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少年+番外 by 六角铜铃(2)

分类: 热文
簪花少年+番外 by 六角铜铃(2)
·曲毕卢准问:“微臣献丑了,陛下觉得如何”·“这是什么曲子,朕似是听出了离愁·”赵延光平日很少看歌舞,宫中的乐师也少得可怜··“此曲名为《阳关引》是坊间的词牌,讲的就是送别故人。”
·“好听,好听,再来一首·”·除了听曲儿,下棋也是赵延光的爱好之一,跟卢准下棋就更有意思了··历来与皇上下棋都是臣子们十分头痛的事,赢也不行,输也不行。
于是有了“臣子棋”,即棋局步步紧逼又峰回路转让皇上以为是自己凭真本事才得以险胜·按卢准的- xing -格最讨厌这种虚伪造作的东西了,不过他也不必烦恼,因为他下得太烂了根本赢不了皇上。
“朕又赢了,还玩吗”赵延光得意的吃光卢准的棋子··“再来再来,我一定要赢一次·您不许放水·”卢准气鼓鼓地说。
“好好好·”·秦王近日不太快活,前阵听说卢准回京了他很是高兴,结果就再没见着人·知道卢准一直在皇上身边,他想找个借口过去去看看,又觉得别扭。
直到半个月后举办册立太子的大典,他才再次见到卢准··太庙里,秦王看着受封太子的堂弟赵德昌,看着父亲□□皇帝的牌位,看着手中的金锏,看着明显衰老的皇上和皇上身边乖巧站立的卢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晚上回到南清宫,他一个人喝了点闷酒就早早睡了··赵贤哲刚睡下内宫就来人叫他进宫,几个经常在近前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慌了,赵贤哲起床气大得很,他说过,“扰我清梦者,死”·大家只好欺负老实人,把王爷平日最宠爱的阿青推了出来。
阿青没辙只好硬着头皮上,“王爷,醒醒,皇上宣你进宫啊”·赵贤哲被惊醒,听清了阿青的话也顾不上发脾气,虽然因为卢准,他与赵延光的关系已经实质- xing -的缓和了,但今儿这日子嘛,赵贤哲紧张地又被上软甲。
到了内宫他看到这么一副场景,门外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屋里桌上摆着还没怎么动过的酒菜,皇上坐在床边,床上躺着卢准·卢准双眼紧闭面色发青嘴唇发紫,一位太医正在为他行针。
这,这是,中毒了·第1章 难得是心安·当日册封太子的仪式结束,卢准跟着皇上回宫,一路上京城百姓见到太子欢呼雀跃:“真社稷之主也”·卢准就知道他的皇上又要不痛快了。
晚上皇上果然一脸不爽地跟卢准说:“大家现在都去巴结讨好太子了,谁还把朕放在眼里·”·“哎呀陛下,太子是您的儿子是您选的,太子是要托付社稷的。
大家夸太子就是夸您的眼光好啊夸您生的儿子好啊,能有一位明君就是万世之福……”卢准废了不少口舌终于连哄带骗地把皇上弄高兴了··今天是大日子赵延光让御膳房好好备下一桌酒菜,他要与卢准好好喝一杯。
“你今日说的话日后可都要负责的·”赵延光说··“臣,绝不辱命·”卢准郑重承诺··“好,那你先喝三杯。”
赵延光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给卢准满上酒··“没问题·”卢准豪气地连干三杯,似是喝得太猛了不停地咳嗽··“哎呀慢点,来就口菜。”
赵延光拍了拍卢准的后背,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卢准起先也以为自己是喝酒呛住了,吃了皇上夹的菜才发现真的不对劲·他一把抓住皇上持箸的手,“小心,有……有毒。”
说完就晕倒了··皇上吃的饭里被人下了毒,这还得了!当时在职的太监宫女全都有嫌疑,都要抓起来审··赵延光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主持着局面,太医第一时间赶来诊治,他派李绅先去调查御膳房,想了想又让人叫来了赵贤哲。
太医收了针,赵延光连忙问:“怎么样”·太医见皇上和秦王都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战战兢兢地回答:“臣已第一时间为卢大人催吐,服了甘草绿豆汤,又扎了几针。
目前脉象恢复了一些,可是臣实在不知道卢大人中的是什么毒,也不敢打包票……”·“别墨迹,还有什么就直说·”赵延光难得沉不住气。
太医吓得一哆嗦,“臣记得以前有位程德玄程大人,虽非御医却精究方术,也许请他来会有更好的办法·”·赵延光沉默了,他挥了挥手,太医赶紧溜了。
听到这个名字坐在一边的赵贤哲心里咯噔一下,对于父亲的死他其实一直耿耿于怀·回京之后他也试图调查过赵延康驾崩当晚发生的事情,可最后只得到了一些破碎的线索没有任何实质- xing -的证据。
那晚有两个人很可疑,一是宣政使内宫总管王继恩·一个太监能当两朝的大内总管着实是罕见,赵延光登基后连赵延康认命的皇门官都换了,却留着这么一个皇帝贴身的太监。
据说当晚第一个发现皇帝驾崩的人是宋皇后,皇后吩咐王继恩去找齐王,结果他带回来的是晋王·另一个人就是这个程德玄,他是个游走四方的方士没有正经官职,是当初晋王府收留的门客,有人说赵延康驾崩当晚在皇宫外看见过这个人。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赵延光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卢准,还是让王继恩去请程德玄了·程德玄曾经的确是他的门客,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住在城外一座道冠里。
赵贤哲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万一这里真有什么被赵延光看破自己的心事就糟了·就这么硬等着,半个时辰后程德玄来了,灰色的道袍银白的须发走起路来步履如风。
赵贤哲第一次见程德玄本人,看起来真有些仙风道骨··程德玄与皇上见礼,赵延光一摆手免礼,“许久未见,先生还是这般精神,深夜冒昧请先生来着实是因为事情棘手,还请先生费心。”
赵延光对程德玄很是客气··程德玄已经从王继恩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刚刚太医已经验过毒了,银针放进菜里变了色,酒却没事·程德玄用手指沾起点酒坛里的酒水仔细闻了闻,又拿起卢准的杯子仔细查看。
皇上给卢准夹的菜是他自己最爱吃的八宝菠菜,而皇上与卢准所用的餐具是很好区分的·程德玄又去翻了翻卢准的眼皮,点了点头··程德玄转身对赵延光说:“陛下,此事有蹊跷。”
赵延光看了一眼赵贤哲对程德玄说:“讲·”·“菜里放的是白澒,卢大人的酒杯里涂有□□。本来两者都是致命的剧毒,但白澒与□□相畏,同时吃下毒- xing -反而减小了。
卢大人这才捡回一条命,也算是为皇上挡了一劫,所以臣以为下毒的是两拨人·”·“这么说小准没事了·”赵延光舒了口气··“太医催吐解毒用针阻止毒- xing -扩散处理得很及时,只是没明白卢大人中的什么毒才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臣为卢大人再开一副方子喝几天养一养就好了。”
赵贤哲暗暗佩服,这家伙果然名不虚传··赵延光吩咐王继恩处理接下来的琐事,王继恩带着程德玄离开后,房间里还剩下赵贤哲·本就凝重的气氛变得更加令人窒息,赵贤哲盯着床上的卢准,不敢去看赵延光。
“贤哲,天亮以后你就带小准走吧·”赵延光悠悠开口··“啊”赵贤哲不解··“朕身边太危险了,他不该留在这里,等伤养好了朕会恢复他的官职。”
赵延光又恢复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之相··卢准觉得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又没东西吐,耳边仿佛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慕先,慕先。”
猛地一睁眼就看到赵贤哲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来,别说话先把药喝了·”·卢准坐起来接过药碗几大口喝完了··“殿下怎么来了”卢准喝完药还懵懵的。
“来什么来,这儿是我家·”赵贤哲放下药碗说··“哦,那我怎么到你家了我记得我在跟陛下喝酒,这酒劲儿真大嘿”药很苦,他龇了龇牙。
“还记着喝酒,差点喝死你·”赵贤哲简单把昨晚的事告诉了卢准··“哇,我还真是福大命大,这又算救驾一次吧·那是谁下得毒查出来吗”·赵贤哲觉得卢准是真的心大,“给菜里下毒的是契丹女干细,在宫里潜藏许久了,这次偶然让他逮着下手的机会,便想要毒害陛下,被李绅抓住了。
想害你的人嘛,陛下没说,八成是李皇后吧·”·“哦,皇上没事就好·”卢准点点头··赵贤哲嘴唇轻轻动了动,“为什么你愿意那么帮他,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因为他是皇上啊。”
卢准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皇位明明该是我的”赵贤哲突然低吼··空气安静下来,一旁石槽里聚在一起的一红一黑两尾狮子头金鱼受惊迅速游开。
尽管知道是在宫里所以喊了他殿下,但卢准才发现此时自己面对的人是秦王··赵贤哲知道皇上是真的对卢准好,作为挚友他该替他高兴才对,他也知道卢准为人臣为天下择君做的很好,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的存在感越低越好。
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自己最好的朋友,偏偏是立储的事·十几年安逸日子过下来,赵贤哲已经忘了当初只求活命的感觉·至尊权力面前,那一丝丝获得的希望就把他压在心底这些年的不甘一下子翻涌出来。
“殿下,”卢准沉下脸来威严骤升,“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凭什么”·赵贤哲被卢准严肃的神情震住了,想要辩驳却说不出话。
卢准又说:“于公,我是大冀的臣子自当效忠在位天子,为了社稷我要避免可能发生的宫廷政变和其带来的不可预估的后果·先帝怎么想的已经没人知道了,陛下继位合理合法。
即使是以前错了也不能一错再错下去,必须给后世立好规矩避免更多祸事·于私我问您一句,如果当初是您继位了,您能容得下一位如此有权势的二叔吗如今大冀治下国泰民安海清河晏,您敢说您继位就一定做的比他好吗你见识过真正的民间疾苦吗”这些话卢准说出来若被外人听见已经是大逆不道了,他坚定地看着赵贤哲的眼睛,赵贤哲心中刚燃起的野心之火,被这一盆冷水浇灭。
他的身体向后倾了倾,避开卢准咄咄逼人的目光··卢准再补上最后一刀,“别忘了您是□□的嫡,次,子·如果是齐王继位,你又当如何你,会如何对待挡在帝位前的自己的亲哥哥”·见赵贤哲低下头没有回话,卢准柔声语重心长地说:“殿下,听我一句劝,死心吧。”
“如果我执意谋反,你会杀了我吗”赵贤哲最后问··“不,但你若真行不臣之事,就一定要先踏过我的尸体·”·第1章 此事古难全·卢准身体恢复之后离开南清宫住回官舍,皇上认命他为参知政事,避开张逊的枢密院进了政事堂。
赵延光把卢准的仪仗规格升成与正宰相一样的,还专门嘱咐政事堂的各位在一起工作要好好相处,有话好好说,不要吵架···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赵贤哲被卢准教训了一顿也彻底死心了,那天的对话两人默契地就当从来没有过,再也不会提起。
赵贤哲接着当他的逍遥王爷,他们的友谊经受住了考验,感情不减反增··新太子赵德昌表现很好,一直规规矩矩谨遵父皇的教诲·太子赵德昌以前的老师,翰林院学士毕舜举被提拔为太子太傅兼副相,原韩王府的亲信也跟着进入东宫。
之前那些抓紧巴结许王的大臣已经被清算了,赵延光又仔细挑选了一些可靠的品级不高的官员进入东宫,这当中自然不包括卢准··群臣现在对于卢准的态度呢基本是敬而远之,如果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卢准知道那你就完了。
管你是什么背景什么资历,人家可是有皇上撑腰的·卢准在政事堂过得也挺开心,能到这里当官的大多数是年纪偏大且有真本事的·卢准虽然个- xing -很强我行我素,但毕竟都是为国为民着想,大家看在皇上的面子上迁就一下也就过去了。
然而几乎是无法避免的,在卢准回京刚一年时矛盾再次爆发··立春南郊祭天大典过后,按照惯例要给一部分包括地方中央在内的官员晋升官阶·总指标是固定的,具体人选由政事堂裁定并起草调令。
公开买卖官位的事情早就被禁止了,私下走后门被抓到也是重罪·以前中政事堂的官员为了省事不得罪人,就论资排辈的提拔官员统一标准轮到谁是谁·这样也挺有道理没人能挑毛病,皇上就默许了。
今年这活儿落到卢准手里了,他熬夜仔仔细细考察了备选官员的政绩品行履历,按照自己的标准拟出一份名单·名单在提交审查的过程中外泄了,这下那些自信满满等着升官发财的人们可不干了。
你卢准哪来的呀,不就是个会讨皇上喜欢的小白脸吗,自己当大官就算了怎么还挡别人的路呢·于是几个势大的挑头找了一堆对卢准不满的官员联名上书,指责他在这件事情上以权谋私滥用职权。
对于此事卢准是这样处理的,他把拟写名单时用作参考的一堆档案文件报到朝堂上,逐一论证自己选的人都是应该得到晋升的··“冯远征,年三十有五,山东运城人,雍熙八年进士,曾任泰安县令,上淮县令,现任江州知府。
江州易发洪水,冯大人在任期间带领当地群众建设水里设施,加固河道合理灌溉,不仅再无水患而且年年粮食丰收,邻县闹饥荒时还出手援助·冯大人家世清白,为官时将七旬老母带在身边亲自侍奉汤药。
这里是冯大人每年的效绩考核表和冯大人上书关于水患治理的经验总结附水里设施设计图·”卢准一边说一边展示实物依据,“这样的好官不配到更高的平台上施展才华为国家做贡献吗而如果按照以前的办法冯大人不会得到额外的嘉奖和升迁机会,而要取代他的是什么人呢吴卓,四十有六,京城人,西北道副转运使,受家族军功恩荫,他的履历上我找不到任何闪光点,宁远侯的侄子现在就要转正了。
李翟二十有四,河北澶州人,十八岁中举,乡试省试都是第一名,太平九年殿试第三名·他当过知县的两个地方本来都是赤贫,经他治理后都脱贫致富·其中淮安当地居民迷信山鬼,年年进行丰厚的祭祀。
自己吃不饱饭都要给山鬼上供,殊不知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李大人查清之后……”卢准就这么一个人一个人的往下说,每一个都有理有据让人无法辩驳··皇上也不着急就任凭他说下去,一开始队列后排还有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
在京的官员对卢准了解还是比较多的,有些人是认同卢准的但不像他那么感言只能暗中为他捏一把汗,看不惯他的就等着他倒霉看好戏·说到后来大家都没力气说小话了,卢准还在一个人喋喋不休。
最后卢准说:“我接到的任务就是选拔优秀的官员晋升,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论资排辈的见不得光的潜规则·我的所有选择都有理有据,名单在走流程审核是谁泄露的啊,到底是谁在滥用职权玩忽职守啊我们做宰相的为国家执纲纪,按先来后到安排官员就职随便找几个书隶就搞定了,还要我们宰相干嘛如果觉得我一个人的选择太过片面可以开会讨论啊,可以建立制度完善啊,只会省事就是懒政。
联名弹劾我,利益受损狗急跳墙还不明显吗让这帮人掌了权大冀就完了,以后大家都混吃等死好了,谁还愿意真正的为民请命”·赵延光一直有在认真听,他看着得理不饶人的卢准叹了口气:“小准,你变了。
你原来聪明乖巧不是这是这样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大臣该有的样子吗简直是泼妇骂街,成何体统·”赵延光的语气一点点加重最后在龙书案上拍了一掌,这一下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底下站着的大臣都跟着一激灵。
卢准看着赵延光也不惊讶也不害怕,“臣从来没有改变,您说过的当朝中大多是贤能之臣时便是盛世,您忘了吗”·“朕没有忘,朕还说过朕要的是平衡,而你正在打破这平衡。”
“不,破,不,立·”卢准迅速接上··赵延光沉默良久没再说话深深叹一口气一挥袖子走人了,这次卢准没有去追就站在大殿中央原地不动,当时的他不会想到这是赵延光留给自己最后的背影。
“可以啊你,梅开二度,又又被停职了·”明月楼里赵贤哲看着没精打采的卢准,很少能见到他理亏样子所以要抓紧嘲讽··距离那次朝堂对峙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卢准趴在桌子上,楼下的戏子唱什么他听不见,眼前的点心也不香了。
“你就别笑话我了,这次皇上是真生气了·的确是我飘了做事欠考虑让皇上难堪了,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哼哼,凉拌,这次皇上没有请我喝茶什么也没说,你就作死吧你。”
卢准换了一个爬着的姿势把脸转向赵贤哲说:“如果我直接被罢官了,你养我不”·“养,一定养,养你一辈子都行·”·又过了几天处罚结果下来了,卢准贬往邓州任知州即刻启程。
卢准在官舍收拾着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几样行李,这些天他反复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到现在他还是觉得自己为大冀好是对的,可是他一点底气都没有了·失去了皇上的支持与信任他就什么也不是了,卢准心上像是被被撒了一层灰,说不出的压抑难受。
卢准一个人走向皇宫,到了宫门前噗通往那一跪,皇门官认得他连忙过来问:“卢大人,这是做什么”·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我想见陛下一面,没别的,道别而已,还劳烦通禀一声。”
他往日的英姿勃发此刻荡然无存··皇门官赶紧跑进去,不一会就又出来了··“卢大人,皇上说了不想见您,让您快走·”说完皇门官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卢准像没听见一样,还是一直跪着··赵延光就在城楼里,假装拿了本书在看,他问身边的小太监:“小准走了吗”·“回陛下,还没,现在外面开始下雨了。”
