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朕吃口软饭吧 by 今夜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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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朕吃口软饭吧 by 今夜无风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文案:·梁武帝二十八年,19岁的文武状元谢玉舒子继父业,官拜丞相,一时无数媒人踏破相府门槛求亲,个个都是有才有貌的京中淑女··谢玉舒大手一挥将所有媒婆都赶了出去,并表示,“本人不才是个断袖,喜欢无才无德有貌专吃软饭的男人。”
而七皇子叶煊兢兢业业当了数十年纨绔,就为了吃谢相这口软饭··结果咸鱼着咸鱼着……突然登上了皇位··登基大典,刺客持剑飞来,半天都没冲出御林军包围圈,叶煊着急的撞上去,结果不小心用大了力,那柄长剑应声而断。
武力瞒不住,叶煊灵机一动想装傻,三不五时就拿着奏折往谢府跑,结果万万没想到以前的情诗被发表出来,为无数文人墨客传唱··世人都道,梁霄帝文成武德,心机深不可测。
乾元宫内,叶煊抱着谢相的腰痛哭流涕:“呜呜呜朕吃口软饭怎么就这么难”·谢玉舒艰难呼吸:“陛下,你先撒手……”·排雷:·1.本文主攻,七殿下叶煊攻·2.本文半养成,文案内容是养成后,会涉及少量宫斗朝堂斗争·3.攻受相差三岁,七殿下从头到尾都黑,后期装乖·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甜文 朝堂之上·搜索关键字:主角:叶煊、谢玉舒 ┃ 配角:主攻预收《反派女装后》求收藏~~~ ┃ 其它:·一句话简介:朕想吃谢相那口软饭·立意:黑莲花叶煊在谢玉舒的引导下成长为一代明君。
第1章 ·巍峨的宫墙之下,两扇朱红大门紧闭,叶煊一抬头便能看见沉木做就的九龙金匾上笔走游龙的三个漆金大字,上书:凤仪宫··这是当今皇后李氏的寝宫。
此时未到卯时,天尚微凉,叶煊跟着众皇子跪在宫门前等着请安··叶煊行七,穿着一身洗白泛旧的青色织锦,外拢了同色纱衣,他年纪虽小,身形也瘦削,脸色泛着白,模样和个头却出挑,让人忍不住频频将目光投注到他身上。
叶煊跪的端正,就是为了等这一刻,他装作不舒服的皱起眉,身形不稳的晃了晃··泰安立刻很有眼色的挪上前来扶着他的手,脸上满是焦急和关心,看似压着嗓子,实则声音不小,该听见的都能听见。
“殿下”·叶煊顺势撑着泰安的手臂往后仰了仰身体,把内力往四肢百骸引动,不过一会便出了一身的汗··“七哥”身边的八皇子吓了一跳,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叶煊的手臂,摸到一手的灼烫,表情顿时一惊。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烫”大惊之下,他的小奶音都有破音的趋势··叶煊抽回手,按住额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垂着眼眸摇了摇头,一开口却声音嘶哑,“许是昨日贪凉受了寒,不打紧。”
“哪有不打紧的,您身体向来不好,每次生病都跟走鬼门关似的,要是——”·“泰安·”叶煊瞪了小太监一眼,佯装愠怒的表情,冷冷道,“多嘴。”
这么一番动静已经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老七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到边上休息一会儿吧,左右不过一个请安罢了,皇后娘娘总不会因为这个罚你。”
女声清脆干练,是贤妃所出的三公主叶盈,她一身翠绿宫装,脸上妆容很淡,眉眼沉静温和的样子像极了她母妃,然而事实上,这是个自幼习武,骑马- she -箭武艺精湛的女子。
去年春闱,若非女子不计排名,第一也轮不到年仅十五的谢三郎··叶煊的小动作骗不了她,不过她却没有拆穿··三公主一开口,同为贤妃所出的五皇子立刻跟着附和姐姐。
贤妃为四妃之首,又是渤海王族公主,还跟已故的先皇后是亲姐妹,如今宫中盛宠仅次于越贵妃,五皇子在陛下跟前也是能说上话的··这两人一开口,其他人也自然跟着应和。
叶煊满意的点头,顺势准备起来告退,结果宫门一阵轻响,凤仪宫的大太监钟鸣郁提前出来唱礼··“这……”泰安有些傻眼,瞠目结舌。
叶煊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乖乖巧巧的垂眸敛目安分跪好,心里却在沉思··钟鸣郁依旧只点了二皇子与八皇子入内··所有人都不觉得意外··今上嫔妃众多,子女亦多,偏偏这位续弦皇后膝下只有一个六公主,又不受宠,眼看着皇子们一个个都快成年,朝中立太子的呼声越发高涨,皇后惶急,想要拉拢一个皇子做靠山也无可厚非。
二皇子叶熵的母妃本来是一个为先皇后浣衣的贱婢,其貌不扬,却趁着大宴陛下醉酒而爬床,为陛下所恶,去母留子,甚至不顾先祖规矩,给他取名为殇··殇者,死也,多用于未成年便早夭之人。
若不是太后极力反对,二皇子的名字就这么定了·由此也可见武帝对其母妃是多么深恶痛绝··而八皇子叶烛母妃位分低,还是东瀛舞姬,为人战战兢兢老实本分。
这两个是除了叶煊之外,皇后如今最好的选择··“诸位殿下快回去吧,咱家也得进去给娘娘奉茶了·”钟鸣郁笑容满面,他扬了扬佛尘,话说的谦虚,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谄媚。
反倒是众位皇子对他和蔼可亲好说话的很··也是,即便李皇后不受宠,那也是皇后,是中宫之主,掌握凤印,更遑论她背后还有户部尚书李家和当今丞相谢翎代表的谢家。
叶煊垂眸想到了一件事,心中有了主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随意的伸了伸手,身后得到暗示的泰安赶紧跪着挪上前,状似要扶他起来,一直留意着这边的钟鸣郁立刻出声,“七殿下请留步。”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看,来了,又来公报私仇来了··按道理来说,皇后如果想要扶持一位皇子的话,二皇子和八皇子其实都不算好的选择··前者受生母连累不受重视,身体羸弱多病,快及冠的年纪却连说亲之人也无,堂堂皇子存在感却恍若透明人;后者有外番血统,年岁尚小,- xing -格唯唯诺诺,继承大统的可能- xing -低。
倒是叶煊,身家清白,母妃更是曾盛宠不倦,血统纯正又没有外戚势力,拉拢培养再好不过··然而,李皇后不会选叶煊,因为女人的嫉妒··叶煊的生母良妃洛婉清本只是江南盐商家沈家的表小姐,二八年华名动江南,诗词歌赋无一不通,琴艺更是一绝。
·十二年前,今上南巡,于南华寺遇见例行上山为兄长祈福点灯的洛婉清,山林之中粉衣少女回眸一笑,不仅惊艳了时光岁月,也惊艳了他父皇··今上将她带回宫中,为她修改贱商女不能入宫的先令,破例封四妃之一;为她想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普通夫妻,修建洛华宫,自此独宠四年有余。
四年来,宫里就只诞下了叶煊一个孩子,那是如今宠冠后宫的越贵妃也没有的殊荣··然而帝王的宠爱从来不长久··他母妃本来就没有娘家背景,经年独宠碍了不少人的眼,而即便不再独宠,今上对于良妃的喜爱也是跃然而上的,不止后宫对此颇有微词,就连前朝也有官员上折言辞激烈以褒姒妲己来比拟洛婉清。
即便她什么也没做,即便她只会对着镜子病殃殃的吟诗,眼角眉梢都是愁绪哀怨··只能依靠男人宠爱施舍的良妃自然输得很惨,她不会争不会抢,掉眼泪也只对男人有用,而越是有用,也越能让人红眼。
她期待一个帝王为她只取一瓢饮,收获的自然只有失望··东西护不住了,被苛待了,不知道争,只知道掉眼泪,哭的多了,说的多了,皇帝也看厌了听烦了,便再也不愿停驻多看一眼。
洛华宫渐渐门可罗雀,后宫深深,向来只闻新人笑··也只有他那眼睛半瞎的母妃还痴痴念着她的郎君,沉浸在往昔的爱恋中,不愿意面对现实··愚不可及。
多年的挣扎求存,已经让叶煊能冷静的思考分析一切··“七皇子殿下且等等,娘娘说是等会有话要与您说呢·”钟鸣郁如是说··十年如一日的小气。
叶煊心里嗤笑一声,在众皇子投注过来的怜悯目光里,又重新跪了回去··这宫中的女人,个个装的大度,其实心眼一个比一个的小,哪来的圣人··同理,他无依无靠还能在吃人的地方完好无损的活到如今,自然也不是什么圣人。
叶煊想着,眼底闪了闪··今日是二十六,十五中秋宫中夜宴之时,谢家和李家的小辈们都在京外,这几日陆陆续续进宫来看过了,只剩下谢家三个小辈没登门拜见。
谢大公子任大理寺少卿,柏阳郡主又是刚怀孕,自然没空往宫中走动;谢二公子在礼部任职,为了筹备太后寿宴忙的昏天黑地,也是没时间来的··那么来这边进行例行请安的就只有谢三公子了。
他只需要等便好··叶煊低眉顺目的继续跪着,面上是一副可怜的样子,实则暗地里催动内力,不出片刻冷汗便如水流般顺着他略尖的下巴滴滴答答的落在青石板上。
他心里算着时间,卯时一到,果然看见一截青色的衣角扶花踏柳而来,腰间的环佩叮铃作响,有一块拇指大小红青两色的玛瑙坠在中间,用瘦金体刻着“清和”二字。
那是父皇亲自赐的字,是谢三公子的象征··谢玉舒,字清和,谢相三公子,李皇后的表弟,立春才满的十五,却已有状元的功名傍身··谢相家教严明,是陛下亲手提拔用以压制世家贵胄的新贵,因此即便是面对皇后,面对李家,谢家人也绝不会偏私。
叶煊叹了口气,其实他更想来这的是谢家其他人,而不是这位三公子··世人都说谢三郎惊才绝艳誉满京都,却终归年龄太小,年方十五,又是世家公子没见过什么- yin -私手段,总是很容易被表象蒙骗。
十二岁的叶煊如是想··只可惜除了三公子外,谢家其他人等全部及冠入仕为官,不说有无时间,便是有了召令他们都会极尽推脱不入宫··李皇后装可怜也好扮柔弱也罢,什么招都试过了,最多也就能请来柏阳郡主,偏生柏阳郡主跟她不对付,每次见面都闹不愉快,李皇后的选择被局限,叶煊也只能跟着调整计划。
叶煊在心里“啧”了一声,青色的袍角越来越近,在泰安的一声“殿下”的信号中,他眼睛一闭,脸色苍白的往后仰倒而去,顺利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还带着一股檀香··叶煊装作慌乱的抓住他的袖子,先是扫到少年一截手腕,腕骨凸出上面绑着一串赤红的檀珠,更衬的皮肤白皙,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甲修剪的圆润好看。
他再抬眸看去,却瞬间怔住··少年长眉凤目,鼻梁挺拔,唇色略浅,长发用红绳绑在身后,动作间散到胸前,长睫垂下因为受惊微微震颤抖动,眼尾一颗细小的红痣仿佛点在心头的朱砂。
宫中的美人向来不少,就连小太监都个个模样清秀,叶煊第一次看一个男人看到失神··少年眉眼一抬,叶煊就看到了他眼底的讶然,以及清澈的眸底倒映出的自己。
面色苍白,神情狼狈··叶煊下意识的攥紧手··刺啦——·叶煊手里的袖子撕裂了··叶煊:“……”·谢玉舒:“……”·作者有话要说:谢玉舒:人看着病气,劲儿还是挺大的。
叶煊:……·————————·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黑心莲叶煊攻x美人谢玉舒受··年下··第2章 ·“刺啦”一声响,别说谢玉舒一脸茫然失神,就连叶煊自己也没料到。
他本来只是想拦下谢三郎卖个可怜顺便给李皇后上个眼药罢了,却没想到谢玉舒穿的衣服这么不受力··想来也是,华袍织锦向来都是追求舒适柔软,例如丝绸和软烟罗,贵名远扬,便是宫中能用上这些布料的嫔妃也是少数。
谢家是京中新贵,每年从宫中发放的赏赐不知凡几,谢三郎身为谢家年纪最小最受宠的少爷,自然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想来穿在身上的衣服也不会差··只是可惜他对这些没有研究,辨别不出这块摸起来像纱一样的布是什么精贵料子。
——对,绝对是他的衣料太脆弱,不可能是他的力气大·叶煊在心里下结论,通过心理暗示越发觉得这有点粗糙的布料哪哪都散发着银票的味道,手指无意识的在上面摩擦了一下,将心中最后一点疑惑彻底剔除。
他心中思量不少,却也不过停顿了片刻,再抬眼时,眼底的各种心思尽数收敛在惶恐之下,无措的抓着那截袖子··谢玉舒只短暂的惊讶后,很快就回过了神,看叶煊站好,就立刻松开了手,然后用手指理了理不平整的袖口,抿唇沉思,看起来有些苦恼。
·毕竟是去见皇后,即便是表姐,也不好衣衫不整··叶煊立刻抓住时机出口··“对不住,是我没有站稳,你的衣服……”他咬了咬牙齿,好像做了一个艰难决定的样子道,“我赔你吧。”
一瞬间就给自己树立了一个坚韧不拔的形象··谢玉舒却摇了摇头,“那倒不用,这就是件棉麻衣服,并不贵重,无须在意·”·他说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神扫向他手里那块布料的时候,可疑的顿了一下。
叶煊:“……”·棉麻纱织,虽然不是名贵的布料,却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穿得起的,算是商人、士兵阶级常穿的衣物,出了名的坚韧··他一个柔弱无助小可怜,居然徒手撕开了棉麻布。
叶煊表情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兴许是穿的久了些有些磨损吧·”·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垂下手,苍白的仰着脸转移话题,“刚刚还要多谢公子,若不是公子及时出手,我便不可能还能站在这。”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谢玉舒想着,视线又扫向那边唯唯诺诺站着的小太监··他方才其实也在出神,可以说是误打误撞救下了这人,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个小太监站的位置有些刻意,似乎刚刚就算没人出手,对方也能接住倒下来的人呢。
巧合吗·谢玉舒习惯- xing -的在脑子里思考这个可能- xing -··叶煊却没有让他继续想下去,他依旧是一脸感激,“公子能否告知名姓,改日煊定当备厚礼登门重谢。”
“不必,我……”·“清和”一声急促的粗喘突兀的插入进来,一做世家公子打扮的少年急急赶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扇子上坠着一根断裂的红绳,扇坠却不见踪影。
叶煊挑了挑眉:是太医院院首姜琮文太医的儿子姜鹤··他前几日去太医院抓药的时候,还在姜太医那里见过这人一面··姜家和谢家同为京中新贵,但家风却可以说是完全不同,谢家严谨板正三代入仕,姜家却随- xing -而为从不拘谨后代发展。
比如说姜太医的父亲是开国功勋武昌侯,他的几个儿子却没有一个习武的,甚至还有改从海商的,姜琮文从医反而不是那么出格,而姜太医的儿子姜鹤,则一心喜爱圣贤书。
他比谢玉舒大几岁,却也是他同届的考生,如今在翰林院做事,偶尔也会去太医院待着··这人个- xing -张扬心- xing -单纯,有着一股书卷气,还特别好骗,不像姜琮文那只见多识广的老狐狸。
每次有他在,叶煊去抓药都会很顺利··姜鹤并没有发现自己手中扇子的异样,也没有看到- yin -影处的叶煊,他一看到谢玉舒就大步跑了上来,张口就啐道,“好你个谢清和,小爷拿你当至交,好心好意给你带路,你却拿我当驴溜”·“你说让我先去国子监等你,结果你人呢我辛辛苦苦给你搬东西,还被姜老头逮住训了一顿,你却在这里跟人谈笑风生”·姜鹤气的脸都红了,把手里的扇子丢他怀里说了一句“拿好你的东西我们恩断义绝”,一扭头看到旁边的叶煊愣了一下,“七殿下”·“姜鹤哥哥。”
叶煊苍白着一张小脸,露出一个软软的微笑··谢玉舒微微一愣··宫里能被称作殿下的自然只有皇子皇女,他倒是猜到叶煊身份,却没想到居然是那位七殿下。
他看这比同龄人高出一些的身高,还以为是四皇子或五皇子中的一个呢··宫中有九个皇子,在大皇子已经及冠出宫建府,二皇子也正是进入朝堂的情况下,立太子的呼声高涨,即便还没到党派争端的程度,几位皇子以及他背后的势力都势必会开始争宠争权,建立自己的政治班底。
而其中,唯有七皇子和八皇子两位存在感不高··八皇子年纪尚小,母妃位份较低,没有扶持还是能理解,但是七皇子……·谢玉舒心里升起两分警惕,脑子里再次冒出想法:今日真的是巧合吗·叶煊在宫中沉浮多久,是玲珑心思,瞬间就从谢玉舒状态推断出了他内心的想法,只能说聪明是真聪明,也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然而这些也只对姜鹤这种粗神经管用,宫里成精的多了去了,稍微有点心思都能察觉出来··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只是要怎么让他放下戒备呢·叶煊还没来得及苦恼,那边姜鹤突然出声,语气有些恍然,“卯时,又是请安的时候了,难怪你在这里,又被皇……留下来罚跪了”·叶煊心底一动,嘴角也带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点头解释,“娘娘说有话与我说,叫我等一等。”
