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司大人,我可以!+番外 by 江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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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司大人,我可以!+番外 by 江甯(上)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文案:·宣平五年春,前来纳贡的北燕皇子被大齐镇国侯府公子卫昭刺死在盛京戏楼梅苑,众目睽睽··卫昭天青色直缀上溅了几滴鲜血,仿若一湖清泉落下几点梅花。
他斜倚栏杆,拎着仍在滴血的匕首,十分无辜的说了一句:“大人冤枉,是他自己撞到我刀尖上的·”·办案人铁面无私,卫昭被押入通察府大狱,却险遭屈打成招。
望着一排刑具,卫昭表面淡定,内心慌得一批··眼见那根闪着寒芒的针就要刺入指尖,监司大人从天而降,指着卫昭沉声说道:“这个人,我要了·”·卫昭见来人挺拔英武,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嗷嗷叫:“监司大人,我可以”·忠犬闷骚口嫌体正攻长孙恪 x 放荡风流温暖小天使受卫昭·攻对受蓄谋已久,受对攻一见钟情·小剧场:·长孙恪:我对你有所企图。
卫昭:巧了,我也是··ps:1.有悬疑推理,有战争,有庙堂,有江湖··2.双向喜欢··3.有甜有小虐,结局和和和·4.偏剧情向·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卫昭 ┃ 配角:长孙恪 ┃ 其它:·一句话简介:蓄谋已久vs一见钟情·立意:乘风破浪,锦衣归来·==================·第1章 ·齐国,宣平五年春,盛京。
已是日暮时分,浩渺的金水河在落日的余晖下金波粼粼·岸边细柳随风摇曳,在夕阳光影变幻下,投下朦朦胧胧的红色剪影··一队官差踏着暮色,过便桥,冷着脸疾步向南而行。
酉初三刻有人上报通察府,梅苑出了一桩命案··杀人的是齐国镇国侯府公子卫昭,死的是北燕前来纳贡的四皇子完颜鸿··陈靖淮寒着一张脸走到门口,见一个小厮踮脚张望着,神色慌张。
一见通察府的人,忙迎了上去,道:“大人可算是来了·”·陈靖淮生硬的应了一声,眼神一瞟,示意其余人守住梅苑前后出口··进入梅苑里头,便见满目富丽堂皇,六根抱柱拱着诺大戏台,柱间木枋雕刻风物景色,精致典雅,栩栩如生。
小厮紧着说道:“这边上二楼·”·戏台面朝南,两侧各有木梯·因出了命案,伶人们都悄声侯在一旁,目露惊慌·看客们也都各自三五成堆,不敢擅自离开,就连议论声都听不见,个个噤若寒蝉。
整座戏楼安静的有些诡异··还不等陈靖淮迈步上楼,便听身后有人骂了一句:“真不愧是通察府,闻见点儿腥味就赶着扑上来,也不怕噎死·”·陈靖淮脚步一顿。
自齐武帝灭大楚建齐国至今不过二十九年,官制多沿袭楚制,只稍加改革·为稳固政权,武帝另设通察府,独立于各部门之外,按职能又细分为南北两府·其中北府主管百官监察,统摄众司,巡查缉捕,侦缉刑事。
南府主管情报刺探,剿杀各国间谍,因职能机密,南府一向神秘,却也最叫人胆寒··而北府因有监察百官之责,更是为各部官员所忌惮,是以通察府在朝中名声极臭,却又奈何不得。
至元帝登基,至今五载,通察府在朝中依旧占据重要位置··陈靖淮乃通察府北府少监司,自知这身份惹人嫌恶,却丝毫不在乎·只心中谨记通察府职责:通察百官。
既为通察府中人,便要做到不偏不倚,不畏强权··他回头望去,只见二楼站着几位华服公子·有一位绿衣公子正扶着栏杆往下张望,双目赤红,神色焦急,便是适才说话的那位。
陈靖淮自然认得他,此人是驻守朔州的大将军韩庆之子韩崇良,盛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韩崇良身后那位穿宝蓝长袍的公子是当朝丞相陆鼎次子陆承逸·他身侧站着位面色苍白的文弱公子,身穿太学的白色澜衫,是冯贵妃亲弟冯遇。
二人拱卫着一个容貌极秀丽的公子,那公子一身天青色直缀,腰系玉带,坠着宝玉·他懒洋洋的支着手臂倚在栏杆上,手里拎着把染血的匕首,青色衣襟上溅上几滴鲜血,像是一湖清泉里洒落几点梅花。
镇国侯嫡次子卫昭,四纨绔之首··陈靖淮微微眯起眸子·盛京四纨绔在此,此事怕是又要有诸多波折··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将本就生硬的脸又刻意的板起来,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僵硬:“韩公子,通察府负责侦缉刑事,此地既出了命案,通察府自然要管。”
“呦,少监司大人还真是辛劳啊·”韩崇良边说边瞥了眼地上的尸首,眉头拧成了死结··他小声对卫昭说道:“这陈靖淮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绰号陈铁板,你那小厮回府报信儿还没回来,咱们须得拖上一拖,绝不能叫通察府接了这案子。”
卫昭浑不在意道:“这事儿本就瞒不下·”·他轻飘飘的瞥了眼对面义愤填膺的几个人,韩崇良也跟着看过去,顿时泄了气·颇有些烦躁的骂了一句:“通察府的人来的也太快了些。”
卫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笑道:“愁眉苦脸的作甚,人未必就是我杀的·”·韩崇良瞪着眼睛指着地上的尸首:“我可亲眼瞧见的,完颜鸿朝你扑来,然后‘唰’的一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卫昭道:“眼见不一定为实啊。”
韩崇良一脸的难以置信·恍恍惚惚觉得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卫昭真的没杀人·说话间,陈靖淮已经上到二楼··适才在一楼看的不甚清楚,此时再看,四纨绔对面是三个侍卫,生的高大,目露凶光。
一旁还瑟缩着一位中年人,身着便装,陈靖淮认出此人乃鸿胪寺丞张炳·因两家人都在东榆林巷赁了屋,是邻居,偶尔碰面也会点头致意·张炳奉皇命接待北燕使者,如今人死了,他也难逃罪责。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这几人身上酒气冲天,看来是酒后收不住脾气,这才闹将起来··死者倒在走廊中间,东西向仰躺,胸前一片暗红血迹,伤口在胸部偏下,呈斜形,表面平整。
死者头微微侧向一旁,双目微睁,嘴唇微张,酒气冲鼻,脸上一片暗红疮疤,使本就难看的脸更显狰狞··完颜鸿于去岁冬来到盛京,因初来他国,水土不服,身染恶疾,缠绵病榻月余,春日方才见好。
是以耽搁了回程路途,一直逗留在驿馆·也是前几日才向皇帝上表,定于三日后启程回国·却不想竟在戏楼被杀·北燕一直想夺回朔北六州,只是当年签署的罢兵协议时限未到,北燕不敢妄动。
偏此时北燕皇子被刺死在盛京地界,若被北燕拿捏住把柄……·卫昭见陈靖淮呆愣在原地,笑道:“大人还不赶紧勘验记录·”·陈靖淮回过神儿来,心情有几分复杂,此事牵扯太大,一不小心便会挑起两国战争。
他抬眸直视卫昭··卫昭笑着举起双手,匕首上要凝未凝的血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颤,滴落在肩头,渗入天青色布料中晕染开来··笑容徐徐绽放,映着肩头一滴鲜血,像一朵妖冶红梅缓缓盛开。
柔和的眉毛微微弯起,拢着一双桃花眼·眸子里盛着一泓清泉,泛起涟漪·淡淡桃红色的唇一张一合,而说出口的话却叫人心里阵阵发堵——·“大人冤枉,我可没动,是他自己撞到我刀尖上的。”
三侍卫听言大怒,急急道:“卫公子此言,难道是说我家主子自己寻死了”·卫昭侧头瞥了眼打头的红脸侍卫,十分欠揍的点了点头:“不然他作甚要往本公子刀尖上撞。”
“你明明是你与我家主子争吵,我家主子气恼不过,冲出来与你理论,你却持刀行凶,捅了我家主子·众目睽睽,你难道还想抵赖不成”·红脸侍卫说完,揪过缩在角落里的张炳,喝问道:“张大人,今- ri -你全程作陪,我家主子被刺死时你就在一旁,你可莫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张炳被红脸侍卫推搡着,一张老脸登时通红,唯唯诺诺道:“……是,大抵是的·哎呦,我一把年纪,腿脚不利索,适才摔了一跤,等我过来时,人,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吭吭哧哧像个娘们儿似的”红脸侍卫不满的骂了一句··陈靖淮本就铁青的脸色此刻更加- yin -沉,他沉声道:“通察府办案,只看证据。
既然有人证明卫公子行凶杀人,还请卫公子跟我走一趟吧·”·韩崇良急道:“他们说人是阿昭杀的就是了我们也都看见了,是完颜鸿直冲过来,自己撞到阿昭刀尖上的,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陈靖淮脑门突突直跳,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卫昭将韩崇良拽了回来,说道:“通察府执法公正,所谓清者自清,这案子有疑处,通察府还能硬给我安上一个杀人罪名不成嗐,想想盛京城哪个犄角旮旯本公子都去过,独独通察府还是头一遭,权当去见识见识了。”·陈靖淮听言更是气恼,若非仗着镇国侯手握重兵,岂容你这般嚣张·他冷声吩咐:“尸首带回通察府,涉案人员暂押北府大狱。”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古耽《竹马鸠居》文案:欢迎收藏呀·李云璟初到溪山村就被陆晏舟按在地上摩擦,究其原因,竟是其霞姿月韵之容直逼村草陆晏舟·李云璟大怒,誓要争夺溪山村新任村草。
陆晏舟眼睛一眯,将李云璟视为他四岁人生中头号大敌·村草之争序幕拉开··李云璟去学堂读书,陆晏舟:我也去·陆晏舟捡粪沤肥,李云璟一边嫌弃一边举手:我也去·李云璟学琴棋书画,陆晏舟咬牙:我也去·陆晏舟下田种地,李云璟跺跺脚:我也去·......·李云璟进京赶考,陆晏舟:我也去·陆晏舟榜下捉婿被逼娶亲,李云璟磨牙:我也去·陆晏舟:我平生所愿,看遍人间四季,看山间月,看林中雾,看海上日,看万里云。
驾一叶扁舟,行过每一处山川,每一片湖海··李云璟坚定回望:我也去·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一句话文案:两只竹马相伴一生的故事。
ps:1.竹马文,文案为初版,后续会有改动··2.文章从主角四岁写起,两个小屁孩的成长故事,家长里短··第2章 ·镇国侯卫儒一掌拍碎了梨花案,暴喝一声:“此话当真”·霍宝儿哆哆嗦嗦,泣不成声:“……回,回侯爷的话,是那北燕四皇子出言相辱,也是他们先挑的事儿,少爷不过顶了几句而已。
谁知那四皇子气- xing -这般大,不管不顾的就朝少爷冲撞过去·这冷不防的,就一不小心把,把四皇子穿了个对穿……”·霍宝儿嚎啕道:“侯爷,这该如何是好啊。”
卫儒在花厅来回踱步,霍宝儿跪在地上抽抽噎噎··卫儒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别嚎了,你且说说,他们因何事而起的争执”·霍宝儿抽搭两下,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回道:“是因梅苑里一个名唤秦玉笙的伶人。
少爷爱听戏,常往梅苑去,一来二去的,倒与那秦玉笙颇为投缘·每次只要秦玉笙不上台,少爷都要叫此人相伴·满盛京城的人都知道,也没人敢打秦玉笙的主意。
可谁知,那猫了一冬天的四皇子身子刚好便到梅苑去听戏,还点名叫秦玉笙作陪·”·“今日冯少爷做东,请几位爷去梅苑听戏,少爷随口打听一句秦玉笙,梅苑管事支支吾吾,只说秦玉笙病了。
少爷也没多想,赏了银子,叫秦玉笙好生休养,便去听戏了·”·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谁知隔壁雅间正是那位四皇子,喝醉了酒,说了不少昨夜与秦玉笙如何如何。
少爷血气上涌,一时收不住脾气,这才冲出屋去·正巧隔壁的人也冲了出来,不等少爷说话,那四皇子就一头撞了过来……”·镇国侯世子卫暄听后,一对浓眉微微蹙起:“爹,阿昭虽爱胡闹,可行事向来有分寸,这次恐怕也是始料未及才惹出事端,我们得尽早想办法平了此事。”
“侯爷侯爷不好了,三少爷被通察府的人带走了”小厮匆匆来报··卫儒脸色一沉··霍宝儿一听,险些昏厥过去,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哗哗流了出来:“哎呦作孽呦,咱家少爷那般尊贵,岂能去通察府那等污浊之地,都是宝儿不好,宝儿没能照顾好少爷,要少爷遭了大罪咯……”·卫暄被他嚎的眼皮子直跳,饶是好脾气的他此刻也有些耐不住- xing -子:“闭嘴”·霍宝儿赶忙捂上嘴,眼泪却顺着手掌往外流,梨花带雨,好不狼狈。
“爹,此事通察府已经过问,只怕不能善了·”·卫儒当即吩咐:“取我官服来,我要进宫面圣·”·卫暄道:“天色已晚,宫门已落钥,爹恐怕是见不到皇上了。
再说,就算皇上召见,我们又不知实情究竟如何,反而容易陷入被动·不如叫人递信儿给长姐,也好侧面打听打听皇上的意思·”·卫儒哀叹一声:“是我急糊涂了。
这一夜不知要生出多少变故,只怕那些闻着味儿的早早就打定主意要掺和一脚了·”·“这还不是最紧要的,四皇子这一死,朔北也不会消停了。”
卫暄说到此处,压低嗓音道:“爹,北燕一直想要朔北六州,只是碍于当年签订的协议不好擅自出兵·若是北燕四皇子被刺死在大齐,北燕便有了出兵的理由。”
