑的··看见明川醒来,他跟身边人说了几句,就走了过来·明川用被子把自己围起来·乞丐手里拿了半只烧鸡和一小瓶酒。
“吃点吧·”·明川接过烧鸡但是没拿酒,“我不会喝酒·”·乞丐也不强求,自己拿着酒喝··“咱们不过去吗”明川问。
乞丐摇摇头:“你太好看了,露到人前不定是福是祸·”·明川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没名字·”乞丐道:“我没爹没娘没个亲人,谁给我起名字”·“你是京城本地人吗”·“不是,”乞丐摇摇头:“十几年前北边遭了雪灾,我跟着流民一道过来的。
还别说,京城这地方就是不错·”他指了指这棚子:“好歹有个容身之处,不至于冻死人·”·明川抬头看了看:“这棚子是你们建的”·“当然不是。”
乞丐说:“是国师下令建的,京城周围有很多这样的棚子·”他喝了一口酒:“就冲这一点,我一辈子钦佩国师”·国师是有治国大才的人,明川想到他,心里有些复杂。
烧鸡有些凉了,油腻腻的,吃进胃里很难受·明川吃不下了,乞丐接过剩下的,道:“真是娇贵·”·明川不说话,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乞丐道:“你说你,放着家里的好日子不过,跑出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跑出来的啊”·乞丐笑了:“是啊,这可真是太难猜了。
你果然不大聪明·”·明川不承认:“可能是今天太冷了,我有点反应不过来·”·过了一会儿,明川又问:“你知不知道没有路引和身份凭证怎么出城啊”·乞丐道:“真要出去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明川垂下眸子不说话,但是很坚持。
乞丐只好道:“法子也有,等明天我带你去·”·明川眼睛里闪过惊喜:“多谢你·”·乞丐啃完烧鸡就爬上了茅草堆,他这里宽敞,躺两个人也绰绰有余,一人盖一床被子挤在一起,还觉得暖和了很多。
乞丐觉得暖和,但是明川不觉得,他的手脚冰凉许久也暖不热,想着想着他就觉得还是时机不对,若是夏天跑出来就不会这么冷了··乞丐翻了个身子:“哎,你往后怎么办,就算真能出去,你拿什么生活”·明川不知道,他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吧,走一步看一步。”
乞丐不看好他,道:“你要不再跟我待几天,我教教你怎么乞讨,免得你饿死·”·明川重重的翻了个身子,不搭理他··乞丐还在滔滔不绝,“咱们做乞丐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利用人们的同情心。
就像我,我数九寒天的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躺在路口,肯定就有人觉得我可怜·要是再遇见个像你这样人傻钱多的,随便给我点,我就能吃个好几天····”·普陀寺,茶壶里的热水咕噜咕噜冒泡,容火来报,说陛下已经出宫,现在在城东的旧棚子里。
容商依然面目从容,煮茶的动作一丝不乱:“只要他还活着,旁的就不要管了·”·无世面色复杂,道:“小皇帝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宫,他身子还没养好,保不齐····”··容商轻轻笑了一声:“不是你说的,心病还需心药医,他想出宫,我便让他出宫。
小孩子么,吃些苦头,不打紧的·”·第26章 快死了的小皇帝·明川醒来就觉得喉咙疼得难受,像是掺了一把沙子在磨·乞丐见他醒了,递过来半碗热水和一个包子。
“吃吧,吃完我带你去能出城的地方·”·明川赶紧接过来吃了,他饿的狠了,也不在乎好吃不好吃··乞丐对京城很熟悉,走到哪都能说上几句。
他带着明川一直往东,告诉他,这一带住的大多是穷苦人家,三教九流牛鬼蛇神都有,律法反倒成了不那么重要的东西··走到一个低矮的小门前,乞丐敲了敲门,说了两句明川听不懂的话。
不多时,有人来开门,领着两人进去··让明川惊讶的是,小院里有直通往地下的密道··乞丐拉着他,道:“别看这地方不干净,里头很热闹,比上面差不了什么。”
