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少年+番外 by 六角铜铃

分类: 热文
簪花少年+番外 by 六角铜铃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文案:·超级清水,绝世君臣终极损友兄弟情··每日12点前更新,预计十月内完结··他是开封城里最为人称道的道的桀骜少年臣。
为了践行心中的大道,不惜牺牲所有·天生官杀命格,几度遇险都得正印庇佑··“大忠之臣忠于道而非君·我将无我,不负大冀·”·他是活在哥哥- yin -影之下,想要一展宏图的帝王。
当他终于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映梦贤臣,本该传为佳话的盛世君臣,关系却充满了纠结··“小准年少,正是簪花饮酒时·”·他是外人眼中的尊贵的先皇嫡子九珠秦王,执掌金锏威风无限。
但他知道自己不过是繁华京城里,一个戴着黄金枷锁的囚徒··“父皇,我永远为是您的儿子而骄傲·”·权力的中心是否真的泯灭了所有亲情·“你长得跟哥哥年轻的时候真像,不过你没有他的眼神。”
为社稷付出了一切之后,他还能剩下什么·“多少仁人志士终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我只是没有那样就已经遍体鳞伤了·”·苟且偷生了半辈子,是什么让他重燃热血豁出安逸·“本王杀过人,就还可以再杀人!”·以宋朝初年的历史和名人为原型进行合理想象创作的中篇小说。
尊重历史,勿上纲上线··内容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励志人生 朝堂之上·搜索关键字:主角:卢准 ┃ 配角:赵延光,赵贤哲 ┃ 其它:·一句话简介:他是太宗皇帝最宠爱的簪花少年·立意:不顾一切去做对的事·==================·第1章 若只如初见·失去了视觉,身陷无边的黑暗,恐惧油然而生。
冷静,一定要保持冷静·寒冷潮- shi -的感觉,应该是进入山体内部了·坡度不大,但一路明显是向下··弯路不多,走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押送他的人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应该是木质的··“进去吧·”·背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他穿过那扇门跌进了另一个空间,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双手获得自由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摘下蒙眼的黑布,遗憾的是视野依旧一片漆黑。
他回身摸索,一道木门嵌坚硬的岩壁里·他抬手伸直胳膊够不到顶,再转身才发现有光,很微弱但的确是光·他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抬头向上看,岩洞不是完全封闭的在高高的岩顶上有些巨大的缝隙,星月隐匿在云层中洒下点点寒光。
他又环顾四周,目力所及看不到石室的尽头·现在探索有些危险,他退回门边倚着门板坐下·他想,等到天亮就好了,说不定可以从上面逃走··自己大概是三更天被抓的,算算要熬到天亮至少一个时辰,睡觉是不可能的了。
他抱着双腿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省试中举时他还不满18岁多,何等的意气风发·也是高兴过了头,为了早点进京参加殿试,赶什么夜路啊这下可好,落入山贼手中盘缠文书没了不说,小命怕不是也要搭上。
欲速则不达呀,想到这儿他差点哭出来·接下来脑子里想的东西已不受思维控制,从故乡苍凉沧凉凉的歌声,到青灯朗月苦读的深夜,再到一次次幻想过的言和殿上金榜题名一睹圣颜的情景。
他短短十八年的人生还未装下太多经历与坎坷,绝不能断送于此··想着想着天慢慢亮了,阳光一寸寸的充满整个石室·他还依门坐着,突然觉得后腰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吓得他一个机灵蹦了起来。
仔细一看才发现木门下方还有一个小门,门外送进一个托盘马上又关上了·早饭嘿,真好,看来他们还不打算杀自己·他蹲下身看见盘中放着两碗水两个馒头,他一愣忽见脚边的阳光里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
他回头,身后站着一个人·他刚惊呼出声就被那人捂住了嘴拖入岩洞深处··“别怕,我和你一样是被他们抓进来的·门口一直有两个人守着,别喊不然可能会有麻烦。”
声音轻而有力,在他耳边响起,“听明白了,就点点头·”他使劲点头,那人便放了手··他努力平复着呼吸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对上了对方探寻的目光。
两人在晨光中相互打量着彼此,只见那人灰头土脸衣服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发丝散乱微微遮住了脸,五官倒是硬朗俊秀,只是形容憔悴得很·他想自己现在应该也是这个狼狈的模样吧。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啊”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人收回目光犹疑了一瞬拱手答道,“在下宋二郎,是来京城投亲的·”·他也恭敬回礼道:“小生卢准是进京赶考的举子,你我二人在此相遇可真是有缘啊”·宋二郎看着一身灰色粗布衣裳扎着书生巾的卢准,脸洗干净了就是个标准的白面书生。
按说他这样的书生来到这种地方早该吓破胆了,难怪年纪轻轻就考上举人,看来是有两把刷子··两人一边喝着凉水嚼着馒头一边小声聊着天··“这些山贼抓我们来干什么呀”光是问出这个问题,卢准就觉得害怕。
“我比你早进来三天,通过木门偷听他们谈话,这群恶贼共三十余人昼伏夜行专袭击走夜路的人,他们抢劫人财物不说,还把人抓来卖给人口贩子送到关外当苦力·我勘察了这里,发现了一些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这里这么大住下几十口人不成问题,看来是上一批刚被送走。”
“这太可怕了,我们赶紧想办法逃跑吧”·“逃说的容易,怎么逃”·“哎,二哥,”卢准熟练的套上近乎,“我看你也是个习武之人,你……”·“你怎知我习武”宋二郎打断他的话。
卢准被他警惕的目光吓了一跳,“你……你刚才抓我那两下可不简单·再说你这立如松行如风坐如钟的,很容易看出来嘛,你脸上没有刺字不是军人,不论是镖师还是游侠总之是个习武之人喽。”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这样啊·”宋二郎的表情放松下来··“我是想说,你可以从上面的缝隙逃走啊·”卢准指了指头顶的石缝。
“没用的,且不说岩壁- shi -滑十分难爬,那些缝隙看着大实则被树根藤蔓占据人根本不出不去·那些山贼也不傻,想出这个石室只有走门这一条路·”·“看来只能走门了。”
卢准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这不够吃啊,还能再要吗”·宋二郎也吃完了,“问题就在这儿,他们给的吃食只够你不饿死让你没力气想着逃跑。
除非再送人进来,否则门也不会开·我倒觉得被送出山后的路上,逃跑成功的概率大一些·”·卢准思索着小声嘀咕:“等到那时候我的殿试都误了。”
他又抬头问宋二郎,“二哥,如果你吃饱了,那些山贼你能打几个”·“我不说大话,吃饱了如果还有兵刃的话,打十个没问题。”
宋二郎来了精神··“十个你这么厉害,那怎么会被抓”·“我急着赶路,天黑掉进了陷坑。
再说当时他们有几十人呢”宋二郎被问得有些尴尬··“好了,这不重要,我有个计划……”卢准伏在宋二郎耳边说。
宋二郎听了脸色一变,“这……能行吗”·“机会是自己抢来的,难道要寄希望于那些山贼吗”·“我可以相信你吗”宋二郎认真地问。
“这该我问你吧,明显我的风险大好吗”·“那你为什么相信我呢我们才刚认识,你连我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我可能一直在骗你。”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这种情况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你比那群山贼看起来值得信赖啊还有,”卢准凑近宋二郎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是个好人吗”宋二郎喃喃似在问卢准又似在问自己,“也许这次你赌赢了,但以后千万不要轻信于人,更不要以貌取人。”
“这么说你答应了·”卢准完全没有在意之后的话·他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下,说:“好了,从现在开始除了吃饭,最好别动,也不要说话,保持体力。”
两日之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计划开始··山贼们都是夜间行苟且之事,那便是山洞中防守最薄弱的时候··油灯中的火苗微微跳动,两个守卫抱着刀打瞌睡。
突然一声凄厉地惨叫在石室中回荡惊醒了二人··“啊,不要啊,不要吃我啊,兄台兄台大家都是人,你怎么能做出如此禽兽之事呢哎呦,我知道你饿啊,但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都臭了”·宋二郎站在门边看着地上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手舞足蹈的卢准不禁为其精湛的演技折服,仿佛黑暗中真的有个怪物要把他拖走似的。
两个把门的相互对视,先试探着打开下方的小门向里探望,一片黑暗中只有更加刺耳的尖叫·守卫嫌弃的把小门关上,两人相互谦让着进去查看情况··“大哥交代了,不可以开门的。”
门卫甲说··“他们要是出事了,大哥得把咱俩卖了·”门卫乙说··甲鼓起勇气打开木门进去查看,当他完全进入门后的黑暗时就和惨叫声一起消失了,任凭门卫乙怎么呼唤都没有一点回应。
门卫乙觉得浑身发凉,他一手提刀一手举着火把,踹开木门走了进去·当他完全走进石室时火把突然熄灭了,身后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他大惊知失色连忙转身,在他还没有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自己已经被缴械放倒了。
抓住他的人解下他的腰带将他双手反绑然后放开了他,他挣扎着坐起身火光又亮了起来,他才看清眼前的情景·两个“阶下囚”站在他面前用凶狠的眼光看着他,他的同伴横在他们之间的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现在山里有多少人”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没有回答,还没适应这身份的转换··“不说是吧,好·”持刀的人移开了刀,刀锋一转垂直向下径直插入了地上门卫甲的后脑。
有些黏黏糊糊的东西溅了起来,持刀问话的人依旧面不改色,他身边的人捂脸避开了这一幕··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样的陷阱,而且自己现在只有跪地求饶的份。
“好汉爷爷饶命好汉爷爷饶命,我只在这看门,从没跟他们一起做过坏事啊”·“我问你山里还剩多少人”对方显得不耐烦了。
“只有我们俩,”他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现在只有我一个了·”·“好,带路出山·”·“诶,等等,我的身份文牒还在他们手里,没了的话我就不能参加殿试了。”
另一个人急忙说··“去找他要的东西·”持刀人冷冷的命令道··宋二郎用刀指着前面的门卫乙,卢准紧紧跟在他身后·这两天为了这个计划卢准把所有的食物都让给了宋二郎自己只喝了几口水,现在他勉强支撑着向外走。
很快他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自己的东西·宋二郎则对找回财物并不显得多高兴,只催他快走··刚刚走出山- xue -,门卫乙趁他们不注意拉动了山门的机关。
“不好,他在给同伴报信·”宋二郎说着回手一刀结果了门卫乙··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条火舌窜天而起,在夜空中绽开一朵巨大的火花。
宋二郎拉起虚弱的卢准向夜色里狂奔··跑出好一段路,两人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出去老远·宋二郎爬起来借着月光观察周围的环境,他扶起卢准指着一条小路对他说:“从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能到开封城西门。
虽然进不了城,但那里有守城官兵肯定安全·天亮后到城南曲苑街找一家新东酒楼,你住那里,对胡掌柜说我的名字他会照顾你的·”·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那你怎么办”远处已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星星点点的火光。
“这里地形我熟,我来收拾他们你放心·这次多亏了你,回头再好好谢你·”他的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卢准正欲离开,宋二郎又对他说,“再告诉你件事,当今圣上不喜欢太年轻的人当官,觉得他们不够担当。
你最好在书铺改一下自己的年龄·”·朦胧夜色里灰头土脸的卢准眼中神采奕奕,嘴角含笑说:“准方进取,岂欺君乎”·天还要约么一个时辰才会亮,开封城外的禁卫军营门前一个士兵打着哈欠,突然他觉得眼前的草木好像动了一下,他立马警觉横枪在手厉声喝问:“谁在那里,出来”·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形高挑衣服破烂的人。
昏暗的火光下看不清脸,来人手中还提着一把染血的钢刀··这是劫道劫到禁卫军营来了吗小兵想着问:“你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叫你们杨将军出来见我。”
他的声音充满威严··“大胆,你是什么人,我们将军怎么能随便……”·“怎么回事啊”巡查的杨将军听到营门口的动静前来查看。
“将军这这个人说要见你,可是……”·“大半夜的,什么人啊·啊,你……你是……”·“怎么不认得了”他单手撩起几缕挡住脸的头发高高扬起下巴,“你家王爷,赵贤哲。”
第1章 无情帝王家·言和殿是皇上平日上朝与臣子们议事的地方,规模宏大庄严肃穆,内里装饰却并不奢华·这是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连年战乱民不聊生大家应注意节约,皇家更是要做表率。
整座皇宫都是继承前朝的,没在多花一分钱··此时偌大的言和殿里只有两人,坐在龙椅上身披龙袍的是当今天子,也是大冀朝的第二代君主,先皇赵延康的亲弟弟赵延光,底下还跪着一人正是□□嫡次子秦王赵贤哲。
百年前鼎盛一时的大徽朝灭亡了,中原陷入战乱,四方诸侯割据·几十年间五个王朝先后建立又迅速灭亡,期间有百余人自立称帝··三十年前,在中原拥有一定势力的梁朝皇帝周荣北伐时,旧伤复发猝然离世。
周荣没有子嗣,当时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赵延康就取而代之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冀年号雍熙··赵延康继续着这场逐鹿中原的游戏,争战十余载凭着天时地利人和基本统一了中原。
赵延康有两个弟弟两个儿子,二弟延光小他十二岁,一直在他身边谋划战局,是他的左膀右臂·三弟延兴小他十五岁,身体病弱一直在家陪伴母亲·他把两个儿子十几岁起便送进军中培养,老大贤昭英勇善战勇冠三军,老二贤哲虽不喜杀戮,却凭借仁德也在军中建立了自己的威信。
赵延康登基后延光封晋王兼京兆尹,延兴封襄王·贤昭封齐王,贤哲封秦王,兄弟二人都在军中任要职··五年前,秦王奉命率三万精兵驻扎南方边疆··一年前开国皇帝赵延康病逝,而他生前并未立太子。
翌日,晋王赵延光继位,改年号为太平··亲王尹京日后便是储君,这是五代以来不成文的规定·最重要的是赵延光已掌握了军队和大部分朝臣,政权交接十分平稳。
质疑的声音也不是没有,但很小··赵延光继位已成事实,那么以后他要如何选接班人呢是亲弟弟襄王赵延兴,是先皇的儿子还是自己的儿子不过这个时候不会有傻子跑出来问这种送命题。
皇上也知道大家在想什么,马上就让三弟襄王尹京··可是没过多久襄王就被爆出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且证据确凿·皇上表示痛心不已,迫于无奈将弟弟流放岭南,一个月后赵延兴死于流放地的一场大疫。
赵延光的嫡长子楚王赵德崇素来与三叔交好,襄王出事时他在父亲面前为其苦苦求情,结果受到父亲的责难·当他得知三叔的死讯时又大病了一场,之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
襄王被流放后赵延光立即让大侄子齐王赵贤昭尹京,齐王虽是个粗人但在一众推官的辅佐下小心谨慎从不出错·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半年,突然有一天他被发现猝死在自己家中。
这之后皇上只好先让普通官员暂时任开封知府··先帝驾崩九个月后,他的结发妻子宋皇后也病逝了··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传入南疆秦王耳朵里,自从二叔继位以来他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半年前他挑选军中一些是混迹过江湖的能人,在京城开了家新东酒楼密切关注京城的动向··秦王最信任的军师杨主簿是赵家三代老臣,是他来南疆时父皇特意调配给他的。