赵延光扶额,他想假装不关心已经不行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扒开竹帘一道缝就看见卢准一副即委屈又诚恳的表情,跪在雨里全身都- shi -透了,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比哭都难看。
赵延光只看了一眼就走开了,再多看一眼他就要心软了·有些事与才能无关,没活够那个岁数是不会懂的··“去去去,把赵贤哲给我叫过来·”赵延光暴躁地把书往桌上一摔。
赵贤哲刚刚听说卢准的事,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呢·见赵延光身边的小太监来请,就跟着上了皇门楼··赵延光指着窗外,赵贤哲按他的意思过去一看,嚯,这唱的是哪出啊,孟姜女哭长城还是窦娥冤啊。
赵贤哲回头看向背着手来回踱步的赵延光,等待进一步指示··“烦死了,你去给我把他弄走,抬走,朕是不会见他的·”说完赵延光就气鼓鼓的下楼回内宫去了。
卢准看到皇门开了,出来一架马车,车夫跳下马来不由分说把他架起来扔进车里·此时的卢准已经跪了两个时辰又淋了雨,完全没力气反抗··赵贤哲在车里拿一条大毛巾给卢准擦头,“作死啊你,路上还长着呢,生病了可怎么得了。
别想了,皇上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你再闹也没有用·现在我送你出城,咱好歹也是去当官的别弄得跟发配似的·”·卢准目光暗淡,任由赵贤哲摆弄··见卢准这样他接着劝:“没事的,陛下只是迫于压力,谁让你得罪完中央的得罪地方的。
邓州也不差,肯定像上次一样等风头过去就让你回来了·”·“不是的,这次不一样·”卢准终于开口了声音哽咽,“陛下怎么可能公开被人要挟,他最忌讳这个了。
宁愿被人挑战他的权威,他都要罚我,还不肯见我,他是真的恼我了·”卢准伏在赵贤哲腿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卢准走后赵延光收回了曾经赋予参知政事的一切特权,最终提拔的也还是卢准名单上的那些官员。
第1章 终归尘与土·转过年来,皇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几次咳痰带血,大家都看在眼里·太子出来监国,太医还在例行公事一般给皇上开药··心里有数的人已经开始准备了。
赵贤哲要做的就是无限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与卢准写信时也不提及这些,只挑些京城趣事说给他听·什么哪位大臣宠妾灭妻,主母受不了了就把这位大人的丑事传的人尽皆知。
什么最近西域新进贡了会数数的猴子之类的·卢准在邓州过得也就那回事,治理地方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这次的事对他打击真的很大,听说他整日现在沉迷歌舞还办起了比赛。
这次卢准走后赵延光没有再来骚扰赵贤哲,赵贤哲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赵延光病重,已经有日子没上朝了,这种时候宰相要轮流值夜班以备不测·毕舜举在卢准走后就接任了参知政事,李亢年纪大了不用上夜班,他就主动替了李亢的班一直在这守着。
终于在皇上病重后半个月左右的一天晚上,政事堂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宣政使王继恩··李皇后打理后宫这么多年还是很有些手段的,毒害卢准的事情她做完就后悔了。
即使成功了除了出口气也不会有任何实质- xing -的改变,还容易引火上身·好在她一早留了后手,被抓到下毒的宫女是淑妃宫里的,一但暴露立马自呛·淑妃一直和皇后分庭抗礼,以前仗着她是许王的养母让皇后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许王没了,淑妃先是要死要活,然后又一心吃斋念佛去了,也不知是真心皈依还是在装疯卖傻·拿淑妃做挡箭牌无论皇上信不信都怪不到自己头上来··卢准的事后,皇上很刻意的不见皇后,他自以为已经能看穿皇后所有的伎俩,只是碍于面子和没有证据而没有拆穿她。
你们男人会为瞧不起女人的小伎俩而付出代价的··赵延光处理掉的那些不过是用来做障眼法的小鱼小虾,皇后安插在他身边真正的心腹是王继恩·呵呵,没想到吧,你早该想到的,当初背叛了赵延康转投你的大太监王继恩,有一天也会轻易的背叛你。
早早被买通的太医向王继恩言明皇上的大限就在今晚了,王继恩用银子封了太医的口,到皇后面前请示·皇后让王继恩去请值夜的宰相出面,自己则亲自去找楚王赵德崇。
王继恩当然知道毕舜举与太子的关系,今晚会遇到他也是预料之中·他们设计了好几套方案来应对各种情况,如果太子老师都能站在他们这边,不是更有说服力了。
毕舜举听着王继恩先是恭敬含蓄的表达出皇上快不行了,然后话锋一转,“立嗣以长,毕大人意下如何”·“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毕舜举面不改色的问。
“当然,皇后与皇上是一条心的·”王继恩觉得有门··“公公有所不知,陛下之前在我这里留下一道召书,说等这个时候再拆开来看·”·王继恩以为毕舜举只有合作和不合作两种选择,就算不合作他也有法子应对,实在没想到这第三种情况。
看毕舜举神态自若的样子不像有假,王继恩只好先顺着毕舜举说:“那就请毕大人赶紧取出来看看吧·”·“好,公公请随我来·”·毕舜举把王继恩引进书画阁,王继恩刚一进去毕舜举就从外面把门锁上。
王继恩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已经于事无补了··毕舜举叫来人看住王继恩,又叫心腹拿着自己的信物去见太子,让太子速速入宫·已知幕后主使是李皇后现在就要控制住皇后的哥哥枢密副使李东龄。
皇上虽然不知道身边谁被买通,但也早早就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妇人宦官再精细的算计也难成大事因为格局太小,用着皇上当年用剩的手段以为可以成功第二次吗,笑话。
被别人当棋子使还以为自己多厉害了呢··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毕舜举先是找到御林军统领王洪年要他进宫控制局面,又来到金吾街仗司宣布今晚全城戒严。
太子赵德昌进宫见到临终前的父亲心里一酸,“父皇,儿臣来了·”·赵延光拉起他的手混浊的眼眸里泛起泪光,“是你我就放心了·”·赵德昌完全想不起来上一次摸父亲的手是什么时候了。
皇帝站在权力顶点的男人,或许也是天底下最失败的男人·表面再怎么父慈子孝每一个太子都是希望爹早死的·也许曾经拥有过几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但到最后没打算死在自己之前的妻妾们都在早早寻找日后的靠山。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赵延光现在再不提防儿子是不是来提前夺位的了,“你继位后一定继承先祖遗志,要勤勉政事不得沉溺后宫·卢准此人雄才大略可堪大用,但他不是你能轻易驾驭的。
赵贤哲乃宗室之首哥哥唯一还活着的儿子,如无意外不必动他·还有……还有……算了有些道理居高位后你自然会懂·”·“儿臣谨遵教诲。”
“我终于……终于要去见哥哥了·”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赵延光永远闭上了双眼··太平十六年初,帝崩于万岁殿,享年五十七岁,后葬于熙陵与原晋王妃周氏合葬,庙号太宗。
按照规矩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办喜事再办丧事··新皇登基的大殿上,赵贤哲穿着那件麒麟衮袍抱着金锏站在最前面·庄重的礼乐如同一件厚重的枷锁,压在所有人身上。
这一刻赵贤哲突然释怀了,所有的不甘与遗憾烟消云散·他问自己,你真的想当皇帝吗,答案是不·他经历过五代乱世,那个时候皇上根本不值钱,谁有支军队相当都能当。
他记得在南方打仗时他自己还亲手宰过一个皇帝呢·大多数人想当皇帝是因为能享受荣华富贵,他现在不是也能享受吗,如果他真要去争那个位子反而会失去更多·现在这个场合只有他能看到,看到高高的龙椅上堂弟赵德昌眼中无处安放的孤独。
高处不胜寒啊··真没想到最后是他这个最不起眼的三弟继了位,以后该怎么相处呢··赵德昌继位后,改太平十六年为咸平元年··太子妃白氏封为皇后,尊养母静妃为太后,淑妃为太妃,其余后宫女子依规制加封或外放。
原来的李皇后被关入冷宫勒令她不许再见楚王,几月后李氏病故遗骸被送回娘家·她的娘家哥哥枢密副使李东龄被罢官贬为庶人·风光两朝的大太监王继恩因为贪心不足最后落了个被鸩杀的下场。
这些都是后话··举办赵延光葬礼的时候,赵贤哲也是站在仅次于皇上的最前排··漫天的白绫白帆飘荡,好一副国丧的隆重场面··哀乐一响,新皇上带着群臣们一起大哭。
赵贤哲用袖子捂住脸混水摸鱼,心里只想笑··赵贤哲记得是在卢准被贬青州期间,他经常进内宫跟赵延光吃饭·有一次赵延光喝大了,摸着他的脸叫了声哥哥。
大半夜的给他吓了个半死,扭头就跑··二叔呦,你终于是死在我前头喽·其实吧,到现在我才发现我真的一点都不恨你·今日我好好送您一程,就当是替慕先来的。
您知道吗,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要一直活着,活过那些想我死的人,然后拔光他们坟头的草·”这真是个狠人嘿·哎呀,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恩怨是放不下的呢,最后大家都是要死嘛,说不定生前势不两立不共戴天的仇人死后化成的灰还能混成一撮呢。
替我向父皇问好,他会原谅你的·您二位多多保佑,保佑大冀万世不朽,嗯,这个好像不太现实嗷,都说万岁千岁的也没见几个活过一百的,反正多活一年是一年多传一代是一代吧。
再有呢保佑我和慕先余生平安喜乐,这个应该不难吧,不过那家伙作死的话谁也拦不住·不管在天上还是地下你们开心就好,反正过不了几十年我们也是要去陪你们的。
我现在是想通了,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葬礼结束赵贤哲回到南清宫就着手给卢准写信,写什么好呢·死皇上这种事情消息往下传肯定比他的信到的快,要怎么安慰他呢。
卢准的悲伤是赵贤哲可以想象,却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第1章 风雪如归路·卢准捂着胸口从噩梦中醒来,看到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的深夜·他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掖好,这大冬天的出了一身冷汗简直要死。
幸好窗户是新糊的,搁以前的还钻风呢,怀念温暖的京城啊··来邓州也半年多了,沉冤旧案处理一下,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处理一下,基本就差不多了·邓州是位于京城东北方向的一座小州府,实在是没啥特产,府衙漏雨钻风想要修缮一下都凑不够经费。
卢准也是实在没辙了才选择歌舞团的,每个州政府都有一个歌舞团的编制,负责在重要节日时表演,有高级官员或是府衙邀请的贵客到访的时出来助兴,绝对的卖艺不卖身。
平日他们也不在府衙都在自己的工作单位,一般官方歌舞团这些人都是治下最好的乐坊里挑选出来的,官方编制待遇自然是不一样··卢准把这些人叫出来给七天时间合练一下,然后表演给他看看。
结果让卢准很不满意,虽然他不是什么专家,但在明月楼和宫里看过很多高水平的演出,这差距也太大了·别的不说就那个琴师弹的还不如他自己呢·卢准总结,前任知府没有注重歌舞团的工作,进入体制的就混吃等死不在精进技术,地方乐坊只有牧云坊的胡家班一家独大没有形成良- xing -市场竞争。
知府大人一拍板决定举办一场比赛,重新选拔,公平公正公开··比赛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综合个人实力团队配合能力等多个维度进行综合评估·群众全程免费围观,群众的反应也会被纳入评测指标。
最后由优胜人员组成的新一届官方歌舞团闭关一个月,推出一款全新的重磅节目再连演十天,最后这十天是室内演出,观众人数有限,门票提前预售价高者得··前前后后三个月折腾下来,倒是真给衙门挣够了整修的费用,百姓们也跟着玩得很开心,邓州第一届舞乐大赛就算是完美收官了。
表面上卢准在邓州依旧逍遥快活满不在乎,实际上他心里的那层- yin -霾从未消散·这些日子以来唯一让他真正开心过的一件事是赵贤哲来信跟他说,皇上最后还是提拔了他选的那些官员,反正他已经被贬官了那些弹劾他的人也都无话可说。
在这件事情上还是结果更重要一些,这大概就是书上所说的“但将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吧·如果自己在这件事情里只是个用来拉仇恨的工具人就好了,可皇上还有别的心思,一想到这卢准刚有好心情瞬间又没了。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那晚被噩梦惊醒后,卢准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几乎压的他要喘不过气来·那件事真的就要来了吗·身边的人看他不太对劲问他要不要找大夫,他说不用,问他要不要请道士,他也说不用。
到了那天突然下起了好大好大的雪,京城传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大小官员都要装模作样的在京城来的使者面前哭一哭,然后抓紧机会了解新皇帝的情况··卢准不一样,他和那些都没见过皇帝一面的人们不一样。
哪怕之前做过再多的心里建设,在听闻噩耗的那一瞬间还是全部崩塌·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仰倒在了雪地里·下过雪的天空白得刺眼,满耳的轰鸣声,周围的人们围上来张着嘴说什么他听不见。
心中的憋闷突然轻松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虚无·冰冷从后背的雪地里渗入骨髓血脉··大家手忙脚乱的把两眼发直知府大人扶进屋里,灌下一杯热汤,卢准慢慢恢复了神志。
大家不再征求他的意见叫了大夫来瞧·大夫仔细四诊合参后说,大人因祸得福这瘀血一直阻塞心脉,现在吐出来气机通常了就好了·大夫还说卢大人身上一直有表证未解还需服些汤药,以后千万注意别再着凉了。
卢准接受治疗后表现的都一如往常,大家就不再过多追问了··不日赵贤哲的也信到了,信上说了那一夜的有惊无险,还简单的安慰了几句··“我替你去送过他了,人生就是如此,想开点吧。”
卢准去厨房拿了一坛好酒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窗户看着还在下的大雪·京城从不下雪的,他见过雪吗,他心心念念的北国确是常年飘雪的··说起来卢准其实不是一个长情的人,要做大事必须斩断身后的牵绊。
他一直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不被束缚·从故乡到每一个治理过的地方,再到京城,他一步步走向权力的中心·卢准相信用真心一定能换回真心,对他好过的每一个人他都记在心里。
小时候邻家卖豆腐的孙大娘,每次他去都给多称一点·周宁县的班头王七超级靠谱,他去喝过他儿子的满月酒·还有青州城的催婆婆,卢准只是例行公事要回来她被恶霸侵吞的田产,她感激的不得了月月送来亲手包的饺子……而他要想回报他们,要做的不是被感情困在原地,而是成就不世之功福泽天下。
母亲去世时他哭的昏天黑地第一次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而这一次眼泪已经不足以带走悲伤··说起他的这位陛下来,该是他付出真心最多的人了·不只是因为他们的私人感情,卢准最看重的是家国天下,而赵延光正好是这个王朝一个合格的代理人。
·如果我有幸为太宗皇帝立传会想写什么呢,他是位雄才大略的皇帝但跟历史上那些圣主还是有差距的·他一生都在努力做个好皇帝,却总不能贯彻到底。
他容忍我的骄傲放纵,是因为这样可以让他显得更像仁德明君,但他也真的接受了我说的正确意见·他哥哥□□皇帝的后宫后妃加宫女总共三百人,他的后宫就一定不能出现第三百零一个女人,他的节俭是有点作秀,可他从没因个人贪图享受做过劳民伤财的事。
他建立校正医书局使许多古籍重现于世是大功德,尽管他的初衷只是自己怕死·他一直想冲出哥哥的- yin -影连□□皇帝起的地名都改了,却不曾废止□□皇帝留下的好政策。
他提高文官地位使读书之气蔚然成风,尽管只是怕武将地位高了夺权·他打仗不信任手下犯了兵家大忌,但他真的会身先士卒还差点把自己搭上·他精于权术平衡各方,没有背景不与朝中大臣结交的自己曾是他天平上最好用的砝码。
到了最后他还在算计,自己不是保障权力交接的最佳人选,更不能让他的儿子现在的新皇帝太过受制于自己·他终究更爱他的儿子,为此狠下心不见自己最后一面·可是,他一直都是真心待自己好……·年少嗟羁旅,烟宵进未能。
江楼千里月,雪屋一龛灯··远信凭边雁,孤吟寄岳僧·炉灰愁拥坐,砚水半成冰··房间里传来酒坛破碎的声音,接着飘出琴声·那琴声如同此时的西北风,寒冷刺骨悲痛欲绝,鸟兽哀鸣闻者皆泣。
就连雪花听见琴声也跟着瑟瑟发抖··天地间一片银白,就像那场盛大的葬礼··第1章 谁人不识君·王诞与卢准是同年进士,王诞比他大十岁排名也在他之前。
现在卢准已经当过两次副宰相级别的官了,王诞才混到中书舍人,就是个起草诏书的没有实权·说起来某些方面王诞与卢准刚好是相反的,仕途上卢准上得快下得也快,王诞虽然慢了点但始终是稳步上升的。
- xing -格上卢准眼里不揉沙子得理不饶人,王诞则是特别温和从不与人起争执往他左脸吐口水他会把右脸伸过来那种·卢准喜欢站在前台,王诞喜欢躲在幕后·卢准全无家事背景是官场上少见的另类,王诞出身官宦世家与各个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深谙官场之道。