乞丐往领路人手里塞了几个珍珠,领路人很满意,道:“要干什么”·乞丐忙道:“就是出城,路引和身份凭证都没有·”·领路人道:“东巷,找三爷。”
“多谢您·”·乞丐回身拉着明川,明川仍在东张西望,看上去很好奇··“我的小祖宗,你看什么呢,还不快点走”乞丐催他,明川皱了皱鼻子,跟上了乞丐的脚步。
小路窄小,时不时的有老鼠跑过去,太阳照不到这里,所有人都灰扑扑的,一点亮色也没有··他们找到了那个三爷,三爷要价一百两·乞丐跟他说:“您看我们两个哪像是有钱的主”·三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划过明川,道:“这个,也不像是没钱的主。”
明川瑟缩了一下··乞丐为难:“三爷,您看···”·三爷挥挥手:“没钱就走,别耽误我做生意”·乞丐和明川两人相视一眼,面露难色。
一边的一个女人衣衫不整的,露出半个肩头··她对着明川笑,“缺钱”·明川点点头·女人笑的更欢快:“跟我呀,就你这个模样,一晚上,一万两也是有人要的。”
明川不明白,乞丐赶紧拉着他走了··走出一段路,明川问:“她说的什么意思啊”·乞丐道:“还什么意思叫你卖身呗,来钱快还不费力”他转过头又骂了两句,说那个女人不是好人。
明川涨红了一张脸,不再说话··乞丐于心不忍,拍拍他道:“没关系啊,咱们再想办法·”·明川点点头,还没走出两步路,忽然从天而降一盆水,将两人浇了个透心凉。
乞丐骂骂咧咧的往上看,只见方才那个女人端着个铜盆,戏谑道:“真是不好意思了·”·乞丐自知惹不过,拉着明川离开了·出去跑的太急,明川跟个孩子撞在一起,两人都倒在地上。
明川赶紧去看那个孩子,只见那个孩子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明川手足无措,觉得自己真的撞伤了人··乞丐一看就知道是碰瓷的,站在明川身边,凶神恶煞的看着那个孩子。
那个女孩很快害怕了,也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的爬起来·她面色蜡黄,瘦骨嶙峋的,手腕冻的青紫·明川于心不忍,叹了口气看着乞丐·乞丐被他看得受不了,只好又拿出一颗珍珠打发女孩。
“你呀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明川踢了踢雪块:“我,我好歹从前比他们过得好·”·乞丐哼笑一声:“你从前过得还比我好呢,怎么不知道可怜可怜我,现在珍珠还剩三两颗,够干什么的呀。”
风一吹过来,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冷·乞丐道:“行了,咱们先回去·”·回到棚子里,明川觉得身上的棉衣几乎冻成了冰·他哆哆嗦嗦的爬进茅草堆里,很快就人事不知了。
他是被乞丐晃醒的,醒来就觉得手脚冰冷,像是有冰块放在身上·乞丐看着明川绯红一片的脸,面色焦急:“你发烧了·”·明川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的,但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脸都白了·他拉着喋喋不休但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乞丐,道:“我听不见了·”·乞丐的脸色唰的变了,他把明川拉起来:“咱们得去看大夫。”
天色昏黄,晚霞铺满了天空,瑰丽绚烂·乞丐背着明川,雪化了之后的路泥泞一片十分难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停在了一家医馆前,大夫诊完脉开方抓药,不多时,药煎好了。
深褐色的药带着苦涩的味道,明川早没了意识,咬着牙喝不下去··乞丐急得满身汗,最后只好掰开明川的嘴硬灌下去·等了有半个时辰,明川身上依旧滚烫。
乞丐抓着大夫:“怎么还不退烧呢”·大夫胡子一大把:“这个人太虚了,底子不足,这一发烧,那些个虚亏就都反上来了·”·乞丐道:“那,那用药补补呢”·大夫看了一眼乞丐:“补药贵重,你买得起”·乞丐把先前明川给的一锭银子和珍珠都拿了出来。