他得到父皇驾崩的消息第一时间找杨主簿来分析情况,当时杨主簿这样对他说,“尽管有些细节我们不得而知,但晋王继位顺理成章且已是事实·你们叔侄之间没有任何理由开战,我们大冀立国不过十几年才稳住脚跟,南北的蛮夷都虎视眈眈,还有那些前朝余孽都盼着我们自己乱起来,现在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安全的。”
杨主簿替他写好了给先帝的悼文和新皇的贺文,当中都没有要流露出要回京的意思·他知道如果赵贤哲第一时间起兵还是有机会的,但他太了解赵贤哲了,在赵贤哲心里还当赵延光是那个抱他骑马喂他吃糖的二叔呢。
京城的消息传到南疆就有了时间差,赵延光早已把皇位坐稳了·所以杨主簿才建议赵贤哲在京城建立情报站,如果皇上想对他们不利,他们有更充分的时间来应对··近日他们得到一条消息,皇上有北伐的打算。
北伐的目的自然是收复徽朝末期被割让给契丹的燕云十六州·这也是五代以来中原皇帝最大的梦想,如果成功那必然使威信倍增,是青史留名的壮举··先帝在位时也曾有收复烟云十六州的计划,但他想的是通过谈判和平赎买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得知父亲的想法时赵贤哲问过杨主簿··“你觉得这样太憋屈,不够威武霸气对不对”赵贤哲点点头,“只有打仗打得少的人才喜欢用战争解决问题,这样才有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机会。
陛下久经沙场见过太多杀伐,如果拿钱就能解决问题不用生灵涂炭那才真是赚大了”·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可惜先帝没来得及执行这项计划就驾鹤西去了,如今皇上想北伐一道选择题就摆在了赵贤哲面前。
北伐之时京城空虚便是赵贤哲趁虚而入的最好机会,赵延光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对他来说北伐前必须解决南边的心腹大患,让三万精锐的边军给北伐打头阵更是是再好不过。
赵贤哲找杨主簿来商议此事··“此时起兵无异于自焚,我实在没那个心思·只请先生想个周全的办法保我三万将士平安·”·“殿下心意已决”·“是,哪怕是征战沙场为国捐躯呢,我也不想他们为我白白送死。”
“那好,老臣只能出此下策了·”·杨主簿请来军中的王教头,这是先皇在江湖结识的朋友,武艺高强人称飞毛腿·他比杨主簿更早到赵贤哲身边教他武艺。
杨主簿的计划如下,赵贤哲低调秘密进京,王教头带着兵符印玺随后出发·如果和皇上谈判顺利确保赵贤哲安全后就可以将兵符印玺交出去,如果有什么变数就带着东西回来。
·赵贤哲回到京城交出兵权就对皇上没有任何威胁了,那么要杀要刮也就由皇上决定了,这终究不是个万全的办法,可是他们已经没得选了··杨主簿了解赵家的每一个人。
从先帝让晋王尹京时他就隐隐不安了,几次劝谏立太子一事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其实先帝是看中小儿子赵贤哲的,想让他再历练历练,派往南疆看似流放实则培养。
以杨主簿对赵延光的了解他是那种绝对不能被威胁的人,但如果你跪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求他,他反而会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而放你一马·权力会使一个人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
杨主簿只叹自己无能当初劝不动先帝,才会有如今这般被动的局面··赵贤哲觉得自己真是倒了血霉,眼见快到京城了他想赶天黑城门关闭之前进城早早了解了此事,不想掉入了山贼的陷阱。
最后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为了保护那个不相干的家伙动用了军队·这下可好自己玩完不说,还牵连了杨将军,罪过啊,罪过··长信宫灯里的烛火微微跳动,仿佛被殿中紧张的气氛所感染。
赵延光居高临下的看了赵贤哲许久,然后起身走下高台绕着赵贤哲慢慢踱步·赵贤哲纹丝不动的跪着,双眼内敛看着地面面无表表情·多么卑微的姿势啊,可赵延光分明看到了一丝傲慢,来自□□嫡子的傲慢。
“私离驻地,私调禁军,条条都是抄家灭门的死罪啊当然没人敢抄你的家,咱们可是一家人·”赵延光略带嘲讽地说··“多谢您还当我是家人,父皇死了,母后死了,三叔死了,哥哥也死了,我的家人不多了。”
赵贤哲淡淡地说··赵延光被他这话噎住了,声音冷冷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活着·”对,活着,一位皇子卑微的请求。
赵延光到底是不是弑兄登基的已经不重要了·赵贤哲从没有过复仇的想法,可有人认为他有,那他就有了,就顺理成章的成了赵延光想要抹杀的最大威胁··“可怎么证明呢”·“我在城外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拿着兵符印玺的人应该已经进城了。”
赵贤哲缓缓抬头与赵延光对视,目光相交之际赵贤哲知道自己的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上路时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知道只要见到二叔至少南疆三万将士的声誉就保住了。
这样对视了许久,赵延光先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御书案·“你和哥哥年轻的时候长的真像,但你没有他的眼神·”·“二叔……”·赵延光猛然转身厉声喝道:“叫朕陛下”·“是,陛下,陛下并非无情之人。
世人都说无情帝王家,可谁又能做到真正的无情,无非都是拼命掩饰罢了·”·赵延光不去理会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个长条锦盒走回赵贤哲面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把金光闪闪的八棱金锏。
仔细看锏上还镌着字·“见此锏如朕亲临·上打昏君下打佞臣·持锏者不可继皇帝位·”·赵贤哲惊讶万分,“这……这是……”·“这是先帝的遗物,你一直在南疆不肯回来,今日朕便正式将此锏赐与你。”
说这话时,赵延光眼底泛起一丝柔情··赵贤哲心中了然,叩首谢恩··当日赵延光下旨,进封秦王赵贤哲为九珠亲王,赐居南清宫,并将赐锏一事昭告天下大肆宣扬。
第1章 暮登天子堂·卢准一口气跑到城门口,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对守城官兵说了山贼的事,官兵一脸冷漠,“那是府衙的事,等会儿开城门了,你自己去报官。”
也是啊,除非山贼杀到城下,守城官兵是没理由离岗追查的··他坐在城门边休息了一会儿,等城门一开,他就直奔南衙报案··没想到书隶做完笔录也是一脸冷漠,“我们会处理的,有结果了通知你。”
卢准还在担心宋二郎,“可是还有人……“·”你不是来参加科考的吗没几天了,快去书铺报名办手续吧”·卢准无奈离开,到曲苑街找到新东酒楼,他与胡老板又说了一遍城外城外的事。
胡老板的反应能稍微大一点,但很快也恢复了平静·“没你事了,我会处理的,安心住下吧·”·卢准只好先- cao -心自己的考试了·在新东酒楼梳洗更衣饱餐一顿后,他打听了书铺的位置,赶去报名。
他想起宋二郎最后的嘱托,依旧坚持诚信没有改年龄··他也从酒楼里一些吃瓜群众口中得知了山贼的一些情况,明白为什么大家那么冷漠··这些山贼大多是前朝兵痞,利用山中地形优势打游击很难抓到他们。
衙役在他们身上吃了不少亏,他们也聪明只欺负些过往的行人商客·这么小的事儿衙门还搞不定,也不敢上报求军队帮忙·只能奉劝百姓出城小心,不要走夜路。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修整几日卢准如期去参加殿试了,此次试题为“论正确的君臣关系”·卢准自信满满,洋洋洒洒写好文章,坦坦荡荡回去等结果了。
考试结束第二天衙门的人就找来,跟他说案子破了·他跟去一看才知道他报案当天山贼就被城外的禁军全歼了·人都死了,也没什么可查的了·官差找到那个山洞,收缴了赃物封住了洞口。
把曾经抱过案的和被害者家属叫来,被卖到关外的人是追不回来了,只把赃款分一些给他们以示安慰·那个书隶知道他要考试,所以现在才通知他··卢准满头问号,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结果。
他想打听宋二郎的下落,书隶则表示从没有见过这个人,有关禁军的事就更不是他该过问的了··他只好回去找胡老板,如果二哥没事一定会来找他,结果胡老板也不见了。
问伙计,伙计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卢准放弃了,等发榜的这几日便在京城内四处逛逛·京城的繁华热闹,小地方的人没来过是无法想象的·同样的,物价也是。
连续几日卢准都会到一家大茶楼听书,这儿的书场很火,先生讲得是徽末五代以来包括冀开国的历史·虽然有很多夸张,但对于看不到官方史料的人来说还是很有用滴。
今天讲的正是秦王赵贤哲的故事,卢准知道这位新晋的九珠亲王可是个热门人物,很多听众都是特意赶来听这段的··和那些全情投入的听众不一样,卢准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吐槽。
先生讲到秦王在军中如何仁德,如何礼遇部下优待俘虏,在绘声绘色的语言感染下有些听众已经潸然泪下··卢准心想,慈不掌兵,这哥们除非是故意做给人看,否则这么个- xing -子,啧啧啧,难成大事。
先生讲到秦王戍边五年,与士兵同吃住保得一方平安·连父皇辞世新皇登基都没能赶回来··卢准心想,他敢回来就死定了·看来这位秦王也不傻,许是身边有高人指点。
先生最后讲到秦王受封入主南清宫有□□传下来的金锏如何如何威风时,观众齐声喝彩鼓掌··卢准心想,不过是拿兵权换命罢了,住在宫里受监视比软禁好不到哪里去,还威风呢。
终于到了放榜的日子,卢准高中进士十九名·这真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上金殿受赏时,卢准难掩兴奋,一边规规矩矩的躬身颔首,一边使劲翻着眼皮去瞄龙椅上的皇上。
皇上的样子和他想象中不大一样,他想□□皇帝出身军贵世家能征善战,还有好些力拔山兮气盖世以一敌十的传说·皇上与□□皇帝是亲兄弟常年一起打仗该和□□皇帝一样是个膀大腰圆狮鼻阔口的勇武之人。
可今日见到的皇上完全是一副文人模样,四十岁的年纪须发微白,儒雅风流又不怒自威··卢准观察皇上的同时,皇上也在观察他··登基一年多以来,这已经是他主持的第二次科考了。
赵延光急于培养出专属于自己的人才·前段日子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只白狐入怀·近臣都说这是吉兆,最近在举办科考定是有星宿转世的贤臣,他知道这些只是胡说来哄他高兴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中举的人里有没有长得像狐狸的。
他不喜欢年轻没有生活阅历的书呆子,没经历过生活的折磨怎么会有担当呢《周礼》云:“始于学校,论于州里,告诸之事,而后贡于王庭·”·这次当主考官把初审过的考卷交给他钦点时,有一篇文章令他印象深刻。
卢准在他的文章中先举出孟子“民贵,君轻,社稷次之·”观念,又把君的概念扩大到由皇上领导的整个官僚体系·由君民共同组成的社稷是不可分开看的,是一个命运共同体没有轻贱之别。
他又引用了医经《黄帝内经灵兰秘典论》中的“主不明则十二官危,使道闭塞而不通,形乃大伤,以此养生则殃,以为天下者,其宗大危,戒之戒之”臣子要对君主绝对忠诚,但不是绝对服从。
如果什么都要皇上决定,那还要臣子干嘛如果臣子不能纠正君主的错误一味迎合,那国家就随君明而明君昏而昏没有稳定可言·还有,要大力发展法治云云。
这文章看的赵延光眼前一亮,当他知道这个少年只有十八岁时心中一动·文章最后还赋了一首小诗:·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尽,回首白云低。
这是志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之位啊,有理想,有前途··金殿上赵延光仔细打量卢准,和想象中的文弱书生不同,这个少年显然是- cao -持过家务的,不说多健壮,绝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
他见过许多写得一手漂亮文章却迟眉钝眼的书呆子·而这个少年身上有蓬勃而出的朝气,眼里有光··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常规的封赏仪式结束,众人退下,君臣第一次见面再没有更多的交流,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虽然也是令人艳羡的天子门生,但和前三甲那几个胡子花白的大佬比起来,他还是太不起眼了·最后只得了个永兴军周宁县的七品县官··卢准已经很满意了,虽然这里又穷又偏,但也算是个军事要塞,而且离家乡很近。
他不再在京城逗留,开开心心上任去了··第1章 周宁治下忙·说起卢准的家世,也算是书香传家·父亲卢湘曾中过前朝状元,给当时的一位皇子当了幕僚,可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就改朝换代了。
前朝的官在新朝自然不作数了,怀才不遇的父亲在卢准很小的时候就郁郁而终了·族亲欺他们孤儿寡母,分家时没留下多少好东西·母亲不愿改嫁,努力- cao -持供他读书,望他日后考功名有所作为,还了他父亲的愿。
卢准小时候不懂事不明家中变故,夏日炎热常逃课同小伙伴戏水玩闹·母亲平时一直舍不得打骂他,直到有一日书塾先生告状上门,母亲气急就手丢出一块秤砣,这一秤砣算是把卢准砸醒了,他从此刻苦用功读书帮母亲- cao -持家务,再不贪玩了。
每每读到书中有关孝道的地方,他都为自己曾经的荒唐而惭愧··可惜,母亲终是没看到他功成名就的一天,积劳成疾病逝了··在上任的过程中,卢准一路打听有关周宁县的事情,发现当地治理有两大问题,一是军民矛盾,二是税收。
这里临近契丹边境驻守着大量边军,军队的给养需要周围的几个县提供·周宁县土地贫瘠收成不好,几经战乱已十分贫困,税也总是交不齐,军队里的一些兵痞就时常来偷鸡摸狗骚扰百姓。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等到了周宁,县卢准感叹周宁县真是个小地方,县衙里的房舍破旧的还比不上他在京城住的客栈呢·小小的县城加上周围的几个村庄总共能有上千人口,突然有这么多人都归自己管,想想还有点小兴奋。
安顿好后卢准开始实地走访调查,结果和传闻出入不大·思索了几日后,卢准有了对策··办什么事他自己一个人都是不行的,一定要有可靠的帮手·县衙里的衙役们也在揣摩着这位新县太爷的脾气,年纪轻轻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卢准只随便使了点小手段恩威并施便把这些没见过大世面的家伙治得服服帖帖··他仔细查阅了税收相关的档案,发现百姓欠下的巨额税款其中很多都是前朝欠下的与本朝无关。
他立刻上书致管理财政的三司说明此事,要求取消之前的税务··然后他命手下备上一份薄礼,他要去拜见边境驻军首领··新上任的县官前来拜见,驻军统领陆将军很是高兴。
卢准先是一通阿谀奉承陆老将军很是受用·毕竟他们官阶年龄都差着很多,边境的行政官员依赖军队,前来巴结很正常·说着说着就提到有士兵骚扰百姓的事情。
陆老将军故作惊讶状,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周宁县总是交不齐给养,士兵偶尔偷荤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小县官不敢动军队的人,卢准手上也并没有实质- xing -的证据。
可治军从严的高帽子已经戴上了,军民一心才能打胜仗,陆将军只能打死不认,说自己完全不知情··这都在卢准的计划之内·接下来他说自己小小一个县官自然不敢向上面说将军什么坏话,不管从前怎样他保证以后周宁县交足给养,希望边军扰民的事件不要再发生。
陆将军吃了个哑巴亏,口头上只能先答应··离开军营,卢准又是后怕又是窃喜··几日后三司的批文也下来了,减免了当地大量的赋税··卢准把一众乡民代表叫进衙门来开会,和大家探讨种植业转养殖业的可能- xing -。
经过几天的探讨设计出了一套方案·第一步筹集启动资金,由衙门和几个大户出钱无息贷款给愿意参与的百姓·第二步保留一定规模的种植业扩大养殖业,以鸡和猪为主。
第三步部分家畜直接供给军队,剩余部分加工成商业附加值更高的产品售卖,从而获得更多收益··看似完美的计划执行起来第一步就出了问题,大户们一个个哭穷不愿意出钱。
卢准气急了,直接派衙役绑了人来衙门让家属拿钱来赎··很流氓,很管用··之后的半年里,周宁县的养殖业小心翼翼地发展着·看在减税的份上,百姓们还是很给新县太爷面子的。
周宁县本就不大,衙门处理过最大的案子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小偷小摸的事情·卢准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他发展的养殖业上·养殖业最怕的就是疫病,快到疫病流行的季节,卢准派人四处叮嘱小心防备。
半年后,养殖业初具规模初显成果,除了肉制品之外卢准还指导大家炼制蜡烛等·做生意的人多了,县城也比原来更热闹繁华·有了什么好东西卢准宁愿自己没有都要备下一份给陆老将军送去。
一年后,周宁县的税全部交齐,给军队的给养也一点不少·陆将军信守了承诺,再没有军兵来捣乱了··两个主要矛盾都解决了,接下来的日子卢准打算放松放松。
衙门里没有事做,他就整日游山玩水吟诗作赋,还在衙门里种起了花花草草·按照惯例任职满三年才会有调度·有些官员任职的地方风水太好了,本身就风调雨顺没有任何问题需要解决。
有时年轻人急于想要展现自己的才华,为了凸显政绩会进行一些瞎改革·卢准知道这可是地方官的大忌,所以他宁愿安安生生地磨过这两年也不想再瞎折腾··可惜天不随人愿,没等他安逸满一个月,京城传来消息,边关要打仗了。
太平三年春,大冀皇帝陛下赵延光御驾亲征,意在收复燕云十六洲,周宁县作为前哨阵地要为军队提供后勤保障··从得到消息起卢准就开始不停点地忙活,召集各行各业的代表开会言明情况。