宰相李亢大人年纪不小了,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待了十几年了·王诞来到政事堂后李大人对他很照顾,大概是因为李大人和他岳父是旧友的关系··这天王诞终于向李亢问出了一个他想问很久的问题:“大人,陛下刚刚登基不久,您总是把一些地方受灾的折子给他看,这是何用意呢那种程度的小灾情年年都有,三司都可以直接处理的。”
“这个嘛,皇上自小养尊处优,现在年轻正是想有所作为的时候·如果你不让他多了解民间疾苦,让他以为天下太平了,怕是就要劳民伤财大兴土木喽。”
王诞点了点头,李亢接着说:“我年纪大了,过一阵就打算向皇上乞致仕·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是看不到了,到时候就得靠你了·”·王诞心里对此不以为意,他还特意去看了那些灾情的后续处理结果。
咸平元年四月,发生较大的旱灾·四月初四,皇上在白鹿山祈祷求雨·四月二十一日,皇上派使臣检查全国吏民拖欠钱物,全部免除·因为定州降冰雹伤害庄稼,皇上便派使臣予以赈济和抚恤,免除当年租税。
咸平二年四月初七,皇上下诏陕西百姓运送北方边境粮草者,免税一半·十七日,命令三司每年考核户口·二十一日,免深州、霸州等九州百姓租税·二十八日,恢复雄州榷场。
十月初四,皇上免除澧州蛮境内归业百姓租税·初九,设置福建路惠民仓··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皇上这做的都挺好啊,以后一定会是像□□太宗一样勤勉的好皇上。
毕舜举今年也五十多岁了,三朝元老在翰林院做了几十年学问,绝对的德高望重·当初给韩王当老师身边的人都嘲笑他这样不会有前途,他并不是在押宝,只是恪尽职守罢了。
他更不是什么书呆子,对于时局有着自己的判断·一路走来风风雨雨,赵德昌都对他十分信任和仰仗·今日皇上招他入宫定是有要事商量··见礼过后赵德昌开门见山的问:“老师觉得卢准如何”·“卢大人啊,尽忠职守能力出众,深受先帝信任。”
“李相已经上书乞致仕了,朕在考虑接替他的人选·”·“李大人可提过他钟意的人选”毕舜举问··“李相荐举了他身边的中书舍人王诞,王诞虽然好但毕竟资历尚浅,朕还是想请卢卿回来。”
至于为什么要卢准回来,赵德昌的的是,先皇说了卢准可堪大用这一点他不怀疑,这如果摊上事儿了再去请人家出山也太不体面了·他皱了皱眉又说:“不过卢大人的脾气你也知道,朕是怕他回来了朕吃不消,朕现在刚登基没几年最需要的是威信。”
毕舜举收到了皇上的疯狂暗示继续递话:“那您是想……”·“朕是想老师您来接替李大人,让卢大人接着当参知政事·以卿之厚德震之。”
果不出他所料,毕舜举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谢陛下抬爱,老臣必不辱使命,卢大人也一定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此事既定,按流程进入中书门下。
王诞起草着卢准的调令心中感叹,看看看看,人家又回来了,还是参知政事··咸平三年春,卢准归京任参知政事,李亢致仕,毕舜举接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最高级别的人事调动又会引起一番热议。
大家都觉得卢准真是不一般,新皇帝还能这么看中他·卢准也很给新皇上面子,目前还没有发生当面怼人的事情··卢准以为自己信奉“大忠忠于道而非君”应该是谁当皇上都一样,事实却是不一样。
别说现在无大事发生,就是新皇上这张无欲无求的脸摆在那,他就一点想怼人的欲望都没有·他也没有让毕舜举难做,两人上下级关系处的不错·毕舜举老成持重没有皇上说,“以卿厚德震之”上来就给人下马威什么的,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帮衬维护卢准的正确意见。
许多与卢准共事过的人都觉得卢准变了,学乖了,现在别说吵架了简直可以用沉默寡言来形容·卢准想的是,既然不能畅所欲言又不想说违心的话,那就干脆闭嘴好了。
知道卢准没变的除了他自己就是赵贤哲了··明月楼里正演出一场新戏,名为《凤凰缘》·从前有个姑娘叫阿芸,长得很漂亮·因为家里穷被狠心的爹娘卖进戏班子,家里子妹众多只卖了她一个,因为长得漂亮能多卖些钱。
阿芸在这里跟师傅练功吃尽了苦头,几年之后终于成了个小角·戏班子四处演出,有一次她被一个盐商看中,盐商为她赎身娶她为妾··演到这段时,反串的小生连反了十几个跟头,引来一片喝彩。
盐商的妻室在老家出门做生意带着不方便,于是娶妾为了在外有人伺候·不用与主母同一个屋檐下也挺好,只是主母派来一个汤药婆子看着,不许她怀孩子·起初盐商待她不错,她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没想到一次她随夫进京做生意,盐商竟然为了讨好一位王爷把她当礼物送了出去·她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进王府的,王爷包了一处外院给她住·王爷很喜欢她,整日让她唱曲给他听。
此时的阿芸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她一边小心逢迎着王爷一边把王爷赏她的首饰偷偷卖掉换成现银,等着有一天自己再次被抛弃时有条后路·结果却不是她想的那样,王爷是真心爱她的。
王妃娘家参与了一起谋逆案,王妃也惨遭连累·这下王爷不顾皇家体面大臣反对直接将阿芸扶了正·初入王府自然是步步为营,但有了王爷的真心阿芸十分努力学习从一个下九流的戏子成长为一个可以管理好整个王府的贤良王妃。
之后王爷的两个哥哥夺嫡一个杀死了另一个,杀人的没弄利索被发现了,双双报销·本来完全没有可能继位的王爷意外成为了太子,没过几年又继位当了皇帝·于是阿芸也跟着成了皇后,风光无限。
其实很小的时候就有算命先生说阿芸是凤凰命格以后定能母仪天下,当时没有人相信·这件事阿芸一直记在心里,在许多个绝望难熬的夜晚里她都用此鼓励自己坚持走下去,最终凤凰涅槃。
表演结束,观众们爆发出炸雷似的掌声和欢呼··卢准坐在楼上也跟着鼓掌,赵贤哲坐在他身后问:“怎么样,好看吧”·“嗯嗯嗯·”卢准嘴里塞着点心说不出话就疯狂点头还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下。
“告诉你个秘密,这本子是我写的·”·“嗯”卢准惊讶的转过头··卢准惊讶的反应让赵贤哲很满意,卢准去邓州后他百无聊赖突发奇想研究起戏文来,还自己动手写找人来演。
“传说天上有个神叫司命,我们会相遇会认识会遇上什么倒霉事都是他一手策划的·生死轮回因果报应都是联系在一起的,你觉得人间最像司命的是谁”·卢准想了想说:“掌握他人命运掌握生杀大权那该是皇上吧。”
“不对不对,人间跟司命最像的是剧作家·他人悲欢离合由你来定听上去是不是很刺激,所以我就开始写着玩喽·”·卢准向赵贤哲拱了拱手,佩服得说不出话来。
“第一次写故事还是有原型的,你不觉得有些桥段很眼熟吗”·“诶,莫非是……”卢准再次惊讶地目瞪口呆。
赵贤哲急切地揭晓答案:“没错,凤凰女阿芸的原型就是当今皇后·”·钰宸宫里太监郭公公引着三司使王定国走进主殿,珠帘后端坐的正是皇后白芸儿。
郭公公从王定国手里接过一个锦盒小心翼翼的给皇后呈上去··“您交代的事都办妥了·”王定国躬身行礼··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很好。”
好听的女声从珠帘后传出来··素白的纤纤细手打开锦盒,她看了一眼满意的合上放到一边··“娘娘不是还信不过微臣吧·”王定国说。
“没办法穷日子过怕了,让王大人见笑了·”·“微臣哪敢笑话娘娘·”·“前朝的事有趣的紧,以后王大人有空常来与本宫说说解解闷儿。”
“谨遵娘娘懿旨·”·第1章 胡马度- yin -山·咸平四年冬,蓄谋南下已久的契丹得到了雁门关和蔚州守军被临时调走赈灾,城中空虚的情报。
以南院大王骁挞揽为先锋的二十万契丹大军兵分三路攻打大冀··十一月十五日,岌岌可危的蔚州城里,西北路最高军事统帅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夜晚灯火通明的帅府里,明灭的光影映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
墙上挂的地图上几处标红的地名格外醒目·虽然参加会议的有十几位将官,但真正有资格发言的只有三个人··坐在帅案后的是总指挥使潘仲勋,参加过大冀开国之战的功勋战将。
左手第一排是副指挥使,年近古稀的老将李烨,北汉降将有丰富的对契丹作战经验,在西北一代素有“无敌”之名··右手第一排是监军王利用,不同于前朝多用太监当监军,本朝监军往往是有军功的人甚至是外戚,代表皇上压主帅一头。
“刚刚斥候来报契丹十万大军正驻扎在距离我们百里的地方,不日将兵临城下,'子不语'提供的消息绝对可靠,契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行踪暴露了,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城中现在只有一万守军,雁门关内只有不过千余人,战报已加急发往朝廷和各州,最近的支援少说也要三五日才能赶来·各位有何良策”潘仲勋皱着眉声音低沉。
李烨接没人接话,出列一拱手:“依老夫愚见,今契丹益盛不可与战,我们该弃守蔚州退守雁门关,利用雁门的地理优势牵制住敌军等待支援·”·李烨看向潘仲勋,潘仲勋看向王利用。
潘仲勋也是这么想的,他知道这是目前最正确的做法,但如此不体面的打法他本能的感觉王利用会反对··沉默片刻王利用也出列:“这的确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但我们弃城的话城中百姓怎么办契丹人生- xing -残暴有屠城的可能,要走就带大家一起走。
留下的空城还可以变成陷阱·”·大家再次陷入沉默,打过这么多仗,潘仲勋当然知道带百姓撤离是一件多么难的事,“转移百姓不比行军,怕是来不及啊。”
“请大帅与我三千兵马出城引开敌军,为撤离争取时间,”李烨自告奋勇··“好啊,老将军果然宝刀未老·”王利用似乎等得就是李烨这句话,“不过,保护百姓撤离要的人手更多,我看两千人……”他似是在试探二人的反应。
李烨微微沉吟,潘仲勋觉得不妥正要开口王利用马上又说:“军候素号无敌既然主动请缨定是胸有成竹·再说这里面万一有什么别的变故我们可损失不起啊。”
王利用看向李烨说这句时- yin -阳怪气的··潘仲勋还想说什么,被李烨拦住了·“老夫不怕死只是时候未到,两千兵马足矣·”·潘仲勋看着老将军坚定的目光叹了口气,他站起身严肃表情拿起桌上的令箭开始发号施令:“左将军李明川听令。”
·“末将在·”一位年轻小将出列跪倒接令,他正是李烨老将军的小儿子··“你去军营中挑选两千精兵,多备火石□□,饱餐战饭,一个时辰后随老将军出城。”
说完将手中令箭向下一扔··李明川一把接住,“得令·”然后跑着离开了··“主簿刘阔听令·”·“下官在。”
“清点城中府库所有给养物资,能带走的就装车,带不走的就烧掉决不能留给契丹一粒粮食·”·“得令·”·“参军郭勇听令。”
“末将在·”·“本帅与你五千兵马挨家挨户传达撤离的命令,收拾行囊明日一早护送百姓启程,不得有误·”·“得令。”
“校尉高阳·”·“末将在·”·“本帅与你一百精壮士卒和一支密令,附耳过来·”·高阳上前听令,随后离开。
“都尉王昕听令”·“末将在·”·“本帅命你速速反回雁门关与守将孙将军言明此处安排·请他提前准备接应撤离的军民·有什么新消息随时回报。”
“得令·”·“最后,”潘仲勋转向王利用,“监军大人余下人马都交由您处置,监察四方接应四方·”·王利用接令没有走又看向李烨。
“事态紧急,兵贵神速,王监军请吧·”·王利用哼了一声离开了··潘仲勋还站在帅案前,房间里只剩下他与李烨二人·潘仲勋刚刚不可一世的气场散去,神情有一丝伤感。
“两千对十万,我打了一辈子仗也不知道这要怎么打,其实老将军不必如此……”·“军令如山,难道大帅不了解我吗,我是怕死的人吗”李烨平静地说。
“就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才知道你会去做明知不可为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王监军唯一的儿子死于攻打太原城的战役·所以这些年他明里暗里的针对你,只是他个人的意思志代表不了皇上。”
“我早就知道了,先帝也知道,知道了还派他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哎呀,不是……”潘仲勋只能用讪笑来掩饰被揭穿的尴尬。
“太原一战惨烈整个西路军一半死在我手里,另一半自然与我有仇,王利用对于战局的把控没有错,总也要有人留下了断后·当初先帝不杀我还与我高官厚禄,又得大帅信任我已是别无所求,归降至今寸功未立这次正是个表现的好机会,老夫何乐而不为呢”李烨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喂,你不要说得这么视死如归好不好·”潘仲勋摇头··李烨拿出一块玉佩,“如果我回不来帮我把它交给明山……”·“停,我不,少来,要给你自己给”潘仲勋把李烨伸出的手推了回去。
“这么不想我死啊·”李烨又笑了··“当初你站在太原城的城墙上,我恨不得一箭- she -死你·”·“巧了,我也是。”
两人哈哈大笑··“那就来谈正事吧·”李烨走到地图前指着城外山脉复杂的山地,“快马往返蔚州与雁门传递消息一日足矣,百姓人多步行速度慢但两日两夜也足够了……”接着他说出了自己牵制敌军的计划。
潘仲勋听了稍微放了点心,同时对李烨更加敬佩,如此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难怪他敢以两千对十万··最后李烨说:“这些雕虫小技坚持不了多久,我走后第三日正午请大帅在陈家谷口设下伏兵接应我,如果我没回来就说明我再也回不来了,您就赶紧去雁门吧。”
陈家谷口的位置已经完全偏离了蔚州的方向,通过谷口后正好可以从另一条路抵达雁门关··“一定·”潘仲勋点了点头··城里军营府衙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军兵挨家挨户敲门告知必须立刻撤离,一时小儿啼哭鸡鸣犬吠北风呼啸之声不绝于耳。
天还是黑的,北边的城门缓缓打开·准备跟李烨一起出城奋战的两千精兵已集结完毕,老将军披挂上马手提大刀,义无反顾的率领军队向着充满未知夜色的进发··第1章 落日孤城闭·李烨带着两千精兵连夜出发,按照斥候的情报百里之外的十万大军为了行动隐秘移动速度并不快。
第一天他们没有遇到契丹军,李烨勘察了几处地形进一步布署着自己的计划·按时间推算契丹兵马明日一早会通过石碣谷,这是前往蔚州城的必经之路·两山夹一沟的地形太适合伏击了,李烨率领两千人马提前一夜在这里埋伏好。
黎明时分李明川拿出像个碗一样的木制地听放在地上,把耳朵贴上去仔细听了听··“怎么样”李烨问··“要来了·”他做出禁声的手势。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他们极具民族特色的服饰还是很好辨认的,等了一夜的冀军全部抖擞起精神来··进入峡谷前契丹主帅骁挞揽叫队伍停下,似乎是在等什么。
李烨知道他在等斥候的消息,而他们斥候的尸体此时正躺在自己脚边··冬日清晨的峡谷里很安静还弥漫着薄薄的雾气,犹疑了片刻契丹军里又派了几个人进入峡谷探查。
李烨没有动,几个小兵在峡谷里跑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深入到冀军藏身的密林··天色渐亮,契丹人等不及了,主帅下令弓上弦刀出鞘向前进发··李烨依旧没有动,等契丹军队填满整个峡谷时,一支响箭飞过峡谷上空,紧接着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从峡谷两边如雨落下,契丹军还没反应过来就纷纷被- she -落马下··受到攻击最严重的是队伍的中前部分,走在最前头的骁挞揽想要指挥后面的部队反击消息却传不过去。
中间受创的队伍死伤惨重,除了被箭- she -死的还有相互踩踏致死的·人数太多队伍太长,队尾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扔在前进·一时人喊马嘶混乱不堪。
最先反应过来的契丹军一边用刀枪拨打□□一边试图还击,但普通弓箭的威力远远比不上冀军的强弩,又是从下往上- she -没有对冀军造成实质- xing -的伤害··主帅骁挞揽率领身边还有战斗力的几千人马就想冲杀上山去,当他看到山林里烟尘四起和一面绣着雷字的大旗时,他犹豫了。
箭快要- she -完了,最后放下滚木礌石,今天他们至少造成了敌军上万人的伤亡·李烨要在契丹人反应过来之前带大家全身而退··两千对十万自然有两千对十万的打法。
一到伏击地点李烨就命手下去砍树,树干用作滚木树枝绑在马尾,上战斗开始后一小队骑兵在密林里跑动扬起烟尘制造伏兵很多的假象·雷字大旗指的是驻守河北雷桀将军,雷将军曾重创过骁挞揽的部队。
一方面让敌军想起被雷将军支配的恐惧,一方面让他们误以为河北的援军已经赶到··第一场伏击圆满成功,两千冀军全身而退·大家躲在一处隐蔽的洼地休整啃几口干粮,李烨看着地图做着下一步计划。
冬天太阳落山的早,天一擦黑李烨再次出,发目标是曲汾河·他与骁挞揽一样熟悉这里的地形,兵马安营扎寨必须在水源附近,这附近唯一能给十万兵马提供水源的就是曲汾河了。
现在的天气河水会在深夜结一层薄薄的碎冰,到了正午冰又会融化·骁挞揽觉得河水的水位有些低了,不过他很久没有来过这一带了,只要水够士兵用就行了·吃过晚饭他坐在中军大帐里思索白天受到的伏击,自己是上了当了。
如果真的是雷将军的援军来了在伏击得手后没有理由不乘胜追击,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根本人手不够只是在虚张声势·雷将军也没露面只是一杆大旗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真的雷将军来了,就蔚州雁门关现在那点守军还不是唾手可得。
他仔细看过地图确认明天要走的路线,把斥候叫来吩咐要仔细探查·他又吩咐手下都精神点防止晚上有人来劫营··起初大家还尽量保持警觉,但白天的遭遇实在是太累了等到了后半夜几乎都睡熟了。