大夫摇摇头:“这些钱只能用一贴的药,要治他,远不够·”·“先用着,不够我再想法子·”·大夫让人去煎药了,乞丐看看外边的天色,请求道:“这寒冬腊月的,您容我们在这待一夜吧。”
大夫同意了,留了热水和汤药,说:“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乞丐谢过大夫,大夫和童子都离开了,很快医馆大堂就剩他们两个···乞丐给明川喂了药,热水装了汤婆子放在明川脚边,念叨:“你说你,啊,你可怜人家,银子不当银子一样撒出去,这会儿有谁可怜可怜你啊”·明川动了动,乞丐忙去看,只见明川闭着眼,泪珠子沁出来,很快濡- shi -枕巾。
看他没有醒来的意思,乞丐给他拢了拢被子,“说你两句你还委屈了·”·半夜明川总算退了烧,醒了过来·乞丐在一边打盹,听见动静就睁了眼。
他倒了点热水给明川润嗓子,问:“听得见吗”·明川点点头,乞丐放下心:“那就好,应该只是一时的耳鸣,没烧坏耳朵·”·明川放下心,乞丐也松了一口气:“你说你快睡了一天了,刚才我听见你在念叨,说什么夙洵,夙洵是谁”·明川道:“夙洵···夙洵是我兄长。”
“你出来也是背着他”·明川点点头··“他对你好吗”·明川依旧点头·乞丐嗤笑一声:“对你好怎么不来找你”·明川声音有些哑:“我是偷跑出来的。”
乞丐胡乱应了两声,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面色凝重道:“为了给你买药,咱们的钱都花完了,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明川摇摇头。
乞丐道:“那你只好求菩萨保佑不要再发烧了,不然你真的有可能烧成傻子·”·天亮之后他们就得走了,临走大夫送了他们一副退热的药·乞丐依旧背着明川,药包晃荡在胸前,他们往东走,天边有太阳的影子。
乞丐从其他人那里借了些茅草,铺的厚厚的·他将明川放上去,两床被子都盖上,安顿好他之后出去找吃的··明川的运气从来不太好,到了晚上,他又开始发烧。
乞丐东拼西凑又买了一贴补药,但是这一回显然没有什么用,药灌下去之后也不见好·明川烧的浑身滚烫,眼睛里带着红血丝,嘴角都起了泡·乞丐守在他身边,道:“你说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行,非得跑出来,真是自己作的。”
他眼圈发红,伸手拨了拨明川汗- shi -的头发:“我就是一个乞丐,赚不到多少钱,养不起你·你说你做什么跟我回来·”·明川意识昏沉,勉强睁开眼,看见乞丐守在他身边。
明川眼圈腾的红了:“我是不是要死了·”·乞丐也是眼圈红红:“是啊,你可能要死了·”·明川一个劲儿的流眼泪:“我不想死。”
乞丐道:“我没有办法呀,医馆我去了,我都求他们了·还是怪你太娇气,生个病都要用那么贵的药·”·明川抓着乞丐的手,声音里带着些哭腔:“谢谢你。”
明川再度失去意识,他觉得自己八成是醒不过来了··乞丐又看着明川昏过去,他起身,想去找点热水给明川润润嘴唇·一转身,就看见棚子外面呼啦啦站了许多人,手持火把,好大的阵仗。
棚子里的人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纷纷安静下来·那一堆人里走出来一个穿白衣服的·他身形高挑,气势逼人,白衣不染纤尘,跟这里格格不入··明川也跟这里格格不入。
乞丐很快明白过来,他想上前,但是被人挡在一边·他看见那人把明川抱起来,用大氅将他裹住··在他怀里,明川很安静,眉眼舒展,好像没有那么痛苦。
走到乞丐跟前,他身后有人出来拿了一盒子金子··“多谢你这两天照顾他·”容商道··乞丐看了看明川,嗤笑:“有那银子怎么不给他好好补补”·容商道:“这与你无关。”
还真是无关,乞丐有些想骂人,但是看了看明川,又忍下了··“别再叫他一个人出来了,什么都不懂,多危险·”·容商没说什么,抱着明川离开了。
他的侍卫将一匣子金子放在他面前,也不管他说要还是不要··人走了,棚子里重新热闹起来,茅草堆上剩下两床被子·其他人围上来,对着那匣子金子垂涎不已。