“那怎么不到里面等”·姜鹤撇了撇嘴,“八月末的天气还炎热非常,我不过晒了一会就觉得头疼,你年纪小皮肤又嫩,小心暑气难消,直接晕倒。”
“不会的,我体力挺好·”叶煊实话实说··姜鹤却以为他在逞强,“就你这小身板,还是算了吧,就属你来太医院的次数最多。”
“你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娘娘那里我去帮你说·”他眨了眨眼给他使眼色,还伸手往外推他,“快走快走,等会钟公公来了,你可就走不了了。”
按照以前的时间算,钟鸣郁确实该出来了,叶煊也很想趁着现在走··但是不行,现在这里不只有姜鹤一个人,还有一个不怎么好糊弄的谢玉舒··演戏演全套。
叶煊露出为难的样子,小声道,“娘娘会罚你的,还是算了吧……”·“嘿,你这家伙——”·“你便回去吧·”一直没出声的谢玉舒突然开口,道,“皇后是我表姐,你放心,她不会罚我。”
“真的吗”·叶煊一脸忐忑的看向他,实则却在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在心里思索他现在的真实想法··谢玉舒点了点头,又笑道,“还是你跟我进去拜见一下表姐”·现在跟他进去拜见李皇后那这不是羊入虎口进了凤仪宫估计得脱一层皮。
叶煊当即拒绝,却表现的失落尴尬,“我这样狼狈也不好去见娘娘·”·“所以七殿下你还是回去吧·”姜鹤立刻跟上话题,还招呼他身后的小太监,“小泰安,快把你家主子带回去,别寒气刚下又染了暑气,记得给他煮点消暑的饮品……算了,我让太医院的人弄,你记得去拿就行。”
“多谢姜翰林·”泰安满脸都是感激··叶煊也笑着道谢,“姜鹤哥哥,有时间来我宫里吃糕点吧,我娘亲……我母妃好很多了,你上次说她做的玫瑰花糕很好吃,她很开心。”
“替我谢谢良妃娘娘,过几日一定去·”·两人的谈话十分自然又熟练··谢玉舒若有所思的目送叶煊走远··姜鹤看到他的表情,眉头一扬,用肩膀碰了碰他,“你这是什么表情”·“没什么。”
谢玉舒摇了摇头,又好笑的看着他,“你还是想想等会儿进了凤仪宫该怎么说吧·”·“诶,不是你说”姜鹤震惊脸。
谢玉舒用扇子敲了敲他的手臂,微笑,“我刚才只是顺着你的话哄他回去罢了,你怎么还信了”·姜鹤:“……你总不会看着我死吧”·“让你说大话。”
谢玉舒告诫他,“宫里的孩子可没这么单纯,你小心着些·”·“我知道·”姜鹤撇嘴,咕哝道,“你要是见过他身上的伤,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了……”·“……或许吧。”
谢玉舒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眸瞥见空荡荡的红绳,一愣,“我扇坠呢”·“啊”姜鹤眨了眨眼,“掉了吧”·谢玉舒:“……”·“那是东海上好的红珊瑚陛下御赐的”他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
……·叶煊对着阳光看着手里的红珊瑚,上面刻着瘦金体的“清和”二字,显然是谢三郎的东西··泰安从树杈上飞身下来,理了理衣摆,小声道,“主子,他们进凤仪宫了。”
“嗯·”叶煊将东西收在掌心,用那片撕裂的布料将其包起··泰安疑惑的歪了歪头,“主子”·“别多问,有用。”
叶煊敲了下他脑袋··“走吧·”他冷笑着道,“再不回去,她又要发疯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叶煊:我柔弱无助超级可怜,但是很能造,很能打,很能演戏。
谢玉舒:鹤啊,你长点心吧··姜鹤:七殿下,清和给你带了点心·谢玉舒:·第3章 ·洛华宫原身是西宫,也是前朝皇后的居所。
只是前朝末帝宠幸男皇后,致使女干佞当道终国灭,为世人所不齿··祖皇建国之后,改建了皇宫,原来的东西六宫都扩大了一倍,又在乾元宫正后方开辟了中宫凤仪。
自此皇后居中宫,其他嫔妃居东六宫,而原本的皇后居所西宫却一直被荒废,直到良妃进宫,今上才让人重新规划建造了宫殿,西宫主宫也被改名为洛华宫··也正是因为有这段曾经的历史,良妃受到独宠的时候,才格外惹人忌惮。
叶煊有些讽刺的翘了翘嘴角,在心中嗤笑:只可惜这位“祸国妖姬”现如今疯疯癫癫的,还需要通过凌虐施暴的手段才能平静下来··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问题呢·或许是丽美人生下八皇子开始又或许是在父皇越来越少来洛华宫之后·叶煊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生活就变成了灾难和地狱。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每次以为自己会死,却又重新睁开眼醒过来,有时候是在洛华宫,有时候是在太医院··他的母亲褪去了恶魔的外衣,又变回柔柔弱弱的样子,抱着他落泪,跟他诉说自己的凄苦,抚摸着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哭着念着他父皇的名字。
一次两次,父皇会来看他,次数多了,认定了这个儿子就是“先天”体弱多病,就不再来看了··再后来,越贵妃生下了小九,他记得很清楚,那个孩子的生辰刚好跟他的满月时辰是一天,九月二十六。
说起来,也快到了……·叶煊突然停住脚步,微微有些怔愣的抬头:今日,是他生辰·八月二十六,是了,就是今天·只是他已经很久没过生辰,忘记了。
叶煊低下头来,下意识的攥了攥手,被袖子里的红珊瑚扇坠一咯,恍恍然的回过神来··清和··“谢玉舒·”叶煊呢喃了一下这个名字,不知怎么的有些想笑,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这或许是个礼物也说不定··洛华宫离凤仪宫有些远,又在路上耽搁了好一会,叶煊返程的时候就过了巳时,等他从偏门直接进了自己的寝宫文渊殿,离午时也就差两刻钟时间。
文渊殿在洛华宫西方偏僻的一角,原来只是一个放书的地方,前边的院子栽了不少的树,环境幽静··叶煊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待着,看书也好,发呆也罢,这就像是他心中最后的一块净土,光是站在这里就觉得心情难得舒畅。
因此在挑选寝宫时,他没有任何思考就搬来了这里··跟其他皇子不一样,叶煊对吃穿住行没什么要求,他打通了两间耳室,就在文渊殿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五年多。
文渊殿内伺候的人并不多,加上泰安满打满算也才五个人,一个是半瞎行动不便的老嬷嬷,一个是负责洒扫的哑女,其他两个就是打杂的,平时就干干守夜的活儿,连进内殿的资格都没有。
泰安是他舅舅送进来的心腹,比他大一些,也是教他习武的人,身份虽然走了內侍监,但很多东西都不能深查,叶煊自己又喜欢安静,所以平常殿内都没什么人走动。·今日却有些不一样,他还没到门口,就敏锐的听到里面压低的说话声··“青蓝,你快将东西收拾好,等会殿下就要回来了·”这是老嬷嬷的声音,嘶哑难听的很··青蓝则是那个哑女,她并不是天生不会说话,而是被灌了药。
泰安是从井里把人捞起来的,当时整个人都有些痴傻,身上还有一些伤,连手臂骨头都是错位对的,半夜发热差点就死了··也不只是毒/药伤了脑子,还是水泡久了,这人救起来后不仅哑了,耳朵也不好使,反应更是迟钝。
陈嬷嬷连喊了她几遍,才得到她咿咿呀呀的应和··“仔细着些·”陈嬷嬷告诫了一句,扭头又不满的对另外两人道,“你们两个手脚麻利一些,可别摔坏了东西,也别留下什么痕迹,要趁殿下回来前,把这里都清理好。”
“明白吗”她提高了点声音,语气有些严厉··“是·”两道声音一前一后的响起··叶煊皱起眉。
陈嬷嬷是他母妃带进宫的,小时候一直照顾他,对他的- xing -格很了解,而且平时青蓝一个人就足够将殿内收拾好了,按理说她不会让其他人进来才对··泰安悄无声息的扒着门缝往里瞧了瞧,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表情遍了变,连呼吸都重了一些。
“主子·”他小声喊了一声,挡在门前似乎不想让他进去··叶煊脸色一变··他猛地推开门,果然就看到满室的狼藉··门口的置物架倒在地上,上面的花瓶四碎在地,一树四季海棠被踩了一脚焉巴巴的躺在浅浅的水痕上。
“……”叶煊原本因为红珊瑚扇坠变好的心情瞬间宕到谷底,十分恶劣··他几乎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将这里变成了这样··自从他搬出宸娇殿——也就是洛华宫主殿之后,他十天半个月的才会去拜见他母妃一次,而每次去总会被这么闹一番,闹到文渊殿来是第二次,时间隔得太久,他差点都忘了。
那是三年前,新一轮的秀女进宫,储秀宫热闹了好一阵,已经和谢家大郎定了亲事的伯阳郡主开赏花宴,众皇子皇女都受邀在列,叶煊自然也是去了的··晚上回宫太晚,他母妃直接让人烧了他一箱书籍,陈嬷嬷拦都拦不住。
他母妃说,“你不要争,什么都不要争,父皇才会来看我们,才会喜欢我们·”·然而事实上,那天他的父皇,梁国的陛下,他翻了新秀女的牌子,并且在十个月后又给皇族添了一位公主。
帝王薄幸,他母亲始终参不透,为了挽回那微薄的爱,把自己折磨的不像人样,也把他折腾的够呛··叶煊第一次对他母亲露出了他潜藏了许久的冷漠,或许是那一下给予良妃带来了深远长久的心里伤害,如此三年,良妃再闹也没有来过文渊殿。
仅仅三年··叶煊脸色- yin -沉下来,攥在袖子里的手几乎要将那截棉麻布料撕碎··泰安当即就察觉到他情绪不稳定,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门口的动静将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去,陈嬷嬷微怔,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回来的这么早,却动作很快的跪了下去,顺便拉了一把呆愣的小哑女。
“殿、殿下”·殿里被陈嬷嬷支使的到处转的小太监惊呼了一声,脚软的“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两个人头抵着地,眼观鼻鼻观心,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吭。
虽然这位七殿下没什么幺蛾子,平时接触的不多,远远看着也像是脾气温和好欺负的样子,但主子就是主子,一个发怒就能随意让他们脑袋搬家··更何况他们先前才见识过素来温柔的良妃发怒的样子,保不齐这位七殿下也是一样的。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两人都有些怕,屏气凝神的跪在那里,不过一会就汗- shi -了衣服··“我母妃来过了”叶煊的声音却很冷静。
安安静静的殿内无人敢搭话··叶煊声色俱厉,“本皇子在问你们话”·他很少拿皇子的身份压人,一句呵斥丢下来,除了泰安,连陈嬷嬷都忍不住抖了抖。
“是,是·”两个小太监忙不迭的点头··陈嬷嬷赶紧嘶哑着嗓子补充,“娘娘只是想殿下了,今日是……”·“算了。”
叶煊打断她的话,不想再听下去,他已经厌倦了解释··扭头直接往外走,离开前冷冷看了一眼想要起身的泰安,“别跟过来·”·“……是。”
叶煊大步往外走,直接出了洛华宫,他头也不回的跑到冷宫边僻静的宫墙角,冲刺、起跳,攀上树干,再一个借力一蹬,利落的翻上了墙头··现在是换哨时间,而且一块荒凉又有高耸的树荫遮蔽,几乎是死角,他曾经跟着泰安从这里翻出去找过舅舅。
然而他舅舅在军营里,他们进不去,于是他跟着泰安逛了一次皇城的夜市,不过他们都没带钱,饿的灰溜溜的跑了回来··叶煊向往着自由的生活,想要摆脱一切,为了这个目的,读书习武都扛过来了,怎么能就这样功亏一篑呢·现在还不行,我是皇子,成年或者成亲后便可出宫建府,就这么离开的话是徒留把柄,对以后的夺嫡之路不好。
冷静··叶煊在墙头坐了一会,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他重新回到树上,正打算要下去,突然瞟到一抹青色的衣角从墙角转来,隐隐还能听见环佩叮咚的声响。
叶煊一怔,脚下一滑,顿觉得要遭,徒然的伸直了手瞪大眼,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地上摔去··唰——·衣袂翻飞,青衣少年破空而来,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抓住了叶煊的手腕,谢玉舒用力一扯,将他带入怀中。
“别怕·”他笑容温柔,眼尾的红色泪痣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然后一转头··啪··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狠狠抽在叶煊脸上。
叶煊:“……”·作者有话要说:叶煊:我觉得你头发抽我那一下比我摔下去要疼……·——————·曾经我坐过一个长□□亮姐姐的单车。
后来,我脸疼了一天(点烟说起从前jpg.)·第4章 ·叶煊刚学武的时候就从泰安那里听过,内功至化境之后,武器什么的就成了一个辅助品,就算不善用也能舞上几回合,比如他的舅舅。
他舅舅内功外功都很厉害,十八般兵器精通,就算没有武器,飞花摘叶亦可伤人··而叶煊学武时年纪尚小,不管是刀枪剑戟还是斧钺钩叉,对那个时候个子小小又被隔三差五生病掏空身体的叶煊来说,都不是适合的武器,更别说他在危机四伏的宫中,稍微有点不对劲,很可能就被人抓住把柄,一切都必须低调隐晦行事。
·所以叶煊一直学的都是内功,打算先养几年身体,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开始学外功,到时候也好找到配备的武器··然而现在,叶煊眼冒金星的看着谢玉舒在太阳底下散发出油皮光泽的头发,恍然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合适的武器。
那就是头发·那一头如同上好的织锦绸缎的头发,抽在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从指缝穿过的时候又细又软,如同软缎的触感··用着方便好携带,都不用特意隐藏。
佛说三千烦恼丝,每次动手都来上一把,就是可能会秃··话说……谢玉舒会秃头吗·叶煊突然觉得自己眼前亮起了一个程亮的、硕大的、且贵气十足的东海夜明珠。
这夜明珠不仅在白天散发着耀眼的白光,一回头还长了精致漂亮的五官,眼尾的红痣更像是画龙点睛之笔,将那双剔透的凤目点缀的让人移不开眼··长了鼻子眼睛泪痣的夜明珠,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吓人。
于是叶煊又将实现挪到了他程亮的秃头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连表情都带上了些微不可查的扭曲··谢玉舒:“……”突然觉得头皮发凉。
他低低咳嗽了一声,唤回叶煊发散的思绪,“七殿下,您没事吧”·“没事·”就是觉得眼睛快瞎了··叶煊抛掉脑子里的幻想,整了整神色,重新挂起苍白又乖巧的笑容,向谢玉舒道了谢。
谢玉舒摆了摆手,仰头看了眼高耸到树枝都快伸出宫墙的老槐树,表情有些怪异,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对方是从几乎跟宫墙平齐的那根粗壮树杈上掉下来的··宫墙高十丈(34m),这槐树是前朝时候从番地移栽进宫中的,年龄四百余年,足有八丈高,便是他不用轻功也很难爬上去。
而七皇子十二岁比他矮半个头,身高五尺(160公分),到底是怎么爬上去的·难道他也会轻功又因为轻功不熟练才摔了下来·谢玉舒心中思量,面上不动声色的打探,“殿下怎么在这里”·叶煊就猜到他会这么问,先是愣了一下,脸上层层递进的从落寞过渡到坚强,勉力的勾了勾唇角,偏开头小声道,“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好出来走走。”
“公子呢怎么在这里”他装作有隐情的快速岔开话题··谢玉舒识趣,见他不想多谈,自然也跟着转开了话题,道,“陛下赐我的一件东西丢了,我过来寻一寻,兴许能找到。”