一支响箭划破寂静的夜空,紧接着大营里火光四起··李烨把为数不多的部队打散埋伏在契丹营地的三个方向,因为人数太少又离得很远所以没有被哨兵发现·熬到深夜第一支响箭发出信号后,一支支火箭就- she -进契丹大营。
这种特制的火箭,箭杆中空填满□□,点燃箭尾- she -程比普通□□更远··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骁挞揽从梦中惊醒冲出营帐一看,四面八方飞来火箭营地里借着强劲的西北风火势越来越大,士兵们叫嚷着拍打身上的火苗,狼狈的抱头鼠窜。
骁挞揽再定睛一看营内虽然陷入混乱却一个敌军也没杀进来,果然是些只会偷袭的小角色··此时火箭已经停了,由于骁挞揽扎营时有所防备,没有沿河扎连营,火势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度过了最初的惊慌,大家在主帅骁挞揽的指挥下开始有序的进行灭火工作·首先要保障辎重粮草的安全,这要是烧没了这仗也没法打了,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士兵们向北边的曲汾河取水,北边也是受灾最轻的,毕竟是一片滩涂也没法埋伏人。
身上着了火的契丹士兵跳进河里,没受伤的士兵抓紧在河边打水··就在这时,又一支响箭划破夜空,已如惊弓之鸟的契丹士兵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隐隐的从河的上游传来雷声,大家又看向天空,孤月高悬没有闪电也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不好,快上岸,快跑”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士兵大喊··李烨的最后一手在这儿,他们早早扎住了曲汾河上游的水源,第二声响箭响后守在上游的冀兵打开了水闸。
憋了一天的河水如同猛兽一般奔流而下势不可挡,那些刚刚爬上岸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士兵再次被河水吞没·冬日夜里刺骨的河水参杂着锋利的碎冰令人绝望·没来得及上岸的直接被冲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被冻伤划伤的人无数。
天亮时营地里的火终于都被扑灭了·折腾了大半夜所有人都变得无精打采,原本等着收拾冀人的契丹军嚣张气焰,也彻底被曲汾河冰凉的水浇灭了··骁挞揽听手下汇报着清查结果,昨晚又是死伤上万,这次是伤的比死的多烧伤的冻伤的划伤的,这并不是好消息死了可以不管伤兵还得更多的人照顾。
辎重损失不算大,被烧掉的刚好就是阵亡士兵剩下的份··骁挞揽皱眉沉思良久,还是同样的问题,昨晚如此好的机会对方竟然没有杀进营寨说明他们真的人手不足。
安火力覆盖的情况来看对方不会超过三千人·对,虽然不想承认自己被三千人刷得团团转,但他对自己的评估很有信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方只能是那个人了。
骁挞揽命副将贺知行率领五万人马不要有任何耽搁直接杀向蔚州城,他自己率领一万人马要去打掉这支可怕的小队,否则后患无穷·其余人马带着辎重粮草和伤兵慢慢走在后面。
骁挞揽率兵走出来不久,就见到李烨在等他,他知道如果李烨不想让他找到那他就永远找不到·对方身后竟然只有不到两千人马,难怪太后如此看重此人··李烨见到骁挞揽只带了一万兵马不知该不该高兴,没能说到做到拖住大军三天,但愿蔚州城的军民都已安全转移。
从士气上来讲契丹兵矮着一头,刚过完一个担惊受怕的夜晚身上的盔甲歪歪斜斜,现在罪魁祸首就站在眼前,冀军这边以少胜多打了一天一夜的胜仗刚刚放完火放完水还得空休息了一会儿,顶盔掼甲罩袍束带,现在正摩拳擦掌要跟契丹好好干一场。
“果然是你,李烨我们也算老朋友了·”骁挞揽说着蹩脚的中原话··“呸,谁要跟你这手下败将做朋友·”说完李烨带着人扭转马头就跑。
骁挞揽吓了一跳,下意识还觉得有什么陷阱埋伏·他一咬牙一狠心大喊:“给我追”自己的兵力是对方的五倍怕什么··李烨带队向陈家谷口的方向去,契丹兵渐渐对冀兵形成合围之势。
冀军毫不慌乱,个个奋勇杀敌··不过渐渐地随着双方互有伤亡,契丹人数上的优势体现出来了·冀军且战且退,撤向陈家谷口的方向··李烨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快要接近正午了,离陈家谷口还远着呢。
这不是他熟悉的契丹打法,游牧民族狩猎骚扰冀边民时讲究的就是速战速决来无影去无踪,怎么今天却好像要困住自己·自己赶时间他们就搞拖延战术,难不成……·李烨有所不知的是契丹太后发兵时曾嘱咐骁挞揽遇到李烨一定要活捉,骁挞揽觉得这完全是妇人之仁提出异议,而太后的回答是,名头如此之大的李烨如果转而为我们卖命比杀死十万冀军带给对面的威慑更大。
他这才知道太后的见识着实不一般··李烨见情况不妙,日头已过正午,他对身边的李明川说:“川儿,你快杀出重围去陈家谷口请潘将军别走速来助我·”·“是,父亲。”
李明川策马向外冲去·就在这时一支冷箭飞来,李明川应声落马,李烨还来不及看清儿子是哪里受伤还有没有救,就看到儿子的身体被狂乱的战马踏成肉泥。
黄沙满天血泪满眼,无数冀和契丹的士兵倒下,这个时候谁死了都一样··李烨转身就看到手持机弓箭的骁挞揽正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冷笑,他挥舞着大刀砍倒数名契丹兵向骁挞揽而去。
两元主将战在一处,十几个回合后本就功夫不如李烨的骁挞揽被暴怒的李烨砍掉一条胳膊·契丹兵冲上来隔开李烨,救下他们的主帅,李烨也趁着这个机会带着身边还活着的士兵杀出重围去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没人敢回头看太阳的方向,好不容易终于到了陈家谷口众人停下喘着气·抬头一看此时的谷口没有令人期待的接应,别说人了连一只鸟都没有,四周是令人绝望的寂静。
身后甩开没多远的契丹军也快要杀到了··果然还是没赶上,看来我的归宿就只有战死沙场了··李烨此时平静的调转马头,身边的战士们也调转马头迎向敌军。
“弟兄们,我李烨跟契丹人打了一辈子仗,能最后为家国战死也是死而无憾了·契丹蛮人侵占我中原土地,杀我同胞虏我妻儿,今日这最后一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咱上阎王爷那请功去,请求来世还当中华人”·李烨金刀一举,所有士兵一起举起手中的武器,“誓死保卫大冀,来世还当中华人”·最后的不到五百人,冲向如洪流一般合围上来的契丹军。
第1章 征战几人还·十一月十六号当天所有百姓撤出蔚州城,井然有序地向雁门关转移··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到了第三日一早,潘仲勋和王利用就带着两千多士兵到了陈家谷口。
潘仲勋盯着这片荒原望眼欲穿,这样的等待使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这些年他与李烨驻守边关搭档很默契,李烨毫无保留的把他与契丹作战的经验分享给潘仲勋·契丹骑兵比步兵目标大最害怕□□,而冀在骑兵方面的短板也被李烨通过这些年的训练补上一点。
他们还算不上生死之交,前些年太平真正有机会并肩作战就属这次了··说起来也是有趣,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太宗皇帝攻打北汉国太原城久攻不下的时候,当时李烨就站在城墙上指挥战斗,面对强敌毫无惧色沉着冷静,使得冀军死伤惨重。
潘仲勋当时心里那叫一个急呦,最后出兵行险招绕道从后面打开缺口进了城·李烨还在作战,后方他的皇帝北汉国主刘辉已经向冀投降了·主子都降了再无畏的牺牲也失去了意义,李烨最终放弃了抵抗。
很多冀军冲上去就想把他碎尸万段,潘仲勋赶紧拦住·潘仲勋亲手俘虏了李烨,后来又在太宗皇帝的授意下到牢中说服他归顺·化敌为友,真是缘分··李烨问过潘仲勋,“他们都记恨我,嫌我是降将不信任我,为什么大帅从不质疑我”·“我们什么关系他们能比吗当年□□皇帝夺了一众开国大将的兵权,其中却不包括我。
我戍边二十几年两位陛下从未多说什么,原因嘛当然是因为我表现好喽·所以啊不论是君主还是将帅最重要的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然轻则吃败仗重则丢江山·你要是不行陛下干嘛叫我去说服你归顺呀。”
现在他信任的人也正信任着他,他会因为这份信任在战场上心里更有底气··时间一点点过去,潘仲勋越来越不安,眼看着已经过了正午太阳由南偏向西,目力所及之处完全没有李烨一兵一卒的影子。
“时间过了,我们走吧·”王利用冷冰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答应了老将军在此接应,怎么能走”潘仲勋怒道。
“李将军说过了正午便不必等了,雁门关还等着我们……”·“时间哪有那么准的,万一出了点意外耽搁了呢,我是主帅听我的再等一个时辰”潘仲勋回身大喊王利用不说话了。
这一个时辰过得极快,李烨的队伍依旧没有出现··“主帅,时间到了,我们走吧·”王利用看着偏西的太阳说··“要走你走我不走,再等一个时辰。”
潘仲勋扔坚持不肯走··“大帅,请你清醒一点,老将军没来要么是已经战死了,要么是他真的英勇无敌杀退了敌军也不需要我们接应·万一契丹军已经去追杀撤离的百姓了怎么办,我们该赶紧回去支援雁门关。
对了,还有一种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李烨已经投降了契丹,那我们就更危险了·”王利用恶狠狠地说··“不可能,你胡说,王利用你少在这公报私仇”潘仲勋气得大吼。
“不是我公报私仇,是你在感情用事·你是西北主帅你要负责的是三关百姓的安慰守的是大冀的国门,不是他李烨”王利用也提高了嗓门。
这次换潘仲勋无言以对了··军队撤离了陈家谷口绕道向雁门关进发·潘仲勋走在队伍前面低着头把速度压得很慢还时不时回头看看,终于已经完全望不到谷口了他也死心了。
就在这时前方一人一骑向这里飞奔而来,到了潘仲勋面前马上的人几乎是摔了下来··潘仲勋定睛一看来的正是都尉王昕,王昕气喘吁吁一脸兴奋地说:“报……报告大帅,所有百姓都已安全进入雁门关,之前赈灾被调走的五万大军回来了三万,其余的去支援云州了。”
“好,太好了”潘仲勋喜形于色,他调转马头对还在发愣的军兵说:“雁门关的百姓已经安全了,我要回去接应李将军,愿意的就跟我一起去。”
说完策马向陈家谷口的方向飞驰而去··两千多人马前队变后队紧随其后,王利用勒马在一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还离着老远就听到了战场的厮杀声,潘仲勋不断的催动着□□的战马。
终于冲出了谷口,他看到这样一副画面,李烨和最后十几个冀军士兵抵抗着千百契丹军的围剿··冬日西北晴朗的天空下,残阳如血,老将军白发如银··潘仲勋带兵就冲过去,离得近了他大喊:“老将军坚持住我来了”·此时的李烨已经筋疲力尽了,抱着必死之心打到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忘记了时间和疼痛,心里只剩有杀人这一个念头。
李烨的身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白色的战袍整个染红了·没了骁挞揽的指示谁还管要不要活捉什么的,这些契丹军也都杀红眼了,可老将军太勇猛了刚到近前就被他的金刀砍落马下。
契丹军只能靠人多消耗对方,直到对方体力不支露出破绽··李烨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就看到潘仲勋带着援军赶到了·他松了一口气疼痛感马上袭来,李烨向潘仲勋露出一个疲惫不堪的释然笑容。
在李烨放松的一瞬间,一杆长矛向他袭来··“老将军,小心”潘仲勋伸直手臂,想用手中的□□替李烨隔挡··已近在咫尺了,就差一点了……还是没有赶上。
潘仲勋眼睁睁看着矛尖刺透李烨的胸甲,刺穿他的胸膛··“不,不”潘仲勋大吼着押枪,把那个持长矛的契丹兵挑落马下··潘仲勋冲上去扶住将要落马的李烨,他用手去按血如泉涌的伤口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本来可以……”潘仲勋哽咽着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帅,是我没用,契丹主力已经杀向蔚州了。”
喉头涌出的鲜血使他说话有些吃力··“没关系,没关系,大家都安全抵达雁门了,蔚州我已有安排·”潘仲勋连声安慰他··“那就好,那就好,我对得起大冀死而无憾了。”
李烨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别,别,不要”潘仲勋扶着李烨的手不住颤抖··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帮我给……”李烨用最后的力气抓住潘仲勋的手,然后伏在他肩上再一动不动。
潘仲勋看到李烨微闭的双眼,安详的面容,和他最后塞进自己手里已经背血浸透的玉佩··“老将军”潘仲勋抱着李烨的尸体声泪俱下。
天黑之前战斗结束,冀军全歼了余下的契丹兵,还拿到了死于乱军的骁挞揽的人头··与此同时另一边副将贺知行率领的五万大军已经进入蔚州城,发现城里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
辛苦跋涉了好几天又被李烨一通折腾的契丹士兵们这下可乐坏了,纷纷抢着占领自己看中的房子·住中原人盖的房子比住帐篷可舒服太多了,还有现成的炉灶做饭太方便了。
贺知行拦不住手下,只能嘱咐大家千万小心·他带着人住进了原帅府,又去各府库巡查,结果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有·此时伤兵和辎重也到了,他就让大家在城里好好修整,派出人去联系主帅骁挞揽请示下一步行动。
潘仲勋给了高阳一支密令,让他挑选了一百精锐士卒·百姓撤出城后他们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所有民居的稻草顶上浇上火油·随后一百人分成十人一组的小队分别隐藏在城内各处,城内那么大他们人又少又熟悉地形,想躲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到了三更天的时候行动开始,潜伏在各处的冀兵杀死熟睡中的契丹兵换上他们的衣服,然后举着火把到处烧房子,夜里的西北风那个一吹呀,不一会儿全城都陷入了火海。
契丹军鬼哭狼嚎的爬起来穿裤子,两个晚上被烧两次这谁受得了啊想要救火就发现水桶都被扔进了井里,想逃出城就发现城门附近的火势最大根本无法靠近。
高阳带的人混在混乱的人群里,一边传捣乱一边有机会就杀几个人··贺知行脑袋冒着烟从帅府跑出来,看着这场面气得直跺脚赶紧派人组织救火·今晚的火势和损失可比昨天晚上大多了,这些冀人真是够狠的。
贺知行突然想到什么,大叫着不好冲向存粮草的地方··高阳白天已经探查到契丹存放辎重粮草的位置,见这边搞得差不多了就带着身边的人往那边赶过去··把守粮草的士兵看着别处着火也不敢离开,更加紧张兮兮守着这里。
这院子原本是城里一家荒废了的戏园子,高阳知道有个隐秘的狗洞可以进去·借着嘈杂的背景音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院子,看着这里堆放的各种易燃物品就兴奋。
点燃的火折子被恶狠狠的一个接一个扔出去,“那么好的燕云不够你们待,还敢来犯我中原·烧死你们,饿死你们,冻死你们·”·高阳烧得正过瘾呢,先是听到身边几声惨叫,他想回头查看只感到一阵劲风刮来然后脖子一凉,来不及躲闪就被一把钢刀抹了脖子。
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位契丹穿着的将官站在他们身后,他对着那将官最后说了一句,“你们契丹人都该死·”就捂着脖子和同伴一起倒在了血泊中··第1章 黄金台上意·咸平四年冬,十一月十八日夜。
从“子不语”传来契丹有意开战的消息开始,卢准就在政事堂值夜班了·这天一晚上,十几道边关的告急文书雪花般飞来·蔚州,云州,朔州全都遭到了契丹军队的大举进攻。
卢准连夜把枢密使从被窝里揪出来陪自己想对策·现在的枢密使已经不是张逊了,换了一个靠谱点的叫伍玲的家伙··伍大人连夜起草文书先回应三州,意思是我们知道了在想办法,你们先顶住。
然后是从河北调兵的文书,这个必须等明天皇上起来签了字才能发出去·就算雷将军已经先了解到战况,按照规矩除非有皇上的命令再或者契丹军杀到跟前了,不然只要雷将军带兵踏出河北一步就算造反。
伍玲和卢准年纪相当以前没有太多交集,伍玲是东宫出身的官员,替皇上掌控枢密院和军队·他属于行事比较激进的,面对这种敌人狠狠地打回去就对了,在这一点上他和卢准很快达成一致。
早朝的时候皇上被卢准的汇报下得脸色发白,又被伍玲连忽悠带吓唬的签了调兵令··“各位爱卿觉得接下来该如何”赵德昌尽量长话短说,以免被听出来他在发抖失了帝王尊严。
三司使王定国第一个站出来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王定国是出了名的伪君子,就会些阿谀奉承的花言巧语把皇上皇后都哄得贼开心·“依臣看眼下陛下的安危最要紧,契丹人穷凶极恶我们应该迁都到蜀中荣城,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然后与契丹人讲和,蛮夷之辈不就是要几个钱讨口饭吃吗,我大冀何等富饶舍给他们点就是了·”·王定国说完文官队列又一个人站了出来是礼部尚书陈彭年,“陛下,我同意王大人的看法,但不应该去荣城应该驾幸江南。
江南好风光啊,气候又好物产丰富还有许多北方见不到绮丽景观……”不愧是有学问的人夸起江南来舌灿莲花就差把古人描写江南的诗句都背一遍了,皇上听得心动两个字都写在脸上了。
“荒唐”一声段喝打断了陈彭年也打破了赵德昌的幻想·是禁卫军都点检庞将军,“我泱泱中原大国岂能向蛮夷求和此时与契丹谈判无异于与虎谋皮。
和平不是求来的,是靠自己打出来的·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此话一出引来不少赞扬附和之音。