乞丐看也不看,随手一推:“你们分了吧·”·第27章 醉酒小皇帝·“自那日回宫之后,朕又病了许久,身上全好利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明川闲闲拨弄琴弦,“国师不喜欢朕出宫,朕也不敢提。
后来朕托无世打听,他说在京城没有找到这个人·”·“朕后来总觉得兴许是我的脑子烧坏了,所以记错了·”明川有些惆怅,“但我其实还是很想他的。”
言恪端上一杯新茶,道:“若是有缘,总能遇见·”·明川点点头,叹道:“但愿吧·”·明川兀自伤感了一会儿,道:“我有些饿了。”
“陛下想用些什么我叫御膳房去做·”·明川想了想,道:“我之前看见过一道羊肉水晶角儿,晶晶莹莹的,很是好看,现在想尝尝那个。
还有徐成玉曾跟我提过,他吃过一道火腿炖豆腐,火腿味美,豆腐鲜嫩,十分美味·朕还没有尝过,你问问御厨能不能做的出来····再拿桃花蜜化碗茶来,吃了解腻。”
言恪依言记下,自去吩咐御膳房··古风俗,凡交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言芒种一过便是夏日了,众花皆卸,花神退位,须要饯行。
此等风俗,宫中往年也有,只是不大办,各宫的丫鬟太监们各自玩乐一回·但是今年静华长公主出嫁,与践花神的意味颇有几分相合··静华边来找明川,言说可否办一场宴席。
·明川沉吟片刻,道:“宫里人少,再办宴席能有什么乐趣不妨摆在宫外,邀些你素日的玩伴,正巧静荣也回来了,该让她在人前露露脸·”·静华称是,明川又笑道:“便在皇家别院里设宴吧,倘若合适,朕也去瞧瞧。”
·静华便笑道:“皇兄能来真是再好不过,如此我便吩咐下去了·”·午后明川忽然跑来了太和殿,容商瞧见他的时候还有些吃惊,这几日天渐热,明川总说自己懒怠动弹,央着容商免了自己的骑- she -课程。
容商知道他怕热,叫他哄了几句便从善如流的免了这一项·从这之后,就没见明川再来过太和殿·怎么今日又跑了过来··明川嘻嘻笑着,月白的衣衫上头压着银线,若隐若现的。
容商看了他一眼,问道:“陛下纡尊降贵来这太和殿,所为何事啊”·明川凑到容商身边,亲自动手给他打扇子,道:“方才徐成玉进宫,手上拿了一个十分好看的扇子,沉香木做的扇骨,底下还坠了个翡翠的坠儿。
这都还罢了,他那个扇面,画的山水潺潺,看着便十分清凉·”·明川讨好的笑笑,“我也想要,你给我画一个扇面吧·”·容商挑了挑眉,道:“你自己画画的便很好,非要叫我画”·明川坐在他身边,道:“那扇面一看就不是个简单活计,保不齐得花上好几天呢。”
他装模作样道:“我这几日啊,总觉得身上沉得很,昨儿没怎么就睡了一下午,脑袋昏昏沉沉的·”·容商嗤笑一声,“你说是不是因为你太闲了,整日里躺着无所事事,难怪身上沉,你出去跑两圈马,自然会松快很多。”
明川抿了抿嘴,面上悻悻的,安静了没一会儿,他又缠道:“你帮我画一个嘛,你画的,必然比徐成玉的好看·只是一幅扇面能耽误你多大的空”·容商禁不住明川的歪缠,只得应了。
明川立马笑的眉眼弯弯··“还有一桩事,”明川道:“芒种节的时候,静华要在皇家别院设宴,一则践花神,二则为静荣接风·正巧是那一日,徐成玉也要开宴会,京城士子都会去,我也想去看看。”
明川一入夏便懒得不行,平日里一步路都不多走,趁这时候叫他走动走动也不是什么坏事··容商道:“去可以,身边要带够了人,注意分寸,在那略坐一坐便回来。”
“我省的·”·芒种转眼便到,明川身着蓝波孔雀纹锦袍,乌黑的头发拿簪子挽了起来,腰间带了一枚压衣的青佩,还挂了一个和合如意彩荷包。
穿戴整齐,明川兴致勃勃的出了宫,去参加徐成玉的诗会··谁承想刚刚见着徐成玉,徐成玉便着急忙慌的将他拉走了··“陛下怎么来了”·“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徐成玉撇撇嘴,“我没有叫陛下来,是陛下自说自话的时候答应的。”
“是吗”明川轻描淡写道:“可能吧,但我来都来了·”·徐成玉道:“你真要往前头去,里头不少人都认识你,见了你他们都拘束。
再者说了,你也不会作诗啊·”·明川塌下脸,“怎么这样?”·徐成玉也有些不忍,道:“要不你等我一会儿,在后花园里逛逛,等我应付完前头的人,我带你出去玩儿”·明川摆摆手,“我同国师说好了不乱跑的,你去前头吧,这园子我没来过,逛一逛也挺好。”