叶煊顿时就知道他是在找红珊瑚扇坠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脸闪亮的看着他,“是什么或许我能帮你”·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也好报答谢三公子两次救命之恩。”
他调侃··谢玉舒赶紧道了一声惶恐,“七殿下言重了,举手之劳·那东西细小,我也不知道落在那里,四处走走碰下运气罢了,殿下不必挂怀。”
他的礼仪说话都无可挑剔,谨慎又不显得谄媚,平淡的拒绝之中自有一份自尊··叶煊眼中暗光闪了闪,藏在袖子里的手在扇坠上摩擦了一下··不得不说谢翎会调教人,即便是十五岁的谢三郎,话语中也鲜有漏洞,透着几分老练的滴水不漏。
他现在反倒庆幸来宫里的是谢三郎,要不然换成另外两位年长一些又在官场沉浮过的,也不知道自己这演技能不能成功将其骗过去··还是谢三郎好懂一些,耳根子也软,心里想的什么,略一琢磨便知晓了。
叶煊唇角翘了翘,也顺势没有再问这件事··姜鹤气喘吁吁追过来的时候,两人还站在槐树下友好又虚伪的你一言我一句,他打着那柄没有了坠子的纸扇,调笑道,“你们两倒是有缘,前脚刚出凤仪宫,后脚便在这偏僻的冷宫撞见了。”
“莫不是清和知道今日是七殿下的生辰,特意来送礼物的”·姜鹤话一落,两人齐齐都是一愣··谢玉舒看向叶煊,“今日是殿下生辰”·叶煊意外姜鹤记得,被冷不丁这么一问,真有些羞涩,耳根都红了,不好意思的躲了躲眼神。
“嗯,八月二十六,是我生辰·”他小声的回答,说完后又一副失落难过的样子,连眼角都带出一抹难过的红来,咬了咬唇角,揪紧了袖口··这模样,明显就是受了什么委屈。
姜鹤立刻顺着他的表情联想到了,扇子也打不下去了,干干巴巴的张口,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懊恼的抓了抓后脑勺,直给谢玉舒使眼色··谢玉舒没想到这么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思了片刻,突然道,“你且等等。”
说着,他就往外跑了,没一会拿回来一堆野草,他垂眸,修长的十指翻飞,像是编织什么··叶煊眨了眨眼,好奇的盯着他手指看··姜鹤却恍然大悟的合扇在掌心一敲,“我都忘了你还有这般手艺。”
他开扇掩着半张脸,凑到叶煊耳边神神秘秘的道,“别看清和如今一派公子如玉的模样,他幼时可顽劣了,时常跑到军营里去,这一身武艺就是那时跟着禁军教头封洛将军学的,他还想跟着将军去边关打仗,被谢大哥逮回家伺候了一顿家法。”
“皮开肉绽的,还躲在被子里哭了三天,闹绝食,把自己都哭累睡着了才罢休·”姜鹤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姜谢二家素来有私交,姜鹤出生的时间段比较尴尬,几个世家的孩子不是比他大几岁就是比他小几岁,几乎没有同龄的。
他开智晚,却也算机敏,自小也可以说是身负才子之名,偏偏有个出尽天才的谢家··先有二十拜官三品的谢大郎,再有十八探花的谢二郎,最后还跟十五六元及第的谢三郎做了同学。
相貌、学识、心- xing -,谢玉舒都要比他厉害,殿试还得了陛下青睐,亲自赐清和二字,夸赞他清静平和,心- xing -不俗,将来必成大器··他一个正正经经的榜眼,硬生生被衬托成了背景。
想来,他这个平凡的优等生怎么跟文曲星下凡的天才比·要不是姜鹤人较为佛系看得开,说不定直接就走上了愤世嫉俗天道不公的酸腐文人之路··不过这并不妨碍姜鹤趁机给谢玉舒无伤大雅的揭个小短。
叶煊也跟着笑,连看了谢玉舒几眼,很难想象面前这人还有这样顽劣的时候··姜鹤说的兴起又道,“谢三郎啊,蔫坏的很,经常使唤我还让我背锅,我这人单纯,根本玩不过他,这次进宫不就是”·“他还说带我去国子监看看,结果是喊我来搬东西的,等我收拾完了,他人都没出现,拿我当驴使,太可恶了。”
姜鹤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带上什么恶意,反而像是好友的吐槽抱怨··叶煊禁不住多听了些,也很给面子的发出善意的微笑,视线不住的瞟向脸和脖子越来越红的谢玉舒。
谢玉舒是真的臊··姜鹤的声音自认很小,但对于习武之人却是不加掩饰,到底是十五岁的少年,面皮薄,羞耻的不行,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臊的整个人都红了,手上的动作也错了几步。
一个草蚱蜢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编好,在他的瞪视下,姜鹤扭过头吹口哨··“好漂亮·”叶煊真心实意的夸赞··“殿下喜欢就好。”
谢玉舒笑了笑··叶煊拎着草蚱蜢的须,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认认真真的露出一个浅淡的笑··他说:“我喜欢的·”·叶煊攥着手里那枚被捂的温热的红珊瑚扇坠心想:或许,他可以找个时机将这东西物归原主。
就当是草蚱蜢的回报吧··……·谢玉舒莫名被他这个不算热烈的笑容刺了下眼睛,直到告辞之后,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叶煊已经离开了,槐树下没有任何人。
姜鹤对着扇子愁眉苦脸,说了一大堆话,扭头却发现谢玉舒在出神,扬眉看了看他,片刻就恍然大悟··“你在想七皇子的事”·“没有。”
谢玉舒立刻否认··姜鹤却不信,转着扇子道,“我还不知道你”·谢玉舒皱了皱眉,劝诫,“翰林院特殊,姜家又是新贵,你莫要与皇子们走的太近,对你对姜家都不好。”
“而且宫里的孩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我知道了,你别说了·”·姜鹤抓了抓头发,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跟老头子一样啊,唠唠叨叨的……”·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谢玉舒无奈,下意识的拢了拢袖子,突然觉得腰间有点咯,他伸手一摸,摸出一块熟悉的红珊瑚扇坠来。
上面用瘦金体刻着“清和”二字,触手还散发着温柔··谢玉舒一怔:怎么会在这里·明明先前这里是没东西的··翻来覆去把宫里找了一遍的姜鹤瞬间瞪大了眼,勃然大怒:“好你个谢玉舒又玩我”·谢玉舒:“……”·不,你相信我,这一次我真的是无辜的。
作者有话要说:叶煊:我演戏骗人装柔弱,但我知道我是个善良的乖孩子··谢玉舒:我腹黑顽劣善算计,但我知道我是个无辜的好少年··姜鹤:……·#真正的傻白甜陷入了沉思#·第5章 ·辰时时分,青蓝如同往常一样进文渊殿给主子收拾床铺,她先是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没有听见声音才推开进去,绕过屏风往内殿走。
内殿的装饰简朴单一,床榻有些凌乱,换下来的衣服胡乱堆着,房间内果然没有人··青蓝毫不意外··每日寅时主子就会起床,跟着泰安去习武,大概半个时辰左右结束,会回来收拾一番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往常都是快到午时才能回来。
不过最近主子都被免了请安,会跟泰安习武到巳时,青蓝只需要在这之前将内殿收拾好就行,就算忘记了,也不要紧··主子宽仁,向来在这方面不多计较··她想着,先将床上随意堆着的衣服抱到一边,拎起被衾两角抖了抖,视线却忍不住瞟向抓在床沿的那抹格格不入的绿色。
那是一只草蚱蜢,被用绳子倒挂在床头,长长的两根须蔫儿吧唧的泛着失去生命的枯黄,不用凑近就能闻见一股青草的涩味··那是一个月前,主子从外面带回来的。
青蓝还记得那天,娘娘犯病来文渊殿闹了一番,摔砸了殿内大半的物什,偏生他们没来得及收拾完,被主子撞见了·主子生了好大的气,还驳斥了陈嬷嬷,转身离去的时候,连泰安都没有带。
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他再回来的时候,就拎着这只草蚱蜢,面上带着点嫌弃,心情却很好,亲自要了细绳绑在床头,睡觉之前总会看一眼··明明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主子却很珍惜的样子。
所有人都有些好奇,青蓝也不意外··她犹豫了会,伸出手去··“青蓝·”悄无声息的- yin -影从头顶坠下来,少年平静的声音落进耳里莫名- yin -恻恻的。
青蓝吓了一跳,她张嘴发出无声的尖叫,豁然抬头看去,就见泰安正挂在房梁上··他一身小太监的服饰愣是松松垮垮的穿出了江湖侠客的不羁感,抱着双臂稳稳当当的悬吊在那里,长发垂落下来,阳光一照拂,面无表情的脸莫名沉沉,很有话本里鬼怪聊斋的既视感。
泰安纵身后空翻平稳落地,抓起那堆衣服就塞进青蓝怀里,瘫着一张脸二话不说的往外推··青蓝被他推得一踉跄,正要说话,却听见门外主子刻意压低的声音唤了一句,“泰安”·她瞬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上脑仁。
“在”泰安应了,冷冷看了青蓝一眼,便绕过屏风走了出去··叶煊刚洗完澡,穿着一身青领缘白浆纱织锦长袍,外面罩了浅色的翠竹烟纱,还没有干透的长发散在背后,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着水,有几缕黏在他脸上,被水汽蒸腾过的双眸看起来温和不少,透出几分清澈来。
他看到泰安从文渊殿推门出来,身后还跟着抱着一堆衣服的青蓝,眉头挑了挑··几乎不需要思考,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草蚱蜢”·泰安点头。
叶煊心里腾起一股杀气··他是个很具有领地意识的人,不怎么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即便是从小带着他的陈嬷嬷也不行··小哑女青蓝之所以能进入内殿,并不是因为叶煊有多么信任她,单纯就是这人做事麻利,脑子有疾,不会说话耳朵也不怎么好使,不会乱看乱听乱说。
而且还无处可去··叶煊可以不计较她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不打算询问,不代表她就是例外··准确来说,就连泰安,也不是被他百分百信任的··叶煊已经在思考该怎么处置小哑女了。
·却听泰安再次开口说道:“我在,她没碰到·”·叶煊眉头动了动,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用打量的眼神上下扫视了一番青蓝,带着他人参不透的心思。
青蓝后知后觉的浑身一抖,战战兢兢的抱着衣服站在那里,头也不敢抬··泰安突然没头没尾的吐出两个字:“她好奇·”·叶煊恍然明了,不解的凝眉,“一只草蚱蜢,有什么好奇的”·“好奇。”
泰安坚定的点头,慢吞吞的往外吐字,“人;目的;原因·”·什么人送的,目的是什么,收下的原因又是什么··要不是叶煊跟他学了几年武,对他的个- xing -想法熟知几分,还真琢磨不出他这缺钱的表达方法是什么意思。
叶煊揉了揉眉心,难得回答他的好奇:“不重要·”·“是·”泰安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推了把青蓝··小哑女这回反应快了不少,当即朝着两人躬了躬身,抱着衣服跑了。
叶煊似笑非笑的瞅了他一眼,泰安解释,“我救的·”·他救的,所以他不希望小哑女不明不白的死了··叶煊嫌弃的嗤笑了声,泰安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殿下”前殿守门的小太监突然跑了过来,他喘着粗气道,“钟公公来了”·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钟鸣郁,凤仪宫大太监,李皇后的心腹,一个长相- yin -柔,做事七窍玲珑的人。
“他”来做什么泰安疑惑的歪头··叶煊沉思了一会,眼眸暗了下来,“今日是小九6岁生辰·”·皇后免了近期所有皇子的请安,一是因为太后寿宴将近,二则是小九的生辰,三也是昨日正好被谢玉舒撞见,她急需要清洗掉身上的负面形象,以免消息传到皇帝耳中。
叶煊再怎么不受宠也是皇子,他母后再疯也曾经是宠妃·今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凭皇后撒气,同样也会对她越加不喜··李皇后能坐稳后位,是因为背后的李家和谢家,偏偏她当年为了打压良妃,将自己与良妃面容相似的堂妹妹也弄进了宫封了越贵妃。
对方顺利取代良妃上位,一举诞下九皇子,还到如今也恩宠不断··今上不喜李皇后,保不齐不会找机会废了她,扶持更好控制的越贵妃上位,反正只要是本家人,李家也不会有意见。
也因此越贵妃成为李皇后心中,除了良妃外的第二顺位敌人,只是她动不了越贵妃,也只能将怒气都发泄在昨日黄花的良妃身上··宫里的皇子6岁考核后可入国子监学文韬经略,12岁挑选小马驹入演武场学骑- she -武艺。
叶煊上个月生辰满了十二,却一直没有人来问过他,想必是早就把他忘记了,这一会儿钟鸣郁来这里,除了这事不足他想··估计是李皇后想要借小九生辰一时,故意给他难堪。
果然,叶煊一进宸娇殿,就听见钟鸣郁看似谦卑实则句句捅刀的在回良妃的话··“陛下……今日一直呆在永乐宫呢,亲自为九殿下挑选了伴读,是裴家六郎。”
钟鸣郁笑眯眯的恭顺回话··纱幔后的良妃手一抖,几乎连茶盏都握不稳,透着重重的遮挡也能一眼瞧出她的黯然神伤··良妃于皇后来说是一个坎,越贵妃何尝又不是良妃心中的一根刺呢。
叶煊太知道他母妃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估计苍白着脸,镜子里的漂亮精致的脸满是幽怨哀愁,再念两声他父皇的名字,悲悲戚戚的落下泪来··索- xing -先前发了一次疯,近段时间是不会再闹了。
叶煊思量着伴读的事··皇子伴读并不是简单的事情,背后也是有利益勾连牵扯的,这相当于是一次站队··裴家世代从军,掌握西北兵权,裴六郎与叶煊年纪相仿,是裴家最小最受宠的孩子。
今上将裴六郎安排给九皇子做伴读,其中意思值得深思··而想必,李皇后心里极不痛快,她一不痛快,就想让别人也不痛快··叶煊瞬间揣摩出了对方的想法,心里冷笑,面上却摆出弱不禁风的单纯模样,让泰安扶着慢吞吞的挪进宸娇殿,跪下行了礼。
“儿臣给母亲请安·”·“煊儿……”纱幔后的人影动了动,期期艾艾的喊了一声,却因为之前的事情有愧,都不敢出来见他一面。
她一想到便忍不住要落泪,觉得自己的一生真是凄惨无比,半天才道,“你身体不好,快起来吧·”·“谢母亲·”叶煊语气态度都很生疏。
钟鸣郁看着他们的相处若有所思··叶煊提醒他,“钟公公来,可是有何事”·钟鸣郁立刻笑着说明来意,“上个月皇后娘娘实在太忙,殿下过生辰也没有声息,便忘记了,今儿个帮九殿下庆贺才恍然想起,这不,奴婢来给良妃娘娘和殿下赔不是了。”
“不用·”良妃立刻惊惶的摇头,柔柔弱弱的道,“也是我没有支声,皇后不晓得也是常理之中·”·“良妃娘娘大度。”
钟鸣郁恭维了一句,他脸上的表情掩藏的很好,眼中却还是带出了几分不以为然的嗤笑··人善被人欺,一个嫔妃,却还跟奴婢客气起来了··“……”叶煊眼底暗沉,低着头没有说话。
钟鸣郁离开后,叶煊也没有在宸娇殿多待,不冷不淡的同良妃说了两句,便以身体不适告退了··没有理会身后良妃欲言又止的哀怨··叶煊烦的厉害,也没回文渊殿,直接出了洛华宫,漫无目的的走到了御花园中,他伸手掐下一束开的艳丽的四季海棠,在指尖轻转。
“殿下·”泰安知道他心情不好,还是提醒了一声,“演武场”·“你走一趟,省的她再拿这件事做文章·”叶煊淡淡的道。
“是·”泰安点头,不意外的转身准备走,脚下又突然一顿,神色凌厉的沉了声音,“有人来了·”·叶煊也听见了,两道脚步,一道虚浮,一道很轻,从南门往这边走来,隐约有说笑声,似乎在谈论普陀寺的签文。
叶煊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含着泪光装作惊惶的一扭头,正对上一双漂亮的凤目,他眉头一跳··又是谢三郎,这未免也太巧了些··谢玉舒脚步也是一顿,脸上的惊异掩饰不住,视线瞟到叶煊手里的花,捏在掌心写着签文的纸突然发起烫来。
·“七殿下”姜鹤喊了一声,忍不住笑道,“看来普陀寺的高僧也不是沽名钓誉,还是有一番本事的·”·他说着念了一首不伦不类的诗:“身若游龙惊风雨,本是星君入凡尘。
人间哪有良人配,唯有紫金宫中寻·百步入华府,望眼艳花中,眉似烟拢,心有玲珑,纵使十几年风云,亦有赤子心肠·如至交也·”·姜鹤笑,“好清和,七皇子就是你这签文中的至交啊。”
叶煊好奇的挑了挑眉,看向他掌心··谢玉舒:“……”·可我这是姻缘签·作者有话要说:姜鹤:我说的哪里不对吗·叶煊:我这就去普陀寺上香。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谢玉舒:……·————————·签文胡诌的,不要细究··第6章 ·前朝宗教立国,对和尚诸多偏颇,为僧可以不缴纳赋税免服兵役,留下了许多沉疴诟病。