卫暄紧抿双唇,沉吟片刻,又道:“爹,事情太过巧合·依我看,此案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卫儒眸光一闪··如今四皇子完颜鸿被刺死在梅苑,又是死在自家儿子手里,众目昭彰,北燕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若以此要挟齐国交还朔北六州,卫家则成了齐国的千古罪人·若叫一命抵一命,自个儿又舍不下这儿子·且北燕这些年愈发壮大,实力足以与齐国匹敌·更别说齐国背后还有个南梁虎视眈眈。
若北燕强势开战,一旦战事焦灼,后果不堪设想··无论如何,这事儿都太棘手··“暄儿,给宫里递个消息,叫你长姐时刻警醒着,但不要轻举妄动。
北燕之心,昭然若揭·事情没到最后,未必就是死局·咱们不能自家先乱了阵脚,叫那些宵小钻了空子·”·“只要我还在,镇国侯府还在,皇上也会多几分思量,不管怎样,总能保下昭儿的。”
卫儒颓然的坐回到椅子上,巴巴的望着大门方向,叹道:“昭儿怕黑,也不知北府大狱的灯够不够亮·”·霍宝儿一听这话,登时又大哭起来。
··卫昭爱洁,这牢房自古以来便不是什么好地方,- yin -暗潮- shi -,臭气熏天·他无处落脚,只得扒着铁栅栏的缝往外头瞅·两根铁棍之间有半掌宽的距离,卫昭将脸凑进去,听着隔壁审讯房传来的凄厉惨叫声。
常听人说,武帝建立通察府是为了避免百官贪腐,互相勾结,欺上瞒下,使民意不达上听·通察府初建时,的确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好刀··只是人都有私心,私心又见不得光,长此以往,通察府便成了百官厌恶的一个存在。
言官们上书弹劾的折子如雪花一般,言通察府以权谋私,以势压人·后因所奏之事无实据,不予立案·此后通察府气势更盛,百官不敢与之争锋··卫昭嗅着大狱里腐朽的血腥气味,不自觉的嗤笑一声。
通察府本就因皇权而生,皇帝也是人,皇帝也有私心·通察府真正的作用不正是发挥在这里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掩饰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内心的欲望和肮脏罢了。
昏暗的走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点点朝卫昭靠近·他白皙隽秀的脸夹在铁栏杆中间久了,硌出两道深深的红印,像两行血泪,倒是唬的那狱卒一个激灵··“……卫,卫公子你……”狱卒语无伦次的指着卫昭的脸。
卫昭笑着拍了拍铁栏杆,道:“硌着了,莫慌莫慌·”·狱卒瞥了眼卫昭,仍旧心有余悸·他哆嗦着打开牢房的门,道:“陈大人有请·”·卫昭活动活动身体,他等了一晚上都不见人来提审,恐怕是陈铁板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这会儿来提审,该是上头有了决策了··卫昭走出两步,复又回头问了那狱卒一句:“听说无论原来有多显赫尊贵,只要进了这北府大狱,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的。”
狱卒颇有些得意的挺起胸膛:“通察府监察百官,权力大,责任也大·若无真凭实据,岂能胡乱捉人·”·卫昭点了点头,道:“你信不信本公子会成为北府大狱第一个活着走出去的人。”
狱卒颇有些同情的看了眼卫昭,并不答话·心说等你能扛得住北府大狱七十二道酷刑时,再来说这话吧··狱卒将卫昭带去审讯房便退下了·陈靖淮已经等在里面,他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卫昭,示意左右将人绑在刑架上。
陈靖淮面前的案上摆着一道写好的供状,卫昭笑道:“陈大人要屈打成招”·陈靖淮依旧板着脸,道:“并非屈打成招,卫公子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刺死,除北燕四皇子贴身侍卫,鸿胪寺丞张炳外,更有梅苑诸多人见证。
行凶匕首也在你手·本官派人打问,争执的起因是梅苑秦玉笙·动机,人证,物证都在,卫公子若想免受皮肉之苦,还是尽早招供画押吧·”·卫昭歪头看了眼供状上密密匝匝的小字,光线昏暗,字迹有些模糊,他不再费神去看,而是问陈靖淮一句话:“陈大人你杀过人么”·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陈靖淮眉头一皱:“莫胡扯那些与本案无关之事。”
卫昭又问:“本朝律法可有言明,在尸体上捅刀子算杀人行凶”·“并无·你到底要说什么”·卫昭道:“我怀疑我没杀人,在完颜鸿冲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靖淮惊了一跳:“这怎么可能仵作已经验过尸体,完颜鸿身上除胸口下方一处贯穿刀伤外,再不见其他伤痕,也不见中毒迹象·他若早就死了,又怎会坐在隔壁与你说话。
还有,死因呢”·卫昭道:“那刀伤虽深,却不致命·尸体上一定能找到线索……”·“人死了就是死了,大家有目共睹,卫公子不必辩解,总要为驻守在朔北的齐国将士们着想。”
昏暗的走廊里缓步而来一个老者,他的背微微佝偻着,头发已花白,瘦骨嶙峋,眼睛却异常精亮··陈靖淮见来人,忙恭敬行礼:“监司大人·”·卫昭打量着眼前其貌不扬的老者,这位便是通察府北府现任,也是第一任监司洪坤。
他目光哀悯的看了眼卫昭:“万般皆是命·卫公子,到了这里就不必做无谓的挣扎了·你该明白,完颜鸿的死对齐国意味着什么·齐国虽强盛,但南梁在后,欲谋我国土,东边又有越国态度暧昧,左右逢源。
一旦朔北交兵,南梁势必趁虚而入·我想卫公子也不想看到边关战火起吧·”·卫昭道:“洪监司的意思是,要牺牲我一人来换齐国安宁了”·洪坤没有说话,便是默认。
“皇帝姐夫也是这个意思”·洪坤依旧默然··“这罪名,我若不认呢”·洪坤眯起眼睛,早有左右拿了刑具一一摆开。
卫昭瞥了一眼,嘴巴一抽,随即收回视线,笑道:“我娘生下我就去了,我家里人怜我惜我,自幼便极受疼爱·就算扯断了我爹的胡子,我爹也只敢虎着脸吓唬我,绝不肯动手打我一下。
说起来从小到大,我还没尝过疼是什么滋味呢·”·洪坤咯咯一笑,在昏暗的审讯房里这笑声- yin -森可怖:“那今日便如你所愿·”·审讯房里的狱卒都是熟手,知道对付什么样的人要用什么样的刑罚。
卫昭虽已被上头定了罪,但毕竟是镇国侯府的公子,上刑时便要注意伤口的隐蔽··十指连心,针刺指甲,疼痛难忍·这是北府大狱最常见的酷刑·狱卒取过银针,命人按住卫昭左手,正待要刺下去时,忽觉腥风扑面,手里的银针登时落地。
狱卒大惊,忙转头去看,只见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伫立在门外·那人外罩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在脸上投下一片暗影·浑身气势透着- yin -寒,目光幽冷,叫人不寒而栗,像是地府执掌生死的阎王。
陈靖淮回过神来,忙拔刀喝问:“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北府大狱”·来人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上头刻着一条青龙··陈靖淮惊道:“青龙令。
你是南府监司大人”·长孙恪并未理会陈靖淮的惊诧,而是抬起手臂指了指卫昭,沉声说道:“这个人,我要了·”·第3章 ·- yin -暗的北府大狱寂寂无声,针落可闻。
洪坤眯起眼看着对面的黑衣人,道:“这是北府的人犯……”·长孙恪不容他说完,便冷声打断:“此案干系重大,上头已命南府接手·”·洪坤脸色一僵。
二人对峙片刻,周遭空气陡然变得极冷·卫昭猛的打了个哆嗦··在大牢里站了一夜,卫昭早已疲乏不堪,他长长的打了个哈欠,眼角还带着泪花儿··“……我说,你们什么时候能商量好,我到底归谁啊”·陈靖淮见卫昭如此懒散姿态,心中莫名有些恼。
但凡进了这北府大狱的,任你骨头再硬,也必会被七十二道酷刑吓的双腿发软·这卫公子娇生惯养,又不通武艺,却未从他眼中看出怕来·明亮的眸子胡乱转着,眼中尽是新奇,好像他来北府大狱,当真只是游玩一般。
再瞧他眼巴巴看着南府监司,倒像是迫不及待要去南府大狱再逛一圈··陈靖淮板起脸,冷冷的盯着卫昭·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去想卫昭适才说的话··洪坤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在长孙恪的强大压迫下,终于还是让了步。
卫昭被狱卒解下交给门外的长孙恪,又被长孙恪拎着出了北府大狱,将人往马背上一扔,策马疾驰,淹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许是困乏至极,卫昭竟一觉睡死过去。
待到睁眼,已天光大亮·他恍惚了一阵,发觉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被子浆洗过,混着好闻的皂角清香,干净舒爽··他坐起身掀开被子,发现自己那身带血的衣裳被换了下去,身上穿的是自己的里衣。
“南府大狱还给人脱衣裳啊”·卫昭撇了下嘴,环视一圈,见屋中陈设简单,靠窗边摆放一张书案,上有笔墨纸砚·门旁角落设木架,搁置脸盆擦布皂角等物。
墙角处有个衣箱,他下床走过去,打开衣箱发现里面叠放几件衣裳··“啧啧啧,还给准备新衣裳呐”·卫昭笑着扯出一件黑色外衣套在身上,衣裳十分宽大,并不合身,又是黑沉沉的颜色。
他噘了下嘴,把衣裳又放了回去··随后走到门口,试探着推了推门,果然门从外面被锁上了·复又去推了推窗,也是一样··他饶有兴致的在屋里晃了两圈,点头赞道:“南府大狱,果然舒服。”
卫儒一夜没合眼,直到天蒙蒙亮时,有人掷了枚暗器钉在他房间窗上,上面裹着一张字条··卫昭无事,稍安勿动··卫儒忙推开门,却不见任何人踪迹,不禁面色一沉。
侯府守卫森严,此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闯入府中,必是个中高手··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将门关好,反复查看这字条,思量许久,仍不知是何人所掷。
直到报时的梆子敲响,卫儒不动声色的将字条烧毁,唤来仆从,准备更衣上朝··皇宫通政殿··年轻的皇帝一脸倦容的看着一众朝臣议论纷纷··果然不出卫儒所料,昨夜梅苑之事早已传开,朝堂上就此事争论不休。
“臣有事启奏·”鸿胪寺卿郑舟率先出列道:“昨夜事发后,北燕副使震怒,称已将四皇子身故之事如实传奏北燕皇帝,无论如何,都要大齐给北燕一个交代。”
“如何交代”兵部左侍郎元禹出列质问:“众所周知,北燕想夺回朔北六州之心不死,若其趁机索要朔北六州,难道我们也拱手相让依臣看,梅苑一案究竟如何,还需进一步查明。
皇上威加海内,岂能受制于区区北燕蛮国·”·郑舟回道:“正是因为朔北六州,我们才要先发制人·北燕皇子于齐国都城遇害,齐国当率先表态堵住悠悠众口,则不失大国气度。
届时北燕再来索要朔北六州便是得寸进尺了·”·元禹略一思忖,肃然禀道:“皇上,当年朔北盟约时限二十五年,今已过二十四年,关于朔北六州之归属亦当从长计议。
北燕养精蓄锐多年,于朔北六州志在必得,如此关于梅苑案更当谨而慎之·”·参政大臣范铎接过话来,道:“元大人所言甚是·当今四国表面看似平衡,实则暗斗早已如火如荼。
南梁东越愈发壮大,不可不防·是以关于北燕一事,臣以为当以稳固两国邦交为主·”·话锋一转,又道:“君子弘毅,当常怀天下,以仁德为己任,以信义为立身之本。
当承君之托,担民之愿·当不避其难,以一人之身换天下之宁·卫公子刺死北燕皇子于众目睽睽之下,事实俱在·若无确凿证据,实难安抚北燕·”·言外之意,卫昭杀人乃无可辩驳之事,当承担责任。
此言一出,亦有附议者众多··梅苑案发,盛京四纨绔皆在现场,而今日朝会,文臣之首的丞相陆鼎和武将之首的镇国侯卫儒却都有志一同的不发一言,冷眼旁观··关于朔北六州一事,早在年初朝会便已被提及,只是朝臣立场不同,或战或和,各持己见,至今不曾有定论。
梅苑案的棘手之处也正在于此··元帝半眯着眼睛扫视群臣,最终将目光落在卫儒身上·许是察觉到皇帝的视线,卫儒终于站了出来··“臣有愧,裙屐之徒卫昭,于社稷无寸功,于百姓无寸绩,承蒙皇恩浩荡,得享富贵安适,却不思报国,实乃贻玷阀阅之辈,亦是臣教导无方,臣难辞其咎。
然此事关乎国体,干系重大·所谓圣人以天下为度者,当不以己之私情而伤天下之功·臣不敢妄议此事,全凭皇上做主·”·论起来,卫昭可算是元帝的小舅子。
今卫儒一番话便是叫元帝不必顾念私情,秉公处置·朝臣皆赞镇国侯大义··这糙汉搜肠刮肚说了这么一套文绉绉的话,元帝颇有兴致的瞧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众卿家说了这么多,朕知诸位心中所想,皆是为我大齐江山社稷·此事既发生在盛京,我大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南府监司带回一则消息,朕思量许久,遂将此案转交南府彻查。”
众臣一片哗然··南府主管情报刺探,抓捕各国细作,没有人知道南府都有什么人,只知道这盛京城中每天都有人无缘无故的消失……·若此案移交南府,案情必是极为复杂。
卫儒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若在北府手里,至少还能看见·可南府中人一向行踪不定,南府衙门形容虚设,空无一人·也不知昭儿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卫昭是个闲不住的人,这间屋子没有隔间,四四方方,一目了然。