一边安抚大家不要惊慌,一边要求大家全力配合军队的后勤保障··不久前方开战,周宁县城内开始宵禁,天一擦黑便城门紧闭·白日里出入县城的人都要经过仔细盘查,还有专人实时监控城内的舆论动向,防止别有用心之人妖言惑众。
一开始冀军捷报频传,城里人都高高兴兴地等着给王师准备庆功酒呢·结果没过几天风向一转,契丹人不知使了什么- yin -谋诡计,突然绕到冀军后方伏击,杀的冀军丢盔卸甲节节败退,战事惨烈无比。
眼看着契丹人就要杀到周宁县了··州府来人见卢准,那意思是万一契丹军杀到了周宁县城必须不计代价死守,为后方援军赶来争取时间··卢准觉得太刺激了,自己年纪轻轻头一回当官就能遇上这么多事。
城里的守军不多,真到了那个地步就得全民皆兵了·守城之战怕是无可避免了,必须立刻着手准备,好在有援军有个盼头不至于那么绝望··卢准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
茅草油锅全都往城墙上运,从守军中挑些个老兵出来训练民兵,衙门包伙食·临时征收的物资钱都要给够,避免内部矛盾·卢准自己也煞有介事地抱着把宝剑四处晃荡。
安民告示贴出去,又派人四处喊话,一定要稳住民心·这个时候只要城里人团结,什么都好说,最怕就是后方先乱起来··这天晚上衙门里灯火通明,卢准抱着宝剑坐在正堂上看书,书当然是看不进去的。
现在白天还好说,就怕晚上出事·他都是白天睡觉,晚上盯着,其他衙役也是两班倒··突然,一个衙役从外面跑了进来:“县太爷,城门那边出事了。”
卢准吓了一跳,书掉在地上·“说清楚,怎么回事”·“守城的官兵说好像城外来了什么人,请您过去一趟·”·卢准扶正帽子披了件衣服,跟着衙役向城门走去。
城楼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人都十分紧张··卢准见到守城的王都尉问:“出什么事了”·王都尉引着他走向城边的垛口,指着城下。
城门外有一辆牛车,那老牛一下一下地撞着城门,缓慢而有节奏的“哐当”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车上似有两个伤兵都没了意识,在微弱的火光下看有些诡异。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应该是前线的伤兵,想请示大人要不要开城门”王都尉说··“不会是逃兵吧附近没别的什么吗”卢准问。
“和城外的哨兵联系了,回复说没有发现其他人·”·卢准被那老牛撞门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犹豫了一会儿说:“算了,让他们进来吧,动作快点。”
说完就下楼去了··城下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放牛车进来,然后赶紧把城门关好·牛车上的两个人一个背上插着好几支箭矢已经死了,还有一个腿上中了一箭满身是血处于昏迷中。
卢准让人把那个还活着的送去县衙找医官来看,现在大家都迫切地想要知道前线的情况··医官为那个人简单处理了伤势,洗去血污,来向卢准报告,“大人,他身上只有腿上这一处箭伤,暂时昏过去了,无- xing -命之忧。”
卢准跟过去看了一眼,本来一个士兵而已他可以不管,但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能分散注意力就不那么紧张了··当卢准看到伤兵被擦干净的脸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这个人,好像是,皇上··第1章 卿倾君王心·卢准找借口把医官打发出去,迅速在伤兵身上和刚脱下来的盔甲上翻找,很快让他找到了一块精美的玉碟·虽然不了解玉碟具体的含义,但这的的确确是皇家的信物。
卢准心里刚有点底又慌了起来,自己摊上大事了·现在全城卢准的官最大,也只有他见过皇上·卢准头皮发麻掐着手背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他都来不及想什么救驾有功,只考量前线战事吃紧皇帝又没了肯定军心大乱,要尽快让他们知道皇上已安全抵达后方。
但这消息让城里人知道了,会发生什么呢皇上不醒就得他来做决策,前方状况不明处理不好要出大乱子··卢准把医官叫回来,面不改色地问:“你刚说他伤得不重,那什么时候能醒”·“他最重的伤就是腿上的箭伤,现在启箭有点危险。
醒过来是没问题,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少条腿·“·也就是少条腿,说得轻松·卢准暗暗咬牙说:“去多叫几个大夫来,城里的药铺最好的药随你们用。
我记得城西有个很厉害的针灸师傅也叫来,让他越快醒过来越好,他知道前线的情况,这对我们很重要·”·“明白·”·医官去做准备了,卢准把王都尉叫到书房密谈。
“以你的判断,城外现在局势如何”·“前方迟迟没有传来消息,应该是彻底陷入了混战·城外的哨兵还没有发现敌军,真要兵临城下最快也得再过一天。”
哨兵都是白日里乔装出城,隐秘在各处监视,他们监视的范围可达百丈·夜里城门不敢轻易开启,守城的官兵与哨兵之间用口哨联络可以传达简单的讯息。
“跟你说个事,你别太紧张·”卢准压低声音咬着嘴唇,“刚从牛车上下来,隔壁躺着的那个……是皇上·”·王都尉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眼睛向隔壁房间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又用眼神向卢准求证。
卢准坚定地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王都尉压着嗓子说话音调都变了··“陆将军你识的,京城来的顾将军呢”·“京城来的几位将军之前都见过一面。”
“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拿着我的令牌去前线找到统军将领,只说皇上在这里很安全·如果大军需要修养,就将他们引回城来·”·“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万一把敌军也引来了怎么办”·“现在城内守军太少,如果大军回撤又有皇上坐镇,一定可以坚持到援军赶来。”
“遵命·”·王都尉走后,卢准来到医官这边·全城最好的大夫也跟宫里的御医没法比,他要是告诉他们这人是皇上,这帮人绝对手抖得没法看病。
院子里煮着一锅药,皇上腿上的箭伤周围扎满了银针·长长的箭杆已经被锯掉了,医官正在小心翼翼地起着箭头·知道皇上身份的卢准一个人承担了所有压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皇上的腿,大气都不敢出。
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慢慢露出灰色的箭头,医官深吸一口气猛得把箭头拔了出来·卢准的心跟着一颤,看到皇上的面皮也跟着抽了一下·因为提前施针的关系,并没有大量出血。
医官慢慢将腐肉剔除,给伤口敷上金创药然后包好·两个人把皇上扶起来灌药,卢准站在旁边给自己擦着汗··治疗告一段落,卢准让医官们都回去休息,自己留下守着。
你还别说,虽然第一次见皇上留下的是个文人印象,今天看来毕竟是常年带兵打仗的人,身上肌肉还是很壮硕的··赵延光是腿上中箭,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失去意识的。
临近傍晚冀军刚刚安营扎寨,突然受到了契丹军的袭击·天黑后双方完全陷入混战,没人举旗也没人看旗,大家都杀红眼了··他仅剩的一个亲随发现他负伤后,扯下他的披风摘掉他的头盔,这些皇帝的标识太惹眼了。
他带着他杀出重围,替他挡了好几箭·他们很不容易逃离战场,躲进附近的一个村落,马已经不行了·村里人都去逃难了,一个活人都没留下·好不容易找到一辆牛车,他就架着牛车带着赵延光驶向最近的城镇周宁。
可惜这位亲随伤重不治死在了来的路上,老牛没了人赶溜溜哒哒地向着黑夜里唯一有光的地方前行,就有了城下的那一幕··这些赵延光都无从得知,他只觉得一开始周围很吵,然后变得很安静就像是一场梦。
这次出兵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唯一能拿出来说说的成就是消灭了最后一个汉族割据政权,首都在太原的北汉·攻陷太原的战役打得也是十分惨烈,占领北汉后冀与契丹之间失去了缓冲地带,这次没能夺回长城防线将后患无穷。
说起战败的原因,主要他自己不放心手下的武将,要求任何军事行动都要先报由他知·皇上发话了,将军们自然不敢擅自行动,这使得冀军反应速度大大减慢·一开始契丹连连败退,他就飘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率大军长驱直入犯了兵家大忌。
结果战线拉得太长,消息传递不便·契丹作为游牧民族机动- xing -强神出鬼没,虽然兵力远不足冀,但几次奇袭都给冀军造成了重大伤亡·奇袭成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情报收集,这方面冀军完败,看似准备充分实则对契丹的战略一无所知,甚至十分傲慢完全没能做到知己知彼。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老牛撞门的声音好像云板·哥哥,我给你丢脸了··梦做完了,腿上的剧痛阵阵袭来,又好像有一股苦涩的热浪流经肚肠。
意识一点点复苏,他睁开眼坐起身,马上有人递上茶碗·这感觉还挺熟悉的,就茶太次了·他看到旁边只有一个穿着县令的官服的人,此时他正恭敬的递上自己玉碟。
赵延光接过,看来对方已知晓自己的身份·他仔细一看,这个年轻人不就是一年前他钦点的少年进士吗··“这里是哪里”皇上的声音和他以前听过的一样,就是略显虚弱。
“周宁县衙·”他赶紧回话,不敢有丝毫怠慢··“你可是周宁县令卢准·”·“正……正是微臣·”天哪,皇上竟然记得自己,他又惊又喜。
“现在什么时辰”·“刚过寅时·”·“报告一下现在的情况·”·这个卢准早有准备,简明扼要条理清晰的讲述了城内外的布防情况,还有他派王都尉报信的事。
“你做的很好·”赵延光满意地点点头··“多……多谢皇上·”真是受宠若惊啊,卢准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一点,“陛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不用担心,契丹攻不到这儿的。
如果大军回撤就放他们进城·待会我写几封信你派得力的人送出去,这次北伐就到此为止吧·”皇上就是皇上,面对危局喜怒不形于色,霸气的重新掌控局面。
有了这样的主心骨卢准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轻多了··“那您的身份”卢准小心翼翼的问··“大军回城之前先不要说,免得麻烦·我信得过你。”
“承蒙陛下信任·”卢准再行大礼··卢准出去拿笔墨,难掩心中的兴奋,过门槛的时候还绊了一下·他不好意思的跑开,没看到赵延光没有表情的脸上划过一丝不由自主的笑意。
他虽然有些刚愎自用穷兵黩武,但能走到今天他还是有些本事的·一年前他安排卢准来周宁县就是在为北伐做准备,卢准也没有让他失望,后勤的问题解决得很好。
虽然主力打得惨败,但赵延光还是留了后手的·援军已经提前到了,现在收复燕云是别想了,只能及时止损了··卢准着人把皇上的信都送了出去,眼下他要负责照顾受伤的皇上的起居,同时还要保密。
天哪,皇上平时过的什么锦衣玉食的日子,一个没伺候好怕是自己的仕途就要交代了·他努力回忆着听过的所有与皇上有关的传闻,思考要怎么和他老人家相处·哎,也不知道大军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卢准找来自己最信任的衙役头子王七装模作样的说:“咳咳,这个人呢其实是个偏将,官挺大的,他的事我亲自管,别让闲人往这跟前凑·”·“明白。”
王七鸡贼地点点头··卢准在城里唯一的大酒楼订了每天两顿最好的饭,对外称最近太累了要改善伙食·他提着两个大食盒悄悄溜进皇上住的厢房,在炕桌上摆开,“陛下开饭了,我们这小地方您凑活凑活。”
赵延光拿起筷子夹起一筷豆角茄子就着米饭吃下去,又去夹糖醋排骨·卢准就捧着脸微笑着看着,赵延光被他看得不自在,“你这么看着让朕怎么吃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说着跳下炕蹿向门口··赵延光被他又诚惶诚恐的样子逗乐了,真是个孩子·“站住,过来一起吃吧。”
“啊,这不好吧·”·“你弄这么多菜朕一个人也吃不完啊·”·都说皇上特别勤俭,所言非虚啊··“陛下这饭您还吃得惯”卢准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呀,朕小时候被哥哥的仇人追杀东躲西藏饿了好几天,连树叶吃起来都是甜的·”·卢准没有接话只觉得皇上又亲切了几分··赵延光又问他:“你字叫什么呀”·“下个月才满二十加冠,还没取呢。”
卢准有点害羞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那朕就叫你小准吧·”赵延光语气温和··“您想怎么叫都行·”卢准笑着低头自觉脸上热热的。
陪皇上吃完饭伺候皇上午睡,下午叫医官来换药·医官刚走皇上就下地要往外走,卢准连忙拦住,“您干嘛呀,伤成这样就别乱跑了,什么事您吩咐我就是了。”
“朕要上茅房·”皇上也很无奈的··卢准尴尬极了,好像才发现皇上也是人也要上茅房,好想知道皇宫的茅房什么样啊··晚饭前闲的无聊,赵延光就叫卢准来陪自己聊天,让他说说自己是怎么治理周宁县的。
皇帝平日里打交道的官员除了宦官至少都是四品以上,遇见个七品县官他都觉得新鲜·卢准比他去年见得时候瘦了,看来基层工作很辛苦嘛··卢准低头轻扣指尖,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老实交代着所有细节连一些不光彩的也都说了,他怕皇上知道他撒谎就更生气了。
说到没底气的地方他就抬头问皇上:“您觉得我这么做对吗”·赵延光也像哄孩子一样回应他:“挺好的呀,这样做就对了,能当好官要的就是心机鬼,傻白甜能办什么事儿啊。”
得到肯定的卢准就像被表扬的孩子一样露出自信的笑容··赵延光看着卢准聪明伶俐又稚气未脱,当一方父母官还要装出很凶的样子,既会讨巧卖乖又会狐假虎威,真是只惹人怜爱的小狐狸。
第二天,大军没有回来··卢准依旧陪皇上吃饭聊天,扶皇上上茅房·今天聊天的主题是政治理想·赵延光提起了卢准殿试时的文章,“你那首诗写得真有气势。”
“那是臣故乡的华山,这里天气好的时候就能看到·”·卢准已经没昨天那么拘束了,顺着皇上的话开始侃侃而谈,如数家珍地讲起他所崇拜的那些先贤名臣的不朽事迹。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赵延光问卢准什么样的大臣才能让皇上放心,如何考核官员··卢准引用晋武帝问河南尹杜元凯同样问题时得到的答复,“疑诸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简书,简书愈翻官方愈伪,法令滋章巧饰弥多。”
这不是赵延光想要的答案,毕竟他也没有问出真正的问题·卢准所说的适用于地方行政官员,而赵延光所担心的是武将·和哥哥征战天下时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登基之后才明白为什么战争平息之后哥哥遣散了一批从前一起打天下的老将,他们并没有不忠,只是拥有反叛的能力。
和汉高祖杀功臣相比,哥哥已经算很仁慈了·他们赵家在五代时是军贵世家,从自己效忠的皇帝手中夺走了帝位·既然自己能抢别人的,别人也能来抢自己的。
这份对武将的忌惮将成为赵氏皇族的诅咒,一代一代传下去··最后卢准说:“纸上谈兵跟真正治理过地方后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但理论上并不冲突·我深知官场险恶但我不想被改变,所有坏人一开始也是读圣贤书的。
我亦相信人人皆尧舜的时代终会到来·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而大忠之臣忠于道而非君·陛下希望自己的臣子是这样吗”·“这样的臣子必须有啊,而且越多越好。
有忠臣就有女干臣,朝中大多是贤能之臣那即是盛世了,但女干佞之人却永远不会消失·执政者要做的是维持一种稳定,这亦是先贤所说的中庸之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至于你所说的人人皆尧舜的时代,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卢准看着皇上点点头,赵延光看到他眼中那份如星辰般璀璨的纯粹··“朕那几个儿子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第三天,王都尉带着受了重创的主力部队撤回城内··那晚结束战斗后大家发现皇上不见了,这万一皇上死在了混战中,国不可一日无君可就牵扯到另立新君,而大军在外……幸亏王都尉及时赶到阻止了这些危险思想发酵。
起初还有人不信他嫌他没拿出皇帝的信物,还好陆将军认得他,相信他说的话·况且不论如何,现在去周宁县修整都是最好的选择··大军一到皇上就现身了,打消了所有人最后的顾虑。
周宁县也迎来了从未有过的高光时刻··又过了几日传来捷报·原来契丹打了几场胜仗也飘了,将几支部队汇合想追杀赵延光,结果被赶来的援军包了圆·这下总算给皇上找回点面子。
皇上总共在破破烂烂的周宁县衙住了十日,大军回来后皇上的起居就交由专人打理,卢准只保留旁观的权力·派使者与契丹暂时修好,打扫战场,安排留守太原的官员,卢准看到皇上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事物,那威严气场直冲云霄,卢准发自内心地佩服和崇拜。
“启禀陛下,雷桀将军已撤回河北·”有人上报··“好,知道了·叫潘仲勋进来·”·一位魁梧的中年将领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臣西北指挥使潘仲勋参见陛下。”
“李烨现在怎么样”赵延光问·“李老将军已诚信归降请陛下放心·”·“那就让他担任副指挥使和你一起去接留守蔚州吧。”
等事情都处理好了,皇上风风光光的迎着夹道欢送的百姓,带着大军回京城了··第1章 何处不相逢·金碧辉煌的南清宫里,赵贤哲穿着月白色丝绸睡衣,逗着一只红嘴绿鹦鹉,“叫千岁。”
“千岁·”鹦鹉发出尖细的学舌··“诶,真乖·”赵贤哲笑眯眯地喂给鹦鹉一粒花生··回京城有一年多了,赵贤哲已经适应了自己现在废柴王爷的人设。