祖皇建国之后,对寺庙多有打压,强迫大批僧人还俗,并将京城周边的寺庙道观尽数驱逐损毁,仅留下还算老实的普陀寺··当时的政策更多是为了战后修复,随着时间流逝,数任帝王更改调整国家政策,先帝时期,朝廷对寺庙僧人的压制已经约等于无。
京城脚下渐渐也兴建了不少庙宇,其中普陀寺因为出了几位高僧而名气极盛,隐有众寺庙之首对的架势··谢夫人就是普陀寺的常客·倒不是迷信所谓的神灵,单纯就是为官者朝中搅弄风云,纵然是呕心沥血无愧于心,也总有些不足为人道的- yin -暗龌龊。
伯阳郡主怀孕后,也时常会去庙里上香拜佛,碰上斋戒少则一二天,多则四五天··一伙儿女眷上山,谢家上上下下都不放心,恰逢谢玉舒入职国子监,休沐容易,便跟着去照应,求签也只是其中一环罢了。
至于为什么求问姻缘……实在是谢家高官太多,已经无可上封,再多求就过分了,而谢玉舒更是学业早成,六元及第的金科状元,翻遍史书也寥寥无几··求无可求。
最后伯阳郡主笑道,“既如此,不如便求个姻缘吧·”·谢玉舒有些尴尬,满脸都是无奈,“我二月才满的十五·”·“十五怎么了十五我都行及笄之礼了,我父王已经开始给我相看人家了。”
伯阳郡主不以为然··谢玉舒继续推脱,还拿了谢二郎当挡箭牌,“二哥还未成亲·”·谢夫人看着小儿子,慢条斯理的道:“左不过这两年。
再说良儿成亲与否跟你求姻缘签有什么冲突”·伯阳郡主拿起一颗梅子塞进嘴里,都没咽下去就点头应和,“娘说的极是·”·“便是让你求个签,你百般推脱作甚莫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哪家的多大了我和娘给你相看相看,合适就先把亲定了。”
谢玉舒赶紧摆手,“莫取笑我了,我去就是·”·于是就有了这支姻缘签文··谢家人模样都好,谢玉舒尤其,且十五就夺了状元进了国子监,这签文说的“星君入凡尘”,没有人置喙,却是这紫金宫……·紫气东来,紫有祥瑞之意,紫金宫这三字,谢家人一看就觉着寓意深长,除了皇宫不做他想,甚至还很可能值得是乾元宫。
乾元宫是陛下寝宫,这签文值得很可能是个公主··可谢相与李家是姻亲,谢大郎又娶了伯阳郡主,若是谢三郎再当了驸马……盛极必衰,谢家纵想低调行事,怕也只会被推上权利争端的中心。
不可··谢家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这两个字,他们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件事··偏偏姜鹤这人吧,书读的不算顶尖,交友却绝对是一把好手,他只知道谢玉舒在普陀寺求了一支讳莫如深的上上签,不晓得其实是姻缘签,缠着谢玉舒想看签文。
谢玉舒被缠的烦了,就给他看了,直接被怂恿着出来找找,这才刚出来,就在御花园碰上了叶煊··姜鹤振振有词,“紫金宫中寻,果然是极贵之人·”·可不是,除了皇帝外,这宫里还有什么能比一个皇子更尊贵的存在古往今来多少母凭子贵,后宫嫔妃也无法反驳。
姜鹤道:“清和,这便是缘从天降·”·谢玉舒:“……”·他现在只想封了姜鹤那张破嘴··叶煊还有些好奇,眨巴了下眼睛,“是普陀寺的签文吗三公子求得什么签”·这一下把谢玉舒问尴尬了,他嘴角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好在声音还是稳的,直接将签文的事情一句带过,“七殿下不必在意,不过是玩闹罢了。”
叶煊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眼底却在发沉,意味不明的道,“我总共与谢三公子见了三回,回回公子都让我不必在意·”·谢玉舒敏锐的察觉到他话中的变化,惶然抬头,对上的是叶煊无辜清澈的眼睛。
他笑着调侃道,“三公子真乃好人也·”·“七殿下过誉了·”·姜鹤也是开玩笑,两个当事人不打算谈论这个话题,他也识趣的没有多说。
“这四季海棠当真艳丽,很衬殿下呢·”姜鹤道,“殿下若是赏花,应当去太后的安宁园,有不少的珍惜品种,我记着有几簇从藩国进贡的火焰花,花开的像是灼灼火焰在燃烧一样,就是难养活的很。”
“我只是偶然路过,并非赏花·”·叶煊半开玩笑的将那朵四季海棠放到谢玉舒手中,“谢三郎肤色白,想来穿红色一定好看·”·谢玉舒怔然的看了眼那红艳的花,听着叶煊调侃的话,再一次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支姻缘签。
他想,叶煊穿红色也一定会很好看··少年身形修长,如同一颗宁折不弯的翠竹,脸色总是泛着苍白,他长相肖良妃,眼睛却与陛下一样不怒自威的龙眼,单看很是霸气,跟其他五官搭配在一起又莫名消减了锋锐,显得文弱起来。
而且三次见面,对方的嘴唇都带着一股病气的灰白,正是需要浓艳一些的颜色填充··谢玉舒突然瞳孔猛缩,打量的视线也硬生生的止住了,整个人陷入到一股诡异的僵硬中。
“……”·等等,现在是想谁适合红色的时候吗适合又怎样能怎样醒醒,谢清和赶紧把那个见鬼的姻缘签忘了·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谢玉舒在心中吐出一口气,不冷不淡的一拱手,带过了这个不妙的话题。
他利落的开始丢告辞的垫话,“小人还要回国子监找祭酒大人一趟,便先告辞了·”·国子监祭酒,从四品,是国子监最大的官,其下有品级的依次还有司业、监丞、主簿等。
谢玉舒任国子监主簿,虽然只有七品,跟姜鹤的翰林院编修差不多,就是他上头的那些官员才换过一轮,升级没那么容易罢了··这也是谢相一老就设计好的,为的就是让出尽风头的谢玉舒低调起来。
姜鹤有些看了好友一眼,满腹的疑惑:他们不是刚从国子监出来吗而且祭酒大人跟他们翰林院的大学士有约,早就出宫去了··姜鹤虽然不知道谢玉舒为什么撒谎,但想着总归有他的思量,这一次没有开口。
却听叶煊问,“你们要去国子监”·“是·”谢玉舒点头··国子监离洛华宫还是比较远的··叶煊笑了,他也点头,“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谢玉舒错愕,“七殿下也去国子监”·这位殿下身体一直不好,前些年更是生了一场大病,陛下直接准许了他不用去国子监上课,谢玉舒入职了大半月,确实没见这位去过。
叶煊捕捉到谢玉舒一闪而逝的小表情,好笑的扬了扬眉··其实前些年他生的那场病,是他第一次用内力没掌握好度弄出来的,再凑巧良妃发疯,他索- xing -就顺势而为,给自己谋求了一点福利。
其中就有免去国子监··国子监这个地方,说好听点是皇家学府教书育人的地方,实际上皇子皇女们聚集在一起,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当时大皇子还在,这位从德妃肚子里出来的长子倒是仁慈,有他的时候,叶煊还稍微好过一些,不过很快大皇子就出宫建府,顺势从国子监“毕业”了。
小孩子没有大人会装,讨厌喜欢全摆在脸上,宫人们也惯会捧高踩低,叶煊再谨慎小心也还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孩子,还是吃了一些苦头··他还记得,当时欺负他最狠的,就是六公主叶灵。
想来,他也确实是时候回去国子监了··叶煊眼底暗沉了一下,面上露出一个乖乖巧巧的笑容,“我要去演武场,两方离得近,顺路·”·演武场和国子监比邻而居,是朝堂内文官武将难得相处和谐的一个场所。
作者有话要说:泰安:说好的我去呢·叶煊:直男,是你不懂··谢玉舒:……我也不是很想懂··————————·国子监好想赶紧写国子监的年下养成剧情啊·谢玉舒(脸红):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住口·第7章 ·做戏做全套,三人一路行至国子监,谢玉舒硬着头皮在同僚们好奇的眼光中进去了,而姜鹤则陪着叶煊一起去选马。
“演武场虽然在外城之中,但地方可大得很,便是六部和国子监加起来,怕也没那么辽阔·”·姜鹤说着指了指前面一排茂密的榕树,“那里是专门圈出来骑- she -的,有时候也会放些小动物去- she -猎,马厩就在那边。”
姜鹤将自己了解到的事无巨细说给叶煊听,上到演武场的历史,下到每一次考试的排名··突然,叶煊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装作无意的抬头看去,视线一扫最后定在马厩边一个老太监身上。
那老太监满脸的褶皱耷拉,一身圆领大襟长袍,那是有品级的大太监才能穿的衣服··他拉长着脸杵在马厩边,看似在指挥其他的小太监们做事,还时不时尖着嗓子啐上一句,可叶煊断定,对方的注意力有分散到他身上。
这是件很惊奇的事情··叶煊不由自主的开始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了谁··皇后如果是钟鸣郁的话,倒是有这种可能··宫中十二监,叶煊了解的不是很多,他不动声色的给泰安丢了个眼色。
泰安仔细看了眼,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动了动嘴唇,用微不可听的声音道,“御马监掌印太监,并无交集·”·这个并无交集,不止是指洛华宫,还有凤仪宫。
那这个眼神就更奇怪了··也不知道是那老太监的视线太过强烈,又或者是姜鹤比较敏感,对方也有意无意的往那边扫了两眼··看清人之后他顿时垮了脸,嘴里发苦的念叨了一句,“怎么他今儿个也在,这可真是流年不利了。”
“姜翰林认识”叶煊询问··“认识,可太认识了·”姜鹤愤愤不平的压下声音,想了想,凑到叶煊耳边小声说话,“我跟你说,这黄维仁是从刑部大牢出来的”·“刑部大牢他原先在刑部做事”·“非也。”
姜鹤挤眉弄眼的,“他是犯事进了刑部,在里头关了三四年,又完好无损的出来了·”·“也不能说完好无损·”姜鹤斟酌着词句道,“他这些年时常去找我父亲拿药,想来是当初受刑留下了不少暗疾,每到冬天总有要我父亲进府看诊的时候。
不过虽说难过了些,但总归- xing -命无忧·”·叶煊凝眉,“可是宫中太监婢女犯事,向来是去內侍监的,怎么他……反倒去了刑部莫不是……罪名太大”·“你这后一句说对了,前一句却是错的。”
姜鹤老神在在的笑,“他罪名确实极大,但他犯事之前可不是什劳子的太监·”·姜鹤起了教导之心,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才道:“二十五年前的江南巡抚私盐案,你可曾听过”·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叶煊心思一动,却是道,“未曾听过。”
姜鹤给他简单讲解,“二十五年前,先帝南巡,路过江南怀安县,遭一妇人拦路喊冤,状告江南巡抚官盐私卖、逼良为娼、草菅人命等数十条罪状·”·“此案牵扯甚大,五品以上数十官员落马。
先帝震怒,气急攻心,重病先去·陛下登基后,重而处之,其中江南巡抚冯必扬、盐槽总督黄友仟等,夷三族·”·“黄维仁是黄友仟幼子,先帝时期,他也曾惊才绝艳前途无忧,哪知飞来横祸,不仅葬送了官途,更是在牢里磋磨了大好年华。”
姜鹤感叹,又道,“不过能留住- xing -命已是陛下开恩·”·“……”叶煊有些晃神,直到泰安提醒一般的轻推了一把,才点了点头。
“是,陛下仁慈·”·他语气轻飘飘的,总觉得带着一点嘲讽··姜鹤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刚想开口说话,却听一道女干细的嗓子带着- yin -阳怪气的笑插了进来。
“哟,咱家见过姜翰林,不知是什么- yin -风将您给吹来了”黄维仁吊着眼睛,冷不丁的开口,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姜鹤抽了抽嘴角,知道这有武艺的太监怕是听到了自己说闲话,小声道了一句倒霉。
“姜翰林大点儿声,咱家老了,耳朵不好使·”黄维仁慢慢悠悠的刺他,“姜翰林莫不是没有吃饭那便留在这用过再走吧。”
“小夏子”他吊着嗓子喊,恶声恶气的啐,“没有眼色的狗东西,没见着姜翰林和七皇子来了吗还不去备点东西”·“九皇子来的时候一个个殷勤的不行,换七皇子就懈怠起来了一群没根的狗奴才,哪来的脸踩高捧低不说主子,便是姜翰林一句话的事,你们脖子上的脑袋就得掉了”·其他小太监听的那是冷汗津津,喘气都小心翼翼的,也只有当事人还一副不怕死的直挺挺站在那里。
姜鹤:“……”·叶煊:“……”·总算是知道这人为什么不遭人待见,一直独来独往了·这连主子都敢讽刺的狗脾气,也不是一般人能受不了的。
姜鹤怕叶煊生气,赶紧转开话题,“七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小马驹”·“都可以,合眼缘就行·”·叶煊顺势答道,视线往垂眸气定神闲站在那的黄维仁身上扫了一圈,正要收回,豁然对上了视线。
跟- yin -阳怪气的说话完全不一样,那双偏浅色的瞳仁冷的像是一潭井水,无波无澜毫无涟漪,又像是高僧入定历经了沧桑,看破了世间虚妄··叶煊眉头一挑。
黄维仁也是眉毛一扬,直接侧过身将姜鹤隔在了一边,微躬着身喜气平和的道,“刚好诞下了两头草原马的小马驹,七殿下降服哪头便是哪头,可要试试”·说是询问,语气却是肯定的,更是直接将人往草原马的马厩带。
“不可”姜鹤连忙阻止,眉头都快皱成川字,严肃的反驳道,“草原马虽然是三大名马之一,然- xing -情刚烈野- xing -难驯,怎能让七殿下冒险”·黄维仁一听,当即就揣着袖子往边上一站,满脸都是嘲讽,“可。
只是我这御马监,也就那两头草原小马驹了,不想选就劳烦回去再等个两三年吧·”·“你”姜鹤快被他气死了··叶煊赶紧拉住脑子不好使的姜翰林,乖巧的笑道,“无妨,我便试一试,不行自会放弃的。”
姜鹤还是不放心,“那草原马刚烈……”·“姜翰林说的对·”黄维仁语气凉凉,故意道,“那两匹小马驹长得漂亮,先前六公主也看中了,却被那顽劣的马摔了下去,当场便红了眼眶,非要拿匕首剌了它呢,反被踩了一顿,哭着跑了。”
姜鹤听完更加踌躇了,忍不住又- cao -心的规劝了几句··叶煊眼睛徒然亮起,嘴上犹豫不决,心里却想:这马还挺对他脾气··黄维仁说那两匹马漂亮那是真的漂亮。
一匹通身雪白,鬃毛油光发亮,唯有四蹄红色,如同霜雪中的一抹梅花,眼里却满是倨傲,见到人来了,都不屑抬头··另一匹红鬃马,额头一缕白毛,整匹马都嘚瑟的不行,仰头一拱,直接将喂草的小太监拱倒在地,它却得意的喷了一声响鼻。
“如何”黄维仁站在两匹马中间,左右伸手摸了摸,红鬃马喷着鼻敷衍的在他手心蹭了下,白马却直接把屁股送到了他面前,蹄子还忍不住撅了撅,想来是想后踹。
不过它到底没有踹出去··三个头一起仰着,表情如出一辙的骄傲··姜鹤:“……”·叶煊:“……嗯,挺好的。”
简直就是烈马成精了··相比较桀骜在表面的红鬃马,叶煊更喜欢那匹傲在骨子里的白马··他拿了一捆上好马草走过去··红鬃马立刻探头过来,喷着响鼻表示想要吃,白马似乎被它吵到了,不耐烦撅蹄子踹了它一脚,红鬃马委委屈屈的缩回马厩里,目光垂涎的盯着那马草,却老老实实的没动。
“果然·”叶煊不意外能看到这种镇压··他将一部分草放到白马的马槽里,白马看了他一眼,低头吃了·叶煊又拿着剩下的草递到它面前,白马站在那里,眼里露出不屑,没有吃。
红鬃马被鲜草味刺激的不行,有些焦躁的撅蹄子··叶煊试探着伸手想摸白马的鬃毛,白马支起脖子,不给摸··叶煊眯着眼睛,突然如闪电般的出手抓住一缕鬃毛,在白马想拱他的时候,内力倾泻而出,白马的鬃毛像是过了电一般,无声的炸成了一圈,蜂涌而出的杀意直接将白马锁定。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红鬃马不闹了,白马也僵住了··黄维仁眼里明晃晃的露出欣赏,只有姜鹤莫名其妙的探头探脑的看着叶煊的背影··“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莫名其妙觉得汗毛直立。
黄维仁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嫌弃无比的将他脑袋摁了回去··姜鹤:·而那边,白马已经战略- xing -的屈服了,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吃了叶煊递的草。
“乖·”叶煊拍了拍它的脖子,还满脸无辜的将马牵了出来,乖乖巧巧的说,“这马好乖啊·”·“呲”像是回应一般,白马不屑的仰着头打了个响鼻,将偷偷摸摸伸爪子想要摸一下的姜鹤拱倒在地。
姜鹤懵逼的坐在地上,“……”这叫乖·叶煊:“它怕生·”·偷偷摸摸接近的黄维仁也被拱倒在地,还被白马报复- xing -的在长袍上踩出一个黑色的蹄印。
·叶煊顿了一下,装作没看见,认真的点头强调,“真的·”·姜鹤:“……”我是翰林院编修我读书多,你休想骗我·作者有话要说:姜鹤:我等会要说的事,你们可千万别害怕。
谢玉舒:我是专业的,我不会怕··姜鹤:我被十二岁的小孩骗了·谢玉舒:哈哈哈哈哈哈·姜鹤:QAQ·————————·只要伏笔插得快,感情线就追不上我·第8章 ·叶煊给小白马取名梅花烙,每次他一喊,甭管这马跑多远,都会立马掉头回来主动蹭他的手掌求抚摸,狗腿的一点都没有先前的傲气劲儿。