徐成玉便道:“那行,你自己玩吧,我叫个小厮,有事叫他上前头找我·”·明川胡乱应了··言恪见他恹恹的,安慰道:“这些诗会都没什么意思的,无非是各人做几句诗,大家各自评价一番,就跟在太和殿听折子差不多,枯燥的很。
便是陛下去瞧了,不一会儿也得回来·”·明川想了想太和殿的折子,还是面前的园景有趣·他收拾好心情,慢慢的逛园子·只见佳木茏葱,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
再进数步,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有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亭边几丛芍药··明川看了一回,抬步走上亭子,道:“徐成玉的这处院子,确是好风景。”
他方站定,几个丫鬟小厮过来了,手上拎着红漆食盒,见各色点心茶果一样一样的摆出来,还带了一小瓶子葡萄酒··“我家公子说,这葡萄酒乃是他珍藏的佳品,今日送来给公子,请公子恕他招待不周。”
明川便道:“回去告诉你家公子,若是他将他前日所得扇面送我,这事我便不追究了·”·小厮道:“是·”·于是丫鬟小厮都出了亭子外站着,亭子里头只剩明川言恪两个。
那葡萄酒闻着香甜怡人,旁边还特特附了一个琉璃杯子,酒液倾入琉璃杯子里,看着便十分好看··明川拿了一杯在手里,起身遥望周遭风景,道:“前年我在行宫也有这么一座亭子,当时我还带着千里眼,望出去半山腰上云雾缭绕,好看的紧。”
言恪笑道:“这座园子哪能同行宫比,自然也用不着这千里眼了·”·明川笑说也是,抬手抿了一口酒·他反身回去又倒了一杯,错眼瞧见那边山石里头栏杆边上两个人影。
他站得高,看的还算清楚··“言恪,”明川叫道:“你看那两人是谁”·言恪看了,皱了皱眉,道:“瞧着,好像是张心远和魏将军。”
“张心远和魏集”明川喃喃,“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言恪道:“静荣长公主嫁入魏家,静华长公主嫁给张大人,他二人相熟,也并非无迹可寻。”
·明川挑了挑眉,“真是有意思·”·那两人很快便离开了,明川也看不出他们在谈些什么·他们走了,明川也不再往那边看,只不知不觉一瓶子葡萄酒都叫他喝完了。
明川揉了揉眉心,“不妨酒都叫我喝完了·”·言恪道:“公子用点东西,压压酒·”·明川摆摆手,倚着柱子坐下来,“我才说吃多了酒,有些困倦了,你给我打扇子,我略歇一歇。”
言恪便在一旁守着他,风乍起,吹起乱丛芍药,飞了满身满脸·明川兀自睡的香甜,芍药花瓣飞到了他脸颊上,红的愈红,白的愈白,粉白相映,宛如仙人如画。
言恪一时间都有些看住了··第28章 知足常乐的小皇帝·言恪伸出手,好像是要为他拂去脸颊上的花瓣,可是指尖又停在了那里,许久没有动作。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好半晌又收回来,依旧站在他身边给他打扇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公子呢”·亭下传来徐成玉的声音,明川被惊醒,揉着眼睛起身,落花从他身上飘落。
“我睡着了”·“略打了个盹儿,”言恪道:“没有多少时候·”·明川点点头,看着琉璃杯子道:“这葡萄酒后劲还挺大的。”
说话间徐成玉从那边上来,“我说你去哪了原来是在这里躲着·”·明川见了他,道:“我哪里是躲着,分明是叫你的葡萄酒困着了,歇一会子。”
徐成玉拎着空了的酒壶,道:“这么一壶酒,你都喝了”·“是啊·”·徐成玉面上有些痛心疾首··明川道:“一壶酒你何至于内宫里葡萄酒要多少有多少,你要是想要我许你自己去挑。”
徐成玉看了他一眼:“宫里那些酒不拘好的坏的,总归都不是我这一壶了·”·明川不以为然,道:“我在你这里也待得够久了,过会儿还要去长公主那里。”
“长公主”徐成玉问道··明川道:“今日是芒种节,静华长公主开了宴要践花神,说起来就在你这园子旁边的皇家别院。”
徐成玉恍然大悟,道:“陛下不晓得吧,我这园子原本也是皇家花园,后来赐给了宗室,那宗室又获了罪,这园子几经转手才落回我手里·”·明川点头道:“难怪你这一处风景如此幽美。”