他转了两圈便觉无趣··忽听窗外有响动,卫昭腾的从床上跳起来,三两步蹦到窗前·只听得锁扣声响,窗户被人从底部往上一托,露出一条半掌宽的缝隙来。
卫昭恍然大悟,这窗子竟是上下推移的·他趴在书案上,将下巴搁在窗沿上,一双眼正好能透过这缝隙看到外面··只是还不等他细瞧,便被碗盘遮住了视线,鼻子闻见香气,肚子也不争气的叫唤起来。
卫昭不情愿的从书案上下来,巴巴瞧着从窗外递进来的一道道菜色·窗外那人不出声,送了饭锁上窗便离开了··卫昭撇了撇嘴,嘟囔道:“留个缝儿能怎么地,我又不是长虫,恁窄的一条缝也能爬出去。”
话是这么说,这菜色却是十足的合胃口·他一边品尝一边寻思,都是通察府的大狱,怎么区别就这么大呢··吃饱喝足,卫昭打了个饱嗝,心里开始琢磨南府把他要来是在打什么主意。
事发时已是傍晚,家中得了消息时,宫门已落钥,爹爹在没有弄清事实时不会冒冒然进宫·长姐素来沉稳,也绝不会在此时跟皇帝姐夫求情的·那么南府监司半路劫人,难道是有了意外消息了·可若无皇上授意,洪坤岂敢擅作主张逼自己认罪。
就算他与镇国侯府有些旧怨,也不会用如此直接的手段对付卫家,除非他脑袋被驴踢了··卫昭噘了下嘴,这件事想不通,索- xing -又将注意力放在完颜鸿身上··卫昭没有杀过人,但他无数次的做过同一个噩梦,梦中他亲眼目睹一个少年用剑刺穿那人胸膛,拔出剑时,鲜血溅的老远。
那人倒地抽搐两下便死了··少年却蹙着眉头说了一句:“杀的不漂亮·”·卫昭问:“什么样才算漂亮”·少年答:“杀人不见血。”
至于他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梦中的少年又是谁,他则完全没有印象··后来,他曾就那个梦问过一个军中老大夫,老大夫没有告诉他怎么杀人,只告诉他,若是中了箭伤刀伤,不要立刻拔出,否则会失血过多而亡。
仔细回想昨日状况,完颜鸿在冲向自己时,身体的姿势似乎有些诡异·那几个侍卫跟着完颜鸿一起冲过来,大喊大叫,跟阿良几人扭打在一起·可自己却注意到了,完颜鸿没有叫,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是一个被人推出来的沙袋,动作僵硬,面无表情。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而自己不过是本能的反应将人推出去,却忘了手里还有匕首·匕首没入完颜鸿胸部……阿良当时以为完颜鸿已经抓住自己,忙将人踹了出去,卫昭已来不及阻止。
待他回过神儿来,手里依然握着匕首,而完颜鸿死了,当场毙命··他看过伤口,并未伤及心肺,就算他拔了匕首,也绝不会立刻死亡·而再观现场,只有自己的手上和完颜鸿胸口处有血迹,至于他身上的血点,则是匕首上滴落溅上的。
如此重伤,血流却不多,似乎不合常理··将所有联想在一起,卫昭才敢断定,完颜鸿必是已经死了·之所以姿势诡异,是因为他确确实实是被人推出来的,三侍卫吵闹声也是故意引起所有人注意,好叫完颜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刺死。
只是陈靖淮说尸体并未发现异常,那么完颜鸿的死因究竟是什么·卫昭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脑袋,趿拉着步子倒在床上,两条长腿一勾,骑着被子想要睡上一觉醒醒脑。
他才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便听门锁被打开,而后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卫昭抱着被子懒洋洋的偏过脑袋,逆着光线,只看得见一个高大黑影·直到房门被关上,隔绝了阳光,卫昭才看清来人似乎是昨夜那个带他走的黑衣人。
长孙恪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昨夜狱中昏暗,卫昭看不清他样貌,只听得见他低沉却不容抗拒的声音··如今再看,这人眉眼生的极好看,长眉入鬓,高鼻薄唇,单论这容貌,卫昭瞧着似乎有几分面善,就是想不出在哪儿见过。
若再细瞧,他那双眸子里似有千年不化的寒冰,趁的整个人严肃而冷峻·这样一来,便又觉得十分陌生了··卫昭呆望着他,不去纠结到底有没有见过,只单纯觉得这人好看,越看越是喜欢。
好像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就将他的心撩拨的痒痒的,很奇怪的一种感觉··他将长孙恪上下又打量一番,而后斜眼望着他,问道:“你要提审我”·第4章 ·长孙恪垂眸望着躺在床上的卫昭,冷淡淡的‘嗯’了一声。
“听说卫公子喊冤,我来取证·”·卫昭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盘膝坐在床上,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倾听者一般,将自己方才所思所想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长孙恪凝神静听,并不打断··“……所以,你想查完颜鸿的真正死因”·卫昭忙点头:“只有证明了完颜鸿是在我刺死他之前就已经死了,我才能脱罪,大齐也不必受掣肘。
若能好好筹谋,兴许还能反将一军·”·“好”·卫昭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要如何说服长孙恪,毕竟他看起来冷冷清清,好像不太好说话的样子,连洪坤都在他手下败下阵来。
却没想到此人竟答应的如此痛快,反倒叫卫昭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你肯信我”·“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会在我这里”·说起这个,卫昭又想起方才没想明白的第一桩事,他问长孙恪:“你能将我带到南府,是不是找到了什么证据”·长孙恪道:“梅苑事发前,我刚好从抓捕回来的南梁细作口中探知,他接下来的任务是在三月十八傍晚,到梅苑后巷的刘家茶水摊接应一个人。”
“十八,昨天就是十八他要接应谁”·“梅玉茞·不过很可惜,北府几个蠢货惊了人,被他跑了。”
“所以你觉得,梅苑刺杀案与南梁有关”·“不无可能·大齐与北燕若起了刀兵,南梁自然乐见其成·”·“可你没有确凿的证据。”
长孙恪道:“找出完颜鸿的死因,就能找到证据·”·“但这只是我自家猜测,若完颜鸿真是我所杀呢没有证据,皇上肯信”·“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卫昭唏嘘一声··“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不知是不是错觉,卫昭总觉得这人比起昨夜在大狱里,似乎变得友善了些,虽然看上去仍是冷冰冰的。
他眼珠微转,将身子凑上前去,扯着他衣袖,笑嘻嘻问他:“不知大人尊姓大名……”·“卫公子,这是南府,不是梅苑·”长孙恪冷飕飕的瞥了他一眼。
卫昭如同触电,瞬间收回作恶的小手·“那个……我什么时候能回家”·“随时都可以·”·卫昭诧异的挑了挑眉:“此话当真可我的嫌疑还没有洗脱,你们就不怕我跑……”·“镇国侯用整个侯府作保,保你出狱。
除非你能让镇国侯府所有人安然无恙的离开盛京,否则,一旦你潜逃出京,镇国侯府上下势必因你而遭难·”·“……好吧·”·“还有问题”·卫昭扭捏了一下:“我衣服呢总不能让我穿成这样招摇过市吧。
大人你给我脱衣服的时候倒是痛快了,啧”·他偷偷打量长孙恪,果见他耳郭微红,遂追问道:“大人,真是你给我脱的衣裳”·长孙恪背过身,抬手拍了两下,随即便有人送了一套衣服进来。
“你的衣服要充作物证,这套新的给你·”·卫昭套上衣服,笑嘻嘻道:“你不承认就当默认了,脱了本公子的衣裳,日后本公子定来找你·”·长孙恪沉下脸,冷喝道:“卫公子,我再说一次,这里不是梅苑,收起你那套把戏。”
卫昭连连点头:“都听大人的·”·长孙恪目光冰冷,似已压制不住心中怒火·卫昭恐他真发火,自己小命不保,忙溜溜跑了出去··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推开房门吸了口新鲜空气,顿觉神清气爽起来,他转头奉承了一句:“南府大狱真是舒坦,还有点儿舍不得了。”
长孙恪冷笑:“卫公子若舍不得,那就多留几日吧·”·卫昭笑容僵在脸上:“您真是太客气了……”·霍宝儿知道卫昭今日就能回来,早早便起来将归云院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干净净,又仔细叮嘱厨房做几道清淡可口的小菜备着。
拾掇利索了,便翘脚站在府门口巴望着,打远瞧见卫昭回府,小脸登时一垮,嘴巴一咧,嚎啕大哭起来··“哎呦我的少爷啊,你咋恁地命苦呦……”·卫昭就知道霍宝儿要来这招,忙捂上他嘴巴,笑道:“爷还没死呢,你还是留着力气等爷死了再可劲儿嚎啕,爷在黄泉路上听着也乐呵。”
霍宝儿当即收势,连连在地上啐了两口,嗔瞪了卫昭一眼:“少爷尽胡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他瞧卫昭换了衣裳,一惊一乍道:“少爷,他们给你上刑了”·卫儒听见门口动静,也赶忙出来,听霍宝儿这话,喝问道:“那洪王八敢给我昭儿上刑”·卫儒嗓门大,这一喊叫,方圆几里都听见了。
卫昭瞪了霍宝儿一眼,上前解释道:“洪王八倒是想用刑,幸亏南府监司大人赶得及时,将我带走了·我那身衣服染了血,监司大人说留作物证,便给了我一身新衣裳。
爹爹莫慌,大哥二哥还有二姐,你们也莫急·”·“算他识相,若那姓洪的敢动阿昭一根汗毛,看我不拿剑把他捅个对穿·”卫淑华气哼哼道。
卫儒一妻两妾,三子二女·嫡妻出身宁州褚氏,早亡,生一女二子·长女卫淑宁为当朝皇后·长子卫暄封世子,在兵部挂职·卫昭为三子。
妾孟氏生女卫淑华,未嫁,因前两任未婚夫婿皆在成婚前身故,是以多了个克夫的名头,于婚事上已无念想·孟氏温婉,卫淑华却- xing -情刚烈,随了卫儒··庶出二子卫晞,生母余氏。
余氏是卫儒率军驻兵朔州时所救孤女,- xing -情恬淡,卫晞也随了她的- xing -子,温和善良·幼时卫昭顽皮,卫晞为救卫昭伤了双腿,此后不良于行··卫昭一直心存愧疚,此时见卫晞,方才想起正事儿来,大呼道:“瞧我阿良不知从哪儿寻到了一柄好匕首,我瞧那匕首锋利轻便,便想讨来给二哥防身用。
这回可好,匕首成了杀人凶器,被南府监司没收了·”·卫晞心头一震,忙道:“阿昭费心了·二哥甚少出门,上次不过是意外……”·“那可不行,等这案子了了,我跟监司大人讨回来便是。
日后若寻着更好的,再给二哥换·”·“只给你二哥换,不管大哥了”卫暄舔着脸凑了过去··卫昭转头刺了他一句:“大哥你也好意思,我上个月才给你弄了把好弓,你在军营里显摆的可欢实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卫儒皱着眉将卫暄扒拉开,一脸心疼的看着卫昭,柔声道:“昭儿这一夜必是吃了不少苦头,瞧瞧这小脸都瘦了,也憔悴了·”·霍宝儿忙道:“侯爷,热水都备好了,就等少爷回来呢。”
这边众人刚要往归云院去,便见前头一年轻妇人匆匆赶来,身边的仆妇端着火盆,里面燃着桃木,还放了红豆和朱砂··“适才远儿醒来哭闹,哄了一会儿,耽搁了。
三弟才从那霉污地方出来,要去去晦气才行·”·卫儒虽名为儒,却不喜读书,- xing -子粗直,没那么多讲究·嫡妻在时还好,嫡妻亡后,母亲身子又不好,也没那么多精力管着。
还是这儿媳嫁进来之后,才又将府上打理的井井有条··卫暄笑道:“阿芜,亏得你心细·阿昭,快照你嫂子说的去跨火盆·”·秦芜又将一把柚子叶递给霍宝儿:“叫你家爷用这叶子泡澡,驱邪气保平安。”
卫昭跨过火盆,笑着对秦芜道:“谢过嫂子了·”·忽觉腿上一沉,卫昭低头一瞧,一个小团子扒着他的腿正要往身上爬,仰着头软糯糯的喊着:“三叔……”·卫昭才要弯腰去抱,忽地想起自己一身晦气,忙哄道:“远儿乖,等三叔洗干净了再去陪你玩儿。”
卫暄将儿子拎过来抱着:“你三叔昨夜没有睡好,爹陪你·”·卫远两条小眉毛纠结着,说了句:“三叔不好好睡觉,三叔不乖·”·卫昭好笑道:“对,三叔不乖,远儿最乖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往内院走,卫儒忽然道:“这事儿你祖母不知·昨儿个你没去问安,你祖母问起了,我说你在韩家喝醉了酒没回来·待会儿洗漱完给你祖母请安,可莫说漏了嘴。”
卫昭点头应是·“对了爹,你给长姐那边递信儿了”·“递了,昨儿你刚出事儿,我便叫你大哥往宫里送信,叫你长姐警醒着点儿。”
“那皇上那边……”·卫儒道:“洪坤进宫请旨但皇上并未召见,你长姐也摸不清皇上的意思·”·卫昭眉尾上挑,似乎很诧异:“没见那洪王八胆子肥了,没有圣旨也敢对本公子刑讯逼供”·卫儒神色颇有些凝重的点点头:“咱们这位皇上心思深沉,洪坤也不是简单角色,总之还要万事小心。”
卫昭道:“知道了爹·”·“少爷,水好了·”霍宝儿倒完最后一桶水,抹了把额头的汗··卫昭泡在水里,舒服的喟叹一声。
霍宝儿捞起擦布,轻轻替卫昭擦背··“活宝儿,昨夜出事后,那几位怎么样了”·霍宝儿答:“宝儿挨家打问了,今儿早朝后,皇上就命北府将三位少爷给放了。
陆少爷被陆相爷禁了足·韩少爷被韩老夫人轻飘飘的打了几板子·冯少爷被冯老爷斥了几句,关在房里罚抄书·听说今儿早上冯老夫人请旨求见冯贵妃,不知是不是为了昨夜之事。”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盛京四大家,卫,韩两家靠军功,陆家靠文治,冯家是皇商·冯家虽腰缠万贯,但毕竟是商·冯老爷一心想要自家挣个功名,扬眉吐气,便日日督促冯遇读书。