姜鹤觉得神奇,也跟着喊了几声··第一声,梅花烙围着马场跑了一个圈;第二声,梅花烙嚼着鲜美的马草将来抢食的红鬃马踹倒在地;第三声,叶煊拍了拍它的脖子,梅花烙这才不情不愿的抬起头,特别敷衍的对着姜鹤的方向喷了鼻息。
姜鹤气笑了,“这马倒是有灵- xing -,就是脾气像驴一般·”·“只听主人的,这叫忠诚·”黄维仁不冷不热的接了句下茬,招呼叶煊的时候又十分热络,人都是小跑着上去的,“殿下,随我去给马做登记吧。”
叶煊看了他一眼,将缰绳给泰安牵着,乖巧道好··御马监的马都是品种上好的宝马,是属于皇帝的,每一匹的喂养、检查、去向都是需要做好登记的,以三月为期定时送到內侍监装订成册方便查阅的。·黄维仁亲自上手登记,其他小太监诚惶诚恐的,手上的事儿都慢了下来··姜鹤注意到,跟着旁边似笑非笑:“黄公公堂堂御马监掌印,竟然亲自做些登记的小事儿”·他本意是想提醒黄维仁作为十二监掌印太监之一,不应该对叶煊表现的这么恭顺。
他本来就身份特殊,又向来独来独往谁的面子也不给,突然亲近七殿下,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对叶煊也不好··黄维仁毛笔顿了顿,也不知是听懂与否,不屑的嗤笑,“姜翰林有这个闲心还是管好自己吧。”
姜鹤撇了撇嘴··黄维仁大发善心,突然解释了句,“这马虽是不足两岁的小马驹,然- xing -情尤为刚烈,且力量速度要比普通的成年马要厉害,是御马监内最好一批的马,一直到一月之前,这马都是我亲自喂养的。”
“难怪·”难怪红鬃马会拱倒喂草的小太监,却会蹭黄维仁的手掌··叶煊不意外的点点头··姜鹤也不算意外:黄维仁爱马,来御马监也是他自己提出的,陛下本只想留他一条- xing -命,哪知道他凭凌厉的手段,树敌无数孑然一身的,强势坐上了掌印之位。
确实是有一番本事的··黄维仁摸了摸梅花烙的鬃毛,又道,“三国时期,蜀国有一悍将赵子龙,七进七出长坂坡,他有一匹通体白色的宝马,又被称作龙马,原产西域,是马中极品,名为照夜玉狮子。”
姜鹤喜爱看各种游记杂书,自然也是知道这马的,当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问,“梅花烙难道就是照夜玉狮子的后代”·“不是。”
黄维仁否定,“梅花烙就是草原马·”·“”姜鹤懵逼的看着他,“那你说赵云干嘛”·黄维仁露出笑容,特别讨打的吐出三个字,“逗、你、玩。”
姜鹤:“……”·他猛地从衣袖里翻出袖珍的针灸包,抽出一根长针就要往黄维仁那张讨厌的脸上扎去,好在泰安手脚快,在叶煊的示意下,直接将被黄维仁气疯的姜鹤扛了出去。
只有那根针落在地上,叶煊将之捡起··姜鹤是真的气的很,泰安扛出老远,还能听见他恼怒的骂声··叶煊头疼的按了按眉心,突然听到身后黄维仁小声道,“赵云厉害能在战火中七进七出恍若无人之境,为大梁立下汗马功劳以威名震慑草原游牧的封将军也不差,那么梅花烙自然也不会弱于照夜玉狮子。”
叶煊眉心一动: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记得……封洛的马,是万中无一的汗血宝马来着·汗血宝马并非草原马,而是大宛良马,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以汗血闻名。
然而此马好虽好,却体态纤细,更适合连夜奔袭,不适合两军对垒,因此古往今来,得此宝马向来圈养宫府中当观赏,可以说郁郁一生··封洛的汗血马是他在一次大战中得到的,他不仅武艺高强,且善计谋,讲究兵贵神速,时常会轻装先行发动突袭。
那匹名叫“踏月白”的汗血马也立下了赫赫战功,得封神马之名··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说起来,封洛已经驻守边关三年有余,这匹小马驹却不足两岁,而且长在宫中……·叶煊扭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这间房里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不由的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看眼前这个穿着圆领长襟太监服的人。
“在想什么”黄维仁登记完了,一起身就对上少年沉思的眼眸··叶煊笑,压下心中所想,道,“你若是想支开他,想个理由便是,何必这么气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姜鹤··“一报还一报罢了·”黄维仁语气很淡定,显然也是去姜太医那里看病,也是被姜鹤这天然黑给折磨过的··他把卷册放回桌上,拿了块写好名字的木牌子塞到叶煊手里,摆了摆手,打着哈欠往内室走,懒洋洋的道,“七殿下慢走。”
叶煊看了看手中写着梅花烙三个字的木牌,原地思量了片刻,牵着马出去了··姜鹤坐在院子里的树凳下摇着扇消气,有小太监奉着零嘴果盘赔笑的站在一边,他脸色才终于好了一些,泰安则抓着一包蜜饯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塞。
跟他的面瘫脸一点都不像,这人就喜欢吃一些酸酸甜甜的东西,而这些也恰好是哑女青蓝最会做的··“出来了”姜鹤合扇起身,他对情绪的把控还是很得力的,虽然恼火黄维仁,却不会将火气迁怒到别人身上。
他问,“既然有了马,要不要骑一下”·叶煊看了看天色,已经正午时分了,说了句“不了”,忽而听见一串急急的脚步声,还有鞭子破空的声响。
·“好你个狗奴才,竟敢动本公主的小马驹”女声怒气冲冲的娇呵道··泰安神色一凌,当即手一抖,一截匕首的青色把柄就落入掌心,就要挥出斩断飞来的鞭子。
·叶煊已经从这一见面就动手的- xing -格辨认出了对方,立刻侧身按捺下他的手,皱着眉摇了摇头··啪·凌空抽来的长鞭重重的落在他背上,叶煊闷哼了一声。
他刚刚没来得及调用内力,而夏日的衣衫轻薄,对方的鞭子又是特制的,这么硬生生挨一下,只觉得从肩头到侧腰被抽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背对着人群,叶煊眼底猩红,脸色瞬间- yin -沉的可怕。
内力在筋脉中翻滚蒸腾,汗水顺着他略尖的下巴滴落下来,红润的面容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连嘴唇都透着一股命不久矣的灰白··“六公主”姜鹤屏住呼吸急急喊了声,几乎目次欲裂,扭头手足无措的看着叶煊,都不敢大声说话,“还好吗”·叶煊收敛晦涩的目光,红着眼眶,顶着那张被欺负狠了的苍白脸色乖巧瑟缩的摇了摇头。
“原来是你”·来人一身艳红的骑装,珠链钿花垂在眉间,年岁也在十二左右,头发利落的用红丝带绑成马尾,模样倒是周正,眉如远黛,眸似弯月,烈焰般的红唇一扯,嘴角露出两个甜滋滋的梨涡,浑身浮动着奶香气。
然而这样一个国色天香的人,却也有- yin -毒的手段,狠绝的心思··握着长鞭的那双染着蔻丹的青葱玉指,也曾掌掴弟弟妹妹,在别人脸上掐出红印子··“本公主说你错了你便错了,本公主的母后是中宫皇后,本公主的外祖父是从一品尚书,二外祖父是一品丞相,本公主想要什么没有,定你的罪,哪需要什么证据。”
“皇子又如何你算什么东西若非是皇族,你也就是妾生子·”·“哦,错了,你母亲不过一贱商女,怕是连妾都不如。”
六公主叶灵,她的一字一句,叶煊可都记得很清楚··他低眉顺目行了个礼,故意恶心的扬起苍白的脸,用乖巧的表情喊,“六姐姐好·”·叶灵果然被恶心的够呛,整张脸都黑了,想要直接啐骂,被身后赶到的钟鸣郁制止了。
她愤愤不平的瞪人,钟鸣郁却笑着上前先对着姜鹤行了一礼,“奴才见过姜翰林,七殿下,还请二位不要为六公主的少年意气计较,老奴替公主赔不是·”·“不必了。”
姜鹤说话硬邦邦的,眉头皱的死劲,显然是对叶灵见面就动手很不爽··钟鸣郁也就笑笑,直接越过这一茬,开始挑没出声的软柿子捏,“七殿下,这匹白马是六公主先看中的,不如您舍爱咱家记得御马监还有一匹红鬃马,跟这匹是一个品种,不如七殿下便选那匹吧。”
他这话明面上是商量,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姜鹤眉头皱起,“钟公公这话未免太过霸道·”·钟鸣郁笑着躬身,“姜翰林,咱家是在替六公主问七殿下呢。”
其中意思就是:两主子的事,你一个连上朝都没资格的臣子还是多掂量掂量再开口吧··姜鹤听的脸都绿了,碍于自己的身份没法出口反驳,只是对着对面的一伙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就差当场说他们欺负小孩了。
叶灵更是冷哼了一声,“问什么,直接抢来便是,莫非父皇还能因为一匹小马驹罚我”·钟鸣郁笑了笑,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再次看向叶煊:“七殿下以为如何”·叶煊都被他们这无耻的模样逗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小白马的脖子,梅花烙有些躁动,不安的撅了撅蹄子,想要动,又不敢··“我知道了·”叶煊乖巧的点头,退开两步丢开了缰绳。
“这还差不多·”叶灵满意了,自得意满的上前,几乎是她一接近梅花烙,乖乖站在原地的白马就突然就红着眼发疯起来··马场立刻扬起大惊失色的尖叫。
叶煊低垂着头,缓缓将指尖的银针折成两半··想要自己去拿便是··作者有话要说:·叶煊:你看我多乖·(慢慢毁掉凶器)·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姜鹤:咦,我针居然掉了一根,哎,都怪黄维仁·黄公公:……·————————·七殿下黑莲花赛高·第9章 ·一匹汗血宝马发起疯来,那不是一般人能制得住的,即便这还是一头未成年的小马驹。
事发突然,叶灵扯住缰绳刚要上马便见白马长嘶,发狂的往前冲去,她重心不稳的侧摔下去又被缰绳缠住,愣是被拖行了三丈距离,才在一个转弯被甩下,那是一个坡道,她在草地往下滚去,惊悚的尖叫将梅花烙吓了一跳,蹄子在她衣服上踩了两脚,又要往她脸上而去。
叶灵眼睁睁看着踩踏而来的蹄子,已花容失色忘记了尖叫··可惜··叶煊看着急掠而去的青色身影,敛去了看好戏的表情,眼里后知后觉的浮现出惊恐,又在瞬间铺满一整张脸。
“六姐姐”他故作焦急的跟着喊了一声··“吁——”·一片慌乱中,少年飞降马背,扯着缰绳用力一带,白马吃痛的嘶鸣一声,转了方向,它并没有就此安静下来,反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往前疾冲而去,一时之间,仿若看到了白色的残影。
热风如刀,刮的谢玉舒的脸生疼,他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赶紧俯下身体贴着马背,又回忆着在书里看的各种驯兽手段,一直在安抚小白马··梅花烙撒丫子跑了一圈,就在谢玉舒以为它已经被安抚住了,松了口气的时候,这马突然一个后仰将他猝不及防的摔下了背,然后才打着鼻响慢慢悠悠的走向了叶煊……背后的马槽。
它低下头全然无事发生的淡定吃草,那悠悠扬扬的马尾巴看的人来气··叶煊:“……”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马··叶煊心里充满了得到“知己”的愉悦,叶灵却已经快要气炸了。
她漂亮的红色骑装沾满了草屑泥泞印子,头发也散了,虽然没有流血的伤口,但露出的脸、脖子、手臂部分都有着撞伤或者擦伤的红肿,被缰绳勒过的地方更是变得青青紫紫,碰一下就疼。
·叶灵又疼又气又怒,直接反手就给了扶她起来的宫女一巴掌,那力道用的极大,将人直接扇倒在地··“一群没用的狗奴才废物”她视线扫了一圈,连钟鸣郁都指着鼻子骂,全然没有公主仪态,像极了一个市井泼妇。
当着朝中官员在十二监撒泼··叶煊真觉得……皇后把六公主养废了··以前的叶灵只能说是骄纵,现在可以称得上蛮横无脑了··谢玉舒与他有同样的想法。
梅花烙摔他那一下他没防备,也挺疼的,脸色都变了几变,可他愣是没吭声,缓了一会,才借着姜鹤拉他的力站了起来··叶煊立刻慰问了一声··姜鹤挤眉弄眼的夸赞:“三郎英勇。”
谢玉舒摇了摇头,看向那匹背对着他们悠然自得吃草的白马道,“非我厉害,是这马有灵- xing -·”·他沉思了片刻,犹疑着继续说,“我拉住缰绳后,这马已经从狂态脱离了,只是单纯不喜欢别人骑在身上,想要甩下来罢了,这才跑了这么远。
若非他停下,我很可能力竭摔落·”·叶煊不由眉头一动,深觉谢三郎有些时候直觉敏锐过头了,这让他有种危机感,将心思藏得更深了,说话也要更加斟酌才行。
姜鹤闻言咋舌不已,“你是说,是这马放过了你”·谢玉舒点头,指了指梅花烙,“你看它连汗都没出,显然是游刃有余的,而且他将我摔下来时,特意降了速,我这着地疼了些,却也没有别的伤口。”
“想来这马灵- xing -,并不想伤人·”他下结论··姜鹤好笑,凑过去调侃,“清和,你这去了一趟普陀寺,整个人都变得神神道道起来,可莫要是忘了圣贤书,改去当什劳子和尚道士吧”·谢玉舒也被他逗笑了,“我跟你说万物有灵,你非要曲解取笑我,总是这样不着边际,难怪姜太医说你若为命官,必是天下大乱。”
“那老头子骂我的话你也信”姜鹤苦着脸不满··谢玉舒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没接茬··御马监办公的院子本身就不算大,叶灵的动静闹得这头全听见了,她怒气上头正吩咐钟鸣郁找人将白马宰了。
“一头小畜生,本公主看中是它的福分,竟敢摔本公主钟鸣郁,给本公主活剐了这头畜生”·钟鸣郁犹疑不定,“这……”·他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扇了一巴掌,叶灵狠狠瞪她,抢过身后宫女颤巍巍拿着的长鞭,大步越过他往前走,“你不去,本公主亲自去”·“公主”钟鸣郁心里- yin -郁,也头疼的不行。
今上为了拉拢李谢两家,娶了个不喜的皇后放在中宫里,那位年轻时期就爱折腾,折腾来折腾去,只换来今上越加的不喜厌烦,才终于消停了下来,结果生下的小祖宗也不是省油的灯。
明知道陛下不喜欢过于骄纵的- xing -格,也不知是自暴自弃还是偏要唱反调,近几年六公主被皇后娇惯的越发不知分寸了··若非李谢两家在朝中稳如泰山、屹立不倒,中宫皇后怕早就换了姓。
钟鸣郁人如其名,真的快郁闷死了··他今天就不该跟着来,还想着比起跟主子们周旋,跟同为太监的黄维仁说两句总归舒服些,且不过挑一小马驹罢了,便是闹出抢马的事儿,陛下也总不会为了这点无伤大雅的摩擦罚六公主。
失策啊··单知道九皇子会来,特意错开了时间,哪里晓得透明人一般的七皇子也突然来了,还跟着两个官员··姜家子女众多,姜鹤为姜太医之子,这一脉无足轻重,态度强硬一些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可谢玉舒不行。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这是谢家人,还是嫡幼子··谢三郎上回进宫不过与七皇子说了两句话,瞧见了七皇子在凤仪宫门口罚跪,纵然谢三郎请安时没有提及这时,皇后也还是收敛了起来。
由此也可见,谢这个姓氏就是一种震慑··钟鸣郁想要劝说六公主卖个娇服个软,话都还没出口,就被赏了一巴掌··叶灵拿着鞭子怒气冲冲的走向叶煊,叶煊眉头微挑,心想:不会吧这么莽·那这可有好戏看了。
他心里发笑,面上还是战战兢兢瑟缩了一下肩膀,仰着苍白的脸小声嗫喏,“六姐姐……”·“滚开”叶灵动了一下鞭子,直接伸手推他。
叶煊一时没反应过来,条件反- she -的用内力一震,于是,就见凶神恶煞要动手的六公主,连手都还没碰到,就花容失色的惊叫一声,狼狈的摔坐在地··宛如碰瓷的一幕,还是非常劣质的把戏的那种。
正准备上前的谢玉舒:“……”·姜鹤直接被口水呛住了,弯下腰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叶灵摔懵了,反应过来后眼泪瞬间涌上来,不可置信的道,“你竟敢推我”·她猛地站起来,这回是双手推的。
叶煊正考虑着跟着这股力道顺势倒在地上,手腕突然被人一扯,后脑勺撞上少年的胸膛,修长漂亮的手绕过他的脖子,扣在他肩膀上,这是一个保护的姿势··叶煊落入一个熟悉的微凉的带着檀香味的怀抱。
是谢玉舒··叶煊微楞,脑中所有的算计一下都变成了空白,微微瞪大的眼睛里也有着茫然··然后就听见“啪”的一声··用了全身力气却陡然失去目标的叶灵重心失衡的往前摔去,狠狠撞在白马屁股上。
“咴儿——”骤然被侵袭的梅花烙无比激动的长鸣一声,两只后蹄撅起飞踹而去··“公主”钟鸣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脑袋不保,目呲欲裂。