徐成玉面有得色,明川刚要走下亭子,忽然回过身,问道:“你这诗会邀了张心远了吗”·“自然邀请了,他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徐成玉调笑道··明川又问:“魏集魏将军呢”·徐成玉皱眉,“我也给他递了请帖,但是他并没有回复,今日也没有来。
他大抵对诗会没什么兴趣吧·”·明川随口附和:“换我我也没兴趣·”·徐成玉送明川主仆两个离开,皇家别院同这座园子只一墙之隔,两边的流水还都是相通的。
明川没再说什么,被人迎进了别院里头··姑娘家的聚会到底是不一样,衣香鬓影,笑闹不休·每位姑娘都身着锦衣华服,满头珠宝首饰,个个言笑晏晏,比这满院的花儿更娇媚。
静华笑着走下来,将明川迎到上位,席上的姑娘对着他盈盈下拜,这模样就是满朝文武叫人舒心一些··明川道:“朕只是来瞧瞧,你们各人都去做各自的事,不要拘束。”
“是·”·静荣和静华在上头和明川说话··静华笑道:“皇兄,你瞧瞧我这宴会办的不错吧·”·明川点点头,“是比宫里热闹。”
静荣掩着嘴笑了,静华道:“你就只看到热闹不成”·“那还要看什么”·静华点了点下头诸人,道:“再过几个月,这些都是要进宫选秀的,保不齐哪一位就是我未来的皇嫂了。”
明川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选妃不过是国师从前的气话·既然决定要和国师好好过日子,这些个妃子啊皇后啊自然就不能要了··明川刚想说话,底下一个身着碧青色衣裙的姑娘站出来,姿态万千的福了福身子,“如此明媚的园景,小女想为长公主和陛下弹一首曲子,不知可否恩准。”
静华觑着明川笑,道:“准了·”·早有人将古琴抬了上来,那女子端坐正中,弹了一曲《阳春白雪》··这一首曲子,容商也是弹过的,在宫里的唱晚亭,那个地方视野开阔,容商在那里教明川弹琴。
亭子边有一丛蔷薇花,明川时常弹着弹着就跑去摘花,带回来一身蔷薇香气·玩累了他就偎在容商身边,于是两个人都是一身蔷薇香气··明川的眸光愈见柔和,那女子心中暗自欣喜,退回去的时候眸光都带着三分得意。
其他姑娘见此纷纷效仿,这个来一段舞,那个作一首诗,还都要明川来评价·明川不胜其扰··正当这个时候,容风过来了,道:“国师有令,命陛下即刻回宫,有要事相商。”
这一道令叫明川从这里脱了身,他起身,同静荣静华说了几句,便连忙跟着容风走了··回宫明川换了衣服便来了太和殿,容商坐在上头,手边都是折子。
“国师,朕回来啦”·容商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声音凉凉的,“人家姑娘的琴曲儿好听吗”·明川一愣,笑嘻嘻的凑上来,“当然好听,只是不比从前国师在唱晚亭里弹的曲子。
要是朕好好学,兴许比她弹的还好呢·”··容商看了他一眼,道:“现在知道好好学了”·明川笑道:“你要现在叫我学,我大抵还是不想学的,只是近几年你越发忙,弹琴的时候也少了。”
容商一顿,放下了手中的朱笔,将明川拉近自己怀里,“你这是在跟我抱怨不陪你”·明川揪住了容商的衣角,道:“早些年,我小的时候从没觉得宫里无趣,那时候一天之中大半我们都是待在一起的。”
容商嗤笑一声,“后来你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现在又抱怨我不陪你·陛下呀陛下,你的心思真是比六月的天还难猜·”·明川吭吭哧哧的拿不出话来反驳,容商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背轻声道:“去玩吧。”
明川便从他身上下来,同言恪一起去了··静华出嫁在即,静荣特地请旨进宫住了些日子,连魏南卿也带进宫了··晚间明川和容商说起来,容商不太喜欢小团子,眼里都是嫌弃。
“小白团子乖得很,不吵不闹的,让干什么干什么·而且他长得也不错呀,眉眼像静荣,还有几分像魏集,等长大了一定是个美男子·”·容商忽然抬眼看向明川,明川还道:“他们魏家人似乎长得都不错,你瞧魏南卿和魏集,估计那位魏启大公子,生的也是不差的······你见过魏启吗”·容商若有所思,“魏启生的是不差。”