冯遇书读的虽好,却不爱与读书人一道玩儿,偏爱市井,倒与陆承逸- xing -情相投,二人常在一处玩耍··卫昭虽是将门之后,却不爱习武,喜欢鼓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陆承逸平日偶尔看些杂书,也能与卫昭扯上几句。
而韩崇良自幼习武,又热衷比武,被卫暄教训几次,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便挑上卫昭这个软柿子,也是被卫昭使手段收拾惨了,才彻底老实了··四人出身不同,各府之间又有些明争暗斗,不过这几人倒是玩儿的纯粹,从不掺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儿。
今日与南府监司说了会儿话,卫昭又犯起嘀咕来·再次将梅苑之事回想一遍,默默在心中推演·如果此事发生,至少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十八那日午后,完颜鸿和自己必须要同时出现在梅苑,且二者之间必须有正面接触。
第二,杀人要有见证者,除对方和己方人之外的见证者··第三,完颜鸿要在进入雅间之后,冲出雅间之前死去,还是无法查明死因的死亡,至少目前查不出其他死因。
这三条无论哪一条都很难做到,更不要说一切都安排的恰到好处,看似确是巧合·除了一点,完颜鸿中刀之后的血流情况·否则的话,怕是连自己都会相信自己是凶手了。
卫昭忽地将身子往下一沉,整个人没入浴桶之中,唬的霍宝儿一跳:“少爷”·瞧见卫昭在浴桶里吐水泡,霍宝儿大喘了口气:“少爷你可吓死我了。”
卫昭从浴桶里探出头来,捋了把脸,甩了甩头,溅了一地的水·他大笑两声,说道:“少爷我找到好玩儿的事儿了,快去拿衣服,我去给祖母请安,然后去办大事儿。”
第5章 ·卫老太君祖籍象州,后嫁给本地望族卫氏子弟卫尚,二人只有卫儒这么一个儿子··大楚百年前曾发生一次滔天大乱,楚恒帝临危受命,在几大贵族支持下平定祸乱,复兴楚国。
又依当时形势,分封八大异姓王,世袭罔替,各自镇守紧要之地,拱卫大楚··楚恒帝励精图治,使国运昌盛,海晏清平,楚国达到空前之繁华,后又逐步计划废除异姓王之制。
只可惜功业未成便龙驭上宾·余下几大异姓王也各怀心思·因在封地多年,势力稳固,楚国皇室无法,只得任由其在封地自行发展··至楚未帝时期,皇帝残暴,国有佞臣,百姓怨声载道,各地盗匪横生,民生艰难。
又有胡狄南下,扣关屠城·卫尚应征入伍,投在齐王李珵麾下,与宁州褚氏联手抵御西胡入侵··次年,中原内斗频繁,各地起义军似韭菜一般,剿了一茬又一茬。
象州百姓四处奔逃·卫老太君没有跟着家族南迁,反而携子北上逃往齐州寻夫·齐州虽不如南方富庶,但西胡祸患已歇,在齐王治下,总比战乱频繁的南方安稳些。
历尽千辛,夫妻终相见·卫尚已成齐王麾下大将,威风凛凛··齐王李珵不断扩充兵马,一路南下剿匪平乱,卫老太君随军官眷属同行·卫儒仰慕父亲,私下拜师习武,十五岁便投军,跟着齐王之弟李瑜。
楚末十二年战乱,终被齐王平定,逼入盛京·楚未帝南逃,齐王率军追杀,遇伏·卫尚拼死相救,中箭身亡·齐王奔逃途中,不慎坠马,重伤不治。
·其弟李瑜承继兄长遗志,建齐国,于四年后派卫儒挂帅,灭楚··“二十九年了……”卫老太君斜倚在榻上,半眯着眼,语音微弱。
又过了半响,卫老太君提了嗓门:“小猴精儿,少在外头探头探脑,真当祖母耳聋眼瞎瞧不见你……”虽是嗔怪,却难掩喜色··卫昭笑嘻嘻的进了屋,手里握着几根桃枝儿,上头桃花开得粉嫩娇滴,甚是喜人。
“谁敢说祖母耳聋眼瞎,祖母精着呢,不然怎么会有我这小猴精儿·”他说着,将桃枝儿插在窗下汝窑花瓶里,微风一吹,满室桃花香,叫人精神一振。
卫老太君坐起身,卫昭顺势往她身边一凑,笑脸儿一贴,俏皮话儿一哄,任凭你天大的怒气,也没处使去··卫老太君无奈的戳了戳他额头,说道:“这满府上下可都当我老婆子耳聋眼瞎不知事儿呢。
给祖母说说,通察府的大狱什么滋味啊”·卫昭理直气壮:“我本也没想瞒着祖母,是爹不叫我说的·”·卫老太君轻笑一声:“你们父子什么德- xing -,我还不知总之回来就好,昭儿莫担心,万事都有祖母在呢。
不过一个北燕皇子罢了,想当年完颜哲两头算计,损了我大齐多少好儿郎,连你父亲都险些丧命·这朔北六州是怎么来的,大家心知肚明·还有完颜鸿那母舅尹士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卫昭最爱听故事,忙道:“祖母快给我说说。”
二十九年前,李瑜占盛京,建大齐,称武帝·楚未帝南逃至南郡,称后楚··楚恒帝时分封的八大异姓王,到楚未帝时期还剩下齐,燕,越,梁四王。
其中燕王又早早自立,改立燕国,以穿云关为界,占据大楚北部大片疆域·彼时胡狄大举入侵,各王皆疲于对抗外敌·而齐王因有宁州褚氏相助,最早平定胡乱,抢占先机,入主盛京。
越王,梁王兵力衰微,抵御夷人,无发抽身··燕国慕容雄兵强马壮,然与北狄部落战事焦灼,到底晚了一步·因不满李瑜篡夺皇位称帝,率军南下·穿云关守将尹士均不敌,投降燕国,朔北六州沦陷。
慕容雄虽有雄才大略,却好大喜功,又狡诈多疑·当时齐国始建,百姓仍未从战乱中恢复生机,国家虚弱,民生凋敝,已无法承受大战·李瑜遂使计分化慕容完颜两族,使燕国陷入内乱,如此安稳四年。
齐国趁机壮大,灭后楚·越王,梁王趁势自立,联手抵抗齐国·李瑜无法再进一步··此时燕国已经分裂,完颜哲占据燕国北部,自立为帝,称北燕。
慕容雄虽损兵折将,但底蕴犹在,占玉山天险,据守不出·完颜哲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整个燕国·而从灭楚之争腾出手来的齐武帝自然也瞄准了北方大片疆域,以绝后患。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适时,完颜哲递了封信,欲联手齐国灭掉慕容氏·而齐武帝却想叫完颜慕容两姓继续内斗,他则坐收渔利·遂派大将卫儒驻军朔州,以待时变。
不料完颜哲狡诈,买通慕容雄手下谋士尹士均,称齐国与完颜哲已签订盟约,共同围剿玉山,并将朔州布防图一并奉上·慕容雄年事已高,- xing -情愈发暴戾,无论部下如何劝阻,仍执意率军出玉山,围攻朔州。
卫儒大惊,急忙调动城防,拼死守卫朔州·而完颜哲则趁玉山守备空虚,与尹士均里应外合,占了燕国王庭,大肆屠杀慕容皇族之人,王庭中一片尸山血海·慕容雄久攻不下朔州,率军返回,却见玉山已失,慕容一族的头颅尽被挂在城墙上,当即吐血而亡。
自此,完颜氏彻底统治燕国·然而此举却引得齐武帝勃然大怒,又向云州增兵··完颜哲自知理亏,加之这一战所耗巨大,已无余力与强齐再战,遂割让朔北六州给齐国,签订罢兵协议,北燕每年向齐国纳贡,两国约定二十五年内和平共处,不见刀兵。
至此已过二十四年,完颜氏不断壮大,其军事、财力早已今非昔比··武帝本欲灭燕国,却反被完颜哲算计,视此役为辱,众人私下更不敢妄议此事·是以,如卫昭这般整日游玩不关心国事的,自然不知这事。
他缓缓点头:“这么说来,完颜哲也够不要脸的啊·”·卫老太君冷哼一声··“还有那尹士均,身为楚臣,先投身齐王,后又投降慕容雄,接着又挂搭上完颜哲,混的风生水起,也够可以的啊。
怪不得完颜鸿死皮不要脸,原是外甥肖舅·”·卫昭骂完,又‘啧’了一声,似有些头疼··“昭儿怎么了”·卫昭皱眉说道:“祖母可知,这世上最难对付的是什么人”·“什么人”·“不要脸的人呗。
完颜哲是铁了心想要回朔北六州,若容他再进一步,四处战乱一起,天下便不太平·他想这天下再乱一次,打破四国平衡的局面,顺势统一天下·若得了那至尊之位,谁还敢提过去那些不要脸的事儿呢。”
卫老太君不知想起什么,叹了口气:“也是,人啊,为了权势什么都豁的出去,别说一张脸面,就连情义、手足都能抛舍啊……”·“昭儿先去吧,祖母累了。”
卫昭抬头一瞧,天已擦黑,不知不觉的竟在祖母这里坐了许久·他忙扶着卫老太君躺下,温声道:“祖母好好歇息,孙儿明日再来看你·”·出了老太君的院子,卫昭背着手往归云院晃悠,心里琢磨着完颜鸿这个人。
四纨绔和完颜鸿素日并无交集,毕竟他是北燕皇子·这些年来,每年都有北燕使臣来齐国纳贡,他们早还新鲜着,久而久之便也不在意了·今次北燕派了个皇子,他们也只在宫宴上远远瞧了一眼。
那时完颜鸿称水土不服,生了面疮,恐污了圣上眼目,遂请旨请元帝允他以薄纱遮面·当时卫昭几个还笑他跟娘们儿似的,见不得人,他倒也不恼··这之后,听说皇上派太医给他瞧了几次病,鸿胪寺的官员们也时常去慰问慰问。
也是打春以后,病情才有所好转,偶尔也会在鸿胪寺丞的陪同下,在盛京城里逛逛·期间倒也偶遇过几次,不过只是打了个照面,点头之交罢了··如今碰上这事儿,再听祖母说了那些前尘往事,卫昭心头隐隐浮现一丝忧虑。
大齐,北燕,南梁,东越,四国勉力维持二十余年的平衡,即将因为各国掩藏在心底的巨大野心而被打破··完颜鸿的死,就是打破这种平衡的第一刀·只是不知道这背后得利最大的,究竟是谁。
·快到归云院时,听前头似乎有车轮碾过的咯吱声,卫昭眼睛一亮,笑着喊了声:“二哥”·果然从花丛后面闪过两个人,仆从推着卫晞转过来,停在卫昭前面。
卫晞朝他微微一笑,道:“我来看看你,霍宝儿说你去祖母那里了·”·“是,跟祖母多聊了一会儿,天就黑了·二哥再去我那儿坐坐吧。”
“不了,见你活蹦乱跳的,二哥就放心了·”卫晞叹了口气,道:“阿昭,你是我弟弟,我不希望你心存愧疚,若不是为了二哥你也不会……”·卫昭半响没吭声,寂静的花园里只有咕咕虫鸣之声。
卫晞看着卫昭,神色凄遑,带着纠结和不忍:“阿昭,你若心里还惦着当年的事儿,日后便不要再来见我了·青萍,我们回吧·”·仆人朝卫昭点了点头,默默推着卫晞离开了。
侯府三位公子,卫暄英武耿直,有大将之风·卫晞清雅俊逸,有士子之气·卫昭风流不羁,有少年侠义之范··在外人看来,似乎这侯府小公子从来就不知忧愁为何物。
只有亲近的人知道,卫昭心里最大的痛楚就是二哥卫晞··若非双腿不良于行,他也是这盛京城里翩翩贵公子,不必终日躲在院子里,寂寥度日·卫昭知道二哥满腹才学,比起那些才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侯府上下哪个提起二哥来,赞誉之余,都是一声叹息··卫昭不知如何弥补,他只想给二哥世上最好的,今日卫晞直言,卫昭如同五雷轰顶,恍然大悟··自己对二哥越好,二哥心里便越难受。
这种好束缚着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折磨二哥·若以平常心待之,兄弟和睦,方得自在··“哈哈哈,我常笑旁人虚伪,如今想来,自己竟也是那自欺欺人之辈。”
卫昭狂笑两声,惊飞了树上鸟雀··闻声寻来的霍宝儿以为卫昭发了癔症,忙要去寻大夫来,被卫昭一把揪住衣领··“爷好着呢,走,去办事儿。”
霍宝儿急道:“祖宗都这么晚了,什么事儿非要现在办,衙门都歇了”·“去梅苑”·霍宝儿又是一惊:“还去”·“当然得去,不去怎么找证据。”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还要找证据少爷你是不是在大狱里招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卫昭一把捂住霍宝儿的嘴:“聒噪”·齐国不设宵禁,也是沿袭楚制。
盛京繁华,尤以百荟街、护国寺一带为最·虽是夜里,街上也甚是热闹··百荟街张灯结彩,各家园子人声鼎沸·只有刚出事儿的梅苑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小厮杵在门口,磕着瓜子看两旁热闹,一回头瞧见卫昭,如同耗子见了猫,登时惊得汗毛倒竖··“卫,卫卫卫公子”·进了通察府大狱还能好端端回来,真不愧是卫公子啊。
小厮惊诧之余,又泛着点儿苦涩的羡慕··卫昭笑道:“你这般散漫,也不怕你家管事责骂·”·小厮朝屋里努努嘴:“您瞧,梅苑都给封了,管事都快愁死了,哪有空搭理我们。
今儿白天,陈大人又带人来勘验现场,把梅苑里的小厮挨个审问了个遍呢·”·“哦他都问什么了”·小厮答:“就是问了问昨日北燕四皇子的事儿,让我们仔细想想,那四皇子昨日可有什么异常。
小的说四皇子来的时候人好好的呢,后来就不知了·”·卫昭‘哦’了一声,心道这陈铁板还不赖,不放过一丝疑点··卫昭赏了那小厮二两碎银,抬步进了梅苑,果然冷清至极。
他往二楼一瞧,登时眼前一亮,他也来了·第6章 ·长孙恪身姿挺拔,神色冷峻·梅管事点头哈腰的答话,满面愁容··卫昭蹬蹬蹬上了二楼,笑着跟长孙恪打了个招呼。
“真巧,你也在啊·”·霍宝儿瞧自家少爷笑的跟朵菊花似的,再瞧对面那冷脸男子,真正是冰山美人,不禁暗赞一声·他偷偷将长孙恪打量几番,试图用自己这双看尽世间美男子的眼挖一挖冰山美人的心思,也好给少爷出出主意……·正当他专心打量时,忽觉一道寒冰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吓的他浑身一哆嗦,满心的小心思瞬间灰飞烟灭了。
长孙恪收回视线,朝卫昭微微点头致意:“卫公子·”·陈铁板为人刻板,这二楼事发点一带他早就派人扯上布条围了起来,又留了北府官差守着,什么时候案子结了,什么时候再撤。
也是为这,梅苑几乎没有客人来·梅管事暗中叫苦,倒叫周围其他戏园子乐的不行··卫昭撩开布条,才要钻进去,被一旁守着的官差拦下·长孙恪轻飘飘瞥了一眼,官差浑身一抖,忙换上一副殷勤态度将布条高高举起:“卫公子请。”
通察府明文规定,若案件涉及南北两府职权,当以南府为主,南府监司有权调用北府官差·当然,即便没有这条规定,北府官差也不敢触长孙恪的霉头,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卫昭浑然不觉,还好意的朝官差道了谢··血迹已渗入地板,看位置,正是完颜鸿后背所对的地方··“你瞧出什么来了”·长孙恪道:“完颜鸿确实死在你之前。”