姜鹤倒抽一口凉气,不忍的闭上眼··作者有话要说:梅花烙:完了,我不干净了··叶灵:¥%……&*()·#六公主因为骂人被永久封号#·第10章 ·叶灵挨了梅花烙一脚,直接被踹哭了,疼的半天连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太监宫女一哄而上,扶的扶主子,拉的拉缰绳,告罪的告罪……一片慌乱··白马愤怒的打着鼻息长嘶,左右摆手想要挣脱缰绳的束缚,它动的太厉害,两个太监也拉不住,隐隐有血汗浮于皮肤上。
·叶煊立刻回神,不容置疑的扭着手腕挣开谢玉舒的怀抱,在谢玉舒的惊讶和姜鹤的惊呼中,几步上前,抢过了那太监手里的缰绳,撑着马背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
谢玉舒凤眸瞪大:叶灵能没有马镫上马,是因为对方跟他一样自小有武师教导,虽然她年纪小也只是略通皮毛,不借力上宫墙或许做不到,但上个马还是没问题的··可是七殿下·谢玉舒想到之前叶煊给他的别扭感,抿起了着唇角,神色复杂的看着叶煊用力扯着缰绳,愣是让发狂的梅花烙掉转了方向。
奔跑中,叶煊俯身伸手拍了拍梅花烙的脖子,又顺了顺它的鬃毛,温和的内力安抚着它的躁动的情绪··他有些后悔把那根银针折断了,要不然完全可以跟之前一样,通过探- xue -的方法让它安静下来。
而现在他只能耐着心,不厌其烦的在白马耳边说,“梅花烙,我在,不要怕,安静下来,乖一点·”·白马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逐渐平息了焦躁··叶煊骑着它在马场跑了一圈才停下来,看着谢玉舒和姜鹤一个疑惑一个惊叹的表情,叶煊秒从临阵上场英勇无匹的少年变回柔弱无助的七殿下。
他半趴在马背上,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般,双脚手足无措的僵硬着,低头看着没有马镫的脚下,眼睛圆睁,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甚至用内力逼出了冷汗,苍白着脸头晕目眩的盯着脚下,连嘴唇都褪尽了颜色,装出想要鼓足勇气下去却畏高的瑟缩模样。
叶煊表现的很明显,姜鹤一眼就看了出来,他立刻要上前,被谢玉舒拉住··谢玉舒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示意再看看··终于叶煊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紧了嘴唇,笨拙的翻身下马。
突然他手上一滑,陡然破出嗓子做作的颤巍尖叫将梅花烙吓了一跳··“啊”叶煊短促的喊了一声,被少年不粗壮却有力的手臂接住,揽着腰面对面拉进怀里。
叶煊惊魂未定的牢牢扣住他的肩膀,睫毛受惊的抖动··“我、我腿软,让我缓缓……”他嗫喏般的道,手上的力道紧紧不放··谢玉舒一顿,如他所愿的保持着抱他的姿势,他故意调笑道,“七殿下如此畏高,还冲在前面,看来是极喜欢这匹马了。”
叶煊仰头苍白着脸对着他绽放出一个软和乖巧的笑容,轻声坚定回答:“喜欢的·”·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纯洁小白花··谢玉舒一怔,再一次被这笑容晃了一下,心头温软。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打探的想法··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总归是受了委屈的··谢玉舒将叶煊妥帖放下,等他站稳后便立刻如同君子般抽身离去,他拱了拱手,“七殿下且等一等。”
叶煊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向叶灵的方向··叶灵缓过了劲正在发脾气,钟鸣郁好说歹说,才没让她当即找过来··她大约是有些怕谢玉舒的,看着人停在面前,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请三公子安·”钟鸣郁带头躬身··谢玉舒挥了挥手,他识趣的带着左右退开几步,给他们留出交谈的空间··叶灵不甘不愿的喊,“……三表舅。”
“胡闹·”谢玉舒皱着眉头板起脸,明明也就大两岁,少年温润的脸却显现出几分长辈的威严··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列举道,“其一,你是公主,代表的是皇家颜面,不说温婉,总该有些礼教,如此这般撒泼耍横,哪有半点公主应有的威仪”·“其二,你母后是中宫之女,若是此时传入圣上口中,必当以为皇后失德教导不严,连累父母。”
“其三,你是七殿下的姐姐——”·“谁是他姐姐,我才不是”叶灵声音猛的提高八个度还狠狠瞪了当事人一眼。
叶煊被叶灵狠狠一瞪,若有所思的挑了下眉梢·本来他还不知道这两人说的什么,打算让泰安去探听一下,对方这徒然一嗓子,他稍微琢磨一下,就将他们的对话琢磨出了七八分。
“我不过是想要一匹马罢了,这本来就是我先看中的,我想杀它剐它它都得受着,谁人都不该置喙”·叶灵尖锐的话落进耳里,作证了叶煊的猜想。
不过好歹是没一口一个本公主了··谢玉舒在训诫叶灵,只可惜看对方的表情,是不怎么配合就是了··最后叶灵愤愤的甩袖离去,谢玉舒满脸无奈的按压了下眉心,才过来对着叶煊躬身拱手。
“方才之事,我替灵儿给七殿下赔罪了·”·“……”·叶煊看着他散落下来的头发,心里莫名有些不爽··终归还是皇后一派的,自然是护着。
叶煊心里冷笑,将这种不舒服归咎于叶灵和皇后··叶煊有些意兴阑珊,很快就分开回了文渊殿··晚上青蓝铺床的时候十足的小心翼翼,连眼神都不敢往边上瞟,扑完之后立刻就要下去。
叶煊喊住她,将床头枯黄的草蚱蜢取下来丢在地上,“你喜欢赏你了·”·那云淡风轻的姿态,丝毫不像早上还因为别人碰过它而发脾气的样子。
青蓝惊惶的抬头,还以为这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惩罚,就只见放下的层层纱幔里,主子背对着她,撑着脑袋拿着一本书卷在看··“丢了·”泰安道。
青蓝迟疑的歪了歪头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他的示意下,捻起那草蚱蜢,躬身退了出去··隐隐还听见主子吩咐泰安,“灭灯吧·”·泰安悄无声息的踱步到灯盏前,不消片刻,内殿便暗了下来。
守夜的小太监有些稀奇,小声问,“今儿个主子怎得睡的这般早是累了吗”·青蓝摇了摇头,眼神还有些茫然··小太监看到她手里拎着的东西,小声惊呼,“这不是主子房里的你——”·“在这议论什么仔细你的嘴。”
来寻小哑女的陈嬷嬷冷声呵斥了一句,殿门口终于安静了下来··叶煊到国子监的时候还很早,他本来以为房里会没人,一进去却看见一身青衣的谢玉舒正坐在上首的位置摆弄着书卷。
叶煊没想到有人这么早,谢玉舒则没想到他会来··两人都是一愣··谢玉舒立刻起身行李,“七殿下·”·叶煊还礼,“谢三……谢主簿。”
“殿下来的尚早,还有两刻钟才开课,殿下找个地方坐吧·”·叶煊看了看,询问自己该坐哪,刚开口,“谢主簿……”·“国子监内,你我是师生,殿下叫我先生便是。”
谢玉舒道··叶煊看着一本正经下泛红的耳朵,心里恶趣味升起,道,“谢状元年纪不过十五,亦是少年郎,该是叫小先生才是·”·“小先生安好。”
他笑眯眯的,一字一顿的故意奶声奶气的喊··谢玉舒脸上漫起一片羞臊的嫣红··作者有话要说:平时叫先生,床上先生叫,妙啊(奇怪的姿势增加了JPG.)·叶煊(轻笑):我的小先生。
谢玉舒(清冷):你发烧了··第11章 ·叶煊一口一个小先生,喊得谢玉舒脸皮烧灼··他以前没觉得自己十五岁当一众皇子的老师有什么,他学识不错,六元及第的古往今来也就出了两个,他为其一,可是先生两个字再加上一个小,从叶煊的口中念出来,就是让他莫名臊的慌。
这种感觉就跟当初他在普陀寺被撵着去求了那支姻缘签一样··偏偏一对上那张无辜的表情,谢玉舒又什么话也说不出,不满全部咽回到肚子里··谢玉舒对自己的反应有些羞恼。
门外响起热热闹闹的动静,他松了口气,赶紧起身出去··有人来了,叶煊收起逗弄的表情,就听见外面一阵小跑的细碎脚步,有人奶声奶气非常高兴的喊,“谢先生”·是八皇子叶烛。
叶煊撑着下巴懒散望去,就见蓝衣蓝帽的矮个子老八如同一阵风般从走廊口窜出来,又一个急刹车停在谢玉舒面前,小脸红扑扑的,端端正正的双手交叠弯腰躬身,给他行了个礼。
“学生给先生问安·”·谢玉舒也笑着侧身跟他对着还了礼,“问八皇子安·”·一高一矮对视一眼,皆露出笑容··“今日午餐母妃让后厨备了新鲜的鱼肉,打算做全鱼宴,上回先生说好吃,今日可要多吃一些。”
“娘娘和殿下费心了·”·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谢玉舒拍了拍他的背,像是聊天一般的轻笑道,“快进去温书吧,赵先生昨日特意嘱咐我今日要抽背,你若是背不出来,便是全鱼宴都救不了你。”
叶烛顿时苦了脸,吐了吐舌头,小声吐槽道,“赵先生可真会耍赖,明明今日休沐还要折磨我·”·国子监有十多个先生,都是在经史、策论、数术、诗词歌赋、书画等方面最少有两样精通的人才,其中监丞赵允升尤其,可以说是全才,然后还能兼职武师会骑- she -的谢玉舒进来了,赵允升自此光环失效。
偏偏他为人过于严谨较真,正直的不通人情,在样貌秉- xing -才学样样绝佳的谢主簿的光芒下,荣升为众皇子又敬又怕的头号老师··叶煊之所以对赵允升印象这么深刻,实在是以前的记忆太鲜明,赵允升可以说是他用来报复别人的第一个工具人。
良妃的仇恨拉的太满,叶煊即便什么都不做,那也是被打击报复的对象,嫔妃们不好出手,皇子皇女们“小打小闹”总不能说什么吧··宫中皇子那么多,后妃们又大多都是世家出身,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皇帝就算知道那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东窗事发,按一个“小孩子不懂事,臣妾教导无方”,不咸不淡就过去了。
最多不过禁足··事发的多了,反而引起陛下的不满··所以叶煊受了委屈折辱也只能忍着,那时候他连一个轻功卓越能悄无声息搞破坏的泰安都没有,防身的手段几乎为零,怎么办才能报复回去呢·叶煊最后就盯上了正直的赵允升。
他每次都有办法让赵允升如他所愿的点欺负他的人起来回答问题,还每一次都能保证对方不会的几率在七成,挨骂为五成··或许是次数多了,赵允升都开始茫然了,怀疑到底是这届皇子资质太差,还是自己的教学水平有问题,好几次都被气的脸色铁青,训斥的时候就容易失了分寸。
叶灵就曾经被他当众训哭过,还是两次,哭着闹着不要学了,被父皇怒斥了一顿,罚抄《弟子规》三千遍··叶煊从不做出头鸟吸引仇恨,他藏拙的躲在众人背后,看着一团乱的状况心里高兴极了,恨不能再乱一点。
只可惜这乱象不过几年,泰安进宫了,叶煊开始接触学武,第一次内力冲撞在太医院如同死了一般无声无息躺了好几天,等到醒来就得知,父皇下令,免了他去太医院,先好好休养身体。
叶煊对赵允升感官很好,对他和谢玉舒也有种既生赵何生谢的意思··其实赵允升自己没什么感觉,甚至还万分高兴,觉得自己休沐的时间多了,还收获了一个盟友——别看谢玉舒温和有礼,看着可欺,实则骨子里固执,只是方法用的温和妥帖,不会让人感觉到冒犯罢了。
不止是赵允升,便是国子监其他同僚,也喜欢让谢玉舒帮他们监督这群不能打不能骂还很能气人的皇子皇女们背书··比他们效率高,还不得罪人,何乐而不为·谢玉舒受喜爱并不只是在学生中间而已。
不过不在其位不事其政,叶煊不知道也情有可原,他托着下巴看着谢玉舒精致的侧脸,还觉得谢三郎学识心- xing -都不错,只可惜跟他那位大皇兄一样,心太过仁慈了。
走廊离室内有些远,八皇子只看到里面已经有人,却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谁来的这般早·”·话音未落,就对上了叶煊那双酷似父皇的龙眼。
黑白分明清澈的倒映着他徒然僵硬住的表情,叶烛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对于父皇本能的敬畏让他下意识蜷起手指··叶煊勾起嘴角,眼睛半弯成月牙,顿时,所有的锋芒都如同潮水一般尽数退尽,眼睛的存在被弱化,其他五官浮出水面,勾勒出一张软弱可欺的乖巧面容。
“八弟,好久不见·”·“七、七哥·”八皇子结结巴巴的喊了一声,被自家伴读一扯,才慌慌张张的拱手要行礼··“国子监内,你我都是学生,不必如此。”
叶煊拿出谢玉舒之前说过的话删删改改的敷衍说道··偏他神色正经又真诚,忽悠的八皇子感动不已,一口一个七哥喊着··这边叶煊跟老八相谈甚欢,那边谢玉舒带着一起来的四皇子五皇子也进来了。
“四哥,五哥·”叶煊起身行礼,还拉了遇事就慌乱的八皇子一把··八皇子奶声奶气的喊了人··四皇子和五皇子年纪相仿,只差着几个月的生辰,就连身后的势力也是旗鼓相当。
四皇子生母淑妃出自徐国公府,老牌勋贵世家且桃李满天下,还是天子之师,徐国公老年丧子,对唯一的女儿看的很重,偏偏入了宫;五皇子生母贤妃乃渤海王族公主,当年渤海王拥护祖皇,死战平沙烟关城,三万将士存活不足三十,还都是从战场的死尸堆里挖出来的,死的就剩下这一脉。
都是德高望重的钟鸣鼎食之家··在朝堂上,两方有文武之别,且因政见不同时常不待见,四皇子和五皇子又是前后脚出生,李皇后无所出,除却占了长的大皇子之外,便是他们两最有竞争之力了。
他日二人得入朝堂,基本就是争端的开始了··不过在国子监,两人表面上还是挺兄友弟恭的··四皇子一身榄菊色长袍,他个头高大壮实,明明就比谢玉舒大一岁有余,却足有他两倍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乐呵呵像是没心没肺,实则视线在叶煊身上仔细扫量了一圈。
“七弟也来了身体可好些了上一次凤仪宫门口,你突然不好,可把我们吓坏了·”·他状似关心,实则说话间就给皇后上了一把眼药,又达到了试探的效果。
叶煊诚惶诚恐,“多谢四哥关心,修养这些年,其实是好多了的·那日只是未料到日头那般毒辣,不小心就着了道儿·”·他先将自己摘了出去,也留了余地没说是怎么就着了道的。
五皇子立刻恍然大悟的拍了下手心,“对了,那日我们早走了,钟公公说娘娘留你说话,但老二老八我们都问过,说是未曾在凤仪宫见着你,不知后来你可有进去与娘娘说话”·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叶煊一顿,“……”·这话可不怎么好答,不管怎么说都有抱怨的意思。
叶煊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那日我与娘娘有话要说,便让七殿下先回去了·”谢玉舒上前了一步,将这话带过去,直接粗暴的拉出赵允升,“昨日教的两篇策论可都学会了赵大人可叮咛我千万记得要抽背考一考众位殿下呢。”
背,不是问题,可是这考,细枝末节没有固定答案,难度就大了··不敢托大的两人讪讪的噤了声,坐到自己的位置温书去了,连八皇子都被他这话吓着了,不敢再多说话,拿着书一个劲的问伴读问题。
他问题问的还挺稀奇,比如明明是论战,却会问,“打仗的时候,他们要是有三急的话,会拉到裤子里吗”·伴读:“……”·八皇子一双纯洁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沉默的伴读,“你为什么不说话”·伴读转移矛盾,“或许你可以问问先生……”·“你说得对。”
八皇子立刻就扭头要喊谢玉舒··听力敏锐的谢玉舒当即背过身,一本正经的走到七皇子边上,语速快而不乱的先一步问道,“七殿下有哪里不懂的地方吗”·叶煊眨眼睛,略迟疑,“我也要考”·“一视同仁。”
谢玉舒板板正正,“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可以先背·”·八皇子恍然大悟的看着“后进生”叶煊,同情至极,无比懂事的道,“七哥都没学过,七哥更需要谢先生,我可以先问你。”
伴读:“嗯……”·谢玉舒松了口气··叶煊看着他那张脸,恶趣味再度上来了,乖乖巧巧的露出笑容,“小先生,什么都可以问吗”·“可以。”
谢玉舒点头··“那——打仗的时候有三急的话,到底应该怎么办呢如果拉到裤子里,下了战场到底是先庆功还是先洗裤头要是一时没有水,天气又很热,味道真的不会冲吗”·叶煊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的小先生。
谢玉舒:“……”·为什么眼前有了画面·作者有话要说:谢玉舒:让你模仿,没有让你超越··叶煊: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第12章 ·一晃太后寿辰临近,宫中挂起了红锻··叶煊一连上了十日课,每天寅时起床晨练,卯时到国子监,先温书,三刻正式上课,国子监的先生开始讲课前喜欢抽背小考,一直到申时下课,中间不准离开,午餐也会在国子监吃。
叶煊本以为自己的学生生活该是水深火热的,然而却出乎意料的平静··首先是六公主叶灵,她一天都没有到场,第一天还做做样子让贴身的宫女去请假,说是染了风寒不舒服。