·伍玲见状也来劲了正义凛然的指责起那些求和的文官,但他不很会说话,哪里吵得过那些两脚书柜,卖主求荣偏安一方对得起祖宗吗,对得起先帝吗,对得起万民吗,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
赵德昌看着从脖子红到耳朵的伍伶弱弱得问:“伍爱卿,真的要打仗吗”·伍玲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昨天晚上卢准就跟他说不管有没有大臣捣乱皇上都会首先想要求和,他还跟卢准保证皇上不会那样呢。
“人家都提刀打到家门口了,您告诉我您是为什么觉得可以不用打仗呢”伍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皇上··“朕听说过以前□□皇帝想用金钱赎回燕云十六州,而太宗皇帝用武力攻打却惨败。”
不知道赵延光泉下有知听到儿子说出这种话会作何感想··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这能一样吗”七窍生烟的伍伶向卢准投来求救的目光。
卢准出列向前一步,“陛下……”·皇上才想起来最会吵架的这位半天还没开口呢,他也是文官不知道会站在哪边··“那些说让陛下南巡的都该去死,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您御驾亲征这一个办法。”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王定国和陈彭年这算是把卢准恨上了,连伍玲都震惊不已,这货憋这么一大招都不提前打个招呼嘛··赵德昌咬了咬嘴唇起身就想走,卢准又向前一步拿出来当年扯太宗皇帝袖子的架势,赵德昌乖乖地一屁股又坐回去了。
“陛下走了臣什么时候再见到您就没准了,这些胆小的大臣自己不跑回去也要收拾细软哭着把老婆孩子先送走,让开封的百姓看到还不乱套了·契丹悬军深入看着来势汹汹马上粮草就跟不上了,我们明明能打赢的仗,跑凭什么臣以臣的身家- xing -命担保您的安全,今天这里必须有一个结果。”
卢准没有过分强烈的语气,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充满恐吓的眼神··卢准心里是没底的,他真的没有足够能说服皇上跟他去打仗的理由·家国大义什么的道理谁都会讲,至于没有用嘛看看以伍玲为代表被气得发疯的主战派就知道喽。
至于王定国和陈彭年之流卢准都懒得搭理他们,跟这些人吵简直跌份·这和以前那些破事不一样,这是要打仗了啊喂,你们能不能认真一点·唉,皇上终究不是当初的皇上了,自己也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反正这江山姓赵,要不要您自个儿看着办吧··局面僵持住了,主战派和主和派势均力敌,最后的决定权在哪里呢,大家跟着皇上的目光一起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毕舜举。
“臣……”毕舜举左右看了看,“臣觉得卢大人言之有理·”·在毕舜举开口之前,包括皇上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会站在卢准伍玲一边。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就是不一样·就像先帝特别听卢准的话,赵德昌就是听毕舜举的··枢密院和中书门下二府的最高长官们都一致通过的决议,亲征之事就算定下了。
赵德昌十分心累地逃回后宫,按他的本意江山一定是要的,但自己在哪都一样的呀,没想到最后把自己逼上路的是自己最倚重的毕舜举··皇后白芸儿迎上来为他更衣。
看到贤惠美丽的妻子赵德昌长叹一口气··“陛下今儿这是怎么了”皇后语气温柔地问··赵德昌把刚刚朝堂上发生的事告诉了白芸儿,这么大的事皇后听了也是一惊不敢轻易发表意见。
“如果是皇后会怎么选呢”赵德昌问··“臣妾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无妨说说看,比如你更想去哪里”·白芸儿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说:“臣妾以为有些武将想打仗是为了自己立战功,文官求和嘛,说让您去荣城的王定国他就是荣城人,说让您去江南的丁言田他就是江南人。
臣妾也是荣城人如果让臣妾选自然是带陛下回荣城去·大家都是为自己罢了,那个卢准说什么拿身家- xing -命担保您的安全,他担得起吗·不过既然陛下肯为天下苍生亲赴战场,臣妾愿陪陛下一起去。”
“你愿意陪朕一起去真是太好了·”赵德昌高兴地把白芸儿紧紧搂在怀里··经过卢准等人的进一步商讨,亲征的目的地被选在了河北大名府。
伍玲高高兴兴地跑回枢密院制定详细的作战方案,皇上御驾亲征可不是小事大家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一定要做好全方位的保障·刚写好第一版御驾安保方案就传来消息,说皇后也要跟着一起去,伍伶气得差点掀桌,你一个女人打仗凑什么热闹,方案还得重写·皇上和二十万大军要出发那可不是说走就走的,各类物资的准备就要好几天,尤其是冬天打仗要预备各种防寒的装备,卢准忙得都要冒烟了。
十一月二十号前线最新消息,雷将军的十万大军已经出发了,北边目前云州还在负隅顽抗,朔州已经失守契丹几支骑兵借此缺口深入,蔚州被放弃但雁门守军打了几场小胜仗杀了南院大王骁挞揽挫了契丹的锐气。
卢准坐在办公室里奋笔疾书写着报告,向皇上要求第一,对内陆防守薄弱的州增兵防止深入的契丹兵扰乱社会秩序·第二增加全军的灵活- xing -以应对契丹的打法,契丹现在看似推进速度快其实除了朔州没有占领其他实质- xing -的城市,命令边境各城死守拖垮契丹。
第三,授予边疆驻军权力,不必死守国境线,有能力的情况下侵入契丹领土骚扰··详实的报告得到皇上的认可后发往枢密院做参考··明月楼里疲惫的卢准瘫在椅子里翻着白眼,赵贤哲给他斟上一杯酒。
“慕先,你好久都没有弹琴给我听了·”赵贤哲抱怨··“琴就留你这,等我打赢这场仗,你想听什么我都给你弹·”卢准说话都嫌费劲。
“这可是打仗,不是闹着玩的·我把我珍藏的绝版兵书都给你带来,路上慢慢看·我还给你准备了个贴身保镖一会儿就到·”赵贤哲不知从哪掏出三本装订一新配色浮夸字体花哨的书来。
卢准挣扎着爬起来把酒喝了接过书来一本一本的看,第一本《将苑—大多数人不知道诸葛亮用兵如神的秘密》,第二本《三略—震惊,张良的成功全都是靠它》,第三本《六韬—姜子牙成为传奇只因作对这件事》卢准随便翻开一页用手沾了沾墨迹还没干呢。
“哪个地摊买来糊弄我的,你有病吧,还嫌我这儿不够乱是吧·”卢准真想直接把书拍在赵贤哲脸上··赵贤哲抱头委屈地说:“谁糊弄你了,你好歹看一眼内容再说嘛,或者先看一下作者署名。”
卢准翻开扉页赫然看到了一个久违的名字,宋二郎··卢准皱眉回头看赵贤哲,“这些是你写的”·“是啊,”赵贤哲得意一笑,“你都很久没有关注我的事业了,古书大多晦涩难懂,我把它们结合案例改编成一篇一篇的小故事,生动形象识字的都能看懂。
书市上卖的可好了,最适合你这种军事小白·我最近正在创作系列第四本《新解三十六之商战实用法则》,当然啦这些都是写着玩的是为了锻炼我的文笔为以后的戏文积攒人气,等你凯旋归来我就写一个以你为原型的故事。
讲述忠臣良将被女干臣迫害入狱,在一位正义王爷的拼死相救下得以洗清冤屈,然后他们一起携手惩女干除恶维护正义……”·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我好惨呐,您能不能盼我点好。”
“哎呀,你要是不满意剧本也是可以改的嘛·”·卢准把那三本书收起来,“谢,谢谢了啊,心意我收下了有空看看·您留在京城各方多多留意,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派人通知我。”
赵贤哲两首一摊一副贱兮兮的表情,“哎呀,我身上无官无职的做这些合适吗”·“你不姓赵啊,闹哪样啊”卢准又暴躁起来。
“开玩笑嘛,你看看你现在动不动就急,没意思·”·“哎呀,人家最近工作压力大嘛,你就不要逗我了·”说着卢准重新瘫回椅子里。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是一个青衣少年,“二爷,我来了·”·卢准不认识这少年,平时只有胡老板喊赵贤哲二爷,想来是知道他们身份的··少年径直走向赵贤哲。
“他叫阿青是我找来给你路上解闷的·”赵贤哲介绍道··卢准看这少年也还不到二十岁,长得虎头虎脑说话奶声奶气挺讨人喜欢,隐约记起应该是在宫里见过。
“来,阿青,给卢大人露一手·”说着赵贤哲褪下手上的两枚玉扳指往空中一弹,扳指一高一低飞了出去··只见阿青手指轻轻一动同时- she -出两根银针,银针在空中穿过扳指带着扳指一起钉在了木头柱子上,扳指压的银针微微弯曲就是不掉下来。
”好啊”卢准喝彩,也不知道这属于保镖的业务范畴还是杂耍的··阿青取回银针把扳指还给赵贤哲,赵贤哲拉他在卢准身边坐下指着卢准说:“这次你跟着卢大人出远门,一定要听卢大人的话跟紧他,知道了吗”·“是,阿青明白。”
赵贤哲又转头跟卢准说:“阿青算我半个干儿子,现在分你一半·”·“听起来怪怪的,但好像也没毛病·”·第1章 御驾亲征路·从陈家谷口退回雁门之后冀军再未主动出战,天气越来越冷士兵们在从城上不断向下浇水加固城墙,冰面光滑不论人还是马都很难立足。
在蔚州又被烧过一回的契丹军很快得到了主帅骁挞揽阵亡的消息,因为他的人头就挂在雁门的城楼上,天冷也放不坏还栩栩如生的·贺知行临时升任主帅,得到了太后将增兵的消息。
契丹试着攻打几次雁门关都以失败告终·不管你怎么叫阵冀军就是不出战,不过陷马坑拒马枪绊马索地涩滚木礌石强弓硬弩样样管够··终于,十一月二十五号,雁门守军等到了河北援军。
潘仲勋把那块染血的玉佩放在桌上推向李明山,“对不起啊,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竟是这样·以前老将军常跟我提起你……”潘仲勋说不下去了。
李明山把玉佩拿在手里摩挲,他早已得知父亲和弟弟的死讯,此时情绪没有太过激动·他是跟在雷将军身边驻守河北的,雷将军得到军令决定亲自去收复沦陷的朔州,给了他三万兵马来支援雁门。
“我为父亲和弟弟骄傲,也会为他们报仇·如今我们的人马加起来与敌军相当,大帅可否一战”·看到已振作起来的李明山潘仲勋也深受鼓舞,“好,擂鼓升帐。”
十一月二十六号,京城开封··御驾亲征的消息早都放出去了,万事俱备明天就要起程了,现在却又出了新的岔子··司天监对于此次北伐进行了占卜,星象与卜辞对应出两种解释,一是出师不利二是有大臣要死。
卢准怕的就是这个,皇上现在肯定心里又打上鼓了,虽然还没说什么,别明天一早宫门一关打死都不出来那就要了亲命了·这边还没想出对策呢又有人来报毕舜举毕大人病了,病得很重怕是没法随军出发了,卢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傍晚卢准来到毕大人的府邸探望其病情··毕大人病得真的很重,躺在床上脸色很难看·见卢准来了都没起来,让他在床边坐下··“皇上也来过了,刚走。
我已经劝好他了,卢大人放心明日定能准时发兵·北伐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就留我在这里应验天象吧·”毕舜举气若游丝地说··卢准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到今天为止都没有掏心窝子地跟毕舜举说过话,由于自己的傲慢不屑于官场的社交,他从没有认真去了解过这位上司。
就因为毕舜举是皇上派来牵制自己的就对人家有了偏见,哪怕相处之后发现毕大人是位不折不扣的君子,他还是舍不得放下自己那可笑的清高·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还是靠毕舜举一锤定音。
卢准握住毕舜举冰凉枯槁的手有些哽咽,“谢谢您愿意帮我·”·“应该的,因为你是对的·先帝时期我就在关注你了,你说了我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做了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我能做的就是利用皇上对我的信任来维护你的意志·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可以让陛下犯险·”·卢准突然在毕舜举身上找回了一种熟悉感觉,有点像他以前面对先帝的时候,但又不一样。
就是那份包容与信任让他心里感到温暖··卢准郑重地回答:“我答应您·请您相信,我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大冀好,我能豁出去的从来只有自己的身家前途,绝不会让陛下身陷险境。”
十一月二十七日,亲征大部队终于浩浩荡荡从开封启程,京城后方由王诞主持一切事宜·开封大道两旁跪满摆设香案说着吉利话欢送亲人和大军祈祷胜利凯旋的百姓。
卢准坐在车里跟在皇上皇后的圣驾后面,阿青穿着一身青色棉袍扎着一条青色发带挎着官刀骑在马上,走在卢准的车旁·南清宫王爷身边出来的人,懂规矩也见过世面,不乱说乱问话很让人放心,不仅功夫好而且会打理东西照顾人。
赵贤哲私下跟卢准说过阿青的身世,是赵贤哲从前军中战将的遗腹子·阿青什么都好就是脑袋一根筋,王爷说让他在外面听卢准的,他就只听卢准的谁也拐不走·王爷说让他跟紧卢准,他就寸步不离粘着甩都甩不掉。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卢准没什么好为顺利出发感到高兴的,他知道磨难才刚刚开始·毕舜举没能来就算了,王定国怎么还跟上来了这家伙为了表现自己不是贪生怕死非要跟着一起北伐,一不留神他就跑到皇上跟前胡说八道,还不放弃把皇上拐去荣成,要不是卢准拦着伍玲已经上去砍人了。
路上赵德昌走着走着就不想走了,卢准跟伍玲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好话说尽就差亲自上去给皇上拉车了·这一路吭哧吭哧走得那叫一个费劲呦··十二月一号,亲征队伍到达一个叫谢庄的小镇修整,准备渡黄河。
边关最新消息,契丹太后听说冀朝皇帝御驾亲征,自己也带着契丹小皇帝和十万人马赶赴前线·还有好消息,雁门关取得大捷,歼灭了契丹军数万··临时征用的客栈里,阿青刚铺好床,卢准衣服都没脱就一头栽了上去,太累了当官以来就没有这么累过。
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这条亲征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青过来叫他,“卢大人,伍玲大人找您·”·“不见·”卢准用被子一蒙头,“这人怎么这么大精神,你就说我死了,不见。”
“好·”阿青扭头就要走··“哎,回来回来回来,”卢准灵醒过来坐起身掐了掐自己的脸,“请伍大人稍等·”·赵德昌虽然胆子小但也是不很糊涂,大臣们讨论出来的军事行动方案他看过之后签字盖章绝不耽误。
现在离着开封也老远了,回是回不去了,可越往前走他心里越犯嘀咕·赵德昌想得挺好,自己就这么慢慢往前磨,等到了边关仗也打赢了自己象征- xing -的露露脸就可以凯旋而归了,岂不美哉。
皇后白芸儿有些后悔跟来了,和想象中的旅游完全不一样,虽说她也是苦命出事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尤其是要渡河了她开始害怕了,这是真打仗啊,不是戏台上那种。
王定国来找她编了一套词想让皇后再去说服皇上南巡,自从上次差点被伍伶剁了,他就不敢往皇上跟前凑了··赵德昌正坐在简陋的临时行宫里喝茶,就见皇后愁眉苦脸的进来,赵德昌连忙拉白芸儿到自己怀里坐下。
“皇后这是怎么了,这里住不惯吗”·“臣妾小时候比这破得多的屋子都住过,只要没有老鼠就行·”这绣眉微皱千娇百媚。
“那是,想家了”·白芸儿抿小嘴点点头,“那些大臣要把陛下弄到哪里去啊”·“不远了,等过了河就快到了。”
赵德昌心里再怕也不能在皇后面前露出来··“臣妾好怕,要不是他们非逼着您亲征契,丹太后也不会增兵了·再说最近捷报频传,陛下不去他们还不会打仗了吗”·“皇后此话说得有理。”
赵德昌微笑··“这过了黄河可就离战场越来越近了,人家好担心您的安全啊·”·“那依皇后的意思是”·“这北方又冷又干燥不比南方四季如春反正都出来了,不如我们……”·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卢大人到,伍大人到。”
随后是急促的脚步声··赵德昌示意皇后先到屏风后面回避··两人向皇上见礼,临时行宫房子很小隔音也差,他们刚到在外边还想着不要打扰皇后和皇上说话,结果就听见了不该听的。
皇上先开口了:“爱卿觉得南巡怎么样”赵德昌知道自己说出这话有多不要脸,但还是说了··“呵呵·”卢准干笑两声,心说不生气不生气气死没人替,“臣还是那句话,劝您南巡的人都该去死。”
说着向屏风的方向瞪了一眼··伍玲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慢慢说:“陛下,随军将士的家属可都在开封,他们不会陪您南巡的,不论荣城还是金陵您哪都去不了。”
卢准接着说:“我们现在只能进不能退·进则士气提升百倍胜利在望,退则人心分崩离析山河破碎·”·赵德昌更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们就待这里。”
伍玲都被气笑了,“陛下,前线的将士日夜奋战可都是为了您,您到了前线能带给三军将士的精神力量是不可估量的·如果您是担心敌军的话,那这里隔着一条结了冰的黄河也不比大名府安全多少。
臣说过会保障您的安全,即是豁出- xing -命也一定会做到·”·赵德昌再无话可说,点了点头··卢准心想有那个王定国在,皇上就安心不了,必须把他撵走。
卢准心念一转立刻有了主意,“陛下,臣在此处拜访了一位有名的方士咨询北伐之事,这位先生精通相面之术·他说王定国王大人乃是福将,按照八字与星象推算出方位,派王去驻守云州定能对我们取得最终胜利有很大帮助。”
“当真如此,那是极好的·”赵德昌向来迷信鬼神之说,卢准这招可谓投其所好正中下怀··“好,来人呐,取纸笔,请王大人。”