小时候他爹还没当上皇帝,长大了又被送进军营,还真没怎么在宫里常住过·皇宫再怎么简约也是全天下最奢华的地方,跟军营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赵延光赐南清宫给他住,明摆着是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不过面子功夫还是做得很足的,给他这里供应的吃穿用度都是和内宫一样的标准··赵贤哲这一住下就乐不思蜀了,打什么仗啊,争什么位啊,这么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它不香吗。
赵贤哲回想起在以前打仗最苦的时候,他最想要的就是以后能过上风花雪月的逍遥日子·现在好了,不管是尝遍天下美食还是研究琴棋书画,余生不会无聊的··当然赵贤哲也不傻,就算为了长久的醉生梦死他也得多做些准备。
他把从前最信任的,像杨主簿王教头等几个亲信接到了身边··杨主簿问他今后的打算,他表示就想当个不问世事的安乐王爷,就怕他二叔还是不信··杨主簿就给他出主意,第一条老规矩一定要掌握第一手的情报,消息不灵通是十分危险的。
第二条培养亲信,身边必须要有信得过的自己人,关键时刻能保命的·第三条不要过于低调,太假·政务还是不要过问了,为人处世可以再嚣张跋扈一点,尤其是要时不时使用一下金锏的特权,皇上最看重的是上面“持锏者不可继皇帝位”几个字。
前两条都好办,第三条废了点神··经过不断的实践创新和舆论引导,一个自视甚高飞扬跋扈很会贪图享乐的秦王诞生了··当皇上御驾亲征率领大军出发时,赵贤哲派出王教头偷偷跟着打探情况。
赵贤哲带过的三万边军被拆散了掺进北路的先锋部队里,后来传来的消息先锋部队在攻打太原城时死伤惨重·赵贤哲黯然神伤,他们为国捐躯也算死得其所,只是自己再也没机会和他们并肩作战了。
他突然有一种梦醒了的感觉,坐在温暖的床榻上不知所措··关于最后的大捷和发生在周宁县的事,赵贤哲也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他默念卢准的名字捏着手中的纸扇陷入沉思。
皇上率军回京的时候,秦王赵贤哲作为宗室之首和他的堂弟皇上的嫡次子许王赵德明率百官一齐出迎··赵贤哲看到他二叔人前一直骑在高头大马上就知道他的腿伤还没好,赵贤哲暗笑,这说好听了是皇上身先士卒还受了伤,说难听了就是大冀天子让契丹打瘸了。
赵延光一边反思自己在这次战役中犯的错误,一边对在战争中表现突出的将领进行封赏·虽然打了败仗,但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名单上剩下的最后一个名字,卢准。
大军走了已经三个月了,周宁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对于边关小镇的百姓来说,见过一次皇上就够吹半辈子的了··最近县衙的衙役们发现,他们的县太爷自从皇上走后一直有点不对劲,经常一个人坐那啥也不干突然就开始捂着脸傻笑,挺瘆人的。
和皇上独处的那段短暂时光,很难忘,很奇妙·皇上嘛终究也是人,但又是全天下最特别的一个人,皇上穿上代表身份的冠冕时就有了一种让人无法亲近的气场·都说伴君如伴虎,不过卢准觉得自家这位皇帝挺好相处的啊,尤其是受伤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至于奖赏什么的卢准也没啥概念,最好是能直接回京当官然后能多见见皇上·每次想到这儿他都会被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逗笑··这天一份调令从天而降,周宁县令卢准在此次北伐过程中有突出贡献,调往三司盐铁部任职。
官阶从七品直升至五品,虽然有点不合规矩,但有救驾这一条什么都好说··衙门的人都替卢准高兴,一边祝贺一边要求苟富贵,勿相忘··卢准虽然也很高兴,但要离开自己精心治理了一年多的周宁县,还是很有些不舍的。
临走时被大伙弄得流了好些眼泪··不过等他到了京城,对周宁县的离愁很快就被繁华冲淡了··他到三司盐铁部报到,被安排在官舍住下,很快就正式上任了。
说起在地方和在京城当官的别嘛,还是挺大的·在地方哪怕是县令也是一方一把手不用看人眼色,而在三司五品只是最底层的,工资涨了倒是一定的··工作内容与盐铁有关,卢准没有经验会向前辈虚心请教。
虽然他是那种年轻小地方来的很好欺负的类型,但有着特别的背景光环大家还是很给他面子的··正真能跟皇上同殿议事的只有正三品堂上官,五品官很少有机会见到皇上,见到了也只是遥遥相望。
就算是混成了宰相,也很难再有像他之前那样和皇上促膝长谈的机会了·多少历史名臣也没这样的经历,已经够本了·卢准从不主动提起救驾的事,更不会拿自己扶皇上上茅房的事到处乱说。
皇上那么狼狈的样子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有损天威,那短暂的独处也算是自己和皇上的秘密·皇上给了自己这么好的机会,还是抓紧完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政治理想吧。
入秋后天凉得很快,一日旬假卢准上街溜达,京城的喧嚣似乎又勾起了少年人贪玩的本- xing -·京城繁华热闹,每天都有新的买卖开张·卢准走进一家看起来很新很华丽的茶楼,叫明月楼。
楼有三层,标准的回字形·一楼中央搭了个大戏台,白日彩光很好,杂耍,评书,戏剧轮番上演,散客或站或坐围在戏台四围,账房和厨房都在这一层·二楼是两排雅座,靠里的可以从更好的视角看表演,靠窗的方便谈事情。
三楼是豪华大包厢,一层满共只有四间,里侧窗户打开看戏,外侧还可以看街景··卢准不知怎的就想起宋二郎来,也不知他最后到底怎样了·其实他到京城安顿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曲苑街,结果发现新东酒楼已经没了。
四下打听才知道,酒楼一年前就转让出去改成绸缎庄了·一年前刚好是他离京不久,难怪自己写了那么多信都没有回音··卢准坐在二楼喝着茶吃着点心,忽见楼下柜台后有个人晃过去,好像,好像,是胡老板!离得太远看不清,卢准放下茶碗就要下楼去追,一回身就见到一个高挑的人影站在自己身前挡住了去路。
卢准的视线向上移去看到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天井的光线落在卢准身后,亦如那晨光里的初见··“二哥,是你吗”卢准的声音微微颤抖。
“是我,好久不见·”·第1章 明月楼结义·据宋二郎所说,当时他把山贼引到了禁卫军营,禁军把山贼杀得片甲不留·结果自己被误会是山贼的同伙抓起来关了好久,出来时卢准已经上周宁赴任了。
虽然不能解释他所有的疑惑,但卢准对这个答复已经满意了··胡老板为了打点救他出来卖掉了酒楼,现在好不容易又筹够了本钱一起开了这家明月楼·宋二郎经常来这里,在三楼有固定的包房。
今日碰巧卢准来了被他看到,下来确认果然是他··说这些的时候卢准已经坐进三楼的包厢了,这里的茶点要更高级一些·说起来两人算是生死之交了,第一次见面正是彼此最落魄的样子,今日重逢都已是衣冠楚楚满面红光。
卢准这个二十岁的五品官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他今天出门打扮还是很低调的,只穿了一身赭色的棉麻圆领长袍·宋二郎呢,一身商贾打扮·月白缎中衣宝蓝色下裳,外搭一件浅蓝色大袖衫,面料光鲜绣有团花暗纹,看着就不便宜。
“看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一年多我一直挂念着你,要是你被我害死了我可要愧疚一辈子的·”卢准为宋二郎斟上一杯胡老板刚刚送来的好酒··宋二郎接过酒杯笑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我皆是,走一个。”
“二哥现在在哪里发财啊”卢准问··“和以前一样做药材生意,现在太平盛世生意好做,腰包鼓起来了·”·其实卢准有很多问题想问,胡老板跟你什么关系啊你会武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家药铺开哪里啊不过好不容易重逢不好像查户口一样。
现在轮到宋二郎发问了,“卢老弟已加冠成人了,字取了什么呀”·“慕先,取仰慕先贤的意思·”·“好字好字,慕先贤弟现在仕途顺遂以后还请多多帮衬。”
说着宋二郎给卢准倒了一杯酒··卢准面不改色地把酒杯推了回去,“做兄弟没问题,有什么我能做的您尽管开口,但公私一定要分开·”可不是他当了大官不顾老朋友,原则一定要有的嘛。
宋二郎拿起卢准退回的酒杯自己干了,算是收回刚才的话··卢准突然看到宋二郎拍在桌子上的扇子,扇子展开一截露出扇面上提的“香风徐来”四个大字。
卢准两眼发光也顾不得礼数拿起扇子展开仔细看,“这……这……这……可是王夫子的真迹”·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宋二郎看到卢准惊讶的样子觉得好笑,“是啊,怎么了”·“传说西晋第一大书法家王夫子,- xing -格好爽乐善好施。
多少达官贵人求他他都不会轻易题字·有一次见一老妇在日头下卖扇子六文一把却卖不出去,王夫子就上前给每个扇面都提了字,这扇子就卖到一百两一把了·二哥这个莫非就是……”·宋二郎趁卢准讲故事时反应了一下,笑道:“的确是呢,这其实是前一阵一个落魄官员母亲生了重病,要些贵重药材却付不出钱,就拿这传家宝来抵账。
我当然知道王夫子的真迹有多值钱,但难辨真伪·我看那人可怜不论真假就收下了,想着这次进京请高人看看·慕先贤弟好像很懂行的样子,不如你帮我看看。”
卢准拿着扇子爱不释手讪笑道:“我就一穷书生从未见过王夫子的真迹,就是爱好书法买过些帖子临摹·”·见卢准这个样子宋二郎大方地说:“既然贤弟喜欢,不论真假收下玩吧,就当见面礼了。”
卢准已经把高兴写在脸上了还扭扭捏捏的推脱一下,宋二郎也配合演出的非常热情一定要送,然后卢准再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勉强收下··卢准真的太开心了赶紧把扇子揣进怀里怕对方后悔,哪怕这是个什么陷阱,他都认了。
胡老板一会儿上来加两个菜,一会儿又续壶酒,一会又儿拎着只烧鸡送来··两人越喝越嗨,卢准发现宋二郎不只是个会武功的奇怪药材商人,还对文学美食书画古玩很有研究。
两人从先秦诗歌聊到文起八代之衰,从晌午聊到掌灯·卢准发现自己自从皇上走后,内心出现的些微空虚突然就被填上了·该怎么说呢,离开了周宁县他在京城真的一个真朋友都没有。
上一个能跟他交心谈心的人还是皇上,可惜是一次- xing -的·现在多了一个可以把酒言欢故友简直太开心了,想到这卢准突然觉得宋二郎跟皇上长得还有几分相似……不对不对不对,怎么可能是自己喝太多了。
喝到最后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如此有缘要结拜为异- xing -兄弟·胡老板又被叫来摆上香案贡品,扶着两个找不着北的醉鬼完成仪式,不要把拜把子弄成拜天地。
“关二爷在上,我宋二郎……”·“我,卢准……”·“今日在此结为异- xing -兄弟,从此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生死相托,吉凶相救,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山河为盟,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算下来是宋二郎长卢准两岁,应为兄长··“虽然现在你是我大哥了,但我还是想叫你二哥·”卢准大着舌头说··“行行行,兄弟你想怎么叫都行。”
好在第二天两人酒醒了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没人后悔不认账··卢准跟宋二郎和胡老板告别回了官舍休息去了,明天还得上班呢··之后几乎每个旬假卢准都会来明月楼找宋二郎喝酒谈天,不谈政事是他们的默契共识,吟诗作对品鉴美食甚至会一起喝花酒。
宋二郎似乎很有些门路,总能弄到些前朝谁谁谁的真迹,谁谁谁用过的笔架之类的好东西,供两人一起品鉴··“春色将阑,莺声渐老,红英落尽青梅小·画堂人静雨蒙蒙,屏山半掩余香袅于莺。
鸟密约沉沉,离情杳杳,菱花尘满慵将照·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哇,满满的闺怨啊,兄弟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宋二郎看完卢准写得诗,调侃道。
·“哎呀,你再这样以后不给你看我写的了·模仿学习一下婉约派的风格嘛,你不要流于表面,这首诗的内核是孤独有没有感受到这种情感是相通的……”·“这可是传说中顾恺之用过的笔筒,怎么样想不想要啊。”
宋二郎嘚瑟地向卢准说··“得得得,这好东西我可消受不起,您自个儿留着玩吧·”·单纯物质上的享受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他们正在追求更高级的精神世界。
工作上卢准上手很快,不到半年就已经从入门到精通了·同事们发现他其实没什么后台,也没见皇上再给过他什么关照,加上卢准也不怎么主动与同事热络,大家就对他渐渐冷漠了起来。
卢准对身边人眼光的变化毫不在意,他也是有傲气的好不好,您有能力您是前辈我尊敬您是应该的,不过你混吃等死还拿资历压人我凭什么还给你好脸色看··每次效绩考核卢准都是第一,同事有时用些麻烦事塞给他想他出错,只要是合乎规定的活他都接,还都能办好。
没办法,皇上钦点就是这么优秀,不服来咬我啊··这天卢准一个人来到一家琴行,买下了一把他看中很久的古琴,五百两,这是他攒了一年的钱·老板吹嘘什么这是司马相如用过的都不重要,识货的人一上手就知道值这个价钱。
这琴还有名字,叫风弄,风吹过琴弦都会发出悦耳的声音··等宋二郎生日那天卢准背上琴如约赴宴,说是宴会其实还就是他们两个人··“送礼嘛,什么都太俗,再说你也都不缺。”
卢准摆好琴,“今儿个我弹首曲子给二哥听听·”·“有点意思·”赵贤哲点点头··十指泠泠七弦上,忽闻江水声,又似龙虎吟。
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蘋满汀洲人未归··他的琴声叙事- xing -很强,让人身临其境想入非非··一曲终了卢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不潇洒。
宋二郎一边鼓掌叫好一边又给卢准斟酒,“这琴绝非凡品加上慕先贤弟的演奏真是绝妙·”·“看上我的琴了吗,五百两买的,你要出一千我也不卖。”
“这话说哪去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两人每次一喝酒一聊天这话匣子就收不住了,从天南聊到地北·刚还说古琴呢这会又说起点心了。
“城南画心斋的刘师傅做的糖心桃花酥简直人间至味,可惜老师傅现在年纪大了只有初一十五亲自起灶,买点心的人天不亮就开始排队了,除了大户官宦人家还有些歪心思的人专门倒卖炒作哄抬物价,真是气死我了。
上次我好不容易花高价买到一盒,本来还想给你留一口呢,但是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吃完了·”卢准吃着明月楼的点心还夸着别家的··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是吗,听你说的这么好我一定得尝尝。
你早说啊,胡老板认识画心斋的人咱可以内定啊,要是真好吃就把刘师傅挖到咱们明月楼来·”·“那感情好啊·”卢准觉得宋二郎只是在说大话。
宋二郎话题一转,“你一朝廷命官整日吃吃喝喝的不好吧,本朝崇尚节俭不怕人弹劾吗”·此话一出好像捅到了卢准的肺管子,他放下手中的点心,“我有贪污受贿吗没有。
我买豪宅了吗没有·我吃吃喝喝影响工作了吗没有·我喜欢的琴攒了一年的钱才买到,我吃吃喝喝用的都是自己的俸禄,他们管的着吗。
皇上提倡节俭的意思是吃一碗就买一碗,不要吃一碗看一碗倒一碗,我有吗没有·魏建兴元年皇帝提倡节俭,于是有大臣故意着破衣上朝,还只吃剩饭。
有必要吗当时有个人叫和洽就说了,贵处中庸,古之大教……”·宋二郎连忙捡起点心塞进卢准嘴里打断了吟唱,“停停停,当我没问,您不要吊书袋了。”
时间匆匆就这么在繁忙的工作和明月楼的欢声笑语里飞驰而过,转过年就是卢准回京的第五个年头了··卢准从没有在京城过过新年,每年年假他都会回乡祭祖,赶在元宵节前回来。
这几年国家安安稳稳恢复生产没出什么大乱子··过完年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的官员们都要紧张一段时间,因为一般有什么重要的人事调度都会发生在这个时候··御书房里皇上看着官员们的年度效绩考核表,看着连续五年表现都超级优秀的卢准很是高兴,又翻出几位老臣乞致仕的折子心中盘算着。
这时太监总管王公公引着一位装束特别的年轻黑衣侍卫走了进来,赵延光放下手里的东西,等王公公退出去掩好门才开口问:“可查清楚了”·“是·”黑衣侍卫回答。
赵延光听了卢准的话没有搞告密耳目那一套,但另一方面宫闱之内维持统治稳定有些特殊手段还是很有必要的·失去兵权的赵贤哲已经不被看做威胁,但先帝嫡子这个名头在此他自己没别的心思可不敢保证别人没有。
关于他与江湖人结交只是买了些古玩字画,经常私服出宫只是吃喝嫖赌这些都没事,要命的是有传言说他与朝内的一位大臣过从甚密,这就得好好查查了··眼前这位便是皇上派出的大内密探李绅,李绅曾经是一名优秀的斥候,做密探不一定武功多好主要任务还是探查。
调查这种事如果不是皇上明确了想要的结果就要万分谨慎,一个搞不好就是上百条人命·李绅本着职业道德与素养仔细调查了一个月后前来向皇上报告··“与秦王殿下交好的大臣是五品三司盐铁判官卢准。”
“嗯!”赵延光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李绅被皇上的反应吓得倒退一步,只是个五品小官而已皇上应该放心了才对啊··“他们是怎么勾搭上的”赵延光目露凶光。
“他们似乎认识很久了,好像就是普通酒肉朋友·明月楼的东家胡伟大原是跟了秦王殿下多年的亲兵,太平元年在京城曲苑街开了家酒楼,巧的是卢准参加殿试前在书铺登记的住址就是这家新东酒楼。
那也就是秦王殿下回京的时候,当时他自称在城外被山贼袭击才调用了禁军,我查了衙门有关报案记录里有关那伙山贼的最后一个报案人就是卢准……”·听着李绅详实的调查报告赵延光目光犹疑,慢慢坐回座位,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那卢准知道秦王的身份吗”·“这个嘛,我只知道卢准称秦王殿下二哥,他到底知不知道秦王的身份可能只有问他自己了。”