所有人一听就知道是假的··皇族这一脉,自祖皇起,皇子体质弱的不少,时常还会夭折,先帝幼时更是被太医断定活不过弱冠,全凭各种补品人参吊着,十五岁就结了亲封亲王生子,一口气总是要掉不掉的悬在那,谁知他就这么一年年的熬着,把自己的兄长全熬死了,就这般登基上了位。
因为先帝在时,臣子们都异常听话,生怕一不小心言辞激烈了把陛下给气驾崩了,自己一家老小还得陪葬,先帝身体不好,志向远大,借着这个把柄推行了不少的改革,朝臣们这才回过味来。
结果言官们的折子还没递上去,江南巡抚私盐案爆发,先帝气急攻心就这么去了·当今圣上是先帝第四子,也是早就钦定的太子,自小就受帝王心术教育,还在守灵期,就雷厉风行的斩了一水人,既是办案也是铲除异己,朝臣们纷纷噤声不敢多言。
到这一辈,二皇子是不足月生的,身体羸弱非常,一年十二个月,约莫十个月都是要喝汤药的,夏日都要穿厚厚的衣衫··然后便是叶煊自己了·他其实本来身体虽说不上特别好,却也是不差的,至少不会像二皇子一样吃药比吃饭都多,他多是后天因素造成的错觉,并未落下什么病根,自习武淬炼之后,身体便好全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叶煊昏迷数日,今上也只是下达了不必再去国子监的命令,却基本没怎么看过··不过虽说皇子们身体不好的多,公主却都是健康的,甚至多数健康的有点过头,例如三公主叶盈,她擅长骑- she -,十几岁去草原秋猎,就能猎狼,让军中将士直可惜摇头不是男儿身。
叶灵当然比不得三公主,却也是从未生过病··如今却称病不来上课多半还是在计较先前在演武场的事··叶煊看了谢玉舒一眼··谢玉舒表情淡淡的,只道,“不来便不来吧。”
第二天第三天亦如是,一直到第五天,二皇子都披着狐裘捧着手炉现身了,她连个宫婢都未曾遣来,一直到快下早课,都没有动静··叶煊又看谢玉舒,谢先生近日都十分关注他,唯恐他跟不上课程,不仅上课放缓进度讲的细末,课后也会给他补习前面“落下”的课程,他常常要到酉时才能回文渊殿。
不过叶煊倒不排斥,他喜欢谢玉舒认真温和的询问,还有落在他身上专注的视线··这是叶煊从前从未有过的,既新鲜,又让人高兴·当然,他不会忘记自己陪着谢先生演戏的初衷是什么。
叶煊想着,无辜的眨眼睛提醒道:“六姐姐今日也不来吗”·谢玉舒没接这话茬,用戒尺敲了敲几案,指着书中一处道,“这句你可懂了”·“读懂了。”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叶煊手里拿的是四书五经中的《礼记》,级别也就比启蒙的《幼学琼林》高一些,叶煊早就熟读了好些遍,不用看就能将其背下来··但鉴于他现在在扮演一个复学的小可怜,他还是对着书本一字一句慢慢悠悠的将这一篇文章翻译了一遍。
“虽然磕绊,倒都是对的·”谢玉舒满意的点头,笑着鼓励道,“七殿下聪慧,想必不需要多久便能跟上课业了·”·“是小先生教的好。”
叶煊真心实意的道··谢玉舒教书很有耐心,便是八皇子无厘头的问题,他也会给出尽量符合的答案,若是他也不会,便带着一起翻阅书籍询问他人来寻找答案,不过他学识渊博,天文地理奇门遁甲皆有涉猎,轶闻奇事也知道不少,鲜少有难得住他的。
叶煊来这里唯一见过的一次,便是“战场三急拉裤子到底是先洗裤头还是先庆功”··谢玉舒第二日便找来了左将军黄蟒来解答··为人处世,将君子端方,举止有度,师者求知,学无止境这几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也难怪就连向来傲气的连赵允升都看不上的四皇子,对于谢玉舒却是敬仰佩服的··话题扯远了··第五日,叶灵没着人来请假,看谢玉舒的样子也懒得计较,然而那日大概是天意,赵允升因为明日有事,临时跟谢玉舒调了一下课,谢玉舒下午休沐。
正巧伯阳郡主也在宫中,请他去太后的安宁园吃茶,谢玉舒前脚进了安宁园,后脚叶灵的毽子飞到了寿康宫屋顶,领着一众太监宫女大汗淋漓的进来··谢玉舒站在廊下默默的看着她。
叶灵满脸的笑容徒然僵住··叶煊第二日去国子监,钟鸣郁苦着脸不尴不尬杵在那里赔罪,谢玉舒脸色平淡如水,不见怒气也不见笑容··只是道,“钟公公不必如此,六公主微臣没有能力教导,辜负娘娘的期望了。”
“这,三公子莫说气话,公主也是知错了的,只是被娘娘禁了足,才让老奴来代替赔罪……”钟鸣郁这话说的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心,但叶煊可一个字都不信。
谢玉舒也不信,摇了摇头,喊人送客··叶煊避了避,等人都走了,才走了进去,对谢玉舒也没有了之前的隔阂··他当日回来,碰见在院中洒扫的青蓝,喊住了,难得有些脸红,支支吾吾的问:“那只草蚱蜢……你可有丢了”·小哑女呆愣片刻,然后疯狂点头,拎着裙摆一个小跑进自己的房间,双手捧着被供在案头的小玩意儿就飞奔了过来。
“还在就好·”·叶煊将已经完全枯黄萎靡的草蚱蜢妥帖的放在手心里,脸上的笑容无比真诚温和,连眉眼都软下来几分,透出几分与良妃相似的温软。
泰安和青蓝都有些看呆了··叶煊情不自禁的笑了会儿又猛地反应过来,当即摆出正经的样子咳嗽了一声,给自己找补,“这毕竟是我的第一份生辰礼,虽然不值钱,但丢了也怪可惜的,对不对”·主子犀利的视线逼视过来。
青蓝疯狂点头,从来没反应这么快过··叶煊满意了,揣着失而复得的小礼物走了··小哑女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扭头狠狠瞪了眼还没跟上去的太监:还好没有听你的丢了·泰安撇了撇嘴,遮着眼帘抬头看夕阳西下的太阳,心想: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叶煊在国子监的日子是这段时间难得的悠闲··或许是大家都成长了,已经不是当初情绪都不会掩饰的小孩了,四皇子、五皇子收起了幼时的激荡,变得内敛沉稳起来,每天踩点上课踩点下课,嘴里谈论的,也是朝中的事儿。
托他们的福,叶煊倒是知道了一些事··比如封洛大将军又赢了胜仗,都要打到北戎都城了,说是要拿戎人大汗的项上人头做大军凯旋之礼··陛下闻言龙颜大悦,大赏朝臣,太后寿宴也从一日改为了三日大宴,还大开夜市,普天同庆。
早一天宫里就张灯结彩,好一番热闹··今日国子监不上课,叶煊晚起了一些,起来后就直接练功到午时,用完了午膳,拿着书打算去树下纳凉,刚躺好,就见泰安抱着一件没见过的衣服从殿门口进来。
看尺寸用料款式,应该是他的衣服··洛华宫保持原样,依旧门庭冷清的如同冷宫··叶煊已经将太后寿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奇怪道,“尚衣局这时候送衣服来干嘛”·泰安也很理直气壮的回答,“不知道。”
他一出去就碰上了尚衣局的小太监,对方刚从宸娇殿出来,认出了他,直接就将衣服交给他了,自己慌慌张张的去给剩下的二皇子送衣服——这位住在外宫,可远的很。
叶煊这才想起来了,还有太后寿宴这回事,却也不以为意的轻笑··反正寿宴没有他展示的舞台,也不会有他什么事儿··- cao -心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看点书呢。
叶煊这样想着,却见泰安听着了什么动静,先是飞掠上墙头看了看,才跳下来折返到叶煊跟前,凑过去说了句,“八殿下·”·外面果然响起宸娇殿派来的通报太监的脚步声。
“他来做什么”叶煊满脸疑惑··泰安摇了摇头··八皇子跟着通传太监一道来的,人还没进来,就听见他扬着声音奶声奶气的喊,“七哥”·叶煊皱了皱眉,秒切换成一张温和的笑脸,对着那奔跑的矮个子叮嘱,“跑慢些,不着急。”
“七哥”八皇子一口气跑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袖子,眼神亮晶晶的道,“七哥,谢先生要带我出宫去玩,七哥也一起去吧”·叶煊眉头一挑。
作者有话要说:八皇子:好兄弟要一起分享··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叶煊:八弟真乖,但到了我手里的就是我的了··谢玉舒:·#为什么到处都是助攻#·第13章 ·叶煊被八皇子拉着一路行至演武场,远远就见一身青衣的谢玉舒正在同一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说话,旁边还停着一辆御赐的马车。
是曾经来过国子监的左将军黄蟒··黄蟒本是封洛大将军的部下,孤儿出生,跟随封洛从一届小兵成长为凭名字就能震慑地方的大将,一年前在战场受了重伤,暂且离开了前线,而陛下以养伤之名将他扣在京中,也相当于是变相辖制封洛。
那马车就是陛下赏赐给黄蟒的,准许他在宫里能够坐马车穿行··因此,黄蟒虽然挂着一个三品左将军的官职,实际上闲出屁来,每天到处瞎游荡,要不是后宫是陛下的后花园,朝臣都得避避嫌,只怕叶煊也能经常看见他那张脸。
不过叶煊这个被圈起来养的皇子见不到,不代表神出鬼没的泰安见不着··叶煊只感觉到身后莫名一空,眼角余光就发现原本默默跟着一个身子距离的泰安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来不及深想,那边黄蟒已经率先看见了他们,抱着粗壮的胳膊,破锣嗓子震天响,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哟,你等的小鬼买一送一,小的还牵来个大的”·谢玉舒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挑不出错的拱手行礼,“见过两位皇子殿下。”
“先生好,黄叔叔好”八皇子奶声奶气的仰着头喊··黄蟒被他这小声喊得心花怒放,一边应一边低头掐了掐八皇子的小脸蛋。
叶煊规规矩矩的喊了“三公子”“黄将军”后,就站在那里默不作声··“这里至正午门还有些距离,我们随黄将军的马车一道出去。”
谢玉舒没问叶煊怎么一起来了,而是温声解释道··“可以坐马车吗”八皇子一双眼睛透亮,惊喜的瞅了瞅,又分外忧心的问,“母妃说宫中规矩森严,如非皇祖母、父皇或者皇后娘娘准许,不得乘坐马车轿辇,不然会被御林军抓走打入冷宫的。”
黄蟒哈哈大笑,直接将八皇子抱了起来,满脸络腮胡直接往他嫩滑的小脸上凑,声若洪钟,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小鬼你且放心,御林军若是找你麻烦,你尽管让他们来神机营找俺”·八皇子被大胡子扎的皱起脸,好奇的揪了一把在手里扯了扯,黄蟒吃痛的闷哼一声,他吓得立马撒了手,惶惶不安的无措看着他。
黄蟒又哈哈笑起来,抱着他丝毫不费力的跳上了马车··叶煊的视线在他鼓起的,连衣服都遮不住的手臂肌肉上停了许久··黄蟒的手臂比八皇子的腰都要粗,力气也是显而易见的大,叶煊忍不住衡量了一下,自己若是跟他对上,只怕耗尽内力才能有一分胜算。
黄蟒的武力值,在封洛五虎将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泰安说,提升实力最快捷的办法就是锻炼身体,而内力是比较缓慢的,但却是最不动声色且润物细无声的。
叶煊想要拥有黄蟒的实力,却……一点都不想变得他那样粗犷·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既力能扛鼎,又不会变成虎背熊腰的样子·叶煊内心非常纠结,面上不动声色,只有留恋的视线隐隐透出几分羡慕渴望。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就有些变了味道··谢玉舒以为他羡慕的是八皇子,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叶煊疑惑的走上前,刚要问怎么了,就觉得腰上一紧,脚下突然腾空重心有些失衡,他下意识伸手按在谢玉舒肩膀上,他就这么被对方拦腰抱了起来,一垂眸,视线就毫不费力的落在他头顶。
少年尚未及冠,头发并未全部束起,发间松松用红色玛瑙簪子固定,有几缕垂在耳边不太服帖,看起来即有着世家公子的华贵,又参杂了几分江湖侠客的不羁··叶煊怔愣的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谢玉舒放进了马车里。
他听见少年由衷的自胸腔松了口气··叶煊:“……”你嫌我重了,是不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还可以飞身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我这才多久,到底是我长胖了,还是你的武功退步了·叶煊满脸震惊的抬眸,谴责的盯着谢玉舒,眼底一直可以保持的平静有些龟裂。
黄蟒还拍着大腿朗声大笑,直言不讳道,“谢三郎应该加强锻炼了·”·谢玉舒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连连应是··其实他跟叶煊一样,都是走的内功路子,他内功出色,同龄间少有能匹敌,灌注内力往四肢百骸,别说飞身接人了,便是学霸王扛鼎也未尝不可。
只是刚才那一下,他没多想,直接凭自身力气去抱的……然后,抱这一下感觉自己手臂要废了··一路上叶煊都在怀疑自己的体重··马车停在朱雀街的瓦肆入口,天色渐晚,往常该关门的商铺如今大部分都开着,还有不少推着车的小商贩依次排开,如同长龙一般占据了左右两条街道,叫喊声此起彼伏无比喧闹。
八皇子早就坐不住了,车一停,连脚蹬都没放,他就迫不及待都往下跳,他那小胳膊小腿都,自然是一个不稳就往前栽去··驾车的家丁吓得差点没撅过去··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来抓住小孩的衣服领子,稳稳当当的将他放好。
“慢一些·”叶煊松开抓住的衣领下了马车,曲着两根手指,用指关节不客气的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呜”八皇子呜咽的捂住额头,还得含着泪委委屈屈的道谢。
谢玉舒紧跟着下来,也教育了两句,他话语虽然温和训诫意味却不弱,八皇子却他说的头低了下去,连说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以后就莫要再犯。”
叶煊站在旁边平静的补充··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三人同黄蟒告辞,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马车一扭头,载着车里的主人往隔壁最著名的勾栏院扎堆的巷口进去了。
似乎还听见姑娘们娇笑着在喊,“大爷,来玩呀~”·八皇子好奇的探头探脑,“黄叔叔这是往哪里去”·叶煊:“……”·谢玉舒:“……”·谢玉舒牵着他的手往瓦肆里走,很快小孩就被新鲜花样吸引住了心神,全然已经忘了“黄叔叔”这号人。
京都的夜市很繁荣,到了更晚一些时候,四处挂起了彩灯,卖艺的各显神通,一片片人驻足叫好,吃的玩的,令人眼花缭乱··他们逛了挺久,也有些累了,叶煊便提议去酒楼吃饭。
“正好·”谢玉舒指了指护城河对面灯火通明人群喧闹的酒楼道,“那边大概是设了灯谜的,十题一盘菜,三十题免单,我们去碰碰运气·”·“小先生缺钱”叶煊挑眉看他。
谢玉舒摸了摸鼻子,笑,“左右设了这一局揽客,去凑个热闹不碍事吧”·听起来对免单胸有成竹··叶煊看了看他,信了姜鹤说他腹黑的话。
他们找船家租了一条船,谢玉舒亲自撑杆渡过去,有鱼从水里掠起,溅起一身水··八皇子顿时被吸引了视线,一双眼睛瞪圆了往水里敲,试图透过水的波纹瞧见底下畅游的鱼。
叶煊提醒他小心掉下去,便抬头看去,他发现,谢玉舒说的那家酒楼还挺受欢迎,不仅门外围满了书生文人,还有不少如同他们一样撑船来猜灯谜的,也有些姑娘小姐们来凑热闹,坐在船上往这儿瞧。
“呀,是谢三郎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姑娘们全都喧闹着探头来往,岸上的人也注意了过来,有人往楼上喊,“沈娘子,谢三郎来了”·“听见了听见了。”
三楼的窗户支棱起来,漂亮的老板娘倚在窗口挥着手帕远远招呼,“谢三郎,你又来我这满香楼砸场子来了·”·听起来还是个惯犯··谢玉舒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拱手道,“承蒙大家厚爱,谢某便来挑战一番。”
这脸皮厚的,叶煊自叹不如··他打了袖子上前,不出片刻便摘了三张灯谜,并给出了正确答案,周围惊叹,都说“不愧是谢三郎”··老板娘哼笑了一声,突然扬声喊道,“谢三郎,可瞧见我手上这对镂空血玉珠了今日谁若答对一百题,这对价值一金的血玉珠,沈娘子我双手奉上”·众人皆哗然,有了这个彩头,都是跃跃欲试。
叶煊闻言跟着抬头看去,那对血玉珠模样精致小巧,成色上好,雕工精湛,若是真的,确实值一金,若不是真的,也值百十两··无本万利··叶煊心头一动。
恰巧谢玉舒转头看见了他这番神色,当即露出一个肆意的笑容,眼尾的红痣像是烫灼在叶煊心上··少年豪爽的承诺:“想要我赢来给你。”