卫昭眉梢一挑:“哦证据呢”·长孙恪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如果是你杀了他,匕首穿透身体,血流如注,现场不会这样干净。”
“这么确信”·长孙恪道:“杀人多了,自然看得分明·”·梅管事猛地一颤,眼前这人持通察府南府令牌,一身黑衣,一张冷脸,活脱脱跟地狱里爬出来似的,冷的吓人。
卫昭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长孙恪点点头,转身进了雅间··左边是卫昭所在的雅间,虽不宽敞,装点却十分雅致·雅间呈半敞开式,正对戏台,视野宽阔。
门旁有帘子,若不愿被人瞧见,可放下帘子,又不耽误听戏·屋内摆设桌椅,桌上仍旧放着昨日点的小菜和茶点··房间临街,推开窗户正对百荟街正街,街上人流攒动,十分热闹。
隔壁雅间是同样摆设,只点的菜色不同,凌乱的摆着四个酒坛子,虽隔了一日,仍有淡淡酒香萦绕··“那日伺候雅间的是谁”长孙恪问道。
梅管事忙道:“是小乙和刘三·”说完朝楼下喊了一声,两个秀气小厮赶忙跑了上来,神色紧张··“莫怕,大人不过是问你些事情,你们可要如实说来。”
二人忙点头,怯怯的看着长孙恪··长孙恪道:“说说当日的情况·”·小乙想了想,道:“小的是伺候卫公子那间房的,那日几位公子似乎心情不错,韩公子说得了一件好东西,是一柄匕首。
哦,就是后来刺,刺了四皇子那柄·卫公子好像十分稀罕,还跟韩公子讨要来着·再后来,隔壁四皇子说了些醉话,惹怒了卫公子,吵了起来,被陆公子劝下了。
然后陆公子说茶水不够,叫小的去添茶,再回来的时候,就,就出事儿了·”·梅管事捅了捅刘三,刘三忙上前回道:“回大人,小的是伺候四皇子这边的。
四皇子来时,瞧着心情也不错,还自带了酒水·张大人知道规矩,给补了银子,又点了两坛梅苑的酒·小的上了酒菜之后,四皇子吩咐小的撂下帘子,不必在门口伺候,小人便退下了。”
“所以,卫公子的雅间敞着,完颜鸿的雅间撂着帘子·”·“是·”·“他们哪方人先来的”·“是四皇子,小人退下时,卫公子他们还没到。”
梅管事补充道:“冯公子是一早便订了这间房的·”·长孙恪又问:“事发时,你们都在何处,可有人瞧见过程”·小乙忙道:“小的当时在后厨,没有目睹现场。”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刘三也说:“小的被四皇子打发走了,又被梅管事安排了别的事,也没有看见·”·长孙恪抬眸看了一眼,梅管事双腿直打哆嗦。
“回,回大人话,事发时小人正在戏台旁,瞧见四皇子冲了过来,撞,撞到了卫公子的刀上·然后,然后人就死了·”·卫昭道:“你见四皇子神色可有异常”·梅管事皱着眉思忖着,小心翼翼道:“瞧着是有些别扭,有些不大协调,不过四皇子嗜酒,许是喝多了吧。”
长孙恪走进完颜鸿房间,拾起一个酒坛子,看标识是吴记酒庄的·吴记酒庄有烈酒,完颜鸿来自北燕,最好烈酒,自带酒水也在常理之中·他拔出酒塞闻了闻,便随手放下酒坛子。
房间不大,一目了然,长孙恪看了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他问卫昭:“那- ri -你们吵架,完颜鸿是否从始至终都有参与”·卫昭想了想道:“他那几个护卫也跟着骂了几句,阿良自小混迹市井,骂人的话一箩筐,他们四个人连阿良一个都骂不过。”
长孙恪又问:“既然他们骂不过韩崇良,该是他们更加气怒才是,为何反倒是你先冲了出去”·卫昭哼了一声,道:“他欺负了我的人,我自然十分生气。
他们脸皮厚,骂几句无关痛痒·还是冯遇那书呆子随口骂了句完颜鸿猪头模样,给我提了醒儿我不过是想揪他出来,让大家伙好好看看他那张麻子脸,跟玉笙比起来,他就是一只癞□□。”
长孙恪半响没说话··梅管事突然觉得冷飕飕的,脊梁骨直冒寒气··卫昭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奇怪:“有什么不对么”·长孙恪移开视线,冷声问道:“你仔细想想,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有再听到完颜鸿的声音。”
卫昭感觉这人好像有些不高兴了,许是这案子太棘手,监司大人有脾气了略一思忖,也发觉不对:“你问我这个,是想确定完颜鸿什么时候死的要是这样的话,我冲出去之前,完颜鸿还在骂骂咧咧呢。”
长孙恪微微蹙了下眉:“按照现场血迹情况来看,完颜鸿在冲出来之前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卫昭沉默半响,道:“可我不会听错,那确实是完颜鸿的声音。”
事情似乎又到了死角··长孙恪没再纠结这个,问梅管事:“说说梅玉茞·”·梅管事心里又一突突,也是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识人不清,竟叫南梁的细作混了进来。
“他,他是去年秋来的梅苑·那会儿从南郡来了个戏班子,在百荟街上支了个摊子,就在前头不远·梅玉茞往台上一站,身段极好,我便多瞧了两眼。
再听他一开嗓,嘿,真是绝了·可惜人家有自家班子·”·“后来,那班主惹了祸,戏班子干不下去了,我使了点儿手段,将梅玉茞招了进来·他唱的好,也有不少老主顾专程冲着他来呢。”
“小的真是不知他是细作,若早知道,哪敢用啊”梅管事急的直跺脚,出了这样的事儿,梅苑冷冷清清,损失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事发时,梅玉茞在做什么”·梅管事答:“在台上唱戏啊”·长孙恪抬步下楼,走到戏台上,又抬头看了眼二楼雅间方向。
笔直正对··“事发后,伶人们都在戏台边上站着没敢动·直到陈大人将卫公子几人带走,小人才敢叫人散了去·”·长孙恪瞧了半响,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只叫那官差继续盯着,不准任何人靠近案发地··卫昭一时也看不出什么不对,遂问梅管事:“玉笙身子如何了我瞧瞧他去·”·梅管事顿时眉开眼笑:“承蒙卫公子惦记,好多了。
玉笙就在后院,我这就派人过去知会一声,让他准备准备·”·长孙恪忽然道:“既如此,不打扰卫公子雅兴,完颜鸿的尸体还在南府衙门,告辞·”·卫昭一听这话,忙喊住了他:“等等北府连尸体都送过去了”·长孙恪‘嗯’了一声。
卫昭摩拳擦掌,小心试探的问他:“我能不能,能不能去看……”·“好·”·卫昭:……·答应的这么痛快,不会有什么- yin -谋吧。
第7章 ·盛京城最冷清的地方莫过于通察府,其中又以南府为最,方圆十里等闲人不敢靠近··冷月在幽深的巷子里洒下一片清辉,幽幽暗暗,冷冷清清··长孙恪在前,卫昭稍慢他一步,目光时不时在他挺拔的背上流连。
霍宝儿在后亦步亦趋跟着,絮絮叨叨,语调微颤··“少爷,都这么晚了,再不回去侯爷要急了·”·“少爷,宝儿求您了,咱回去吧……”·越往前走,霍宝儿心里越是发毛。
那可是通察南府啊都说南府监司杀人不眨眼,少爷若落到他手里,还能有好儿·亏得适才在梅苑,他还惦记给少爷笼络了这冰山美人,若早知冰山美人就是南府监司大人,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想这大不敬的事儿啊。
微凉的晚风在巷子里打了个- xue -儿,吹的霍宝儿猛一激灵,他带着哭腔道:“少爷,别,别去了·”·南府大狱不知死了多少人,听说都是受酷刑折磨而死,必定冤魂不散,在夜里索命,好寻个替死鬼。
“少爷,少爷”·卫昭正琢磨着长孙恪这个人,根本听不见霍宝儿叨叨··长孙恪回头看了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来:“聒噪。”
巷中昏暗,长孙恪一身黑衣,带着兜帽,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霍宝儿仍旧从他兜帽遮挡下的眼睛里感觉到了冰冷··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恐惧遍布全身,霍宝儿不敢吱声了。
只紧紧跟着卫昭,时不时偷觑几眼长孙恪,心道少爷被冰山美人勾了魂,他必定要时刻警醒,万不能让少爷再出事儿了··拐出巷子往前不远便是南府··“到了。”
长孙恪推开大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南府衙门黑黢黢的,没有一处掌灯·院子里老槐树随着夜风沙沙作响,栖息在树上的鸟雀偶尔传来呀——呀叫声。
“怎么这么黑啊”卫昭站在院门口,有些踌躇··长孙恪沉下眸子,面上似带几分懊恼··“展翼,掌灯”·话音落,卫昭只觉得一阵疾风刮过,院中四处房间依次亮了起来,眨眼功夫,灯火通明。
卫昭微微张着嘴巴,目露讶异··霍宝儿哆哆嗦嗦:“少爷,有,有鬼啊……”·这么一说,他又觉得后脖颈呲呲冒凉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对着他吹气。
他嗷呜一声抱紧卫昭,连哭带嚎道:“少爷,少爷,真的有鬼啊”·“莫怕莫怕,少爷在呢·”卫昭好笑的安慰道··“展翼”长孙恪声音低沉,隐含怒意。
一个黑衣人轻飘飘落了地,赔笑道:“大人·”接着又笑着朝卫昭拱了拱手:“卫公子,失敬失敬·下官瞧您这小厮实在有趣儿,这才生了逗弄之心,还望卫公子莫怪。”
卫昭眉梢一挑:“我家活宝儿胆子小,又最敏感·想必你一路跟了许久,在巷子里也使了小手段吧·”·展翼挠挠头,嘿嘿一笑·他不过是见自家监司大人头一次对一个人如此有耐心,自觉好奇,所以才跟着瞧瞧。
至于在巷子里吓唬霍宝儿,天地良心,那真是无心之失·谁叫他家大人耳聪目明,早早便发现了他·他以为大人要发作,吓的气息不稳,倒没想到被这小厮感觉到了。
霍宝儿缓过神儿来方知自己被作弄了,想到适才那番丑态,登时又羞又恼·再想到自己没有保护少爷,反倒要少爷保护自己,更是无地自容··他无限懊恼:“少爷,宝儿又给你丢人了。”
卫昭倒并不在意,他转头对长孙恪道:“尸体在哪儿”·“后院·”·展翼自觉的先奔到后院去掌灯·长孙恪引着卫昭在后慢行。
白天卫昭才从南府衙门离开,想不到夜里又回来了·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越看越像一座鬼宅··而后又想到一个问题,他快行一步,与长孙恪并肩,低声问道:“监司大人,我这么光明正大的来南府衙门验尸,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无妨,这里没人·”·“那刚才那位……”·“他不算·”·卫昭:……·卫昭又问:“大人为何同意我来这里。”
长孙恪:“我愿意·”·卫昭有些纳闷,都说南府监司是冷面神,活阎罗,可他怎么瞧着这人对自己似乎挺宽容呢,难道是……看上他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试探问道:“大人觉得本公子如何”·长孙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卫昭大喇喇说道:“大人也不必不好意思,这种事情本公子经历的多了……”·说话间,停尸房到了,长孙恪一掌推开房门,登时一股尸臭味飘来,卫昭来不及闭嘴,吸了一大口尸臭气,差点儿熏晕过去。
长孙恪嗤笑一声,递给他一片姜片,叫他含在口中·卫昭有些后悔了,但又碍着颜面,只得折回停尸房,留霍宝儿在外头等着··卫昭不懂验尸,他只是想亲自来看一眼。
长孙恪道:“南府第二次尸检,与陈靖淮所言相差不多·除胸口下方一处贯穿伤,还有膝上被韩崇良踹了一脚留下的淤青外,并无其他伤痕,也无中毒迹象。”
完颜鸿的尸体在昏黄烛火下惨白僵硬·其生母尹氏出身东临,温婉柔弱,完颜鸿随了生母,身形匀称,姿容嘛……因那一脸麻子,可谈不上风流俊秀。
卫昭绕着尸体转了一圈,发现完颜鸿右手手指略带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他轻笑道:“听祖母说,完颜哲虽靠武力夺下北燕,但北燕地处北方,又有大片人迹罕至的荒原,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盛京的繁华。
是以,完颜哲以文治国,又广开商路,使得北燕发展迅速·北燕皇子们除练习骑- she -外,完颜哲更看重他们的文学课业·“·“楚国时,文学大兴,东临文馆更是个中翘楚,引天下学子竞相来投。
尹士均虽是武将,却也曾在东临文馆求学过·如今完颜哲的儿子们已长成,尹士均野心不小,必然会不遗余力扶持完颜鸿这个外甥·完颜鸿也争气,平日读书十分刻苦。
听说他是北燕众皇子中才学最好的,倒也颇受完颜哲赏识·”·“北燕这几年愈发壮大,也愈发不将齐国看在眼里·以往北燕只派臣子为使,今次却派了个皇子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对了,监司大人,有没有一种毒药是勘验不出痕迹的”·长孙恪摇头:“任何毒药,都会在人死后显露痕迹。
我曾办过一个案子,凶手用毒针刺死死者,毒针位置刁钻,自死者头部刺入,尸体表面无任何异常,但屋中飞蝇却被毒死·而后多次勘验,最终将死者头发剃光,在头部发现针眼,四周乌黑,乃中毒针而亡。”
·卫昭道:“会不会完颜鸿也是这么死的·不如……”·长孙恪从一旁的木架上取出刀片,手起刀落,几下便将完颜鸿头发剃光,然后仔细查验,仍无发现。
卫昭大失所望··而后不知想起什么,讪笑着说道:“若叫北燕使者看见他家皇子这般,会不会更加恼怒·”·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长孙恪道:“我只是尽职尽责查案而已。”
卫昭叹了口气:“尸体上果真没有任何异常,你说完颜鸿不会真是我杀的吧·”·“尸体上找不到线索,那就从其他地方入手·不管是不是你,都不能是你。”
“你说的也对·我在想如果完颜鸿是他杀,按照梅苑现场来看,凶手是无法当场逃脱的·那么凶手当时一定还在我们这些人之中·又或者,跟那个逃跑的梅玉茞有关。”