就是同魏集不大相像··昨夜下了一场雨,打在殿外的树上,飒飒作响,叫人半夜没睡好觉·索- xing -清晨起来,燥热被一扫而空,空气里清清凉凉的。
魏南卿大早上跑来了紫宸殿,容商不太喜欢这个小团子,早早走了·明川和魏南卿用过早膳,起了心思想去看看给静华准备的嫁妆··内务织造的人见明川到来忙俯身跪拜,明川摆了摆手,叫他们自去,自己领着魏南卿到处逛游。
天家凋零也就是明川这一代的事,宫里除了静荣静华两位长公主,在没有别的公主了·因而两位公主的嫁妆妆奁都是很丰富的··只新衣裳就要备下春夏秋冬四时衣物几十套,妆花蜀锦不一而足。
明川随手拿起一件冬日里穿的鹤氅,好几块白狐狸皮接在一起,通体洁白没有杂色,瞧着便很暖和··又走了两步,瞧见一样绸缎,其上似有浮光流动,触之凉爽不生津汗。
“这是什么”·“这是耀光绫·”言恪道:“是藩国新上供的布匹,上头似有浮光跃金,夏天穿上十分凉爽·”·明川笑道:“这个耀光绫不错,叫人给朕也做一身衣裳。”
他看了看身边乖巧的魏南卿,问道:“你怕热吗”·魏南卿摇摇头··言恪道:“小公子长于边地,想来不知道京城盛夏炎热。”
明川一想也是,吩咐道:“给小公子也做几身·”·说起魏南卿,明川才想起来他早先吩咐了给魏南卿的一些小物件··内务织造处寻了个干净地方将明川迎过去坐着,一边摆放了两盆冰,两个小太监过来打扇子。
很快领头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端着好几个漆盘过来了··明川叫他们上前来,只见漆盘之上摆着些金项圈银手镯之类的,还有些九连环之类的小玩意儿··明川拿起来一个雕着锦绣如意吉祥纹的金镶玉镯子,套在魏南卿莲藕一般白生生的小胖爪子上。
随后又拿起一个嵌着东珠的璎珞项圈,那枚东珠十分圆润明亮,足有龙眼那么大··明川笑道:“你瞧,跟观音座下的童子一般·”·正说笑着,静荣从那边过来了,走到明川面前行了礼。
明川问道:“你怎么来了,怕不是小家伙在朕这里,你不放心”·静荣笑道:“陛下说笑了,我再不来,怕是陛下要把所有的金玉宝器都带在南卿身上呢。”
“这才算什么”明川微微敛了眸子,“他长到这么大,朕才头一回见他···终归是朕对不起你们·”·静荣道:“陛下要这么说,可真是折煞我了。
这些年,有赖陛下的挂念,叫旁人不能看轻了我们,我母后和妹妹也都是陛下在宫中照顾·如今我能回来看着静华出嫁,我已然别无所求·”·明川看着她,忽然就笑了,道:“你说你同我都晓得知足常乐,怎么先前诸位皇兄就能争夺到那个地步”·静荣一愣,道:“兴许是他们丢掉的知足常乐都给了我们吧。”
第29章 嫁妹妹的小皇帝·六月十九,宜嫁娶宜祭祀··明川身着朱红吉服,端坐于紫宸宫正殿··宫女扶着静华进殿,只见她满头珠翠,凤冠霞帔,一个带着笑靥的脸比春花还要娇艳三分。
身上的大红嫁衣绣着金凤凰,几乎要烧起来一样··行至殿前,静华敛衣跪拜,端端正正的叩了头··明川有些伤感,“犹记得上回这个情景还是静荣皇姐出嫁的时候,转眼你也要嫁人了。”
静华叩了头,道:“宫中多年,皇兄的照拂,静华铭记于心·”·明川没再说什么,抬手叫她起身··“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不说伤感的。
你且去,倘若他对你不好,朕定为你做主·”·宽大精致的婚车从兴安门一路驶出,路两旁红帐相送,公主的嫁妆几乎摆满了长安街,一路边走边撒着钱,路两边的百姓争相出来看热闹。
皇家嫁女动静不同凡响,明川站在宫墙之上,目送着婚车离开皇宫,热闹喧嚣越走越远,直到明川看不见··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身边传来容商特有的气息,明川抬头,道:“她一走,宫里越发寂静了。”
·容商揽着明川,叫他靠在自己身上··“倘若我不是皇帝,兴许现在就被派去了某个封地,”明川道:“虽不比皇宫,但是也是衣食无忧,日常便是吃吃逛逛,”他想了想,笑道:“似乎同现在没什么两样。”
容商抚了抚他的鬓角,道:“倘若我不是国师,现在应该还待在九嶷山上·”·“然后像个隐士,虽然足不出户,但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容商失笑,问道:“为什么这么觉得”·“不知道,”明川道:“我总觉得,即使你不入朝,也应当是个很厉害的大人物。”