叶煊眼底荡气一番涟漪··作者有话要说:叶煊:男人,是你先撩的,你要负责··谢玉舒:明明是你想太多·#此处应该艾特曾经承受太多的姜某鹤#·——————————·基友说我太慢热了,我寻思了一下觉得有道理,所以推翻重写了。
撩起来谁也不能阻止我疯狂开撩·第14章 ·叶煊从未想过自己会看一个人看到失神,盯着他在人群中穿梭,仿佛像是一束光,将周围旁人全都衬得黯然失色。
偏偏头脑一片空白,只看着他停驻在灯前敛眉沉思,片刻又恍然洒脱一笑,漂亮修长的手指挑起灯笼下挂的荷包,往身后跟着的小二的托盘里一放,胸有成竹的道,“我晓得了,这一题的谜底是貔貅。”
“呀可不就是”·答案出来,周围人再去看谜题,便觉得字字都精妙,不由惊叹,纷纷道,“我连题目都没看完,他就晓得了答案,不愧是谢三郎”·而谢玉舒已经移步到了另一盏灯笼下。
有老板娘的血玉珠做注,不少人跃跃欲试,却大多两三题就不行了,倒也有厉害的,猜了十来题,用时久了些却都是正确的,还来不及沾沾自喜,抬头一看,发现人们的视线都在谢三郎身上。
他不服气的凑过去,就见那小二的托盘里满满当当放了一沓从灯笼下取下的荷包,边上一直看着的人都迷糊了,“86还是87了”·“87,现在是88了。”
说话间,谢玉舒又从容的猜出一个谜底··那人瞬间自惭形愧,默默隐匿了身形,走的时候还慌不着路的撞了叶煊他们这张桌子一下··桌上的酒水撒了,叶煊皱了皱眉,将埋头吃东西的八皇子拉起来。
等跑堂的过来把桌子收拾好,他又迫不及待般的抬头,视线一直落在那人群中心的青衣少年身上,就这么看着他一路不停歇,摘下了最后一张谜题··这时他才恍然惊觉,八皇子吃饱了看累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饭菜已经凉透了,他却连筷子都没拿起来。
叶煊看了看八皇子已经空掉的碗,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满满的根本没动的一碗饭,在心里道了一声抱歉,便动起了罪恶的手,全都嫁祸给了睡着的小弟··小二清点完托盘里的荷包,也不知是惊惧还是讶然,宣布的声音有些发抖,“一百张整,全正确”·酒楼内外霎时掌声雷动,没有人觉得这长达两个时辰的猜谜枯燥,一个个看的无比振奋,文人墨客们对这位十五岁六元及第的谢家三郎的推崇又上了一个新高度。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谢玉舒脸上看不出骄傲,依旧温和恭谦,对着刻意搬了椅子坐到二楼包厢里凑热闹的老板娘一拱手:“沈娘子,承让了·”·“是谢三郎的本事。”
老板娘爽快的让人将那对血玉珠呈上去,没有一丝不愉快··确实,谢玉舒这一茬,可给她酒楼带来了不少盈利,而且后续影响绝对可观·待明年春闱,必定会有不少人冲着今日一战来入住她这酒店,这带来的价值,可是一对血玉珠的百倍收益。
老板娘一开始就打的是这种心思,如今成了自然乐意做个顺水人情··谢玉舒再度道谢,这场个人秀圆满落幕··“七……七公子,给你。”
叶煊看了谢玉舒一眼,接过那对血玉珠,一入手叶煊就知道,这玩意儿是真的··指甲盖大小的一对血玉珠,雕成镂空花球的样式,花纹繁琐精密,而且是一个套一个,晃一下还能听见最里面的小球发出撞击声响。
就这出挑的雕刻手段,一金不亏··叶煊倒是不缺配饰,只是唯二两次得到的真心准备的礼物,爹都出自眼前这人的手··他攥了攥掌心,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真给我”·谢玉舒点头,眨了眨眼睛笑着道,“你要我才赢来的,我本只想赢一餐吃食作罢。”
像到他这种程度的读书人,都是不缺钱的,就算不当官,也多的是世家大族请去当先生幕僚养着,更别说他出自新贵谢家,便是宫里流水般的赏赐俸禄,也足够他挥霍半生了。
谢玉舒可从来没缺过钱,也没缺过东西,自然大部分世人留恋的金银珠宝在他眼里,不过尔尔,有时候还不如一餐饭食令他见猎心喜··一金的东西,还是猜谜赢来的,给的也不心痛。
叶煊想了想,鬼使神差的分出一颗给他,镇重且不容反驳的放在他掌心里:“一人一个·”·谢玉舒顿了顿,笑着收了,“多谢七公子·”·“是我要谢小先生才是。”
叶煊垂着手,攥紧了手中的血玉珠,仿若攥紧了绝对不能松开手的光一样··他难得主动的伸筷子给谢玉舒布菜,“这血鸭粉丝汤还温着,你先凑合喝两口,我让小二把其他菜热热。”
“不用,我都可以·”谢玉舒好养活的很··他吃着吃着,就有书生来给他敬茶,他几句打发走了,也架不住人多,茶喝的都烧脸,才终于作罢了。
叶煊就托着腮看他忙活,时不时给他夹两口菜,气氛甚至和谐··吃完了饭,两人也熟络了不少,酒楼也散场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客人··谢玉舒将八皇子抱起,给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单手托着他大腿,稳稳当当的将他抱在怀中,另一只手自然的朝叶煊伸出。
叶煊不明所以的看他··谢玉舒:“天色已晚,商家们都打烊了,黑灯瞎火,可莫走丢了·”·“……我又不是老八·”叶煊咕哝了一句,反手扣住谢玉舒的手,抢过了主动权。
谢玉舒少见他这种幼稚的小孩心思,闷笑出声,还将八皇子给震醒了··八皇子迷迷瞪瞪的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的含糊,“先生比完了”·“比完了。”
谢玉舒点头··“赢了吗”八皇子最关心这个··谢玉舒又点头··八皇子嘿嘿一笑,小手抱着谢玉舒的脖子,小脸重新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又闭上了眼道,“我就晓得先生那么厉害,一定会赢的。”
叶煊点头应和,“小先生才情绝佳,世间少有·”·谢玉舒被这兄弟两一唱一和夸的脸颊发热,赶紧道,“猜谜罢了,可莫要取笑我·”·两人沿着护城河边走,夜风一吹,八皇子脑子就清醒多了,挣扎着下来,一左一右的分别牵着他家先生和他兄长。
黑夜中,感受到手中触感变了的叶煊眉头一皱,不动声色的动了动手指,“你到那边去·”·八皇子仰头有些懵懂,“为什么”·叶煊一本正经,“我们一左一右保护好先生。”
八皇子瞬间眼睛一亮,“七哥说得对”·然后蹬蹬蹬跑到了谢玉舒的另一边牵住他的手,严肃正经的保证,“先生,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谢玉舒看着他才到自己腰间的身高,觉得窘迫又好笑。
叶煊面无表情的重新抓住谢玉舒的手··八皇子突然奶声奶气的道,“先生长得可真好看,方才猜谜的时候,七哥一直盯着先生目不转睛的,我叫了好多遍都不理我,连饭也不吃。”
叶煊脚步乱了一拍··谢玉舒惊疑不定的扭头看他··叶煊稳住,看向那小萝卜头,语气装的极其平淡的反驳,“八弟睡糊涂记错了,方才饭没吃完就睡着的是你。”
八皇子下意识否认,“没有,我吃完了”·叶煊反问,“真的吗”·被这么一问,八皇子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卡了一下,语气一弱,“真、真的吧……”·叶煊看向谢玉舒,语气坚定断言,“看,八弟睡糊涂了。”
谢玉舒:“……”忽悠,你接着忽悠··作者有话要说:叶煊:是你是你就是你,听我的,就是你··八皇子:原、原来浪费粮食的是我吗QAQ·谢玉舒:……殿下,下次别这样了。
(以为说自己的)八皇子:QAQ先生对不起……·叶煊:(*^_^*)下次一定··#光明正大的犯人#··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第15章 ·此时天色已晚,谢玉舒只将他们送到了正午门口,叶煊牵着八皇子往里走。
宫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叶煊忍不住回头往了一眼,黑夜憧憧,高耸的城墙和宫门被夜色渲染的更加幽森密闭,光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连天空颜色都仿佛被切割成了两块,宫外有繁星万千,有自由,有人间烟火。
有谢玉舒··那个笑容温柔缱绻,待人恭谦有礼,惊才绝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小先生··脑子里恍然出现对方指尖挑起灯谜,抿唇浅笑,胸有成竹的眼尾泪痣都晃人的模样。
叶煊攥紧了掌心的血玉珠,指腹在上面一次次抚摸过,感受上面镂空的花纹,闭上眼,安抚心内再度破土而出渴望自由的种子··这次的情绪和上次不同,隐约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叶煊猜不明白,便暂且放下,他知道,这种情绪是他对谢玉舒产生的,只要多接触,他以后总能知道那是什么··“七哥”八皇子眨了眨眼,疑惑的看着看着宫门久久不动的叶煊。
叶煊收敛尽表情,好心情的牵起他的手,“走吧,我先送你回去·”·然而叶煊只送了几步路,便听见黑夜中悦耳清晰的音乐,八皇子惊喜的喊了一声,“是娘亲”·琴音戛然而止。
叶煊抬头看去,前方灯火盈盈,一行三人候在亭子间,掌灯的宫女探头看了看,冲着亭子里高兴的喊,“娘娘,殿下回来了·”·丽美人立刻起身被搀扶着走出来,妖艳的笑容在如豆灯火中逐渐明晰。
八皇子高兴的一蹦而起,也不瞌睡了,撒丫子跑过去,中间还踉跄着摔了一跤,身上蹭了些灰··许是兴奋还未褪去,他也不觉得疼,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就往她袖子上蹭,“娘亲”·“瞧你,都脏的跟小花猫一样了。”
丽美人亲昵的捏了捏他的脸蛋,顺便将他身上的灰尘拍掉··这位东瀛舞姬虽然长得艳丽些,- xing -子却较为怯懦胆小,八皇子长相- xing -格都随了她,不怎么爱出风头,也生怕自己做错说错被人抓了把柄,连累亲近喜爱之人。
丽美人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的素净打扮,脸上妆容不重,刻意遮掩了几分五官··她并不爱皇帝,也是被迫承宠侍寝,从这些年她一直蜗居自己的一方小院从不出头,安静的仿佛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死了一般,若不是还有个活蹦乱跳的八皇子,宫中众人包括皇帝,都要记不得还有这样一个人了。
这并不少见·皇帝只有一个,宫中嫔妃却无数,光是封妃的就满打满算六个,底下还有无数的嫔妾贵人,多的是一辈子得不到恩宠的女人··甚至还有不少羡慕丽美人的,位份虽低,好歹还有个皇子,住的地方都因为这个孩子也就比妃嫔们差一点。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在叶煊眼中,一个女人,如此大好的年纪,却在这深宫中围困,守着注定寡妇一般的命运,这是大不幸··叶煊谢绝了丽美人安排要送他的宫女,只拿了灯笼就扭头往完全相反的洛华宫方向而去。
今日着实有些晚了,文渊殿人手不够,守夜也只在内宫门口,半夜院里向来是无人的,若是泰安没回来,他怕是把门敲破都没人会听见··叶煊犹豫了会儿,还是走了洛华宫正门。
洛华宫正门大开,两排太监宫女候着,宸娇殿内灯火明亮··叶煊脚步一顿,瞬间有些后悔,试探的后退一步想要返回··然而已经有人看见他了··“七殿下”穿着深红色圆领长襟太监服的中年大太监不仅眼睛尖,腿脚也分外利索,几步就走到了宫外,满脸褶子甚是惊喜的样子。
这是父皇身边的总管太监赵安··近年朝中事务繁重,今上甚少来后宫,更是有三年没翻过良妃牌子了,叶煊没想到自己唯一一次晚归,时间就挑的这么好··他皱了皱眉,心情恶劣了几分,在被发现之前飞速收拢好,对着赵安拱了拱手,恭敬的喊,“赵总管。”
“陛下也是不久从勤政殿处理完政务出来,在宸娇殿用了夜宵,正好提起您,殿下且随老奴来·”赵安在前边带路··叶煊缄口不言,将突然被关心的惶恐、不安,以及对父亲的尊敬、忐忑层层递进演出来,又故作冷静的稳了稳心思,将一个心- xing -单纯的幼年皇子该有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赵安看着七皇子故作深沉稳重,脸上却泛着激动到难以自已的红,不由没带恶意的笑了一声,眼里还参杂了几分心疼来··然而其实——那是叶煊用内力蒸出来的。
没办法,他活了十二年见皇帝的面屈指可数,良妃好歹三年前还见过,他上一次还是在病中,也就听旁人提了一嘴,人都没见着··关于他这位父皇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不情,真没有什么自虐的孺慕。
皇家为了稳定江山社稷,历来推崇儒家学派,文人论起孝道和三纲五常来,唾沫都能把人淹死·然实际上,大部分皇族都当这玩意儿是摆设··要不然,古往今来,哪来的那么多弑父杀兄夺位呢。
若不是先帝死的快,按照他父皇冷心绝情的- xing -子,怕也是要来一次逼宫禅位的··叶煊面上沉稳,心里其实全是大逆不道的想法··赵安一路将他领进宸娇殿,皇帝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玉珠,玄色的龙袍袍角垂落玉椅前,远远看去威仪深重,良妃则跪坐在一旁奉茶。
叶煊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伏跪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亲请安·”·“不必多礼·”皇帝朝他招了招手,“看着长高了不少,你上前来让朕仔细看看。”
叶煊依言上前,垂眸任对方的目光在身上逡巡扫量,时不时抖一抖睫毛,“泄露”几分心绪··“煊儿模样肖朕·”皇帝像是满意般的露出一个笑容,又道,“听闻前些日子你去御马监选马,降伏了那匹四肢生红的小马驹是叫梅花烙吧不管是桀骜的- xing -子还是模样,确有红梅傲雪之意,不错。”
甜文强强年下朝堂之上·这句“不错”的点评,也不知是说的梅花烙这个名字,还是他降伏了一匹桀骜的马··叶煊试探的露出几分被夸奖后的喜不自收来。
就听皇帝笑了两声,突然问道,“那日,也是跟谢三郎一起的吧”·“你与清和,倒是有缘·”他意味不明的轻笑··叶煊心头警铃大作,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叶煊:淦,跟未来男朋友玩被诈尸式父亲发现了··谢玉舒:不要慌,稳住,毕竟你就是下一任皇帝··#突然细思极恐#·——————————·殿下快快长大吧·第16章 ·殿中气氛转换突然,良妃失手打翻了茶碗,细长白皙的手指都在抖,惶惶然抬头,还未曾说什么,却听皇帝一笑,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朕与你父子之间说会儿话,不必如此惶恐·”皇帝把玩着手中的玉珠,神色看不出好坏,语气淡淡的道,“清和虽有状元功名,今年却不过十五,也就比你大两三岁,他学识渊博,聪慧机警,你同他交好倒也不错。”
叶煊一时之间分辨不了他话中真假,只低头跪在那里答是··皇帝真的像是随口一问般岔开了话题,“听闻你回国子监上课了,如今身体好些了”·“好了许多。
上月去太医院看过,说是还有些体虚,其他都不打紧·”叶煊本本分分的答··他本来就没病,只是用内力改变了经脉状态,说是每月去太医院,其实多半是为了良妃的疯病去的,姜太医或许是看出来了一些,没回给他的药都只是些滋补气血的,偶尔吃着反而对身体好。
如今他不装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大碍的··皇帝点了点头,“虽说如此,太医开的药还是要吃的·”·“是·”叶煊可有可无的应。
皇帝又问了他国子监的课程,主要是问他几个儿子,又笑着说了赵允升,却半点没提到谢玉舒··也不知是不喜,还是可以掠过··父子两一问一答了一刻钟,皇帝按了按眉心,露出疲惫的样子,“今日也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朝后随朕一起去给你皇祖母请安。”
叶煊一顿,一边应诺起身告退,一边在心里想:早知道就说自己最近身体不舒服了··赵安体贴的掌灯送他到文渊殿,叶煊又回送了他几步,再抬头望去,宸娇殿已经灭了灯,也没有听见皇帝离开的动静,想来是歇下了。
父皇到底是为了母亲而来,还是为了谢玉舒而来·叶煊沉着眼眸,穿过长廊进了自己寝宫··第二日叶煊早起了一些堪堪练了两个时辰功,赶在下朝前洗了个澡,换上了尚衣局送来的新衣服,用好了早膳,一抬头就看到了窝在房梁上补觉的小太监。
“泰安·”叶煊唤了一声··少年太监动了动,睁开了眼,满脸困倦的看着他··叶煊仔细看了他几眼,衣服是新换的,头发犹带水汽,鞋底干干净净,就是手上多了些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细线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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