“完颜鸿启程回国的消息早已传回北燕,已有使者从北燕都城出发,在边关迎候·副使已将完颜鸿身故之事传回,不出半月必有北燕使者到·皇上给我半个月的时间侦破此案。”
“监司大人,我可不可以参与此案·”·长孙恪看了他一眼,道:“卫公子不是正在参与么·”·卫昭眼睛登时一亮:“多谢监司大人了”···皇宫永宁宫。
戌时已过,寝宫只有正殿掌着灯·皇后卫淑宁跪坐在案前安静的抄写佛经·橘红的烛火映着他素净的面容,温柔恬淡·大宫女扇儿从殿外进来,小声道:“公主睡下了,嬷嬷照看着呢。”
“嗯·”·扇儿往外瞧了眼,又道:“奴婢适才听小莫子说,皇上去了琼华宫·”·卫淑宁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留下浓重的一点。
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嗯’了一声,又继续往下抄写,目光虔诚··扇儿却似有几分焦急:“娘娘,前些日子冯贵妃被诊出喜脉,皇上高兴的不得了……”·“皇家子嗣绵延,皇上自然该高兴。”
“娘娘,您知道奴婢说的不是这个·娘娘嫁给皇上十年,膝下只有长乐公主一个,还是当年在皇子府时所生·自那以后,娘娘这肚子便再没了动静,各宫可都瞧着呢。
娘娘是中宫皇后,若无皇子傍身,只怕……”·“那冯贵妃商户之女,当年在皇子府,也不过是个侍妾,若非后来诞下皇子,岂有今日地位·仗着皇上宠爱,愈发嚣张跋扈起来。
娘娘倒好,不去笼络皇上的心,反倒自家关起门来,日日抄经念佛·”·卫淑宁搁下笔,叹了口气:“好了扇儿,她一直就是那个脾气·再说这宫里这么多宫妃,诞下皇子的又不止她一个,我们若个个都要计较,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扇儿道:“可是三公子才出了那事儿,奴婢想,会不会皇上迁怒了娘娘·”·卫淑宁笑了笑,道:“皇上可以迁怒,但我们却不能心存怨恨。
他是君,我们是臣·更别说这件事本就是阿昭惹出来的·不过昨夜皇帝没有召见洪监司,倒让本宫有些意外·”·扇儿道:“娘娘,这案子如今移交南府,三公子想来也是冤枉的。”
卫淑宁点点头:“希望如此吧·时候不早了,你下去准备吧,本宫要就寝了·”·扇儿退下后,卫淑宁起身将抄好的佛经供奉在佛像前。
她跪在佛前的蒲团上,将一直佩戴在胸前的一颗佛珠捧在手心,合上双手,十分虔诚的在佛前祈祷··“一切都是淑宁的错,若要惩罚就惩罚淑宁一人·祈求佛祖保佑阿昭安然渡过此劫,保佑卫家平安和顺……我的佛……”·望着手里那颗佛珠,卫淑宁的心绪有一瞬间的慌乱,她忙收敛心神,低低的念着佛经,遣散心底深处不为人知的心事。
第8章 ·昨夜卫昭本想去看看秦玉笙,却被长孙恪打了岔,跑到南府验尸去了·虽然一无所获,却激发了卫昭的斗志·他一定要弄清楚完颜鸿究竟是不是自己杀的。
这日卫昭起了个大早,先去卫老太君院子里请安,随后又去卫儒书房说了会儿话,便带着霍宝儿出了府,不想在侯府门口看到了长孙恪··他依旧是那身黑衣,默默的站在离府门口稍远的地方,目光沉静的注视着前方。
守门小厮一脸纠结,这人站的远,不知是不是要寻侯府的人·虽说容貌英俊,气度不凡,看着也不像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可打远儿就能感觉到他身上寒气逼人,让人不敢靠近。
小厮鼓足勇气才要去询问长孙恪,卫昭却笑嘻嘻的迎了上去:“监司大人,你不会是专程等我吧·”·“找你有事·”·卫昭笑道:“大人可是南府监司,若有事派人知会一声便是,哪敢劳烦您亲自前来。
我家这小厮也是不知事,怠慢了大人,还望大人勿怪·”·“无妨,我本也没想进府·”·“那不知大人找我何事”·长孙恪道:“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昨夜忘了告诉你。
我虽然同意你可以调查这案子,但你毕竟是南府嫌犯,我有权监督你的行动·”·卫昭:“……监司大人的意思是,不管我做什么,都要向大人您报备了”·长孙恪拿出一块青龙令牌递给卫昭,道:“我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你,这令牌你收着,如果遇到麻烦时我不在,你可以直接找展翼。”
卫昭:……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要监督他么,怎么好像给了他好大权利的感觉··他又想起心中一点疑虑,遂问他:“大人,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么比如本公子曾无意救了你,你是来报恩的又或者,是我家里什么人与大人有些渊源要不然你为何对本公子这么好,总不会是被本公子的风流英……”·“鄙姓长孙,名恪。”
卫昭‘哦’了一声,道:“不认识·”·他没有接那令牌,而是抱着肩膀啧了下嘴,道:“青龙令牌可是能调动南府精锐的,大人这就给了我,不怕我矫作诏令,害了大人您”·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长孙恪微微一笑:“你大可试试,我的剑很久没出鞘了。”
·卫昭:……·“不过话说回来,只要运用得当,这令牌也是能发挥很大用处的·长孙大人随随便便给了外人,还是叫本公子受宠若惊啊。”
卫昭笑眯眯的望着长孙恪,道:“所以,无论如何,还是谢过长孙大人了·”·长孙恪瞥了他一眼,忽然说道:“我们认识与否,全看卫公子你心思所在了。”
他说完,抬步便往前走·卫昭追了两步,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什么,办案要紧,先去梅苑吧·”·“哦,梅苑不是看过了,怎么,又有新发现”·长孙恪道:“你不是想去看秦玉笙么”·卫昭:“这你都知道也难怪,你是南府监司,整日与各国细作打交道,识人的本事自然高明。”
“过奖·”···梅苑雕花大门贴着封条,才一晚不见,梅管事的脸便肿了一圈·见卫昭来了,先是一喜,再瞧身后跟着长孙恪,登时又觉牙疼的厉害。
“梅管事,我来看看玉笙·”·梅管事忙殷勤的将人带到后院,因牙肿的厉害,说话含糊不清,卫昭笑着叫他退下,又叫霍宝儿赏了银子··秦玉笙是梅苑的老人了,他戏唱得好,人又生的俊,盛京城里也是有不少人捧着的。
当然,自从入了卫昭的眼,便再没人敢打秦玉笙的主意··从梅苑后门出去,经过刘家茶水摊,再往前便是梅苑伶人们住的院子·秦玉笙自有单独的院落·虽地处不起眼的小巷,从外看去与一般民宅无异,但小院中却清幽雅致,别有一番风味。
长孙恪站在院门前,四处打量·卫昭看着伸出院墙的梅树,梅花已谢,不免暗道可惜··“玉笙做的梅花酥味道极好,只可惜今年花期已过,长孙大人没有口福咯。”
长孙恪冷声道:“我不吃甜·”继而话锋一转:“梅花酥是南郡特色,秦玉笙是南郡人”·卫昭一脸无奈,叹道:“不过只是闲聊,长孙大人也要时时关注这细微小事,煞风景啊。”
长孙恪哼了一声,说道:“楚未帝在位时,最喜两件事,一是安西美酒,二是昌平伶人·据传闻,当年楚未帝南逃时,将宫里伶人们一并卷走,到了南郡行宫,依旧日日饮酒听戏。
后楚亡后,伶人们流落民间,使得南郡曲艺之风盛行,流传至今,几经变革,又称南戏·”·“楚未帝风流成- xing -,虽残暴不堪,却待伶人极好·楚国灭亡之后,甚至还有伶人伺机行刺武帝为楚未帝报仇。”
说到此处,他微微眯起眼睛:“梅苑中近半数的伶人都来自南郡,看来要好好查一查这个梅苑了·”·卫昭啧啧两声,笑道:“我看梅管事的脸怕是好不了了。”
“不过区区一个管事罢了,卫公子常来梅苑,可曾见过梅苑大东家”·卫昭愣了愣,他只是单纯听个戏而已,至于梅苑背后都是什么人,他自然没必要关心。
如今长孙恪问起,他才想到,似乎从未听人说起过梅苑东家·这两年在梅苑,来来去去也就一个梅管事管着梅苑大小事··“……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该好好查查。”
卫昭嘟囔道··“哦卫公子也这么想”·“那当然,但凡涉及我大齐安危之事,都不能含糊·”·长孙恪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卫公子舍不得秦玉笙呢。”
卫昭:“……你怀疑玉笙”·“是你说的,那日在梅苑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可那日玉笙病了,并不在戏楼。”
长孙恪抬手指了指隔壁院子:“秦玉笙和梅玉茞住隔壁,紧挨着便是刘家茶水摊·那日梅玉茞从戏楼出来,径直回到自己院中,不多时便匆忙跑出来,神色慌张。
他正向茶水摊走来,却被守在后门的几个北府官差喝问,梅玉茞陡然停下步子,掉头便跑·南府的人也是这时才惊觉,梅玉茞便是那南梁细作要接应的人·”·卫昭道:“那跟玉笙有什么关系。”
“很多表面看来没有什么关系的,到最后都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眼下尚未查出,但不代表他就可以洗脱嫌疑·”·“所以你们南府查案,先是将所有人都看做嫌疑人,再逐一排查咯。”
“没错,南府的办事准则向来只有一条:宁错杀,不错放·”·“那这么说,本公子倒是个例外了·”·长孙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手敲了敲院门,不多时便有小厮开了门,一见是卫昭,忙笑的见牙不见眼。
“秦少爷日夜盼着,卫公子可算是来了·”·院子两进,不算宽敞·小厮引着二人到了前厅,又奉了茶,殷勤说道:“小的这就去知会少爷,卫公子稍坐。”
卫昭摆摆手:“玉笙身子不好,不必叫他起身·本公子只是来瞧瞧他,问两句话便走·”·说着,一撩袍子,直奔后院去了··“卫公子来此地,倒像是回了自家一样。”
卫昭总觉着长孙恪话里有话,还不等他答话,那小厮便道:“可不是,卫公子与我家少爷素来要好,时常来这后院花园小酌·少爷知卫公子喜爱梅花酥,前些日子梅花将落时,少爷特地多做了些,叫小的放在冰窖里存着呢。”
卫昭喜道:“玉笙有心了·”·秦玉笙与一般伶人不同,身上没有脂粉气·虽身份卑贱,却不卑不亢,亦不谄媚·谈吐有度,举止大方。
他容貌清秀,又不失男子气概,闲来无事最喜读书作画,论学识,也不在陆承逸和冯遇之下··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昭一度怀疑秦玉笙是大家族的落难公子,但每每提及这些,秦玉笙总是一笑而过,不愿多谈。
“玉笙病的这么重”卫昭一进屋子便闻到浓重的药味,不禁皱了下眉··小厮道:“大夫说少爷是肝气郁结,需得好生调养。”
不等卫昭过去,秦玉笙已经从屏风后过来,他面色苍白,神情憔悴,几日不见,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洁白的锦衣遮掩下,还隐隐可见勃颈处暗红的痕迹··卫昭瞬间火起:“完颜鸿这个王八蛋,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秦玉笙语气微弱:“听梅管事说了那日的事,是玉笙不好,给卫公子添麻烦了·”·长孙恪抬眸看他,目光哀戚,眸中满是愧疚之色,情真意切,不似装腔作势。
他心里暗想,此人或是真心自责,或是段位极高,连自己这双眼也能蒙骗过去··怪不得楚未帝最爱伶人,似这般勾魂男子,果然别有风味··他没空听二人叙旧情,冷哼一声,自顾在屋子里四处查看。
卫昭有些尴尬的解释道:“玉笙莫担心,这位是南府监司大人,例行公事而已·”·秦玉笙微微摇头:“能替卫公子解难,是玉笙的荣幸·”·卫昭想起来此的目的,问道:“对了玉笙,你仔细给我说说那日完颜鸿找你的情况。”
秦玉笙有些厌恶的蹙了下眉,旋即便恢复一贯的清冷,他想了想,说道:“倒也没什么好说的,那日完颜鸿来梅苑特意点了玉笙的戏,唱完一场,又叫玉笙作陪。
梅管事本来是推脱了的,只是完颜鸿不依不饶·”·“承卫公子的情,玉笙平日能得清闲·完颜鸿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此事,处处与卫公子作比,还扬言梅苑看不起北燕的皇子,又说卫公子在盛京只手遮天云云。
玉笙不过是个伶人,卫公子平日已诸多关照,若因此污了卫公子声名,岂不是罪过·”·“不过是陪着说说话,玉笙便叫梅管事应了·没想到那完颜鸿得寸进尺,竟强硬的将玉笙带走……”·秦玉笙说到此处,双目猩红,紧攥拳头。
卫昭才要上前安慰,长孙恪从后闪身过来,说道:“这么说来,果然是完颜鸿自己找事儿·”·秦玉笙调整了下呼吸:“完颜鸿来过梅苑几次,每次都是安安静静听戏,只那日不知发了什么疯,做出这等龌龊之事。”
“完颜鸿故意找本公子的茬,没安好心啊·”卫昭叹了口气··长孙恪在屋里看了一圈,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遂对秦玉笙说道:“本案未了结之前,你不可离开此地半步。”
秦玉笙恭敬应声··长孙恪又对卫昭说道:“此事缘由系因秦玉笙而起,你二人私下不可见面·”·卫昭‘哦’了一声,转头对秦玉笙道:“我那梅花酥……”·“……也不准私下收授。”
卫昭:……·第9章 ·卫昭敏感的察觉到长孙恪似乎在生气,但又猜不透缘由·只是自己的小命还捏在此人手里,只能识时务的选择听话。
倒是可惜了那鲜香酥软的梅花酥,若再放上半个月,怕是味道就变了··从秦玉笙院子出来,卫昭一路走一路叹气,眉宇间尽是不忍和心疼··长孙恪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卫公子冲冠一怒之事,早已传遍盛京城。
你既如此舍不得秦玉笙,何不将人接回府上去·左右不过一个伶人,镇国侯府也不是养不起·”·“嗐!长孙大人这叫什么话。”卫昭一脸我很冤枉的神情。