·赵延光蹙眉,心中已有计较··第1章 簪花饮酒时·三月初三是花朝节,按照惯例皇上会在南山下的皇家园林青鹿苑举办酒会··这是先皇留下的规矩,受邀的大多是朝中文臣和一些风流名仕。
初衷是拉近君臣关系,有意提高文人地位·赵延光基本继承了这项活动,并没有太大改动··今年的花朝酒会与往年有点不一样,皇上破例请了一群王公贵族来。
大家纷纷猜测皇上是不是打算借机给几位公主选驸马·于是在受邀边缘的人都削尖脑袋往里钻,如果能受邀参加这次酒会,就能证明自己算是皇家看得上眼的人物··卢准完全没有考虑过要参加酒会,往年都没他的事,区区一个五品官而已,全京城的五品官加起来有上百号,这请谁不请谁的怎么说。
然而今年,卢准收到了皇家的邀请··南山下青鹿苑里有个金明湖,湖上有座临仙岛,青山绿水好不宜人·花朝节自然有百花盛开,园林里茵茵绿地上落英缤纷,枝头莺声燕语。
临仙岛并不大,水榭向湖中延伸甚广,装潢仿造南国风光,湖边还搭建了些水乡渔船等世俗之景··卢准没见过这种大场面,还处在蒙圈状态·乘着小船上了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坐哪。
今天来的都是权贵,此前卢准想了很久穿什么合适,最后只好把官服翻了出来,这够正式,够规矩,没得挑理吧·可到了现场才发现除了宫女太监没人穿制服,尴尬。
半天也没个人上来招呼他一下,估计是都没拿他当宾客·在坐的达官贵人卢准又一个都不认识,他捂着脸躲到角落想着等大家都落座空出来的位子一定是自己的,自己身份低微座位肯定在最后面,待会再悄悄过去不会有人注意的。
当他自以为可以机智地化解一场危机时,没想到等所有人都分列两侧落座完毕,的确是空出了两个位置,可那是离主宾最近的两个位置··什么情况,有没有搞错啊。
要在这么隆重的场合出丑,卢准现在投湖的心都有了··这时传来尖细的传报声:“皇上驾到”·宾客们集体起立向走进来的皇上躬身行礼,卢准也藏不下去了,走出来跟大家一起行礼。
礼毕,众人坐下,露出了站在路中间尴尬的卢准,宾客里隐隐传出讥笑声··卢准看着坐在主位的皇上,几年过去皇上又苍老了几分··赵延光也看到了突兀地站在那里的卢准,他微笑着向他招手,“来,小准,坐到朕身边来。”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短暂的愣神后,卢准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向前走去··他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短短的几步路仿佛是在踩钢丝上·他走得小心谨慎不偏不倚,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
他更不敢去看路两边人的眼神,有些沉得住气的人还在故作镇定,有些已经把惊讶和羡慕嫉妒恨写在了脸上,还有些离得远的已经在窃窃私语了·他敢保证在坐的各位百分之八十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全名叫什么,反之,他也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经过了枢密使张逊,参知政事王淮,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亢,靖王赵德严,韩王赵德昌,许王赵德明等的座位,卢准终于走到了第一排,按指示坐在了文官一列·卢准看着对面还空着的位子,不知道这又是给谁留得,估计是个了不得的,敢比皇上来的还晚。
大家看着皇上的脸色稍稍安静下来,就又听到了尖细的传报声:“秦王驾到”·卢准循声望去,他还未有机会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秦王殿下。
只见廊桥上走来一人,身形高挑步履如风,头戴束发金冠嵌红宝石,身着黑色衮袍上绣一只金色麒麟踏火焚风,腰间挂瓦当型的香牌上面刻字“长乐未央”墨绿色的流苏绳结一步一摇,衣袂飘飘发丝散散,怀里抱着一柄明晃晃的金锏。
卢准都看呆了,不是因为秦王太帅了,而是这位秦王殿下怎么跟自己认识的宋二郎,自己的好二哥长得一模一样啊·“贤侄怎么来晚了”赵延光漫不经心地发问,也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
皇上素来勤俭今日也只穿了件绣有龙型暗纹的红色衮袍,威风快要被秦王压下去了··“皇叔莫怪,小侄也是第一次参加这花朝酒会,不能给咱们皇家丢脸不是,想着穿得隆重些,找出这件麒麟衮袍费了些功夫,这是当初我册封秦王时,父皇送的,皇叔可还记得”秦王的样子很是高傲。
“朕当然记得,不过来晚了还是要罚酒的·”赵延光只淡淡地说··秦王也不推脱,在卢准对面坐下,自斟自饮干了三杯··酒会这就算正式开始了。
觥筹交错间丝竹不绝于耳··久违的离皇上这么近卢准今天应该很高兴才对,但只要一抬头就会看见秦王的脸,就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只好一直低着头吃眼前的菜,御厨的酒菜点心那根本不是什么明月楼画心斋能比的,可惜心里有事吃到嘴里都是味同嚼蜡,眼前这个倒胃口的家伙你到底是谁啊·宴酣之时,一队宫女端出一盘盘鲜花供大家挑选佩戴,簪花是花朝节特有的习俗。
皇上几杯酒下肚,龙颜大悦,他从盘中挑出一朵开得正盛的赤色芍药,芍药可是花中宰相··赵延光把卢准叫到自己身边,亲手给卢准簪上那芍药,赞道:“小准年少,正是簪花饮酒时。”
赵延光浅浅的笑容里充满温暖,他看到卢准孩子一样带着好奇望过来,又像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那种顽皮中带着的诚惶诚恐在他看来还是那么纯粹··卢准规规矩矩地行礼谢恩回到自己的座位,背后一堆意义不明的眼神攻击已经对他无效了。
得到皇上如此礼遇,真是说不出的满足··宴席撤下到了吟诗作对投壶对弈的游戏环节·皇上让卢准写首诗,题材内容不限··卢准认认真真写了一首七言绝句《微凉》还用上了自己最喜欢的字体。
高桐深密间幽篁,乳燕声稀夏日长··独坐水亭风满袖,世间清景是微凉··他的诗得到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和言不由衷的赞扬·那些人这么想都不重要,反正皇上满意就得了。
除了和皇上的几次互动,宴会的大部分时间卢准都是面对秦王的,虽然今天他们没有任何交集,秦王也和传闻中一样嚣张跋扈跟宋二郎平时完全不一样,但是,他们声音长相连痣的颜色位置都一样。
卢准觉得自己像吃了苍蝇一样浑身难受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道秦王此时在想什么,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心里别扭还不能流露出来··终于,酒会结束了。
卢准跟着大家一起离开,他现在只想回官舍蒙头睡一觉··傍晚,皇宫的一处偏殿里,楚王赵德崇没精打采地坐在地上·七年前他因为为三叔赵延兴求情被父皇关了禁闭,后来听说三叔死了,他大病了一场然后就疯了。
经过漫长的静养治疗,他渐渐恢复了正常··他无法接受父亲所做的一切,当了皇帝就什么都不认了,手足血亲说杀就杀,说抛弃就抛弃··他好想一直当个疯子,不必拘泥于礼数,不必思考那些复杂的政治问题。
可他又不敢一直疯下去,他害怕被父皇彻底放弃·他的荣华富贵都来自那个男人的血统,即使拥有楚王的封号,一个疯子连宫女太监真诚的尊重都得不到·如果失去了皇子身份,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敢去思考漫长的余生究竟该如何度过。
赵德崇变成这个样子最难过的是李皇后,她没有养大的亲生儿子,三位嫡子都是已经过世的晋王妃周氏生的·其中也只有老大赵德崇是她一手带大的,李皇后娘家显赫却并不特别受宠,她把所有心思都都花在这个儿子身上。
赵延光登基,她当了皇后蛮以为赵德崇会顺理成章的当上太子,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变故·皇后没有放弃,一边请太医仔细给赵德崇医治,一边亲自开导·这么多年下来,眼看着赵德崇要从- yin -影里走出来了。
嫡长子复出只需要一个契机,皇上到现在还没有让哪位亲王尹京,一定是在等赵德崇恢复正常·李皇后盘算得可好了,就算赵德崇真的不行了还有他的儿子,皇长孙赵允升也已经慢慢长大了,还是个德才兼备的好苗子。
一个小太监走进来把楚王从地上扶起来:“殿下,许王殿下来看您了·”·赵德崇点点头,许王赵德明是他的同胞兄弟,这些年他被冷落也就许王还时不时来看看自己。
许王容光焕发地走进来,身边的小太监放下几个食盒就出去了··“皇兄最近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赵德明关切的问··“老样子,没什么。”
赵德崇无力地回答··“皇兄别老把自己关着,多出去晒晒太阳,现在春日正好百花盛开,尤其合欢花专门解郁的味儿可好闻了,御花园那边可多了呢。”
赵德明把食盒里的点心酒水摆出来,又说,“皇兄来尝尝这个,花朝节特供,我今儿也是头一回尝到可好吃了·”·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今日是花朝节……花朝酒会不是只有文官能参加吗,你怎么也去了”·“嗐,皇兄你有所不知,今年花朝节父皇把皇家的亲戚都请去了,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听说是为咱们几个妹妹选驸马呢,没准真是呢。来皇兄喝酒,上好的梨花酿可香了。这酒我可是从宴会上偷偷给你觅回来的,我记得你最爱喝这个了。”赵德明刚给赵德崇斟上一杯酒,正要递上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啊,我忘了,皇后娘娘不许皇兄饮酒的,这可如何是好。”
他显得十分自责··赵德崇接过酒杯,“没关系的,是母后多虑了·我有许久未喝到这琼浆玉液了,托贤弟的福,可让我解解馋吧·记得小时候在王府,还是我偷糖给你吃呢。”
“就是嘛,小时候大哥最护着我了·”赵德明重展笑颜,“哦,对了,告诉皇兄你一个秘密哦·父皇决定,要让我,任开封尹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活像一个与人分享心底秘密的纯真孩童,“以后皇兄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有我在看谁还敢瞧不起你欺负你·皇兄有什么话想跟父皇说也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帮忙你转达的。”
残阳徘徊在天空的尽头,卢准头上还顶着那朵芍药,一个人信马由缰走在从城郊回官舍的路上·官舍是为了没有在京城买房的官员提供的福利,本来也是为了工作方便所以离中央政府很近,自然离皇城也很近。
其他参加宴会的宾客都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了,这会儿路上也没什么人·卢准觉得此时自己的背影配上晚霞一定看起来很萧条·关于秦王是不是宋二郎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有答案有什么用,要的是如何面对啊喂把秦王的身份代入宋二郎,一切不合理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早就觉得宋二郎身份不简单,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就是秦王,自己竟被瞒了这么多年·今日宴会上那个风头正盛的秦王,平日里跟他嘻嘻哈哈不着调的宋二郎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呢·“慕先,慕先。”
身后传来马车声和熟悉的呼唤··卢准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加快速度,马车赶上来后与他并行·华贵的马车刻有南清宫的徽记,车帘掀起赵贤哲探出半个脑袋来。
卢准面无表情的侧头瞅了一眼,“哦,是秦王殿下啊,您怎么来了·”·“顺路嘛,那个,要不你上车来我跟你慢慢解释·”赵贤哲瞪着一双真诚的大眼睛看他。
“不要·”卢准扭过头去··赵贤哲没想到卢准拒绝得如此干脆,有点不知所措,“我以前啊,那个,你也知道……”·“臣明白,您不用解释了。”
“哎呀,慕先,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赵贤哲用起平时跟卢准耍赖的语气··“王爷多心了,臣不敢·”卢准依旧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你给我好好说话”赵贤哲急了,想拿出秦王的威严压他··“臣遵旨·”卢准仍旧不为所动,显然是在故意气他。
“哎呀,不管我是谁,我们都拜过把子的兄弟诶·”赵贤哲开始打感情牌··“我已经见过秦王殿下,便再没有宋二郎了·”·“没关系,只要你还认我怎么称呼都行。”
“我可高攀不起,□□嫡子秦王殿下,我还能叫您声二哥吗”·卢准语带嘲讽赵贤哲却以为他这是松了口满脸真诚连声答应:“能呀,能呀。”
反而噎得卢准没话接了··这时,车前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车夫突然大叫起来,他用手里的马鞭指着皇宫的方向惊慌失色:“殿下您看,皇宫走水了。”
第1章 桀骜少年臣·太平八年的花朝节后京城发生了三件大事,第一皇宫大火,第二五品三司盐铁判官卢准升任三品枢密直学士,第三皇次子许王赵德明尹京开封府。
这三件事的受关注程度也是各不相同,宫中大火城中大部分人都看见了,没看见的也听说了·大火当晚就扑灭了,后续修缮等事宜交由交由工部负责,具体的起火原因受损程度有无人员伤亡等情况官方无意透露,普通人也无从得知。
起初还有些好事之人茶余饭后猜测一番,后来有了别的谈资此事便被人们淡忘了··卢准的升迁只在高级别官员内部受到关注,尤其是那天参加了酒会的。
没有家族根基没有结交达官显贵,顶着一个皇上钦定的标签就平步青云了·有些人一边羡慕嫉妒着,一边想要结交这位皇上的新宠,结果还不是热脸贴上冷屁股··许王尹京约等于太子内定,这才是最最最爆炸- xing -的新闻,官场内部格局将迎来一次大变动。
卢准走进明月楼来到那个他十分熟悉的包厢,推开门看到赵贤哲在里面已经喝上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赵贤哲放下酒杯··“二哥,何出此言啊。”
卢准还像以前一样不客气,坐下该吃吃该喝喝··“皇上为什么对你那么宠信你不知道啊,与我交好与你仕途不利·”·“皇上喜欢我不是因为我的才华吗我现在仕途顺得很呢。”
“少来,你少给我装傻·”·“王爷,我不傻,难道您与我交好还另有所图”·赵贤哲语塞,端起一盘点心岔开话题,“这是糖心桃花酥,画心斋的刘师傅我们挖来了。”
卢准高兴地抓起点心,“哎呀呀,王爷不愧是王爷·”·“你还真是有奶便是娘啊·”赵贤哲一脸鄙夷··卢准为他斟上一杯酒,“为仕途抛弃旧友,可不是君子所为。
再说我迟早有一天要闯大祸,可得留着您这大靠山保命呢·”·赵贤哲听了撇撇嘴说:“你一定有很多事想问我,问吧·”·“您先跟我说说宫中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可好可有人受伤”·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那个当初为三叔求情被关禁闭,后来疯了的许王赵德崇,昨晚他又疯病发作火烧皇宫。
虽然没有伤到人,但他烧得可是皇上的寝宫,皇上震怒将他贬为庶人逐出宫了·我知道的,仅此而已·”·卢准点头,皇上那就好··“你原来为什么叫宋二郎啊”卢准又问。
“我母后姓宋家中行二就有了这个名字,以前在江湖上办事也用过不算胡诌的·”·“胡老板跟你什么关系啊他知道你的身份吗”·“我随父皇攻打南粤的时候,他就是我手下的亲兵,在江湖上人缘不错。”
“哈,王爷您还打过仗啊我还以为你只会花天酒地呢·”卢准调侃道··“哈想当年本王追随先帝南征北战打下大冀江山……啊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提起当年赵贤哲不免又有些惆怅··两人就还想以前一样,身份的隔阂并没有改变什么,而皇上这也算默认了他们的纯洁友谊··说回卢准的工作,升官之后比以前忙一些,要早起按时上朝。
最重要的是可以经常见到皇上呦·工作内容嘛,就是负责枢密院里的一些文职工作,还有监察同僚品行和给皇上提意见,后面这两项可不止是谏院和御史台的工作,而所有官员都有的义务,但是没几个好好履行的。
大多数官员信守着我不弹劾你你不弹劾我的缄默规则,敢当面顶撞皇上的狠人就更少了··卢准呢,就是这么一个活久见的狠人·最近发生的一件事真正让他做到了家喻户晓。
该事件已经在京城传出多个版本,他自己在明月楼就听过三个了··“话说这天,卢准卢大人上朝面圣,汇报枢密院近日在处理的川内茶农□□的情况·卢大人查清楚了,原是皇上的小舅子在当地当地方官,贪赃枉法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才导致民怨沸腾滋生起义。
卢大人义正言辞要求皇上严惩小舅子以安抚民心,皇上被爱妃吹了枕头风自然不肯·卢大人就给皇上讲道理啊,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可就要失天下了啊·皇上自知理亏不想继续理论就要往后宫跑,说时迟那时快卢大人一个箭步上前拽住皇上袖子说,今天您不给个准话就别想走,您这小舅子杀也得杀不杀也得杀。
啪!”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全神贯注听书的人都跟着被震了一下,先生继续说,“皇上一下就被卢大人给震住了,只能点头答应·不过咱们皇上也是好样的没有迁怒于卢大人,还认真反思了自己的错误。
没有这样的明君也不会有卢大人这样的贤臣啊,咱们大冀这是顺应天意得老天庇佑啊”这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表情极其丰富,讲得跟他亲眼所见一样。
“好”赵贤哲趴在包厢的窗户上磕着瓜子跟着底下的听众一起喊好··卢准已经无力吐槽了,神经病啊,哪来的小舅子啊,不过这个版本比上一个大表哥的已经算好的了。