容商笑了笑,“我不入朝,就是个很普通的山上道士,四处云游,然后游到你的封地·你逛街的时候遇见我,我们就开始认识·”·容商摇了摇头,“谁知道你那时候会不会有喜欢的人了还是现在好,你我十多年前就相识,这些时光才不算枉费。”
日子依然如流水一样流淌,偶尔蹦进个石子,溅起零星的水花,终归无伤大雅··一场暴雨过后暑意渐浓,没过多久,张心远那里传来消息,静华有孕了。
静荣和太后很高兴,赏赐源源不断的送去张府,太后还遣了四位太医和几个懂生产的姑姑一块去照顾静华··明川听说也是十分欣喜,不管对于什么样的人来说,新生命的降生都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
彼时他在太和殿练字,听得这个消息推了推身旁的容商,“朕想去看看静华·”·容商提笔沾了沾墨,“过几日她自会进宫谢恩,还烦你亲走一趟么”·“宫里诸多规矩,大家都不自在。”
明川道:“我去她那里瞧瞧,也看看张心远是不是真的待她好·”·容商笑道:“张心远不敢不对她好·”·“哎呀·”明川见说不听便同他腻歪,“你就叫我去看看么。”
容商抬眼看着他,笑道:“今- ri -你若把这严华经抄完了,我便许你去看看他·”·明川大喜过望,“一言为定·”·容商看着兴致昂扬抄佛经的小皇帝,笑着摇了摇头。
夏日里叶子绿的苍翠,娇艳的花儿大多受不住·小太监们一到日中便躲在树荫下头乘凉,没有树荫遮盖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亮··明川身着一身月白绣芙蓉花的纱衣,兴致勃勃的准备出宫。
张心远同静华住在静华的公主府里,他再怎么青云直上也不能在短时间内买一座大宅子,不然弹劾的折子能把他自己埋起来··明川说是微服私访,张心远也乖觉,没有弄太大阵仗,只他自己领着几个人候在门口,等明川下了马车便将人迎了进去。
“陛下要先去看长公主吗”·明川点点头·张心远在前头引路·不过几个月,张心远已经同春天里的那个书生大相径庭。
现在的他,身着描金绣金的回纹锦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气度从容温文有礼,同锦绣富贵里养出来的徐成玉等人也不差什么··明川想,兴许他们这种人,生来便是要成为人上人。
“长公主早间用了膳之后便一直吐,索- xing -我就不叫她起身,让她在房里静养了·”张心远提起静华,微微笑了笑,“太医说她原本身子骨便不差,只是因为头一胎,反应格外大。
兴许这个孩子是个调皮的·”·说话间,张心远带着明川进了屋,屋子明亮宽敞,一应摆设俱全,香炉里点着安息香,花几上还摆放着新剪下的荷花··静华坐在里间床上,大抵知道明川要来,脸上略施粉黛,显得气色很好。
看见明川进来,静华在床上拱了拱手,“请皇兄恕皇妹失礼了·”·丫鬟连忙搬来凳子,明川坐下来,笑道:“又不是在宫里,要那么多礼节做什么这几- ri -你觉得怎么样”·静华笑道:“旁的倒没什么,只是吃不下去,都要吐出来。”
明川便道:“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或者,朕从宫里挑两个厨子出来·”·静华道:“谢过皇兄的好意,只是母后已经送了好些人来,他们都是惯会照顾孕妇的。”
张心远见他们二人说话,便对言恪道:“许久不见言公公了,厅下备了茶水点心,言公公要是不嫌,便去歇息片刻吧·”·言恪点点头,道:“有劳张大人。”
张心远便同言恪一道出去了··见他走了,明川问道:“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张心远可有欺负你”·静华笑了,摇摇头,“他,他对我很好,婆婆对我也很好,他们都是很和气的人。”
“婆婆”明川疑惑:“张心远不是父母双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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