“我与玉笙是君子之交,岂能生出那般龌龊心思来·”·长孙恪眉梢一挑:“你不喜欢秦玉笙”·“喜欢啊我若不喜欢,又何必跟他做朋友呢……哎呀,长孙大人你误会了,此喜欢非彼喜欢。”
卫昭快走两步,在长孙恪前头掉转过身,与他正对,双手搭在脑后,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对他说:“我喜欢的人可多了,我喜欢祖母,喜欢我爹,喜欢我哥哥姐姐,喜欢我家活宝儿……”·他说到此处,又朝长孙恪挑了挑眉:“当然还喜欢长孙大人你。”
“但凡是我喜欢的,我都要好好保护着,若有人敢伤他们分毫,本公子决不轻饶·”·“……所以,你不是喜欢秦玉笙的·”长孙恪微微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
卫昭摇头晃脑,目光一瞥,落在左侧巷口,他抬手指了指,似有些诧异:“那不是陈铁板么”·长孙恪回头看去,果然是陈靖淮,正在吴记酒楼门口打问事情。
“去看看·”·陈靖淮这两日一直在想卫昭说的话·他在北府多年,办案无数,凭他经验,此案的确有疑,但尸体上又确实没有找到其他伤处。
眼下尸体被移交南府,他无权过问·但此案若不查问清楚,他又心下难安,遂打算从别处入手··吴记酒庄的伙计正在仔细查验那酒坛子,半响回道:“大人,这确实是咱们酒庄的酒,还是最烈的酒。
咱们盛京百姓不好烈酒,因此这种酒卖的不多,这段日子拢共也就卖了八坛·十八那日,有个粗犷大汉到本店出手就要了五坛呐小人记得清楚,那人说话似乎还带着北地口音。”
“那人还说,早先不知吴记酒庄的酒最烈,倒是在其他店里买过两次,喝的一点儿都不痛快·”小伙计面带几分得意··陈靖淮拿出一张画像,指着画上人问他:“那日来买酒的是哪个”·画上正是完颜鸿的三侍卫,伙计辨认一番,指着中间那个大汉:“是他。”
三侍卫分别叫古方,古金,古林·那日在酒楼与卫昭争执的红脸侍卫是完颜鸿的侍卫长古方,伙计认出的买酒侍卫是古金··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陈靖淮卷起画像,收回酒坛子,里面还有些剩余的酒,虽搁置两天,但酒气依旧醇厚,如陈靖淮这等不善饮酒之人,闻上一闻,便觉有些飘忽。
此处未查探出什么疑处,陈靖淮决定找人验酒·才出门,正撞上长孙恪,陈靖淮有些心虚,却又闪避不开:“卑职见过大人·”·长孙恪从陈靖淮手里拿过酒坛子,掂了掂,道:“本官记得这案子移交南府了。”
陈靖淮语塞,垂头不语··长孙恪又道:“陈少监司当日想要屈打成招,今日又来查问此案,不知陈少监司是想找到证据证明卫公子清白,还是恼恨本官劫了北府嫌犯,想要找到卫公子杀人的证据来打本官的脸呢。”
陈靖淮浑身暴汗,强自安定心神,道:“大人误会了,那日卫公子称此案有疑点,卑职……”·“本官昨夜临走时,交代留守官差看好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不知陈少监司是如何进去的,还能从案发地拿到物证·北府的酒囊饭袋,当本官的话是耳旁风么·”·陈靖淮对南府监司之事早有耳闻,但正面交锋这还是第一次。
且不说气势上矮了一截,单就此事来讲,也确实是自己理亏,不禁有些面红耳赤··“卑职知错,望大人恕罪·”·陈铁板是北府少监司,往日威风凛凛,卫昭还是头一次见陈铁板吃瘪,见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不免觉得好笑。
南北两府各司其职,少有纠葛,上一次两府共同办案,若没记错还是武帝十七年··因职能不同,南府内敛,北府跋扈·通察府初建时,两府还能互相扶持。
这越往后,便渐行渐远·北府太风光,自然看不起躲在- yin -暗角落的南府·此时突然被南府压了一头,北府的人一时适应不来,倒也不怪··只是很多人或许都忘了,南府虽然不显,但盛京城里却处处都有南府的影子。
人啊,当软时则软,当硬时得硬·你拿鸡蛋碰石头,还不得碰个头破血流,何必呢··“陈大人也是为这案子奔走,长孙大人也莫怪·”卫昭笑哈哈的打着圆场。
虽平日他也看不惯陈铁板冷硬刻板模样,不过此人一心为公,除了那臭石头一样的- xing -情不讨喜外,倒也无其他错处··长孙恪掂着手里酒坛子,问道:“你想验酒”·陈靖淮点头:“虽然尸体上未发现中毒迹象,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酒的问题……”·长孙恪拔出酒塞,仰头灌了两大口烈酒。
动作太快,卫昭还没反应过来,酒已下肚··他大惊道:“哎呀你这是作甚,快吐出来,快点儿快点儿·”他忙上前去猛拍长孙恪后背,又回头朝霍宝儿大喊:“快去找大夫”·陈靖淮愣怔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儿来,也不禁有些心惊肉跳。
“大人您没事儿吧·”·长孙恪却并未理睬陈靖淮,而是偏过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卫昭焦急神态·卫昭虽不会武,但男子的手劲儿也不小,长孙恪被他狠捶了两下,咳了咳,终于开口说道:“酒里没毒。”
卫昭气的肝疼:“你也太冲动了万一酒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要不要命了·”·“我早便知道酒里没毒。”
卫昭白他一眼:“你可厉害了你·”·长孙恪并不多解释,冷着脸将酒坛子扔回给陈靖淮:“酒的问题排除了,日后我不希望陈少监司再掺和这案子。”
陈靖淮对长孙恪的大胆仍旧心有余悸,忙点头应是,虽心中仍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他抬头看着二人远走的背影,嘀咕了句:“果然在- yin -暗角落呆久了,南府的人脑子都不大正常。”
四纨绔有三个都被禁了足,只剩卫昭一个·长孙恪手里也不只这一桩案子,从吴记酒庄离开后便与卫昭分别·此时案情亦无进展,卫昭颇觉无趣··他沿着金水河一路向西,过便桥,闲极无聊,便懒洋洋的倚在桥头打量着来往行人。
所见者,或是富家子骄横跋扈,或是穷弱者忿忿不甘,或是胆小者唯唯诺诺·亦有人急切燥怒,有人凄苦愤懑,有人自怜自伤,有人焦头烂额·偶尔瞧见几位气定神闲,泰然若素之人,倒像是暴晒荒原里乍然流淌过的一汪清泉。
再想到长孙恪终日忙碌,在看不到的暗处,又不知有多少血腥屠杀·卫昭不免叹了一句:“世人都看得到繁华,又有几人能懂繁华背后的凄惶啊·”·“少爷,您怎么突然说这个”·“没什么,无聊感慨一句罢了。”
他抬手往桥下指指点点,说道:“我小时候常爱看蚂蚁,如今再看这些人,正如蚂蚁一样,不停奔忙·倒是你家少爷我,每日虽也不闲着,却是尽忙着玩闹了。”
“承逸是家中次子,但陆家家教甚严,这次事情过后,陆相爷必要给承逸安排差事了·冯老爷本就看管的严,很快又到大考,冯遇定是连家门都走不出。”
“韩将军如今镇守朔州,韩夫人宠着阿良,阿良倒是自在·可阿良自小便希望像他父亲一样,成为战场杀伐的大将军·他虽不爱读书,但习武却是日日不辍。”
卫昭翻了个身,靠着护栏,笑道:“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路,唯独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好·”·霍宝儿揪起眉毛,有些不解,他说:“少爷本来也不用做什么啊,少爷是侯府公子,谁敢叫少爷做事。”
说着,好像突然恍然大悟一般,霍宝儿眼睛精亮:“少爷是不是觉得日子太无聊了·也是,三位爷被拘着,没人陪少爷消遣·长孙大人又勒令秦少爷禁足……”·他眼珠子飞转,似乎在想还有哪里有好玩儿的事情。
卫昭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别瞎琢磨了,本公子的心你不懂啊·”·霍宝儿还有些委屈:“少爷……”·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主仆两个下了桥,卫昭忽然一拍大腿:“糟糕,远儿今早说要吃蜜饯,差点儿忘了买。”
卫昭平日爱在百荟街逛,洒金门外有个蜜饯摊子,是个妇人担着箩筐卖·虽不如铺子里样式多,包装精良,但味道却是极好,卖相也很精致··他本就喜甜食,盛京城里大小蜜饯铺子吃了个遍,也是这一二年偶然发现了这摊子,甚合胃口,若是遇到总会买上几两。
远儿随了他,也爱吃这零嘴,但秦芜看管的严,不准他吃太多,便总缠磨着卫昭偷偷给他吃··卫昭快步走到洒金门外,却不见那卖蜜饯的妇人,忙向旁边卖蒸糕的婆子打听。
“说起来,可有好几天都没见姜嫂子了,许是家中有事吧·”·“你可知她家在何处”·“知道知道,她家住下河村,村中只有她一家做蜜饯,你去打听就知道了。”
卫昭谢过婆子,买下她余下的蒸糕,婆子欢喜的不行,又将卫昭赞了一通··眼下时候尚早,卫昭左右无事,便打算往下河村走一趟··第10章 ·卫昭今日与长孙恪一同出门,并未叫府上车夫来送。
此时要到城外去,便叫霍宝儿在洒金门附近赁了辆车,又就近买了蜜水,就着那婆子的蒸糕,主仆二人倒也吃了个八分饱··吃饱喝足,下河村也到了·将近春耕时节,农人们也开始忙碌起来,见外来的马车里下来一位贵公子,也只匆匆瞥上一眼,并未显露太多惊诧。
·下河村距盛京城不远,农人们农闲时便到城中做工,自是见过不少达官贵人,此时见卫昭,顶多是惊叹于此人容貌隽秀··霍宝儿四处一瞧,见走过一个憨厚壮汉,遂上前向他打听卖蜜饯的姜婆子。
壮汉抬手往东边一指,道:“姜婶子家就在村东头,你见到一棵老槐树,再往前第二家便是了·你们是来买蜜饯的姜婶子做的蜜饯酸甜可口,远近也有不少人打问,不过你们今日来怕是买不到了。”
“哦为何”·说到此处,壮汉面露愁容,道:“姜婶子的儿子董昱有两日未归,姜婶子忧心着呢·”·卫昭道:“兴许是在外头有事耽搁了呢。”
壮汉摇摇头:“董昱是孝顺孩子,虽说姜婶子是他后母,但也如亲母一般侍奉·自打董叔过世后,母子两个相依为命,感情更是深厚·董昱是读书人,寻常便在护国寺一带替人抄书,每日收了摊,都要到洒金门外接上姜婶子,无一日耽搁。
更别说一句话没留就足足两日未归·”·“昨日我还跑了一趟鸿胪寺,小吏说昨日没见董昱过去,我又去了护国寺一趟,小师父也说没见过董昱·今日仍未见董昱回家,我正要帮姜婶子到衙门去报官……”·“等等,鸿胪寺董昱是鸿胪寺的小吏”·壮汉道:“不是。
去岁北燕使臣入京,鸿胪寺事务繁忙,便征召了些杂吏,董昱就在其中·虽说不是正经官吏,但能与大人们相识,也是好事一桩·”·楚国官员多是经由各地举荐,大齐沿袭楚制,只在选拔时增设大考。
太学也因时制宜,增设一应科目·除盛京城中显贵子弟外,也有各地贵族子弟应举荐前往太学求学·每三年一次大考,从太学学子中选拔官员·至于各部衙门小吏,则由本部按需选拔,可以不必经过大考。
虽说改革取士制度,筛除了一批草包废物,但官场之中势力盘根错节,为了巩固自家利益,自然要想应对之策·至武帝晚年,大考舞弊屡禁不止,选拔的官员参差不齐,真正做事的官员少之又少。
因此每年各部繁忙时节,都要从民间征召临时杂吏,这是惯例·常有寒门学子应召前往,若能与官员攀上关系,好生运作,也能落个正经儿差事·由此一来,户部拨给各部的经费便连年上涨。
武帝大怒,命通察府严查,革除了一批冗官,暂停大考·至元帝登基,再一次改革大考制度,取消举荐制,允许士子自行报名参考,分科取士·但旧贵族地位稳固,寒门难出头,官场之风一时间难以扭转,少数衙门仍需向民间征召杂吏。
卫昭心念一动,又问那壮汉:“你可知董昱在鸿胪寺具体负责什么事务”·“听说是负责接待使臣,具体的咱也不懂·哎,春节前后,董昱还十分欢喜,说这次找到了门路,要不了多久就能正式到鸿胪寺任职呢,我们都替他高兴。
他说鸿胪寺丞张大人已经上表,就等任命下来了·谁知好端端的,这人就不见了·”·壮汉边说边惋惜··卫昭安抚道:“这位大哥也莫急,董昱那么大个人,也兴许真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呢。”
“承公子吉言,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进城去了·”·“大哥慢走·”·卫昭目送壮汉远走,站在原地略一思忖,抬步便往村东头去了,在老槐树前第二家院子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半响,一个妇人打开院门,正是卖蜜饯的妇人··姜氏五十左右年纪,但样貌却不似一般老妇那样尽显老态·举手投足间颇带几分端庄之气,言语文雅,说起话来柔声细语,笑起来时眉眼慈爱,平白便叫人生了几分亲近之感。
卫昭常与她买蜜饯,姜氏自然认得·许是儿子未归,姜氏愁眉不展,但见有客来,仍勉力叫自己打起精神来··她微微笑道:“卫公子,今日不卖蜜饯了。”
卫昭朝她微微颔首:“听说姜婶子家里出了些事,不知可有用得到卫昭的地方”·姜氏慌忙避开身子,道:“不过家中私事,岂敢劳烦卫公子,实在有失体统。”
“诶,姜婶子莫与我客气·我见适才有人替姜婶子去报官,不是我说话不中听,只是那位大哥太过憨直,官府的人又最会磋磨人,恐怕报了官也无人理会的。”
说到这,姜氏哀叹一声:“报了官总会有些希望的·”·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昭眼珠微转,又道:“听那位大哥说,您家公子在鸿胪寺丞张炳手底下做事”·姜氏点点头:“张夫人喜欢吃咱家蜜饯,张大人下值回家,偶尔会买上一些。
有时回来的晚,正巧能碰上昱儿来接我回家·张大人知道昱儿粗读诗书,颇为赏识·去岁使臣入京,张大人便询问昱儿是否愿意到鸿胪寺做事·”·“昱儿本想应今年科举,但也深知自家没有根基,又无钱财,科举之路多半是走不通的。
凭着张大人这点情分,兴许能走动走动,在鸿胪寺谋个小吏·就算行不通,也不耽搁今年科举·便欢欢喜喜的应了召,到鸿胪寺去了·”·“张大人待他不错,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又叫他负责接待使臣一应事务。