他踹了一脚赵贤哲的椅子,“你跟着瞎起什么哄啊,考虑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感受吗”·“没有,真相从来就不重要,开心最重要·恭喜你啊,卢大人。
哈哈哈哈哈”赵贤哲拍着大腿狂笑··“滚”卢准用一个橘子丢他,赵贤哲接住刨开来吃··自从身份披露赵贤哲也不再伪装了,越发的放飞自我。
事情大体就是那个样子,川内的茶农叛乱的确是因为税收政策问题中央和地方官员沟通有误,再加上有那么几个在中间欺上瞒下的混蛋,还有□□等多重因素造成茶农被剥削过于严重集体起来反抗。
绝对没有什么大表哥小舅子的,最近皇上家的亲戚被黑了个遍,下一个估计就到赵贤哲了·非要说皇亲的话,其实是皇上三子韩王王妃娘家有参与谋反,早就已经都依法处置了,一般外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重关系。
卢准跟皇上争执的内容呢,其实是平叛之后如何处理起义军的几个首领,按卢准的意思是放了,茶农本来就是为生活所迫现在应该以安抚为主,这几个首领很有象征意义不杀他们可以形成更多的积极影响。
皇上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反我者都得死··跟皇上认识这么多年了卢准也摸清楚他的脾气了,皇上的红线就是对他统治的挑战·那天话赶话也不知怎的,自己好像就吃了熊心豹子胆,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就上去扯皇上的袖子了。
想想都后怕啊,还好皇上是真的宅心仁厚胸怀宽广不跟他计较·他私下也已经跟皇上道过歉了,还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呢··至于那几个茶农嘛还就真没杀。
对外的舆论导向也是皇上如何圣明大度从善如流,臣子才敢直言进谏··可谁能想到最后变成这个鬼样子·皇上对不起,让您风评被害了··这几年卢准已经肉眼可见的沉稳许多了,少年的成长赵延光看在眼里,他要的不是敢莽的愣头青而是真正可以托付大事的能人,偶尔闹点小脾气是可以接受的。
·太平十一年,朝廷处理了两桩受贿案·情节严重的王安收受脏钱以千万计仅被撤职杖责,不久又恢复了原职,而情节较轻的祖吉却被按律处以死刑。
卢准知道这是王安的哥哥参知政事王淮搞的鬼,心中愤愤不平·不过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立即发作··次年春天发生了一次大旱灾·皇上召集近臣询问时政得失,群臣多认为是天数所致。
卢准则说,《洪范》有云,天和人的关系相互应和就像影子和回声,大旱是因为惩罚有不公平的地方··赵延光有点生气,不知道卢准是在暗示什么,回去想了一下,又把卢准叫来问话,问他刑罚不公平是指什么。
卢准说:“您把二府的官员召来,我就说·不然您听完反悔不处理我找谁说理去·”·皇上下令召二府的官员来,卢准就说不久前祖吉和王安都触犯法律接受贿赂。
祖吉受贿较少,却被杀头·王安因为是参知政事的弟弟收受钱财千万只受杖刑官复原职,这不是不公平,是什么··王淮当场叩头谢罪·于是王淮贬官,王安也难逃一死。
赵延光对卢准这次处理的方式很是满意,正好高层人事有所变动,卢准被升任枢密副使直接参与决策军国大事··冀朝的中央权力机构由二府三司组成,二府即东府政事堂主管行政,西府枢密院主管军事,三司即户部盐铁度支,户部主管财政三方相互制约,另有检察机构御史台和最高学府翰林院。
政事堂的长官中书门下平章事一品,为首相乃是百官之首,参知政事从一品为次相,根据需求有时还会有若干副相·枢密院最高长官枢密使从一品,疏密副使正二品,虽说是主管军事但枢密院大部分都还是文官。
以上为朝廷的领导核心,都是宰相级别的官员·主管三司的三司使也只有正三品··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不到三十岁就坐到宰相级别,本朝未有先例。
紫金色的朝服,玉带束腰,长耳乌纱帽,象牙护板,太帅了·他真的成为了开封城里最耀眼的少年··世间的东西似乎都是这样,你越争越得不到,人家不在乎就反而蹭蹭地往上升。
卢准的仕途之路让人眼红,而他自己得到的太过轻易就不懂得珍惜·路走得太顺了坑就要到了,物极必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卢准在枢密副使的位子上干了两年,他再次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年龄和能力不是画等号的。
在皇上的庇护纵容下他执拗傲娇的- xing -格也不降反升,以前得罪的是些个小虾米,现在得罪的可就是大鱼了··最近夏州原本归依中原王朝的女贞王族叛乱,枢密院忙得焦头烂额。
起因是皇上要求他们迁入内地定居,引发了族内恐慌·一派觉得住哪都一样,一派觉得这是- yin -谋必须放弃幻想准备战斗·然后搬迁派头领李继捧就进京了,反对派首领李继迁就带着自己的人马造反了。
李继迁得到了契丹的暗中扶持越闹越大,冀就干脆派李继捧前去镇压··结果李继迁李继捧兄弟一个表面忠于冀一个被契丹暗中扶持,两人默契配合打得你来我往有来有回雷声大雨点小,不停的问自家后台要物资。
代理人战争打到这个份上也是古今独一无二的,结局就是冀和契丹各被敲了一大笔竹杠,兄弟二人逃出关外··卢准觉得十分心累,皇上的疑心病又犯了才有了这么多破事。
枢密使张逊也真够蠢的才让人给忽悠瘸了,卢准平日就看不上他,从不正眼瞧这个自己的顶头上司·最气人的就是皇上这次竟然听了张逊的没听自己的,看,这就是不听好话的下场,被骗了吧。
那么多物资就白白送出去了,那都是钱啊,够买多少好吃的啊,你不要给我啊·这天下朝,枢密使张逊的马队走在前面,卢准与另一位枢密副使温仲舒并马而行跟在后面还在谈论工作。
两边有成队的兵马护卫,没办法,到了这个级别想低调都不允许呢··光天化日之下突然从路边冲出一个不知是什么人,闯进行进中的队伍里跪在卢准马前高呼:“万岁万岁”·卢准赶紧勒马,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说这下玩大了。
第1章 青州渡劫去·关于“万岁”事件,闹事的人当场被官兵拿下,金吾街仗司介入调查由左仗司官王宾将军负责,调查结果就是那人是个疯子··事情到此为止……才怪·金殿上站着当日在场的三个人,枢密使张逊,副使卢准和温仲舒。
现在要给事情定- xing -,要只是疯子冲撞官员就好办了,关键这一声万岁喊出来太敏感了··皇上当然不傻,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谁要怎么样,主要是真的太膈应人了。
张逊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又开始翻旧账,细数卢准平日如何打着皇上的名义不把他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最后这部分嘛,三分真七分假··卢准的确是会得理不饶人,但也要取决对方的态度。
温仲舒呢在卢准看来其实能力也不咋地,但是和张逊比已经算是个谦逊的好人了,卢准对他还是挺客气的··而当天卢准与温仲舒并马而行,细究起来那疯子拜的是谁还不一定呢,可包括卢准在内的大家似乎直接默认了当事人只他一个,温仲舒站在一边始终没有为卢准说一句话。
天真的卢准根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此时火已经被挑起来了,把张逊刚才对自己的不实指控一条一条怼回去,末了还说:“依我看这疯子就是你派来的,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想出这么蠢的主意。”
张逊见说不过卢准就又向皇上卖惨:“陛下你看啊,老臣一把年纪了还为国- cao -劳容易吗,您看看他小小年纪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连您都没放在眼里啊,在您面前就如此出言不逊,可见私下里是如何作贱老臣的啊。”
卢准第一次见识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他最讨厌别人拿他年纪轻说事,考科举的时候大家还都夸他年少有为,怎么进了官场就变成轻狂无知了呢,“你少在那里倚老卖老了,项羽在我这个年纪已经乌江自刎了,就事论事会死啊。”
卢准自觉已经很给皇上面子了,不然早就口吐芬芳了··赵延光被吵得脑仁疼,大声呵斥:“都给朕闭嘴,然后滚全部停职回去思过。”
·这一停职可就没说什么时候复职了··卢准无所谓啊,整日待在明月楼看戏·这个红家班在南边可有名了,赵贤哲花重金邀请人家也只在京城唱三天,消息一放出去来明月楼买预售票的队伍排出半里地去。
卢准都在考虑要不要翘班了,现在好了不用耽误工作还能来看戏,完美··赵贤哲抢过卢准手里的果盘:“我说,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啊,官都要丢了还有心情看戏。”
·“我都好久没休假了,不允许人家放松一下吗”·“谁给你放假了,是让你闭门思过·”·“没有闭门只有思过。”
“有区别吗,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是在思过·你好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兴许我能帮你·”·“哎呀,你就别瞎- cao -心了,没事儿的。”
卢准把赵贤哲挡住自己视线的脑袋扒拉开,“下一场戏要开始了·”·晚上南清宫里赵贤哲还在为卢准的事- cao -心,他已经从其他渠道大概了解事情经过了,他在卢准面前说得好听,其实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但他一想起卢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就来气。
这时,管事太监来报说,皇上请秦王殿下去喝茶··我哩个去,赵贤哲立刻神经高度紧张·除了像吉祥物一样出席各种皇家对外的活动,皇上从来不管他的。
自从住进南清宫以来他跟皇上完全没有私下见过面,两边井水不犯河水安安生生过日子·今儿这二半夜的是几个意思·赵贤哲在袍服里穿了身软甲才出发。
都是在皇宫里离得比较近,这寝宫他还真没怎来过··赵延光穿的比较随便坐在小圆桌旁,见赵贤哲来了招呼他在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让宫女太监们都出去··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赵贤哲看了一眼那茶没敢碰,小心翼翼地问:“二……陛下……深夜叫我来……可有……什么要事”·赵延光没有很快答话,找他来当然是为了卢准的事。
皇上圣明这么低级的小手段他当然看得一清二楚,这次的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张逊告卢准的那些因为卢准- xing -格就是那个样子,赵延光当时情绪多多少少受了一些影响。
这个张逊嘛,能用这么低劣的手法整治政敌品行可见一斑了,说德不配位吧有点,有卢准说得那么差劲吗也不见得,起码目前枢密使这个位置没人能代替他·张逊最关键的一层身份是他曾是晋王府的重要官员。
晋王是赵延光登基前的封号,晋王府的官员是他坐稳帝位的根基,所以晋王府出身的官员往往高别人一头·矛盾的种子是从处理王淮的时候埋下的,当时赵延光下重手也是要警告一下这些大臣不要居功自傲太过目无王法,结果没想到仇恨都让卢准拉走了。
张逊现在是代表晋王府一派的官员表示对卢准的不满,明明是我们先,他算老几啊·赵延光看了一眼有些战战兢兢的赵贤哲说:“你说这个卢准太不懂事了,怎么就不能尊重一下前辈呢,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他那么聪明怎么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呢。”
赵贤哲观察着皇上的脸色心里打着草稿:“您哪,不要老把他当小孩子嘛,他现在这样还不都是您给惯的·再说了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只是不屑罢了。”
“朕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吗”赵延光看似在说气话实则用情极深··“那您的意思是……”赵贤哲心领神会地给赵延光递话。
“如果他愿意给张逊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那毕竟是他的上级长辈,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赵贤哲点了点头,哦,让我来传话呀,真有您的·赵贤哲讪笑:“好,我这就回去替您好好骂他,不过您放心,肯定没用。”
次日,明月楼··赵贤哲解下外衣挂在椅背上,“这天儿真热,昨天晚上我又是穿软甲又出冷汗的痱子都给我捂出来了·为了你,啊,记着点我的好吧。”
卢准给赵贤哲倒了杯茶,“辛苦了王爷,可我记得我没拜托您什么事啊,您这是怎么茬儿啊·”·“皇上说了如果你愿意给张逊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说这话赵贤哲是没什么底气的··“想的美,”卢准一拍桌子,“是他搞事情诬陷我诶,我还没让他给我道歉呢·”·赵贤哲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了,不紧不慢的说:“那只是你的猜测又没有证据,你知道温仲舒为什么没事吗”·“温仲舒,关他什么事”卢准不解。
“傻瓜,你被那家伙装的老好人给骗了,张逊温仲舒加上金吾街仗司的王宾没一个好东西·你呀收敛点吧,得罪那么多人哪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道歉了,谁要继续和这些家伙共事啊。
你跟皇上说我没错不道歉·”·“好好好,你俩吵架谈条件,我夹在中间传话,这叫什么事嘛”·晚上赵贤哲得去汇报白天的协商成果,赵贤哲突然发现自己从没有主动去找过皇上,也没人教过他这方面的礼仪。
贸然前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怎么办,让他二叔抓住他把柄可就不好了·想了想他叫来贴身的小太监吩咐:“你去找大总管王继恩跟他说,秦王想问皇上今晚还有没有茶喝。”
小太监一脸莫名其妙的去了,不一会王继恩跟着回来了··“秦王殿下,皇上有请·”·还是跟昨晚差不多的情景,赵贤哲委婉地转述了卢准拒绝道歉的态度。
皇上突然就来气了,“他还有理了是吧,还不想跟人家一起共事,枢密院离不了他了是吧,还敢威胁朕”·“不是,不是,不是,”赵贤哲连忙解释,“我都这么委婉了您怎么还过分解读出这么多情绪啊。
您别着急别生气喝茶喝茶,听我慢慢说啊·我早就说了他不会愿意道歉的,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脸皮薄·您想啊,他要是向张逊低头了还是您的小准吗·”·赵延□□稍微顺了一点,语气比刚才放缓了些,“那怎么办啊,反正朕说话现在是不好使了是吧。
你告诉他最后一次机会,不道歉就,就贬他去,去……去青州,对,去青州当通判·”这是赵延光能想到的最严厉的惩罚了··“那您可以直接下诏书了,不过这也是个办法。
他呀虽然爱使小- xing -子但您比我清楚他已经把自己的一切献给江山社稷了,满朝文武您比一比哪个像他一样给您卖命一点私心都没有的·他没有别的要求,只是不想受委屈罢了。
如果您要给其他大臣一个交代罚了他,他认,只要是为了您好为了国家好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去死,如果让他低头认没有的错他是绝不肯的·”赵贤哲语重心长地说。
次日,明月楼··“我给你交底了,最后一次机会,不道歉就去青州当通判·”·“不~道~歉,老子偏不,死~也~不。”
卢准一副小孩耍赖的样子··“行了行了知道了,人不大脾气不小·”赵贤哲嫌弃地摆手··“青州啊,是好地方呢·听说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呦,还有一种特别的歌舞只有当地能看到。”
卢准说得无限向往··“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就这样吧·”赵贤哲不再挣扎了··卢准稍微正经了一点说:“我这个人呢很信命的,日子过太舒服了该遭劫难了,与其在京城呆着不快活,不让出去散散心,到青州就当渡劫了。”
“被贬官都能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不愧是你·”·“万岁”事件半个月后卢准被贬至青州当通判,张迅温仲舒官复原职··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第1章 奇门解谜局·卢准到了青州办好交接手续,四处逛了逛,给赵贤哲写了信免得他- cao -心,然后就要忙正事了。
卢准作为青州通判职责所在,要掌管粮运水利和诉讼等事项,对州府的长官有监察的责任··卢准命手下把州府下辖各县衙门里疑案悬案的卷宗都找出来,按照本朝法律,即使没有受理的诉状也必须上报州府入档案库妥善保管,这是上级视察时会重点关注的东西。
一大摞灰噗噗的状子搬上来,卢准仔细查阅,这当中有很多是只审了一半的案子,有因为当事人突然死亡而无法执行判决的,有原告被告私下和解于是撤诉了的,这些都没什么大问题。
卢准花了一天时间来整理这些卷宗,发现了一批可疑的状纸·起初吸引他的是这些装纸的字迹全都一样,而且字写得很好看·这也不奇怪,很多不识字的农户要打官司都会请状师代写诉状。
仔细一看内容才发现这些全都是常郅县下大柳树村甜水井村等几个村的村民,状告一个叫周霸的富户的状子·按状纸上所说的,周霸是个很有权势的药材商人·常郅县的山里出产上好的石斛,村民们平常种地等石斛成熟的季节就去采摘卖到县城里赚钱,采摘石斛需要攀爬岩壁很危险,每年都有人因为爬山摘石斛摔死。
这个女干商想要牟取暴利,把收购石斛的价格压得很低·这样大家当然不愿意了,但是周霸利用自己在官府里的关系,垄断了当地的药材市场,本地所有药铺的供货商也只能是他一家。
有外地的商人来收药材都被他的人打跑了,当地的村民如果不把手中的石斛便宜卖给他就只能砸在手里·有人气不过去找他理论,被他打成重伤·不光如此,这个恶人还强抢民女侵占他人田产,坏事做尽。