卢准回头吩咐··卢准盯着皇上亲手写了敕书,等写好了王大人也到了··卢准拍着拿到敕书目瞪口呆的王定国,“怎么,王大人不愿为陛下分忧吗”·“啊,当然不是,我……”王定国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王大人去了要好好表现哪,等凯旋归来就能与我平起平坐了·”卢准得意地说··王定国还想要推脱就看到伍玲那能杀人的眼神··离开行宫伍玲憋的笑可算是能出声了,“卢大人太强了,撒谎都不打草稿啊。
这碍眼家伙终于滚蛋了·”·卢准还沉着脸:“伍大人,你率领将士们先渡河吧·”·伍玲难以置信的看着卢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说,请伍大人率大军先渡河,就现在。”
卢准很严肃,不是在开玩笑··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喂,你疯了吗,这是兵变陛下已经答应……”·“从开封到这,这几步路就走了这么久,兵贵神速前线的将士们要等不及了。
不能给皇上再反悔的机会,一切责任由我承担·”·等赵德昌听到消息出来查看的时候,就见卢准就牵着马站在门口·“陛下,渡河吧·”·十二月八日,熬过九九八十一难,亲征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大冀皇帝的黄龙旗插上了大名府的北城楼,十几万大军山呼万岁气势如虹。
·第1章 西北却戎狄·十二月九日,从雁门来的监军王利用要向御驾汇报边关的具体情况,他走进行宫时被正在外间办公的宰相卢准拦下··卢准指着他手里的一包信件问:“这是什么”·“是边关将士对于主帅们的一些言论。”
王利用知道这卢准的脾气,对他的为人和事迹也有所耳闻··王利用已经表面了身份,关于西北驻军将领的背景卢准在制定作战方案的时候都仔细看过了,其中牵扯他都明白。
“现在不是给皇上看这些的时候,于军心于战局都不利·”卢准厉声说··“可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王利用尽量表现得不卑不亢。
卢准直接劈手把那些信件抢了过来,“等时机成熟本官自会拿去给陛下,本官就在此,你进去于陛下面前切莫胡言乱语·”·卢准的官阶地位就是有资格这么训话,王利用默默点头进去了。
晚上卢准悄悄把那些信都烧了,阿青帮忙处理掉碳灰·信都是匿名的,信的内容大多是对李烨将军的一些不实质控,还有个别对于潘仲勋不满的牢骚··卢准问阿青:“你知道信如果落入皇帝手中,他会怎么做”·阿青摇摇头。
“他会把信交给信件指控的主人·”·“为什么”·“这就叫帝王权术,这是他们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就无师自通的东西。
你别看咱家陛下一副熊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信上如果是假的那就是,看我没信他们说的我把这些交给你处理够意思吧·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搞得那些小动作,给你一次机会老实点。”
“可是,李老将军已经死了啊·”·“他死了还有他儿子啊,李烨父子是降将,除非他们都为大冀战死了,否则皇上是不会解除对他们的提防的。”
“那您烧了这些信不怕吗”·“为什么要怕,现在没有什么比稳定军心打赢这场仗,比天下苍生的安危更重要·”·雷将军刚到达时守朔州的契丹兵马并不多,他拿出了杀手锏猛火油柜,这是在□□运用于战争后中原工匠从古书中获得灵感制造的武器。
外形方正架在车上,分别有四孔式九孔式大小两种规格·里面装有大量火油,士兵- cao -作时点燃火油再大力抽动风箱,在气阀的巧妙运作下火焰可以喷- she -出数尺。
不管是烧敌军还是烧城门都很好用·缺点就是制作不易总数有限,火油填装困难烧完就完··凭借此等神器雷将军烧得契丹军哭爹喊娘,很快打开了朔州城门。
十二月十二号,雷将军光复朔州··大部分契丹兵马都趁机深入大冀国土劫掠,抢来的东西驮在马上使部队失去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灵活机动- xing -·雷将军再来个关门打狗,杀得契丹军片甲不留。
至此冀所有失地均已收回,契丹兵马悉数被逐出边境··契丹有意讲和了,按皇上的意思就可以谈判一下,签个互不侵犯条约,然后就凯旋而归打道回府皆大欢喜了。
卢准指着地图对赵德昌说:“陛下,我也不跟您谈情怀了,这次这么好的机会不如乘胜追击收回长城放线,以绝后患·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给两国的边境问题提供一个彻底的解决方案,您也看到了我们现在只有黄河一道天堑,冬天河水上冻的时候开封皇城等于直接暴露在契丹的铁蹄之下。
先帝战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骑兵上的短板,夺回养马地以后就更不怕他们了·”·地图上中原及东南一代都是冀的领土,整个西北部包括更遥远的东北部是契丹的领土。
长城防线被标红,切在契丹靠冀这边三分之一的位置··“现在好不容易收复失地,咱们见好就收吧,万一长城没打下来蔚朔几州再得而复失就不好了·”赵德昌就是这么怂。
“燕云十六州也是我们的失地啊·陛下,西北军主帅潘仲勋和李明山将军给出十分具体的作战计划,我们审议过了绝对可行,现在前线的将士们可都摩拳擦掌等着为您而战呢。
按照我们的方案一鼓作气夺回长城防线,我能保证百年之内两国边境不会再起事端·否则的话不出几十年还会有战乱·”·“那几十年后自然会有强人来解决这些问题,现在打仗打了这么久了朕不忍心在看到生灵涂炭。”
哇,这个官腔打得我给满分··赵德昌表示自己再考虑考虑把卢准撵走了··卢准没有急,他知道还有机会,现在他跟皇上都在等那个人回来··契丹在五代时期就往中原派遣了大量暗探见立秘密据点,这些据点建立的时间往往比冀建国还早,用于监控中原动向和搞破坏。
上次北伐冀吃了情报上的大亏,契丹女干细甚至能潜伏进皇宫给皇上下毒·在卢准的建议和主导下赵延光派出李绅建立冀的军事情报机构“子不语”·“子不语”迅速发展壮大,只有宰相枢密使等二府的高级官员知道它的存在并且拥有调动的权力。
李绅作为“子不语”第一任长史直接对皇帝个人负责··这次两国交战“子不语”的情报系统在战争初期传达的信息起到了左右战局的关键作用。
关于契丹此次发兵的真正意图,李绅更是亲赴契丹调查··晚上卢准跟伍伶一起吃饭,总算打了几场胜仗喝点小酒稍微放松一下,要不是内心强大这二位早被气死不知多少回了。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得亏王定国那坏事家伙不在,不然更麻烦·”伍玲说··“再别提了,我让他去云州是想教训教训他,没成想还让人家得着便宜了。
他懂个屁的指挥作战,前线将士们浴血奋战守住了云州城,他给皇上的信里一顿吹嘘,好嘛现在功劳都是他的了·”卢准说着一脸鄙夷··“正常,他就是那种人。
你还是不知道,他在三司当小官的时候,同事闲聊说了些好的政策构想,他连夜就写成奏书上报说是他自己的主意·皇上看了高兴,他那官位呀就蹭蹭蹭的往上升·”·“咦,这我可头一回听说。”
“还多着呢,那阵你还在邓州,先帝没有编纂完成的《古今君臣事迹考》项目重启,由他和翰林院那个大才子资政殿大学士林逸负责·然后啊,皇上看了说哪段编的好他就说,啊这块是我负责的。
皇上对哪段不满意他就说,啊这段是林逸编的·呸,什么东西·最关键的是他说什么皇上还都信,谁也拿他没办法·有一次啊他们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假装是王定国死那了,然后一个假扮他媳妇在旁边哭丧,还有亲朋好友来悼念写挽联的写墓志铭的,也就翰林院那帮人能想出这法子,总算出了口恶气。”
伍玲说着自己就笑了··卢准也跟着笑了,这个不错诶,回去提供给赵贤哲当剧本素材··伍玲又说:“咱这次是彻底得罪上他了,尤其是卢大人你要小心,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那混账王八蛋一肚子坏水,等仗打完了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呢。”
“切,”卢准不屑,“我什么没见过,我会怕他这玩意留在朝中就是祸害,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他铲除·”·十二月十四日,战争开始有一个月了。
李绅回来了,赵德昌卢准伍玲一起秘密会见··“他们的和谈有诚意吗”伍玲发问,显然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契丹内部现在分为主战主和两派,太后还在犹豫。”
“契丹人到底想要什么”赵德昌有些不满的问··“自然是钱和土地,还有一份可以长久保持和平的契约·”·“最终目的都是签约,而每一场胜仗都是谈判桌上的筹码。”
卢准说··王定国不在,卢准和伍玲是坚定的主战派,赵德昌询问李绅的意见··“根据臣去契丹的所见所闻,契丹这次是以举国之力与我们一战。
前期他们没沾到便宜,现在主力受到重创粮草已经要跟不上了·他们如今又说要增兵又说要讲和反正后方已经空虚了,现在收复长城放线的确是可行的·把他们彻底打服了再签什么就都我们说了算了。”
卢准和伍玲微笑着点头,皇上一看好嘛还是一个主战的·赵德昌又推说自己再考虑考虑,把大家都撵走了··最终赵德昌还是同意出兵收复长城放线了,让他下定决心的人是伍玲,因为伍玲死了。
第1章 一盟百岁安·所谓行宫就是大名知府刘怀临时征用的辖内最大的一户宅邸,没必要多奢华只要让皇上住得安全舒服就行了·官员们白天汇报工作接收战报办公也都在这里,只有宫女太监护卫跟皇上一起住这里,高级官员住府衙,离得也不远。
军兵在城外扎营,其他从京城来的人另有客栈安排··外人以为皇上一定住正院主屋,其实皇上每晚从正院进去最后都是去一所偏院下榻·这当然是保护皇帝安全的必要手段,还必须有一个睡在主屋假扮皇上的人,这个人就是伍玲。
伍玲是武将深受赵德昌信任,直接领导禁卫军对皇帝的安全负责,他来当这个假皇帝再合适不过了··毕竟是要担风险的,卢准本来跟他商量要不俩人换着来,被伍玲拒绝了。
“我先来了就是我的,谁要跟你们挤府衙的硬床板·万一有人刺架你就是一肉靶子有什么用啊换来换去的被人发现了怎么办皇上晚上看见你肯定睡不好觉。”
卢准第一次被人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依他了··那天深夜阿青叫醒卢准,“大人外面有动静,好像是行宫那边出事了·”·卢准连忙披衣起身赶过去一看,从行宫门口到院里皇帝的近卫正在与一群黑衣人搏杀。
卢准叫阿青上去帮忙,自己跑去到皇帝住的偏院,卢准发现这里守卫少了一半应该是到前面参加战斗了·卢准抓住一个卫兵斥责道:“无论如何这里的守卫不能撤,你们伍大人都是怎么教你们的,还不快去叫人回来。”
小兵跑了,卢准一定要看到皇上无恙才能放心·屋门口几个太监宫女举着锅碗瓢盆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卢准一进屋就看到皇后正在皇上怀里瑟瑟发抖,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吹灭屋里的蜡烛退了出去。
他在院子里捡了根扫帚握在手里,跟那些太监宫女站到一块·卢准心中后怕,万一前面的只是投石问路之计有人悄悄跟着他找到皇上真正的藏身之地就遭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论谁来想动皇上就要先跨过他卢准的尸体。
过了只半盏茶的功夫,一队近卫赶来封锁了偏院,卢准这才扔下扫帚到前院去了·前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地上满是黑衣人的尸体,拉下面罩一看果然是契丹人·被活捉的几个也都服毒自尽了,没什么可审的,就是来刺架的呗。
看到被乱箭- she -穿的主屋卢准才想起从头到尾一直没见到伍玲,颤颤巍巍的门板倒下露出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卢准捂着胸口有些不可置信,他想过去看清楚,脚下却是一个踉跄,阿青赶紧过来把他着扶住。
卢准脑子空空的,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府衙的,阿青喂了他一口热茶,他才缓过点劲儿来··伍玲死了,原来星象指的是这个·契丹人突然夜袭刺架,没有那么简单。
“子不语”没有察觉到一点异动,说明这次行动是临时起意,连皇上到底住哪都没查清楚就行动真的是相当仓促,契丹的目的可能有二·第一,狗急跳墙。
以求和为幌子通过出其不意的斩首行动使敌人内部大乱趁机反攻·第二,打草惊蛇·来行宫刺架让皇上害怕,皇上一害怕就撤军了·没错,就是这样,这两种可能本身也不冲突。
不好,如果皇上真背吓着了急于回京那伍玲就真的白死了··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等卢准慌慌忙忙地再赶回去,整个行宫灯火通明,正堂上皇上已经穿戴整齐正襟危坐。
卢准从没听过赵德昌那么威严那么有底气有气势地说话,“传朕旨意,继续北伐,夺回长城,为伍玲将军报仇·”·听说契丹刺架未遂还害死了枢密使伍玲大人,得到军令的冀军如狼似虎的扑向契丹。
如预料之中的势如破竹一路北上打得契丹溃不成军·拿下长城后武将们仍蠢蠢欲动,赵德昌觉得可以了,没有让继续打下去··契丹再次求和,这次是很有诚意了。
双方计算战争损失不必细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取得如此成就冀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可怜永定河边骨,多少春闺梦里人··谈判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契丹无力回天只能将长城防线双手奉上,燕云十六州算是拿回来一半。
现在的问题是契丹请求战争赔偿或者说是经济援助,那么该给多少合适呢·冀方面的谈判代表是王利用,他常年驻守西北,还精通契丹语再适合不过了。
本来卢准打算亲自去的,赵德昌怕他去谈崩了还得接着打,所以没让··王利用临行前专门来请示皇上关于援助岁币的底价是多少,赵德昌想了想,只有能赶紧把这事了了,一百万也是可以的。
王利用心里有数了,刚一出门只见一道青色的影子一闪自己被拽进了一间小黑屋·一盏烛火亮起照亮卢准的半张脸,- yin -森可怖老吓人了·王利用心说宰相大人这又是哪出啊·卢准哑着嗓子问:“陛下给你的低价是多少”·“一……一百万。”
王利用老实交代··“听好了,谈回来多于三十万我要你脑袋·”说这话时卢准嘴角还挂着笑意··“明白了,明白了·”王利用连声答应。
卢准让阿青放他走了··卢准昨晚连夜翻越大名府军费开支的账目,结合自己在三司任职时的财政经验,还要考虑到契丹方面的接受能力·我们的民脂民膏多一分也不会便宜你们。
如果两国和平就可以在边境开放榷场经商,冀地大物博有信心取得贸易顺差,不用在边境大量屯兵可以剩下一大笔军费,亏本的买卖是不能做的·最后得出三十万这个数字,相当于冀全年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一。
很快王利用就带回了好消息,三十万谈妥了,皇上听到高兴坏了··卢准毫不意外,抓紧起草盟约内容··盟约主要内容一、冀与契丹为兄弟之国,契丹皇帝年幼,冀皇帝为兄,后世仍以世以齿论。
二、以长城为国界,双方撤兵·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停匿·三、冀方每年向契丹提供“助军旅之费”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至幽州交割。
四、双方于边境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维咸平四年,岁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二十七日乙巳,大冀皇帝谨致誓书于大契丹皇帝阙下:共遵诚信,虔守欢盟。
以风土之宜,助军旅之费,每岁以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搬送至幽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逋逃,彼此无令停匿。
至于陇亩稼穑,南北勿纵惊骚·誓书之外,各无所求·必务协同,庶存悠久·自此保安黎庶,慎守封陲,质于天地神祇,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国。
昭昭天监,当共殛之·远具披陈,专俟报复·不宣,谨白·”·写好了找皇上签字盖章,然后给契丹送过去··很快契丹方面也依礼回应,后称之为长城之盟。
之后百年,冀与契丹再无战事,此乃后话··这是卢准政治生涯的巅峰,也是一系列灾难的开始··第1章 尔来又一春·亲征的队伍回到京城开封时正好立春,春意与凯旋的喜悦气氛相交融在一起好不热闹。
赵德昌给卢准放了一个月假,什么论功行赏啊,给牺牲将士家里发抚恤啊,这些琐事不用卢准- cao -心自然有人会办好··卢准太累了,身心俱疲·这一路他做出的所有决断都背负着巨大的压力,顺利攻占长城防线签订盟约他都没敢放松分毫。
直到护着皇上回京,看着皇上回宫他才算安心·长期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掉··卢准休假的第一件事就是蒙头大睡三天,从京城到大名再回来,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
有的人一起走着去的,结果只能抬回来,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埋骨他乡永远回不来了,什么名垂千古啊,人之生死不过如此··睡醒了他先去看望毕舜举,毕舜举算是挺过来了,但精神大不如前,勉强能接着工作。
见到卢准他很高兴,问了许多亲征的细节,卢准都如实回答·毕舜举说他做得很好,让他不用多想回去好好休息··卢准很快领到了皇上丰厚的赏赐,去古董铺把看上已久的几副名贵古字画买下。
他当了这么多年宰相还不求田问舍,就是因为钱都在这方面造完了·古董店老板跟他已经很熟了,卢准每次看上什么就让老板给他留着等他攒够了钱再来买·现在他是宰相说话自然管用,他也知道当初买风弄的时候老板之所以也愿意给他留着是因为赵贤哲打了招呼。
即使是后来赵贤哲也不会直接把东西买下了送给他,他知道卢准享受的就是这个攒钱的过程··抱着这些字画他也不避嫌了,直接住进南清宫陪赵贤哲去了··赵贤哲和卢准两个话唠久别重逢,都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讲。
京城一直安稳无事发生赵贤哲只能写书来打法时间,他攒了一堆书稿等着卢准给他改,前几天还在书市上收了本古琴谱要卢准弹给他听··卢准要讲给赵贤哲的自然就是这一路上的经历,阿青也在一旁补充。
说到收拾王定国大败契丹兵马等高兴的事,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说到伍玲等人英勇就义,大家又一起潸然泪下··一日下朝,毕舜举瞅准王定国一个人走,悄悄靠了过去。
王定国看到上官过来正想打招呼,只听毕舜举在他耳边悠悠地说:“有我毕舜举在,你休想动卢准·”说完就快步离开,留王定国在原地错愕··卢准的假休够了,就回政事堂上班了。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因为这次战役取得的巨大成功,赵德昌与卢准君臣冰释前嫌关系缓和了很多·卢准与毕舜举作为中央第一级别领导人,合作更是顺风顺水。
各地恢复生产,冀很快从战争的- yin -影里走出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在人事变动上卢准依旧坚持以才华为第一标准而非资历,但他会来更多的征求毕舜举的意见。
一次卢准与毕舜举商量提拔一名叫丁言田的财政官员··毕舜举说:“此人在战争过程中,对于安置灾民做得很好·”·卢准看着文书说:“这个人我知道,能力很强。
可是听说人品不咋地·”·“唯贤是举,这可是你说的·”·“让他居于人上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可这样的人,你压是压不住的。”
卢准抽空还随手处理了三司的两起贪污案,唉,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才进三司当个小官就贪污受贿以后能有多大出息·贪污这种事只要官僚体系存在就会发生,管你是高薪养廉还是严刑峻法,总有人嫌钱少嫌命长。
一放假,卢准自然要去明月楼支持好友的事业,赵贤哲现在是在戏剧文学创作的路上一去不返了·明月楼在胡老板的经营下一直自负盈亏不需要赵贤哲再贴钱,尤其是近几年他们自己组建了戏班子之后,那真是挣得钵满瓢满。
虽然这些还不及宫里一个玛瑙夜光杯的价值,但自己挣钱的成就感那是不可替代的··赵贤哲买回的古曲谱名为《点绛唇》,卢准按词牌重新填词然后演奏··水陌轻寒,社公雨足东风慢。
定巢新燕·- shi -雨穿花转·象尺熏炉,拂晓停针线·愁蛾浅·飞红零乱·侧卧珠帘卷··“慕先的琴弹的越来越好了,以后你再被罢官就来我的戏班当琴师吧。”
“好啊,但愿不要一语成谶·”·每次卢准帮赵贤哲批改文稿两人都要吵架··“你这个男主身世也太惨了吧,我朝治下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荒唐事。”
·“这是戏曲小说纯属虚构没有政治影- she -,无巧不成书懂不懂,这样才能与之后形成巨大的反差,这叫戏剧冲突·”·“看戏的人能有多高的思想觉悟,你这样会误导群众的。
再说了哪怕是为剧情服务你这个人设都崩了,怎么让观众引起共鸣·”·每次不管吵得多激烈结果如何,没有什么问题是一顿酒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是两顿。
这就叫君美美与共,小人和而不同··平静的日子过到第二年,咸平六年春,毕舜举病故,享年五十七岁··毕舜举走得很安详,临终前安排好了一切··卢准第二天才知道消息没赶上见最后一面,他伤心极了,亲自上门吊唁。
这种最自然的死亡才是让人最绝望的··毕舜举的儿子披麻戴孝平静地接待宾客,“家父说了,生死有命,他得以善终并无遗憾,还请大家不必过分挂怀·”·毕府简约的灵堂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原型方孔的纸钱被春风吹起卷上树梢。
院里的桃花开得格外鲜艳,春日生机盎然的场面与这一切有些格格不入··斯人已去再无痛苦,只留活人自作多情··赵德昌的悲痛不在卢准之下,因为毕舜举生前就留下遗嘱丧事要办的简约,所以他只好把超规格的葬礼改成给毕家超规制的封赠。
如果大臣在皇上心中有排位的话,毕舜举永远是第一·从他还是个最不起眼的韩王开始,毕舜举就在他身边,在登基出现最大危机的时候力挽狂澜,陪他一路坎坷走到今天。
他与毕舜举在一起的时间比和父皇都多,毕舜举一直就像父亲一样教导他关怀他,在他每次有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毕舜举把- xing -格不合的卢准和赵德昌联系在一起,现在毕舜举死了,再没人劝得住赵德昌,架在皇上与卢准之间的桥梁也彻底崩塌了。
很快卢准升任中书门下平章事接替了毕舜举的位置,这也是毕舜举生前的意思,王诞任参知政事,王定国任副宰相,丁言田升任三司使··在京城一个隐秘之处,王利用一边喝茶一边在等一个人出现。
因为在这次战争的表现,尤其是最后谈判签约中起到的关键作用,他得以离开西北那片伤心地进京在枢密院当个小官··不久,一个穿黑斗篷的人在他对面坐下,脱下兜帽来人正是王定国。
“原来是王丞相,不知约下官至此有何贵干”王利用放下茶杯··“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陛下身边有个小太监跟我很熟,他说您曾打算向皇上呈现一批信件被卢准拦下了可有此事”·“有,如何”王利用犹豫了一下还是承认了。
“据我所知卢大人之后并没有把信给皇上看,还曾私自威胁过您·”王定国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卢大人为国家社稷着想,我们并没有私怨。”
王利用微眯起眼睛看着王定国··“现在毕舜举死了,正是搬倒卢准最好的时机,如果您愿意帮我,我能保你坐到枢密使之位·”王定国淡淡道。
王利用举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又轻轻把茶杯放下·“伍玲大人死后枢密使的位置一直空着,你也不过是个副相,要保我做枢密使我怎么信你·”·王定国神秘一笑,“我自然是另有所求,还请王大人放心,我也许办不到,但我背后的人可以。”
第1章 飘零参与商·这天刚一散朝卢准就匆匆忙忙离开了,今天赵贤哲写的新戏《长相思》首演,中年男人写的爱情一定很美丽··王定国故意慢慢走在最后,趁人不注意溜去找皇上了。
“王爱卿可还有什么事”赵德昌微笑着问··“臣见陛下很是敬畏卢大人啊·”王定国带着他标志- xing -的谄媚笑容,开始铺设陷阱。
“卢大人劳苦功高,应该的·”虽然嘴上还这么说但赵德昌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尤其是刚才王定国用了“敬畏”这个词让他很不舒服··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陛下是指长城之盟吗怎么那次亲征陛怎么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王定国突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亲征的功劳当然都记在皇上身上,但不论如何宣传,就连开封城的三岁小孩都知道当初皇上吓得要迁都,要不是卢宰相不动如山逼着皇上亲征 结果还不一定怎么样呢··“此话怎讲”果然不出王定国所料,赵德昌没有动怒而是真诚发问。
“卢准就是个赌徒,您知道赌徒吗赌徒总是贪得无厌,他们越是输就越想赌,到了最后一把就会把全部身家一起压上去来一场豪赌,这就叫孤注一掷,赢了咸鱼翻身,输了万劫不复。
北伐就是卢准的豪赌,他把您当成孤注了·现在是赢了,功劳还都是他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啊,死了那么多士兵啊,都是二十多岁的孩子啊·这万一要是输了后果不堪设想,过了这么久了臣都为您觉得后怕。
他把我逼走就是为了更好的控制您,他什么都是对的,要您什么都听他的·他让大军渡河都不跟你招呼一声,他这是要干什么呀……”王定国看着皇上的眉头越皱越深,他越说越来劲,“契丹人狗急跳墙要刺架多凶险啊,要不是伍玲大人……”·“住口,不要提伍玲。”
赵德昌突然打断王定国,他仿佛又陷入了噩梦呼吸变得急促,“你先回去吧,让朕自己想想·”·王定国知道自己的洗脑已经成功了,恭敬地退下。
王定国说的话如同一把把诛心的弯刀扎进赵德昌心里,把他用最终胜利抹平的糟糕回忆全都又勾了起来··对于伍玲的死赵德昌十分愧疚,所以才热血上涌硬气了一把,为伍玲报仇完成他的心愿。
而那个危险离他最近的夜晚,也是他永远不愿再回想起的··王定国还真是直言敢见啊,说出了朕的心病··王定国就是通过准确的揣摩圣心和刻意逢迎才爬到这个位置的。
赵德昌知道王定国的话多少有些水分,但从小不够自信的他就是抵挡不了阿谀奉承的诱惑··赵德昌刚当上太子开始经手政事时候,有一次他减免了一个受灾地区的税务满以为父皇会高兴会夸奖他。
想不到不知是谁在皇上跟前告黑状说他减免的金额有水分还从中谋利,赵延光震怒,赵德昌又气又怕百口莫辩·赵延光派出非东宫系的三司官员前去调查,这其中就有还与太子并不相熟的王定国。
王定国根据事实有理有据有节的向赵延光汇报,为太子洗清了的冤屈·那时的王定国对赵德昌简直像是黑暗里的一道光,从此两人建立起了紧密的君臣关系··而卢准呢,父皇会对卢准笑却从不会对自己温情流露。
卢准永远是对的,连毕舜举都要他听卢准的·卢大人功在社稷,卢大人功在千秋,可卢大人心里只有先帝留下的江山,却从没把朕放在眼里!·被大臣当成赌注,被大臣胁迫这对于一位帝王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亲征的前半段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噩梦,当胜利与时间慢慢使伤口愈合时,王定国突然跑来揭开这伤疤还撒了一把盐··唉,现在脾气上来了,也不知道当初最怂的那个是谁·《长相思》听名字就知道是爱情故事。
一对青年男女以笛声定情喜结连理,后来战争爆发青年被征兵上了战场,少妇日日夜夜担心丈夫安危只能寄情于笛声·终于大军凯旋归来,可少妇只得到了丈夫的死讯连尸首都没见到。
伤心欲绝的少妇拒绝改嫁,整日疯疯癫癫地吹着笛子·青年也舍不得妻子灵魂不愿入轮回,凭着笛声的指引游荡回到家乡·最后青年的魂魄附在笛子上,与妻子每晚在梦中相见。
首演很成功,也许是受之前北伐的影响,引起了观众的共鸣··赵贤哲站在窗前享受着观众的掌声,卢准坐在他旁边嗑瓜子··“你给我解释一下最后那个孩子是哪来的”卢准问。
“就是他俩生的呀·”·“就算是遗腹子时间也不太对啊·”·“你怎么总是在意这种奇奇怪怪的细节,抬杠·”·“这叫严谨,严谨。”
“那就是在梦里,在梦里行了吧·”赵贤哲不耐烦地说··“噫,那这就是个鬼故事了·”·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卢准被一声闷雷惊醒,随着几道骇人的闪电劈开天空,大雨倾盆而下。
卢准再睡不着了,他想起许多人许多事·他去求见先皇最后一面未果的时候,就是下着这样的瓢泼大雨·以前,他总嫌别人因为自己年纪小而质疑自己的能力,现在和那些青年才俊比他自己也算是老前辈了,岁月不饶人啊。
他想到先帝的死,伍玲的死,毕舜举的死·听说乞了致仕荣归故里享了几年天伦之乐的李亢老大人前不久也病逝了·自己能活到今天是真不容易,他不怕死但不是不惜命,自己最终会得个什么结局呢·第二日一早卢准被皇上叫去汇报工作,今天本不轮到他的。
当他走进议事堂时看到除了皇上王利用王定国也在··必要的礼节之后,大家直奔主题··“当初王监军带来的检举信被卢大人扣下了,是也不是”问话的是王定国。
卢准看见王定国那张脸就想开怼,这时- yin -着脸的赵德昌开口了,“朕不想听多余的解释,你只说是也不是·”·卢准咬咬牙低头承认,“是。”
“那信呢”赵德昌用上了更加严厉的语气··“烧了·”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卢准倒是理直气壮··赵德昌等得就是这个结果,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卢爱卿当明白,为官者最重要的是知进退。”
这次卢准被贬到大名当知府,这职务可是几位精心挑选出来用来恶心他的··卢准倒是无所谓,皇上也还算有良心还给了他一个使相的名分,等于说工资待遇不变。
天子给的什么都是恩赐,哪怕是赐死当臣子的都要谢恩··对于这次被贬卢准和赵贤哲都表现的十分平静,他们都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了·赵贤哲害怕王定国会使- yin -招进一步迫害卢准,坚持让阿青继续跟在他身边。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临行前赵贤哲给卢准拿了一大包现银,“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这些钱你拿着山高路远的对自己好一点·”·卢准也是苦中作乐惯了此刻还不忘跟赵贤哲拌嘴,“二哥可真大方,你就不怕我被山贼盯上”·“好心当成驴肝肺,有阿青在,不怕。”
夏日闷热的午后,路旁的柳树低垂着脑袋,知了不厌其烦的叫着,孤零零的马车停在空旷的官道中央,两个人无比酸楚的相拥互道珍重··“卢大人。”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清脆的呼唤··赵贤哲放开卢准去看,只见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年官员骑着马转眼到了近前··“哎呀,终于赶上了·”青年从马上跳了下来,扶着柳树大口喘气。
卢准认得他,吏部尚书李翟,- xing -格耿直才华出众·这是卢准被贬往邓州那次提拔上来的官员,当时他还只是个五品学士如今已经努力到三品尚书了·卢准回京后他来拜谒过几次,他非常敬佩卢准的胆识与为人,视卢准为自己的偶像与师长。
卢准对李翟印象深刻,尤其是他那一双大眼睛,双瞳剪水似有星辰明眸善睐聪慧过人·卢准很高兴,先帝重用他很大一个原因是他是孤臣没有自己的党派势力,但他并不孤独,从李亢到毕舜举再到伍玲朝中有很多跟他一样以天下为己任的有志之士。
看到自己亲手提拔的颇有自己当年风采李翟,卢准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欣慰笑容,后继有人啊··李翟终于把气喘匀了,“卢大人,路上千万小心……”·“诶呦,这是谁家的小可爱啊。”
站在一旁的赵贤哲酸溜溜地说··李翟才注意到卢准身边这个帅大叔,卢准与秦王交好也不算什么大秘密了,不过还是只有极少数人了解内情··“秦……秦王殿下。”
李翟上来就要行大礼··赵贤哲摆了摆手,莞尔一笑··“王定国那家伙一定还憋着坏水呢,你给我把他盯紧了·”·“嗯嗯,卢大人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李翟点头··“到了记得写信·”赵贤哲最后又说了一遍··再次依依惜别,卢准坐上马车,阿青打马扬鞭驶车子向远方··第1章 皇帝的新衣·卢准对大名府也是有着特殊感情的,他就是在这里参加省试,中了举人开启仕途之路的。
虽然王定国摆明了是要恶心他,但他自己没觉得有多屈辱,还真心为以前的知府刘怀能升迁感到高兴··不管到了哪里卢大人对待工作都是一丝不苟的,地方的工作量比京城差远了,处理完正事他又有了大把的闲暇时间用来挥霍。
按阿青的话说就是,第一个月自暴自弃阶段,一个人喝闷酒,一个人写诗··壮志销如雪,幽怀冷似冰··郡斋风雨后,无睡对青灯··第二个月开始醉生梦死阶段,大家一起喝酒,一起夜夜笙歌。
·说来也奇怪,王定国以前拿着放大镜在卢准身上找错处,可从没有拿他的私生活作风问题说事,可能还是摸不清赵贤哲的底细吧··有一次宴饮,卢大人请了当地最有名的舞姬前来表演,他自己亲自抚琴伴奏。
一支舞跳完自然是博得满堂喝彩,卢大人高兴直接赏了舞姬好几匹上好的绸缎··本来阿青乐得没人管,他好抓紧在市井中好好体验一下生活·可是本着完成王爷交代的要照顾好卢大人身体的使命,他给赵贤哲打了小报告。
赵贤哲生气了,给你钱是让你这么花的吗·于是赵贤哲给卢准写了一首诗:·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不知织女萤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
卢准看到这诗开怀大笑,笑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二哥的文笔有长进啊,那我也回敬一首:·将相功名终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间万事何须问,且向樽前听艳歌。
好吧好吧,就及时行乐呗·赵贤哲明白卢准心中苦闷,便随他去了··这俩人相互理解,夹在中间的阿青可要倒霉了,卢准当然知道是他告得状··一日,卢准把阿青叫到近前和蔼可亲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阿青识得字吗”·“识得一些。”
阿青老实回答··“那读过什么书”卢准借着问··“只读过《千字文》《百家姓》还有《论语》·”阿青低下头。