难怪大家要都要告他··这些状纸分类属于未立案,那么有三种可能,第一这上面说的全不属实·第二有人把案子压了下去,第三村民们已经跟周霸和解了。
牵扯人数如此之多,- xing -质如此恶劣的案子必须要重启调查·第二天卢准跟知州打了个招呼,带着一个衙役下基层实地调查去了·这个衙役叫丁小乙,自称早就听过卢准的大名有意追随。
卢准来到常郅县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因为是暗访不能去县衙住,卢准扣开大柳树村村口一户人家的大门想要借宿一晚··这家姓崔,开门的是位老婆婆·老婆婆听了卢准的请求让他们进屋了。
“家里都穷得解不开锅了,实在没什么招待二位的·”掉了牙的老婆婆说起话来有些含糊··“没关系没关系,让我们打地铺对付一宿就行了。”
卢准客气地说··卢准记得状纸里原告姓崔的只有一家,告的是周霸侵吞他们家田产··卢准看到里屋床上躺着个不断□□地病人就问崔婆婆是怎么回事,崔婆婆叹了口气说:“这是我可怜的儿啊,发了疟疾。”
“病得如此厉害,可曾请大夫开药”·“请过大夫了,方子都开好了,可我们这个地方药贵吃不起啊·”·卢准问崔婆婆要来方子一看,不过是些草头药按说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卢准拿出自己的银袋子让丁小乙去最近的药铺按方抓药,“人命关天,速去速回·”·丁小乙领命去了··崔婆婆见状却高兴不起来,“您何必为我们破费呢,老婆子我无以为报,就算您把我儿的病治好了,我们娘俩还是要饿死啊”·“您儿子看着年纪轻轻的,病好了就能下地种田怎么会饿死呢”·“我们家的地都让人抢去了,我们打官司告状官府也不受理,现在还欠着别人钱,要不是舍不得我的儿老婆子我呀早就上吊了。”
“是谁抢了你们的地,官府为什么不受理呢”·“这位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这些不是你能管的,明天一早你们还是走吧。”
“阿婆,抢你们地的人是不是叫周霸”·“你怎么知道”·“阿婆实不相瞒,我叫卢准是青州新上任的通判。
我看到了你们没被受理的诉状,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调查此事·”·“哎呀,老天有眼啊,拜见青天大老爷·”崔婆婆说着就要跪下给卢准磕头。
卢准连忙把她扶住,“阿婆,您给我好好讲讲这周霸的事·”·崔婆婆仔细说了周霸的恶行,基本与其他诉状上说的吻合·周霸是本地人,但一直在外做生意,是近一两年才回来作妖的。
周霸在官府里的根基很深,本地县令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至于他在州府里的靠山是谁还需要进一步调查··说完这些丁小乙也买药回来了,崔婆婆高兴地去给儿子熬药。
卢准仔细问了丁小乙总共花了多少钱,每位药材单价多少钱,果然比正常价钱贵了好几倍··晚上他们刚刚睡下,突然听见外面有响动,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卢准和丁小乙赶紧出去查看,只见村子里一户人家冒着滚滚浓烟,村民们纷纷赶去救火。
半个时辰后,火扑灭了,县衙来人打扫现场,抬走了一具焦尸··卢准问崔婆婆死得是谁,崔婆婆说那家只住了一个人叫薛五,不是什么好人,是周霸手下的打手。
平常都住周霸庄子里,很少回来··晚上睡觉时卢准心里盘算,怎么自己刚一来调查,才收集到一点信息就出了新的人命案·偏偏还就是跟周霸有关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卢准离开时,嘱咐崔婆婆不要声张他悄悄来过的事,好好照顾儿子有什么困难或者新线索就来州府找他··为了参与调查看到尸体,卢准提前向县衙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县令立马对上官笑脸相迎,弄得他浑身不舒服。
·卢准要去停尸间看尸体,一位老仵作接待了他··由于村民灭火及时尸体没有被烧化,从一些特征上看基本确定了是薛五本人·尸体表面严重损毁,但割开喉管后里面却很干净,薛五是先被人杀害再放火焚尸的。
薛五的尸体当时是躺在床上的,火场经过泼醋泼酒的处理没有发现可疑的血迹,薛五骨骼完好体内也没有别的毒物反应,胃里有少许酒气残留,最有可能是被闷死的·薛五自己就是个打手,即使在熟睡状态下要把他闷死也得是个强壮的男人。
现场被许多灭火救人的村民破坏了,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线索,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混在救火的村民里逃跑的,一时无从査起。如果一定要说什么可疑人员,那就是突然造访卢准和丁小乙了。·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卢准看着从现在搜集来少得可怜的证物,全都烧得黑漆漆的,每一个都标注着本来在现场的位置·比如,床上竹席的残骸检测出了火油·床头有一个香炉,卢准纳闷谁没事给自己床头上香啊·还有一个在床底下发现的黑坨坨,卢准问仵作那是什么,回答那是一种药材叫姜碳,用于治疗虚寒- xing -吐血,便血,崩漏,阳虚泄泻等。
薛五个壮汉莫不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药材……卢准联想到周霸和当地高的离谱的药价··实在查不出什么了,卢准害怕打草惊蛇就带着丁小乙回青州城了。
回到州衙,卢准利用自己的权限调出常郅县令和州衙各级官员的资料仔细审查·其中有两个人引起了他的怀疑,一是药管所长肖庆,二是长史何畏·于是他让丁小乙派人去监视这两家,如果薛五的死与他们有关,此时应该会有动向。
赵延光最新的医疗改革政策,是以州府为单位建立药管所··药管所负责当地所有医疗药品相关的事物,包括处理医疗纠纷,定期派医疗队下乡巡诊,疫病流行的季节提前做好预防措施,定期考核下辖医生的业务水平。
最关键的一条是稳定药价,要让普通百姓吃得起药·青州的药价高成这个样子药管所脱不了干系,也只有药管所有能力压着这事不让人管··长史何畏负责管理一切商业活动,包括田产买卖。
他上任的时间与薛五开始作恶的时间吻合,很是可疑··晚上丁小乙来报,今天长史何畏到肖庆拜谒过一次,两人似乎还起了争执··这就有意思了,卢准让丁小乙继续盯着,第二天一早他要亲自去会会这两位大人。
第二天一早卢准先到了肖府,仆人说老爷还没起来让他们在客厅稍等·卢准一口茶没喝完仆人就慌慌忙忙跑出来说,他们老爷死在书房里了··这展开也太刺激了吧,卢准让丁小乙回去叫人自己先去看尸体。
肖庆坐在书案后耷拉着脑袋,脸上身上都是青色的尸斑看着瘆人,尸体已经完全僵硬了·地上有一个打碎的茶杯,桌面上放着遗书·遗书里写着他承认自己因为贪财,渎职放任医药市场物价自由上涨等。
总结一下就是畏罪自杀··就这么简单不可能吧··卢准让把尸体先抬回去,询问肖家上下关于肖庆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啊,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谁啊。
这些都是推官的活,卢准不用亲力亲为·何畏那边还有人盯着,毕竟官府要员不能随便审问,丁小乙和肖家人都能证明昨天何畏走的时候肖庆还活着··卢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反复思考,推演,串联。
知州会不会也与这件事有牵扯呢,那样就太糟了··卢准站起身去了停尸房一趟,又独自回到案发现场··卢准捏着扇子背着手四下打量,这书房里的陈设十分讲究,跟着赵贤哲见识过无数古董珍宝的卢准很快发现了问题。
这里几乎所有的物件都是极其贵重的古董,卢准都能说出出处典故来,果然是大贪官·唯独一副画很新工笔画,既不是名家也没什么年头,挂在那格外惹眼·卢准犹豫着走过去摘下画,后面的墙壁上果然出现了一道暗门。
暗门有锁,锁是两个同心圆组成的,内圈八格外圈九格可以拨动·门缝另一侧标着“生门”,卢准仔细辨认着锁盘上的字迹,“天蓬,天任,天冲……九天,九地,玄武……这是九星本位和值福八神,是时家奇门。”
就算暴力破解的话也就七十二种组合,那么锁后面一定有可以销毁里面的东西机关,最好一次答对··卢准去看他摘下来的工笔画,有诗一首:·处处闻蝉响,须知五月中。
龙潜淥水坑,火助太阳宫··过雨频飞电,行云屡带虹·蕤宾移去后,二气各西东··结合画上的内容来看,是节气夏至,画里月亮的位置是戌时,题字里说作画于太平三年,就是庚子年。
基本信息都有了,卢准开始排盘··夏至上元- yin -九局,三奇六仪戊在离火宫位·时柱丙戌旬首甲申,藏干在六仪中对应庚·庚在此局中居兑金宫,本位值福星是天柱星,值使门为惊门。
天柱星落在时干丙所在的坤二位,值使门从旬首排下来落入中宫,- yin -遁同样寄坤二位·这么排下来,与生门同在一宫的分别是天任和玄武··卢准反复确认,大着胆子去拨动那门锁,将内圈的玄武与外圈的天任一起对应到标有生门的方向,啪嗒一声,门果然打开了。
卢准一边感叹这机关的巧妙,一边取出门后的东西··深夜通判办公室里,有人轻轻推开门,举着火折子四下寻找什么·他靠近卢准的办公桌把上面的一张写着字的纸拿起来用火去照,只见上面写着:“凶手就是你”·他吓得吹灭火折子,赶紧往外跑,到了院子里发现卢准和知州领着大队衙役已经把他包围了。
此时站在院子中央一身黑衣惊慌失措的人,正是丁小乙··卢准问丁小乙:“有什么想说的吗”·丁小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你不说那我说。”
卢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与其说你是周霸的人不如说你是何畏的人,毕竟周霸也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我查办旧案盯上了周霸,你就来到我身边监视我的行动。
到了常郅县,我让你去给崔婆婆的儿子买药,药铺老板是周霸的人,你告诉他我来了·他告诉你有一个住在本村的打手薛五为了还赌债想讹周霸一笔,声称要当污点证人,要你去杀了他。
你闷死了醉酒的薛五布置好现场,为了不引起我的怀疑你用香炉和线香做了一个延时起火的小机关·烧毁的尸体无法详细的估算死亡时间,大家自然的以为杀人和放火是同时进行的,这样你就有了不在场证明。
关键在于那块姜,一开始我想错了那不是什么特别的药材,只是普通的姜被大火烧成了姜碳·薛五床下为什么会有生姜呢大夫给崔婆婆儿子开得治疟疾的方子是小柴胡汤,里面就有姜。
据我所知,药房开药都会按量分份包好,但生姜不是·一般生姜要求病人自备,就算药房给开也不会帮你切好只是单独的几坨·你选择闷死薛五是避免在自己身上留下血迹引起我的怀疑,但他毕竟是个成年壮汉,他反抗的很激烈,这个过程中有一块姜掉在地上被又被你踢到了床下。
想通了这一点我要证实对你的怀疑,于是逮捕了药铺老板,我随便一吓唬他就都招了·现在想来我让你去监视何肖两家等于白干啊,何畏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盯上他于是去找肖庆商量对策要求肖庆立即销毁一切账目。
肖庆不肯甚至扬言要把账目曝光·何畏以薛五的死为恐吓,肖庆更加反感·于是两人不欢而散,何畏就命你杀了肖庆,让他承担所以罪责断了我的线索·肖庆管理药管所精通药物,下毒什么的很难杀死他,但如果他身上出现外伤就不像畏罪自杀了。
肖庆的茶杯茶壶里都有毒,体内的毒只滞留在口腔食道和胃里肝脏却没有毒物反应,应该是死后才灌下去的·我在他背部的肺腧- xue -发现了极小的针眼,所以他是窒息而死的,很多人中毒最后也是窒息而死,本可以以假乱真的,可惜你们遇到的是我。
我又用奇门遁甲破解了肖庆的暗门拿到了所有你们的犯罪证据,怎么样束手就擒吧·”·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很快,在丁小乙的供认下,何畏也落网了。
常郅县令也被抓了,失去了靠山的周霸也横不起来了·根据门后的账目,所有利益相关的公职人员都被一网打尽··破案只花了不到三天,但处理后续的事物却要好几个月,给京城有关部门写报告就写了十几份,每份十几页。
所有村民的诉状全部重新受理,卢准要把常郅县令的活都干了,好累呀·根据百姓们的控诉,一点一点坐实周霸所有的罪行,定罪之后抄没他的家产,退还给受他欺压的村民。
就目前的证据来看,知州是清白的,他发现治下出了这样大的纰漏十分愧疚,积极配合卢准的所有工作·治下药价都飞上天了你说他一点不知情卢准是不信的,至于是不敢管还是不想管就另说了。
卢准还是想不通,这种竭泽而渔的敛财法,一时欺上瞒下总也长久不了,他们都想不到吗·还是监察官员的失职,才会让这些贼人如此肆无忌惮··第1章 千里共婵娟·明月楼里,胡伟大胡老板正飞快的拨打着算盘,一旁戏台上正在演三国戏《空城计》。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阿青·”胡老板低着头叫了一声,没人回应。
他叫的是个穿青衣的十二三岁的少年,此时少年站在人群最外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上··“阿青,二爷来了·”胡老板抬头提高了音量··少年一惊,一个跟头翻到了柜台前,“二爷来了,哪呢哪呢”·“骗你的,这是这个月的钱和账你拿好。”
胡老板把包好的包裹给少年··阿青是赵贤哲的亲随,出生在军营,养在深宫里·赵贤哲平时来明月楼也不带他,只让他每个月一号固定来收账·少年贪玩每次都早早来为了多看一会儿戏。
“每次都用这招,无聊·”阿青说着接过包裹··“谁让你每次都上当呢·”·“哼,你就不能让我把戏看完吗”·“跟我凶没用,有什么诉求回去跟二爷说去。”
南清宫书房里,赵贤哲正叼着笔想怎么给卢准回信呢,这家伙离开一个月了才寄回第一封信·这一个月赵贤哲觉得全世界都清净了,可能人就是贱吧,成天待一块就嫌烦,分开了又想,所以偶尔分开一段时间对维系感情是有好处的,要不怎么说小别胜新婚呢,诶,好像有哪里不对。
一个成年人,一个有着丰富从政经验的成年人,除了山高路远真没啥可- cao -心的·看到卢准信里说他已经安全到达,一切都好,他也就放心了··赵贤哲扔掉好几张废纸了,之前有好多话想说,一落到纸上就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什么多喝热水啊都写上了。
正当赵贤哲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来报,皇上请他去吃饭··啊,这还真是稀罕,赵贤哲心里有数就跟着去了··很普通的家宴只有叔侄二人,旁边有几个宫女太监伺候着。
赵延光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赵贤哲说话,赵贤哲也嗯嗯啊啊的回应着··赵贤哲知道赵延光是想问关于卢准的事,又不好意思直奔主题才这么拐弯抹角的,他俩本来就没啥共同语言,让皇上这么没话找话也是难为他老人家了。
赵贤哲心中得意,皇上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现在他可以随便跟卢准书信往来但皇上不行,还得找他来套情报··今天的饭真香啊,赵贤哲就是看着赵延光欲言又止顾左右而言他,我就是不给你递话,气死你,气死你。
终于赵延光忍不住开口了:“那个,尚书省拿到回帖了,小准已经上任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边怎么样,住的惯吗,吃得好不好·”老父亲一般的发言。
见赵延光终于开口赵贤哲也就不再吊他胃口了说:“他呀,适应能力很强的,而且青州是您选的好地方,物产丰富人杰地灵·他才写信跟我说那边的大闸蟹肉厚黄多特别好吃,问我想不想吃等他回来的时候多捎点。”
赵贤哲很想得瑟,但又不敢太嚣张··“他是去受罚的,这是在旅游度假吗还大闸蟹,你跟他说不好好工作信不信朕不让他回来了。”
这话说的,连赵贤哲都看得出来是在强行挽尊··从此赵贤哲和卢准平均一个月书信往来一次,皇上也不知是算准了日子还是在赵贤哲身边安插了眼线,每到卢准来信的日子,他都要请赵贤哲一起吃饭旁敲侧击的要求他汇报卢准的近况。
一转眼半年就过去了··一个普通的早晨尹京开封的许王赵德明早早起床准备上朝,要出门了才发现中衣的颜色没穿对要回去换·这本无伤大雅,但他可是万众瞩目的储君候选人,一定要做到无可挑剔。
王妃严氏按照丈夫的要求为他重新换好衣服,赵德明此时觉得有点口渴端起桌上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在任何人看来现在的他都是皇上为未来用心培养的接班人,事实也的确如此。
最近比较太平,今日早朝汇报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刑部尚书王大人正在向皇上汇报一起地方查办的官员受贿渎职案·在青州有几个官员勾结当地的恶霸垄断医药市场牟取暴利,由于太过贪婪不懂变通想要竭泽而渔,最后闹出了人命。
新来的通判大人负责处理此事,很快就调查了个水落石出·现在证据确凿几个贪官恶霸均已伏法,由于涉及到有品级官员的死刑执行,需要上报刑部由皇上亲自批复。
赵延光听着,不愧是朕的小准到哪都是不畏强权认真负责一心为国为民,真好··于是王大人看到皇上嘴角挂着欣慰满意的笑容,对他点了点头准了死刑··王大人擦着冷汗回到队列就听见有躯体倒地的声音,大家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是许王赵德明昏倒了。
这下包括赵延光在内所有人都慌了,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又是扇风又是掐人中·赵德明脸色铁青已经神志不清了,在这大殿上也没法急救,众人一边把许王抬上马车送回王府一边去请太医。
赵延光也起驾去往许王府··赵德明刚被送回王府就一命呜呼了,在弥留之际还一直轻轻唤着,父皇,父皇··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随着一起过来的大臣们也没想到这么突然,都去看皇上怕他老人家受不了。
在众人还没缓过神的时候,太医姗姗来迟·虽然没有赶上抢救许王,但太医又有了重大发现,许王是被毒死的·这下大家更慌了,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了所有人意料,接下来要怎么收场呢。