“那我教你读书好不好呀”卢准笑得更灿烂了,整个人好像在发光··“能得大人教诲,是阿青的福分·”·“你家王爷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要负责的,他嫌我沉迷歌舞肯定是怪我疏于对你的管教,来我这儿有一本《诗经》拿去背,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我又不用考科举,要不还是算了吧……”阿青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卢准用书背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说:“读书志在圣贤,非图科第。”
阿青接过书扁了扁嘴,含泪称是··朝廷这边,卢准走后王诞接替了他的首相位置,王利用也如愿当上了枢密使··赵德昌发现以那样的理由把卢准贬出京并没有真正洗刷掉他心中的耻辱感,这日他主动把王定国叫了来。
王定国知道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开始第二步计划了··“王爱卿你看啊,如今天下太平,朕十分向往古代贤王圣君被万国来朝的盛况,不知道朕有没有那样的机会啊。”
这就是赵德昌最致命的弱点,不自信的他特别需要被肯定·可惜他能力又不够,干不出什么真正可以名垂青史的大事··“您是不是想要让四方番邦看看咱大冀的国威”王定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对对对”赵德昌点头··“您是不是想让天上的□□太宗看看咱的出息·”·“对对对”赵德昌使劲点头。
“那臣懂了,这还不好办·”·“爱卿可是有什么好主意”赵德昌两眼放光看着胸有成竹的王定国··“咱再开大军去把燕云十六州整个打下来不就得了呗。”
赵德昌吓得一激灵使劲摇头,“嗯,这个不行·”他也知道这不是王定国的本意用手点指,“调皮,好好说·”·王定国又挂上他那极具感染力的笑容,“那咱们去封禅吧。”
封禅一般是指封禅泰山,封指祭天禅指祭地·以往都是有大作为的帝王在祥瑞降世之时才会举行的,此前进行过封禅大典的最有名属秦皇汉武,还有前朝的高宗玄宗。
封禅大典需皇帝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前往,礼仪极其隆重复杂·是君权神授和天下太平的重要标志··听到封禅二字赵德昌又虚了,他自知与那些封禅过的帝王相比自己还是比不了的,可是登在泰山之巅一览众山小接受万民朝贺的美丽画面已经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这个这个,朕行吗”·“当然行了,咱们刚刚大败契丹,现在可不就是国泰民安吗当初先帝就想过封禅,可还是把这个机会留给您了啊。
天下太平就可以封禅,封禅了就等于天下太平一个意思·”·“可是,朕听说封禅需要许多祥瑞吉兆,近年来地方各处倒是也出现过一些,可是还不够啊。”
所谓祥瑞可以是各种各样的,最经典的河出图洛出书,天边的七彩祥云,水中的嶙峋怪石,不常见的动物,白虎白蛇白乌鸦,千年枯木发芽等等都算··“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造啊,以前的君王也是这样,您是真命天子您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啊这,造假,还是造老天的假·赵德昌表示自己再考虑考虑,但王定国知道皇上一定会同意的··夜深人静的时候赵德昌一个人来到皇家图书馆看书,封禅的美好画面已经刻在他心里了,他来是想从书里确认一下关于祥瑞可以造假的问题。
接待他的值班管理员叫杜仲,是个很有学问的年轻人··赵德昌随便翻了几本书,问跟在身边的杜仲:“你说河出图洛出书,是真的神迹还是人为”·杜仲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回答:“这些都是圣人为了教化万民而为的。”
赵德昌听了龙颜大悦,狠狠地夸奖杜仲··一脸茫然的杜仲不会知道自己毫无倾向的一句话让皇上彻底放下了心理负担,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现在赵德昌已经决心封禅了,回想起他这小半辈子,活的窝窝囊囊。
他从没有为自己选择过什么,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他出生时母亲因为难产而死,他不敢说父亲因此怨他,但他从没好好过过一个生日·父亲表面上严厉一碗水端平,但谁都知道父亲最喜欢二哥,那些势利的下人对他和二哥态度是完全不一样。
他那么努力读书父亲也没有多看过他一眼,只有在庶弟妹们面前他能稍微有那么一点存在感·从选晋王府的世子到东宫储君,他自己都没把自己当成竞争的人选之一。
两个哥哥斗得两败俱伤,卢准跟父皇那么一商量太子之位就轮到他了·所有人都觉得他走了大运该高兴死了,可没有人正在问过他到底想不想·北伐被卢准拖着去亲征,就连最后商定岁币的价格都没让他做得了主。
现在赵德昌要实现一次自己的愿望,任- xing -一把··封禅要开始必须得到首相的支持,如果是卢准肯定没戏,现在的王诞虽然大多数时候也是站在卢准一边的,但赵德昌相信王诞是自己能够驾驭的。
·一日王诞被皇上叫进宫吃饭,王诞猜到是要跟他提封禅的事情·赵德昌已经先派王定国去探过王诞的口风了,王诞从王定国的话里听出皇上的心意已决,他没有立刻表态,内心还是比较不赞同的。
“咱们今日不讲什么君臣之道,只有宾主之谊·”赵德昌热情地招呼王诞··王诞跟皇上也熟了,并不很拘谨··宴席期间赵德昌特别关切地问王诞家里几口人啊,孩子多大啦,都娶上媳妇没,工作还顺利不,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呀。
王诞被这亲切的慰问感动得不行,皇上也始终没提到封禅的事··宴席结束,宾主尽欢·临走前赵德昌命人拿来一个小酒坛子神秘兮兮地对王诞说:“来,这是朕珍藏的好酒,你拿回去一定只能跟家人一起喝。”
王诞谢恩,抱着酒坛子一头雾水的回到家·也不知道皇上今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关上书房的门,小心翼翼地打开酒坛封口··“哇”王诞不禁惊叫出声,坛子里哪是酒啊,分明是满满一坛子滚圆的珍珠。
王诞瞬间就明白这都是怎么回事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古今奇闻啊,自己一个当大臣的让皇上给贿赂了··感叹之余王诞也心生欢喜,看来自己在皇上心里地位还是满重要的嘛。
啊,封禅嘛,也是有好处的,可以让百姓感受到国力强大可以给番邦以震慑,只要动静不要闹得太大让皇上高兴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对,就是这样··东府的最高长官王诞已经搞定,西府的王利用也是自己人。
封禅的大戏即将拉开序幕··第1章 天书与封禅·既然要假造祥瑞,那就造他一个最高级的,祥瑞里最高级的就属天书了··一日早朝赵德昌突然对大臣们说:“一个月以前朕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位银须银发的仙人驾着七彩祥云而来。
他对朕说,上天感念你的功德特意降下天书大中祥符一卷·从今日起斋戒,一个月后天书就会出现·他还嘱咐朕天机不可泄露,所以朕一直没告诉诸位爱卿,朕于是开始斋戒今日正好一月期满,刚刚有人来报左承天门上出现天书。
朕已设好道场,众爱卿陪朕一起去迎接天书吧”说着他伸开双手站了起来··“这什么情况”有大臣小声问身边的人。
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不知道啊·”大家开始议论··“跟着走吧,去看看·”·除了王定国几个提前知道内情的,其余大臣都是一脸茫然的跟着皇上走了。
李翟墨墨跟在群臣的队伍里,微微皱着眉头·这场面他有经验啊,当初在淮安县治山鬼的时,那些神婆自称被山鬼附体传达神谕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和那些神婆比起来皇上的演技太差了。
李翟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为表恭敬,赵德昌从御辇上下来,跟大家一起步行到左承天门下·此时左承天门的螭吻背上果然挂着一段皇绸子。
几个太监搭□□爬上去,用双手恭敬的捧着天书慢慢下来··黄绸上绣字大中祥符,黄绸的一端用黑金丝线系着一个卷轴,卷轴展开有半尺,白纸金字写着三句话:“赵受命,兴于冀。
付于德昌,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看到这儿,以在场大臣的文化水平都能猜出来这天书是哪来了的··皇上亲手把天书放到自己平时乘坐的御辇上,皇上亲自引路,群臣跟在后面一起向设好道场的朝元殿走去。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礼仪,大臣们三拜九叩磕头都磕转向了·一早上就这么折腾完了,天书被暂且供奉在朝元殿里··按着天书把年号都改了,改咸平六年为大中祥符元年。
紧接着各地方开始上报各种各样的祥瑞,某地某山上也出现了天书,某地的渔民在河里打捞到一只五彩神龟,某水域出现七彩锦鲤,某地现双头蛇,某地的荷花并蒂开,某地的桃花十月开,某地挖出了千年人参,泰山醴泉出,锡山苍龙现……·这当中有的是王定国安排的,还有嗅到了财富密码主动跟风的。
所有上报祥瑞的个人及官员,根据所报祥瑞的等级都受到了封赏·一时之间假造天书上报祥瑞成了升官发财的捷径··至此□□集体还没有一个人提过“封禅”二字,那要谁来提呢,当然是能代表民意的老百姓了啊。
承天门天书下降一个月后,首支民意代表团抵达开封,来自各州府的百姓上千人请求皇上封禅泰山··皇上自然要做足姿态,来的人好吃好喝都有赏赐·皇上自称功德不够,不配封禅。
接下来来自封禅地点山东泰山当地的长寿老人代表团,由秀才举人组成的青年才俊代表团,陆续抵达开封·无法亲征前来的个地方文武百官,请求皇上封禅的折子如雪花般铺天盖地的飞来。
皇上还搁哪谦虚呢,王诞已经要疯了·本来收了珍珠,就该配合演出·可是现在突然上万人涌进京城,不说治安了,政府的正常运转都受影响了··王诞亲自进宫请求皇上同意封禅,赵德昌见戏演得也差不多了,下旨准备封禅。
王定国向赵德昌介绍自己为他准备的封禅天团,首先是他自己参知政事总领全局,枢密使王利用保障路上安全,三司使丁言田副使林特筹备资金,礼部尚书陈彭年考证礼仪规章,工部尚书刘承圭负责修建宫观。
封禅以成定局,尽管有李翟带头的几个官员上书极力反对也无济于事··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择个良辰吉日就可以出发了··某个江南水乡的小渔村里一位中年渔夫回到家中,他把一个精致的泥娃娃递给跑过来扎着冲天辫的小儿子,小孩抱着泥娃娃欢喜得跑开了,要去给小伙伴炫耀。
给他开门的妻子埋怨道:“怎么去了那么久啊”·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将扯来的几匹好布交给妻子,“给你们娘几个做身新衣裳。”
妇人一摸就知道是好料子开心地问:“这是卖出去了,卖了多少钱”·渔夫关上门才从怀里神神秘秘的掏出个钱袋子,压低声音比着手势说:“二十两。”
“二……”妇人惊叫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也学丈夫压低声音,“不就是一个头大点的王八嘛,怎么有人出二十两·”·“我也不知道啊,人家也不让问。
我想咱管那么多干嘛,有钱不赚不是傻吗·”·“老天爷开眼啊,这下老大娶媳妇盖新房都够了·我听刘家大姐说老天在皇宫降下了天书褒奖了咱们陛下,咱这是也沾上光了。”
·卢准的快活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赵贤哲最近写了一部关于书生和狐妖的唯美爱情故事,结果市场上同类型作品太多,同质化严重所以销量一般·赵贤哲把书稿寄给卢准改,卢准给改成书生就是狐妖变得,进京科考是为了魅惑皇上,结果大卖。
卢准都开始认真考虑干脆辞官不干了,去搞搞文学创作肯定不比当官挣得少··突然有一天手下的官员来报备说,有一批进京城请愿的百姓会路过大名府,需要接待一下,管一天食宿。
“请愿请什么愿”卢准如梦初醒··“大人您还不知道吗,请愿封禅泰山啊·”·“封禅……疯了吧他”卢准瞬间来了精神。
等请愿的百姓到大名府那天,卢准亲自去迎接·只见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穿得光鲜亮丽脸上喜气洋洋·他们队伍正中有一顶骄子,骄子里抬得不是人是一块刚开采出来的纯天然紫水晶。
趁百姓们吃饭的时候,卢准混入其中找了一个落单的老大爷聊天··“大爷,我看您也七八十了,干嘛大老远跑这一趟啊·”老大爷还有点耳背,卢准扯着嗓子说了好几遍他才听明白。
“我们村儿啊都是下苦人,我唯一的儿子采矿的时候摔死了,我那宝贝孙子不到一岁就生病夭折了,儿媳妇也跟人跑了·老头子我啊无牵无挂本来只能等死了,有一天县官来我们村说要找人去京城请愿封禅,有吃有喝有赏钱,还给发新衣服。
大家都抢着去,本来还轮不上我呢,后来县太爷可怜我,说皇上尊敬长者所以就把我带上了·”·“您知道封禅是干嘛吗”卢准又问。
“知道啊,是祭祀泰山啊·”·“那您是真心请愿吗”·年下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朝堂之上·“当然是了·我可是经历过五代战乱的,咱们大冀建国以来可不是天下太平吗,前年才又打败了契丹。
老天爷都降下天书褒奖陛下了,咱们陛下绝对的真龙天子·能去趟京城见皇上一面,老头子我啊就死而无憾了·如果能被选中跟皇上一起去封神泰山,那就更好了。
以前那些当大官的都看不起我们,这一路上不管几品的官儿可都对我们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卢准看着老大爷脸上不知是欣喜还是心酸的表情,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送走了这批百姓,卢准赶紧往京城写信,询问赵贤哲和李翟关于封禅的进展··说出来卢准可能会生气,但赵贤哲对封禅还是很期待的·做为宗室之首皇家第一吉祥物,按照礼仪他是一定要去的。
做为皇位的潜在竞争者他的行动范围一直受到限制,能够出趟远门,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对他来说还是很向往的··对于卢准的询问他简单回答,对呀,皇上和王定国一早就开始谋划了。
你想起来管事了,我还以为你再不问世事了呢··李翟的回复内容更多一些,皇上现在沉迷封禅,谁都劝不动·连宰相王诞大人都站在他们那边,现在只要支持封禅就是政治正确。
京城每天花的银子如流水,三司的官员明目张胆的贪污受贿·那些凭着献天书祥瑞而上位的官员越来越多,许多地方都申请修缮或新建当地的庙宇,批下去的钱肯定都被中饱私囊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会动摇社稷的根基的··卢准看完回信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使劲扇着手里的扇子,自己一定能做点什么·卢准坐下一招手,阿青上来铺好纸递上笔磨好墨。
卢准大笔一挥,开始给皇上写奏章··阿青看着以为卢准要写什么大义凛然的劝谏信呢,仔细一看卢准写的竟然是主动请求跟皇上一起去封禅··“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为了回到权力的中心不择手段不惜背负骂名,卧薪尝胆委曲求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阿青莫名兴奋。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向来都是不择手段的好嘛,我得亲眼去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还有你,多读圣贤书,少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说·”·“你们还写呢。”
阿青嘴唇轻轻动了动··“说什么”·“没有·”·“大人的事小孩少管·”·王定国为赵德昌安排的亲征路线很特别,专程绕路从路大名府过。
这是一种重演,让皇上以一种全新的姿态重走当初几乎是被卢准胁迫着走过的那条路·赵德昌的亲征后遗症真的很严重,听到这个计划他第一反应是害怕,害怕卢准当初怎么把他提溜到大名的现在怎么把他提溜回开封。
不行,朕是皇帝,怎么能怕一个大臣呢,朕就是要从你面前过去封禅··当收到卢准申请一起去封禅的折子时,赵德昌龙颜大悦··哦,连卢准都支持朕封禅了,耶同意,这个必须同意。
朕要你好好看看,朕封禅时的威风··解铃还须系铃人,卢准给皇上造成的心理- yin -影,只有卢准亲自低头妥协才能抹去··大中祥符二年,立春·这年也正好是大冀建国五十周年。
封禅的大队从开封出发了十天之后到达大名,捎上卢准又走了五天抵达泰安··路上走得很顺没赶上一场雨,看来老天的确是支持朕封禅的呀··各地方官员更是抓紧机会拿出当地最好的东西来巴结讨好皇上,圣驾所到之处百姓们净街相迎,官道上的彩棚就没断过。
“那就是真龙天子吗,他在看这边唉”人群中一个年轻姑娘小声说··“别想了,你看他旁边的就是皇后·”有人接话。
“你们看后面的秦王,好帅啊”又是一个姑娘的声音··等圣驾过去了,一位颇有见识的老者眉飞色舞的跟身边的人讲,“这上天认可的真龙天子就是不一样,你看那个气质,那个气场,装不出来的。
五代那时候的皇帝我也见过,跟土匪头子差不了多少·这东西假的真不了,他真的假不了·”·丁言田提前被派来泰安踩点,协助地方官准备封禅的各项事宜。
华丽的行宫已经建好,泰安下辖所有的宗教祭祀活动场所都修整一新,封禅礼仪也演练了无数遍··皇上一到丁言田就献上了最新的祥瑞,灵芝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其他封禅准备的祭品和番邦使节带来的各色贡品,堆满了几个大仓库。
到了推算好的正日子,隆重的封禅大殿开始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簪花少年+番外 by 六角铜铃(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