皇上此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家了,他还是很冷静没有发作,至少表面上如此·皇上让跟来的大臣都散了,不用皇上教他们也知道不会出去乱说··御林军把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赵延光把宰相李亢留下查办此事,自己先回宫休息了。
李亢,太平元年科考状元,中举时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比皇上还年长·李大人向来为人正直,做事严肃认真不苟言笑··一日之后李亢带来了真相,远比所有人想到的简单又荒唐。
最近半年许王新得了一位贵妾张美人,许王对其宠爱有加·张美人着实是千娇百媚很让许王着迷,可她- xing -格乖张仗着荣宠常做一些出格的事,无辜体罚下人,让娘家打着许王的名义开铺子等。
一开始许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严王妃是许王的结发之妻,两人成婚多年感情一直很好·王妃出身名门- xing -格温柔甚至有点懦弱,对丈夫百依百顺。
张美人对于严王妃来说根本算不上威胁,王妃也懒得管她·最后还是因为张美人娘家在外面太过招摇,加上别有用心的人在皇上那告了黑状,赵德明才不得不亲自处置了张美人娘家,还关了张美人禁闭。
此后许王就越发注意私生活方面的问题··最近张美人刚刚结束禁闭被放了出来,她不仅不知悔改还心怀记恨·她不敢迁怒许王和皇家的人便要把气撒在王妃身上。
早上她看到许王出了房间就让丫鬟把下了毒的茶水送了进去,只是没想到最后中毒的是许王··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处决张美人一家等自不必说··如果只有这些就好了,偏偏李宰相发现了些更不得了的东西。
李亢在许王的书房暗格里找到了一沓与朝中大臣往来的书信·李亢没有打开看,原封不动地交给了赵延光··世人只知英明神武的许王殿下死在了自己的爱妾手里,而皇上只为他低调地置办了后事,随后有一小批官员得到了清算。
还有被废的楚王赵德崇重新回到了皇宫,李皇后欢喜致极··赵延光拿着那些信把自己关在言和殿一整晚··他与原配晋王妃周氏共育有三个儿子,老大出生的时候他在外打仗,老三出生的时候王妃难产而死。
只有老二,怀老二的时候他就陪在妻子身边,生产的时候他就守在产房外,感受了作为父亲的那种焦急与惊喜·老大赵德崇生- xing -顽劣,书读不好就喜欢跟着他三叔游猎。
老三赵德昌只会死读书寡言少语喜欢和庶弟妹混在一起·老二赵德明是他最看重的儿子,文武双全很有当皇上的资质,最主要的是他像自己··曾经三弟的死和赵德崇的疯都让赵延光的内心倍受折磨,而这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加上被自己亲生儿子背叛的痛几乎让他崩溃。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儿子,赵贤昭死后十五岁的赵德明就是他心中最佳的继承人选·做为一个严格的父亲一个合格的统治者,他不能在言语间流露出那份偏爱·他送他去地方当官体察民情,给他安排最好的老师。
他一直不给他立储的信号甚至刻意打压他,就是要锻炼他的- xing -格怕他骄傲不稳重·他放弃了第二次北伐的计划,想把这份功绩留给儿子·终于他长成了自己满意的样子,于是让他尹京开封。
这之后他依然做的很好,张美人算什么,如果一点错处都没有才不对劲了呢,黑状是李皇后告的,这件事上赵延光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没真生气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背叛我·为什么就那么着急·急着取代我·赵延光狠狠地把那些信摔出去,冷冽的夜风吹散了写着大逆不道的纸,在- yin -暗空旷的大殿里如雪花飘飘摇摇落得到处都是。
他解开发髻,无法言说的痛苦顺着眼泪夺眶而出,落在手中干枯的白发上··哥哥赵延康背叛了曾经最信任他的梁帝周荣,所以遭到了自己这个最爱他的亲弟弟的背叛。
自己为了皇位背叛了哥哥,所以要被最疼爱的儿子背叛··赵德明为了储君之位陷害了哥哥赵德崇,所以可笑的死在了一个姬妾不入流的- yin -谋里,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
我们都选择了- yin -暗的背叛,还美其名曰为了理想不择手段··这就是报应吗·这就是报应啊·第1章 归来故人叹·赵贤哲的信和朝廷的调令几乎是同时到达青州的,调令上只说要卢准速速回京却没有其他关于官职调动的具体信息。
卢准从信中大概了解到了京城最近发生的事,回京的路上心中已有计较··刚一进京还没安顿下,卢准就直接被带进皇宫面圣了··卢准是第一次进深宫,穿过层层如烟沙的围幔仿佛走在另一个世界。
见到赵延光时太医正在为他换药,就是当年在周宁时留下的旧伤,十多年了总还反复发作··不到一年而已卢准觉得皇上足足老了十岁,皱纹更深了头发更白了,精神也大不如前。
看到卢准回来,赵延光眼中恢复了一些神采,“小准回来了,快过来坐,路上辛苦先喝口水·”他就像个普通人家的老父亲,招呼着出远门才回来的儿子。
卢准简单行了礼,坐过去接过宫女倒的茶喝了一口··太医换完药与宫人退下,殿内只剩君臣二人··“怎么才回来呀,朕都等急了·”好像哄小孩子的语气,作为天子赵延光极少流露出和蔼温柔,几乎只有卢准见过他这个样子。
卢准也迅速入戏把脸扭过去嘴一撇嘟囔着:“青州山高路远的,没有您的旨意地方官员怎敢私自回京·”他也只有私下在敢在赵延光面前如此任- xing -幼稚。
赵延光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小准不闹了,咱们说正事·”·卢准也恢复正色,认真点了点头··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许王的事你听说了吧。”
提起死去的儿子赵延光神色黯然··“还请陛下节哀·”卢准从前对许王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赵延光叹了口气把其中隐秘也与卢准说了,卢准心中愕然他真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层。
赵延光问卢准:“朕剩下的这些儿子里,你觉得谁可以交付江山社稷”·卢准离开座位跪下施大礼郑重回答:“陛下诚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宦官不可也,谋及近臣不可也,唯陛下择。”
“德昌可乎”赵延光问··“非臣所知也·”卢准说不知道其实已经回答了皇上··“可是自古立储非嫡非长常出祸端。”
赵延光说出了他的担忧··“楚王虽然回复了封号,但他当初就选错了现在又病着,即使是长子也不足以服众·韩王亦是嫡子- xing -格敦厚能善待兄弟姐妹也是极好的。
错不在立得是嫡是长,而是犹豫·如果您一早就册封太子,许王殿下也许就不会……”卢准不敢往下说了··听了这话赵延光沉吟片刻,“这么说哥哥也错了吗”这句声音很小像是问卢准也像是问自己。
卢准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先帝已经错过一次了,陛下不能错第二次·”·“先帝最大的错误就是给了我希望又要收走·”·君臣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赵延光把卢准扶起,让他重新在自己身边坐下,突然又问:“那么秦王呢”·卢准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终于还是逃不开这个敏感话题,这是皇上第一次正面跟他提起秦王。
“秦王有金锏啊,陛下还是不肯放过他吗”·“金锏的权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本是哥哥留给我的·即便如此秦王仍是未来太子最大的威胁。”
卢准深吸一口气咬牙说:“有臣在,便不是·”·赵延光定定地看着卢准,片刻后开口:“好,那朕信你·”·卢准长出了一口气。
解决了立储这等大事,赵延光要留卢准在宫里吃饭,“朕至今还记得在你们周宁县吃的糖醋排骨,可惜御膳房怎么都做不出那个味儿·”·“味道其实都一样,您记住的是周宁县。”
卢准似乎又回到了在周宁县时的状态··饭菜摆上赵延光热情招呼:“来吧,尝尝咱们宫里的手艺·”·卢准夹了一筷子鱼,又喝了一口老鸭汤,对宫中御厨赞不绝口。
“和明月楼比如何啊”赵延光一脸坏笑··卢准没想到皇上还有这么一手差点被呛住,不好意思的说:“比不了比不了·”·借着这茬儿赵延光又说:“与朕说说你和秦王的事吧。”
卢准已经有了准备,淡然道:“陛下想听什么”·“就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卢准仔细回想,才发现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一个人走在郊外的小路上……”他像明月楼里的说书先生一样,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那次奇遇。
赵延光认真听完,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你愿意相信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只凭直觉,觉得他是个好人”·“因为我没得选,只要吃饱了就能杀出去,如果我不主动提他很快也会想到。
到那时他抢我的吃的,我又打不过他岂不是玩儿完·所以我最大的胜算就是要掌握主动权,主动提出这个计划并加强我在这个计划里作用,只要对方还有点良心应该就不会丢下我了。
再说了我的直觉没错啊,秦王殿下多好的人啊·”·“有时候朕真羡慕他,可以跟你出去玩·”·“您夺走了他的皇位,自然要失去一些自由。”
“诶你还真敢说,不怕朕治你的罪·”赵延光佯怒··“不怕,您舍不得·”卢准像狐狸一样狡黠地一笑··赵延光伸手摸了摸卢准的鬓发,“你就仗着朕宠你。”
吃完饭皇上没有要放卢准走的意思,他又让左右都退下只留卢准在身边··“今日朕高兴小准再陪朕说说话吧·”·“好啊·”卢准又想起在周宁县和皇上共度的美好时光。
“朕也给你讲个故事吧·”·“臣洗耳恭听·”·赵延光的目光无定处陷入了回忆,“哥哥长我十二岁,他二十四岁补任东西班行首拜滑州副指挥时,和父亲回家来接我和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们。
哥哥骑在高头大马上好威风,哥哥抱我上马和他共乘一骑·我当时就想以后一定要像哥哥一样厉害,不,我要比他还厉害……”·卢准表面认真听着,内心有点崩溃。
什么情况,这是唱哪出啊,怎么就直接上皇家黑历史了·都不打算用个化名掩饰一吗,还第一人称·要死啊,都怪自己今天太飘了。
皇上这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平时不能跟人讲,今天搁这倾诉呢,您一时爽了别明天想起来后悔要杀我灭口啊·不要啊,我不听,我不听·不行,不听待会万一提问答不上来更尴尬。
“哥哥答应要教我骑马却食言了,他整天在外忙我只好自己学·如果他不当皇帝,我们该是世上最好的兄弟·梁帝周荣年轻时是哥哥的好朋友,他姨夫是梁国的开国皇帝,因为没有子嗣后来传位他。
继位后周荣带着哥哥准备北伐,我也想去的,可哥哥说我还小不让我跟着·周荣北伐时受了重伤,然后就驾崩了·我想替他们完成收复烟云十六州的理想,但我失败了才留下这伤……”赵延光很久不敢去直面这些往事了,一说起来就没完了。
卢准有在认真听,也在思考应该摆出什么正确的表情,见皇上说累了卢准连忙递上茶··赵延光喝了茶继续说:”我想证明我能当个好皇帝,不是因为我是他弟弟而是因为我自己。
小时候别人家的孩子都不敢欺负我·我以为是自己厉害,其实他们怕的是哥哥·终于,有一天我背叛了哥哥,就像哥哥背叛了周荣·帝王之家本无情,人人称道的前朝太宗皇帝也是亲自手刃了自己的皇兄逼迫自己父皇让位,才有开创了万国来朝的一代盛世,他的威名远扬被称为天可汗。
只要能做成大事让国家强大百姓安居乐业,怎样继位的还重要吗这些年我很努力了,我勤俭节约减免赋税解除宵禁,发展航运修桥铺路,修筑史书发展科举虚心纳谏。
我曾疯狂地想要抹去哥哥的痕迹,来证明自己,我换掉他认命的官员,改掉他取的地名·可到最后才发现,我永远无法改变的是,他是我哥哥啊”·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卢准缩在椅背上听得心里发毛,感慨万分又不敢开口评价。
讲完了赶紧撤啊·“陛下,今日天色已晚,臣就不打扰了,这便告……”·“已经这么晚了吗”赵延光看了看窗外,“那小准就留下住吧。”
“啊不是,陛下这不合规矩吧·”卢准大惊失色··“有什么关系,宫里朕就是规矩·当年朕住过你的县衙,现在你也住住朕的皇宫。”
第1章 鸳鸯蝴蝶梦·册立太子的诏书一下赵德昌立刻进宫谢恩,谢恩的对象当然只有皇帝一人··从王府搬进东宫,准备在太庙举办的正式的册封大典大概要半个月时间。
这半个月卢准都住在宫里,一开始还是有点不适应,不过很快就好了··他好奇了很久的关于皇宫茅房的秘密,也亲眼见识了··皇上还要正常上朝,卢准现在可是无官一身轻。
赵延光安排了一个能干的小太监小陈子跟着他,被太监伺候的感觉真,嗯,就挺特别的··一开始还有点受宠若惊,不过他马上就适应了··皇宫的床真软啊,皇宫的饭真香啊·卢准每天起床吃完御膳房不重样的早饭就直奔御花园,这里的奇花异草自不必说,最最最重要的是这里养了几头南粤进贡来的白象。
大象唉活的诶鼻子会喷水的诶·难怪那么多人想当皇帝,这皇宫住着是真的爽啊·卢准想,咱家陛下已经够节俭的了,传说中的昏君日子得过成什么样啊·这天卢准在花园里溜达,小陈子跟在身边。
卢准踌躇良久放弃了去南清宫串门的计划,算时间皇上快回来了,他就打算往回走··小陈子看见远远的有有一副宫妃的仪仗朝这边过来,就连忙拉着卢准快速躲开,这种事不是第一回 了只要避开就好了。
结果那仪仗正冲着他们过来,这下躲不开了·卢准跟着小陈子一样紧挨宫墙站好低着头等队伍过去,没想到仪仗在他们面前停下了··倒霉,倒霉,倒霉。
小陈子跪下前才在卢准耳边小声提醒:“是皇后·”·卢准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凤辇落地,李皇后由宫娥搀扶着走下来。
“这是何人啊”皇后语气傲慢的问身边人··“回禀娘娘,这位是卢准卢大人·”小陈子跪着回答··“卢准见过皇后娘娘。”
他依旧低着头,象征- xing -的拱了拱手··“哦,原来是卢大人啊,听说你最近一直陪在陛下身边,难怪陛下都不来我们后宫了·”这话说得- yin -阳怪气的。
神经病啊老妖婆,皇上前天才去过淑妃那里··“陛下为国事- cao -劳,还请娘娘多多体谅·”卢准努力表现得不卑不亢··“你在教本宫做事陛下明明有嫡长子的,是你蛊惑皇上……”皇后突然提起立储的事。
“娘娘这是何意,为天下择君是陛下的事,娘娘不该过问·”卢准直接打断了皇后··“大胆,你竟敢顶撞本宫,还不给本宫跪下·”·“哪有前朝大臣跪后妃的道理。”
“你还以为你是宰相吗你现在身上挂着一官半职吗”皇后也是有备而来··哎呀,把这事忘了,完了完了。
“娘娘,看在陛下的份上,这么闹于皇家有伤体统·”卢准语气软了下来··“你少拿陛下来压本宫,本宫今日还不信治不了你·来人呐,掌嘴。”
皇后见局势倒向自己这边得意的很··皇上你怎么还不回来,救命呀,你媳妇打人啦·两个太监上来就要按住卢准打,小陈子连忙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卢准,“你们要干嘛,他可是皇上的人,你们敢”·正在卢准纠结是要继续装怂还是勇敢还手的时候,“嗯咳。”
一声咳嗽,大家发现皇上就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王继恩这才喊:“皇上驾到·”·要打人的太监躲到皇后身后的队伍里,小陈子也退回卢准身边。
“参加皇上·”大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整齐的向走近的皇上行礼··“陛下,臣妾今日……”皇后急急开口,不管皇上看到了什么自己一定要掌握主动权先发制人,这就叫恶人先告状。
“朕还不糊涂,不必皇后为朕做主·”皇上只冷冷丢下这一句就转向卢准,“小准,我们走·”·卢准看到赵延光刚刚面对皇后时还冷若冰霜的表情,转向自己的瞬间已是春意盎然,他终于明白皇上对自己额外的温柔宠溺,是来自对儿子的亏欠和对妻子的报复。
卢准跟着赵延光离开,皇后还在后面还说着什么,他们都没有听··“素日在朝堂上你怼朕怼得挺欢啊,今日见皇后怎么怂了”赵延光收回了刚才过于造作夸张的表情,正常了一点。
“朝堂上的是公事是国事,必须讲清,宫里的是私事是家事,说不清的·”卢准乖乖地回答··“好,说的好·”赵延光大笑。
“臣以为陛下与皇后娘娘终是一家人,您不该因臣这个外人驳了皇后的脸面·”·“皇后是哥哥为朕选的,管理六宫她一直做的很好,这么多年来也不容易。
只是她想要的太多了,朕给不了·”·除了这段小插曲卢准在宫里的日子过得还是很顺心的··皇上每晚批奏折卢准就在旁边磨墨,有什么政事赵延光就直接问卢准。
君臣二人经常探讨国事到深夜··马上要到中元节了,也快到卢准的生日了,在皇宫过生日还是蛮特别的·赵延光陪他一起吃了碗长寿面,还送了他一件很珍贵的礼物,那是今年北边进贡了一对十分珍贵的通天犀,赵延光命能工巧匠打造了两条腰带,一条留给自己一条送给卢准。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卢准欢喜的不得了,爱不释手·皇上太够意思了,真是没话说··岳渎精英气,来钟积庆门··何时生上相,明日是中元。
仙药宁无种,灵椿别有根··宁期三入后,一品见玄孙··仲夏的傍晚君臣二人一起在水边散步,微风徐来甚是惬意·大大小小的荷花灯随着水流旋转泛起层层涟漪,偶尔有几只锦鲤穿行其中。
跨过石桥走进龙亭,此情此景赵延光忽然来了兴致,“朕记得小准会弹琴的,朕想听听·”·卢准让小陈子去取来风弄,端正坐好双手抚琴··“陛下想听什么曲子”·“来个朕没听过的,看你本事了。”
塞草烟光阔,渭水波声咽·春朝雨霁轻尘歇·征鞍发·指青青杨柳,又是轻攀折·动黯然,知有后会甚时节··更尽一杯酒,歌一阕。
叹人生,最难欢聚易离别·且莫辞沉醉,听取阳关彻·念故人,千里自此共明月·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簪花少年+番外 by 六角铜铃】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