昱儿那些日子每日都高高兴兴的,有干劲儿,我瞧着自然也欢喜·”·“那……董昱这两日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姜氏想了想,道:“昱儿向来懂事,哪怕是遇到难处,也都是自己忍着。
前些日子,他看起来有些闷,我与他说话他总是听不见·我想着官场事多,许是碰到了棘手的事儿,便没敢打扰·过了两天,他便没事儿人一样·还说张大人应了他,许他到鸿胪寺做事。
还说等他赚了俸禄,便接我一起到城里赁间房……”·姜氏想起这些,又有些伤怀,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泪,朝卫昭歉然一笑:“失礼了·”·卫昭摇摇头:“姜婶子也莫忧愁,回头我再帮姜婶子打问打问。”
“这……”·“姜婶子不必与我客气,卫昭自幼没了母亲,见姜婶子倒是亲切的很·不过举手之劳,婶子也莫要推拒了·”·“如此真是谢过卫公子了。
啊,卫公子且稍等·”姜氏不知想起什么,匆匆返回屋中,折回时手里多了一个小篮子··“承蒙卫公子看得起,这蜜饯是做多了还没有卖的,新鲜的,卫公子快收下。”
·卫昭笑着接过,霍宝儿赶忙递了银子过去,姜氏却说什么都不肯要·卫昭不好再拉扯,只得收下··“少爷,您怎么有心思管起这些许小事了”霍宝儿有些不解。
卫昭撩开车窗帘子看着两旁碧野,悠悠说道:“长孙大人说过,很多事表面看来没有联系,但背后却是千丝万缕·事发当日,张炳也在梅苑,而这董昱又与张炳有间接联系,偏巧在这时,董昱不见了。
反正案子没有头绪,还不如多方打听,碰碰运气·”·“再说,本公子说与姜婶子投缘也是真的·”卫昭嘬嘬嘴,忽然问霍宝儿:“你有没有觉得姜婶子看起来好像不是一般人。”
霍宝儿一脸茫然的摇摇头:“少爷要查姜婶子这个人么”·卫昭放下帘子,拈起一个蜜饯果子嚼了嚼··“不必了,若有疑处,还是当面问姜婶子的好。
宝儿,叫车夫到南府去·”·赶车的车夫闻言手一抖,马车跑偏硌到了石头,猛的一颠,卫昭口中的蜜饯卡在嗓子眼儿,差点儿噎的他背过气儿去·霍宝儿惊呼一声,忙替卫昭顺气儿,好歹是咽了下去。
卫昭咳了几声,哑着嗓子道:“南府有那么吓人么·”·霍宝儿怯怯点头··卫昭:……·车夫不想去南府,但他更不想惹了卫昭,犹犹豫豫,还是将马车赶到了南府门口。
卫昭勒令他侯在门外,车夫哆哆嗦嗦,险些尿了裤子··卫昭手里有青龙令牌,大可自由出入南府·只可惜长孙恪此时不在,他有些失望··展翼赔笑道:“大人吩咐了,若卫公子有事,找下官也是一样的。”
卫昭巴望了一会儿,才不情愿的对展翼说要他去寻一个叫董昱的人·展翼应下此事,恭恭敬敬的将人送了出去··霍宝儿坐在马车上,一个劲儿的探头往后瞧,直到马车拐出巷口,再也看不见南府了,他才坐正了身子,蹙起眉头嘀咕道:“南府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卫昭睨了他一眼,心道这别家小厮仗着主子的势,各个趾高气昂,想自己也是盛京城纨绔头子,贴身的小厮却老实巴交的·别说耀武扬威了,就算是狐假虎威他也不肯做。
卫昭常说,要不是别人看在你是卫家仆人的份上,定要被人欺负死了··他才要夸赞这胆如米粒大小的宝儿今日终于开窍了,便听霍宝儿这时又叨咕了一句:“只要那位监司大人不在便好。”
卫昭:……·第11章 ·世人只道通察北府七十二道酷刑,饶你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也绝受不住北府刑讯·只是因为他们未曾到过南府,又或者受过南府刑讯的人,早已魂飞魄散。
如果说北府大狱是泡在血液里,弥漫的是腐朽的血腥之气·那南府大狱便是深藏幽冥之地,处处都是勾魂的阎罗,任凭你是顶尖高手,到了南府大狱也必是肝胆俱裂。
展翯押着几个细作到了审讯室,低声道:“大人,这几人都是南郡人·”·展翼与展翯是双生兄弟,展翼为南府少监司,展翯是南府大狱狱长·虽为双生,二人- xing -情却大不相同。
展翼活泼,展翯内敛·尤其在南府大狱久了,沾染了大狱的- yin -森气,身上又多了几分- yin -沉··长孙恪抬眸扫视一周,原本死气沉沉的几人瞬间如惊弓之鸟,胆颤心惊。
长孙恪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击着,几个细作顶不住压力,吓的面色惨白,浑身暴汗·而展翯却察觉到,他们家大人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过了半响,长孙恪终于开口:“我要南郡梅花酥的配方。”
展翯- yin -沉的面容泛起一丝疑惑,不过想到大人是南府监司,手底下从未漏过一个细作,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大人那双眼·想来这次要这配方也是为了安插什么人吧。
“大人问话,速速招来”·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几个细作虽是南郡人,也吃过梅花酥,但若说做法,他们大老爷们儿的谁会关心那个。
空气一下子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换人”·这批细作被带走,又换了另一批祖籍南郡的细作,到后来,又扩大到南府大狱所有细作。
终于有一个极善伪装的细作招了供··他不是南郡人,却要伪装南郡人,是以学了这南郡特色梅花酥··展翯执笔记下配方交给长孙恪,长孙恪看了一眼,沉声说道:“若配方有误,你该知道下场是什么。”
那细作猛地瑟缩一下,连大气儿都不敢喘··长孙恪回到南府衙门已是日暮时分,展翼匆匆上前禀报说午后卫公子来过··“卑职已派人去查问这个叫董昱的人,不久便会有消息。”
长孙恪应了一声,又道:“叫你找的梅花瓣可有找齐”·展翼支支吾吾:“这时节,梅花已落,倒是有人家存放在冰窖一些,都是留着自家用的。
卑职费了好大力气才弄了一篮子,也不知够不够用·哦,还有一小队人没回来,兴许还能再弄到一些·”·展翼挠挠头,实在不明白他家大人这时候要梅花作甚。
长孙恪顺手提了篮子,见梅花瓣果然鲜嫩,不自觉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展翼瞧他往后院厨房去,也跟了过去·还未等到厨房门口,长孙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瞪他一眼。
“衙门没事做了”·展翼忙叉手告退:“卑职这就去处理董昱的事儿·”·“三叔,你怎么才回来,远儿都想你了”卫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昏暗的花丛里显得异常清亮。
卫昭抄手将卫远拎起来抱在怀里掂了掂:“远儿是不是又背着三叔偷吃了”·卫远不好意思的垂下小脸,从怀里掏出一块米糕:“三叔吃糕糕。”
米糕被挤的有些碎,掉了卫昭满身的渣,卫昭丝毫不嫌弃的就着卫远的小手咬了一大口米糕,仔细品尝过后,笑道:“远儿的米糕真甜·”·卫远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卫昭便知他想说什么:“好,不告诉你娘。”
卫远抿嘴一笑,又伸出小手来:“蜜饯”·卫昭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骂道:“你想三叔是假,想吃蜜饯才是真吧”·他抱着卫远进了屋,脱下外衫,抖了抖上头的米糕渣子。
“呐,卖蜜饯的姜婶子家中有事,这两日不能出摊了,三叔手里就剩这么多了,你可省着点儿吃·”·卫昭佯装心疼的将三颗蜜饯装到卫远的小布兜里:“一天只能吃一颗。”
卫远如获珍宝,喜滋滋的在卫昭脸颊‘啵’了一口··哄着卫远玩闹一会儿,便到了晚饭时候·卫昭抱着小侄子到前院用饭,半路碰到卫晞。
他笑着上前喊了声‘二哥’··卫晞微笑回应,笑容和煦··春日晚风微凉,飒飒舒爽·兄弟之间亦如这温柔春风,吹散了寒冰,如释重负。
卫远在卫昭怀里拱了拱,小手在小布兜里掏了半天,两条眉毛揪成波浪一般·卫昭低头觑他几眼,见他一脸心疼的掏出一颗蜜饯,口水流了卫昭满襟,却仍是忍痛割爱,伸出小手,将蜜饯递给了卫晞。
“二叔,吃蜜饯,可甜可甜啦”·卫远与卫昭最为亲厚,连亲爹卫暄都得让步·至于这个鲜少出门的二叔卫晞,虽然他不懂二叔为何这般疏远冷淡,但他知道二叔断了腿,一定很痛。
他心疼二叔,所以愿意把最爱的蜜饯分给二叔吃·这叫姗姗来迟的卫暄颇为吃味··“远儿,爹今早闪了腰,疼的厉害,给爹也吃个蜜饯甜甜嘴儿吧·”·卫远一听,忙捂住小布兜,头摇的拨浪鼓一般,打远瞧见秦芜过来,忙喊道:“娘,爹说腰疼”·卫暄当即红了脸,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卫晞卫昭兄弟看着大哥仓皇逃窜的背影,哈哈大笑··卫晞将蜜饯吞下,故意砸了下嘴:“远儿给的蜜饯就是甜,甜到骨头了·”·卫暄咬牙切齿的白他一眼:“臭小子”·卫儒不喜繁文缛节,镇国侯府也不像其他府邸那样规矩森严。
加之卫儒又十分心疼孩子,众子女不论嫡庶,皆一视同仁··侯府最热闹的时候便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卫老太君上了年纪,虽喜儿孙绕膝,但精力不支,平日倒不常来前院吃饭。
今日也是如此,卫儒坐主位,孟氏在旁伺候,卫家兄妹几人依序落座··卫远爱粘着卫昭,无论秦芜如何哄诱,都不理睬,叫秦芜又好气又好笑··“听霍宝儿说你这两日在外奔波,想要查梅苑的案子”卫儒问道。
“正是,长孙大人已经允准了·”·卫儒眉头一皱:“那南府监司大人一向与各国细作打交道,心思手段非常人能及,昭儿与他处事,万勿小心谨慎。”
“爹放心,能算计你儿子我的怕还没出生呢·咱们镇国侯府行的端做得正,就算他有什么目的,也是白搭功夫·”·卫晞道:“狡兔死走狗烹。
想当年武帝称帝后,对有功之臣明褒暗贬,若非四方不稳,几大将门想必也早早被打压而没落·通察府是皇帝手里的刀,皇权之下,何谈公正·”·卫暄点头应道:“二弟言之有理,我们卫家忠心日月可鉴,但对居心叵测之人却不可不防。
尤其长姐身为中宫皇后,无论如何,卫家都不能独善其身·”·说到此处,卫淑华撂下筷子,道:“今日我去街上,遇见冯府的人大肆采买,似有喜事,上前打听方知是宫里的冯贵妃又被诊出喜脉。
长姐入宫多年,膝下只有长乐一个公主·各宫的宫妃倒是一个接一个的诞下皇子,长姐此时心里必不好受·”··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儒沉声道:“从淑宁被册封为皇后那日起,我们卫家便不可避免的卷入皇权之争。
中宫无子,身后不知有多少人揪着这一点,盯着中宫之位,淑宁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啊·”·“父亲莫忧愁,儿媳明日便请旨进宫去探望长姐·”秦芜安抚道。
“好·还有,你们祖母寿辰要到了,该张罗的也都张罗起来·你一人忙活不开,淑华要多帮衬你嫂子·”·“是,父亲·”·卫暄又道:“父亲,明日叫远儿也进宫去吧。
这一年也只有宫宴时候能见着,远儿还说想长乐姐姐了·”·“嗯,是该如此,小辈人也该多亲厚亲厚·”·晚饭过后,卫昭推着卫晞沿着甬道慢慢走,沈青萍默默跟在身后。
兄弟两人自那日将话说开后,心中没了芥蒂,相处起来也更加随意··“阿昭,此案既已移交南府,二哥觉得你倒不必为此日日奔忙,若叫有心人抓住把柄,总归不好交代。”
“交给别人总不如自己办得稳妥,况且借着南府监司大人的光,私下探查也不会遇到阻拦·我想,既然监司大人敢叫我涉足这案子,必是心里有底,否则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卫晞眉头微蹙:“你就这么相信那个监司大人”·卫昭笑道:“不知道,但直觉他不会害我,甚至还在帮我·”·卫晞叹了口气:“算了,你啊看着随和,其实脾气轴的厉害,二哥劝不住你,不过你也需事事小心。”
“谢二哥关心了·这次的案情扑朔迷离,倒是有趣儿的紧,左右也是闲着无事,倒不如探探谜底·”·“这两日鲜少见你在府中,今日瞧你心情似乎不错,可是案情有了眉目”·卫昭道:“也算是有了点儿苗头,不过还不能确定,要等南府那边的信儿。”
卫晞点点头:“如此便好·”·到了前面岔路,往东行不远便是卫晞的院子·比起卫昭的归云院,卫晞的扶云院便显得朴素许多·院中栽种翠竹,竹香清淡。
屋内陈设简单,多半都是卫晞这些年收集的字画·当中有不少名家字画是卫昭淘腾回来的··卫晞桌上铺陈一张宣纸,上面写着几个字,卫昭探头看过去,指着中间最大的一个字,笑道:“二哥这一个寿字写了四种字体,运笔酣畅自然,排列匠心独运,字体交融,古朴圆润又庄严肃穆。
周围的小字也是珠玑并列,相得益彰·我猜,这是二哥打算送给祖母的百寿图吧·”·卫晞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这还只是底稿,哪有你说的那般好。”
“怎么不好了,二哥的字画不知有多少人求呢·那日在梅苑承逸还跟我讨要来着,他想临摹二哥的字体·可惜出了这事儿,承逸被禁了足·”·卫晞摇头轻笑:“承蒙陆公子抬爱。”
卫昭在他房里晃了一圈,盯着一副前朝名士的画像图看了会儿,灵机一动,与卫晞讨了一套笔墨颜料,而后告别卫晞,匆匆回到自己院子去了··第12章 ·黑沉沉的夜空云翳犬牙交错,似一副泼墨山水画。
薄雾掩映着朦胧月色,透着熹微的光·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混着清亮的虫鸣声··微风翻动带来阵阵梅花清香,躺在屋顶的展翼吸了吸鼻子,恍然觉得空旷冷清的南府仿佛多了几分人情味。
正当他闭目养神,调理内息时,忽然一股呛人的烟味儿飘来,险些叫他气息紊乱·展翼迅速收摄心神,定睛一瞧,见后院厨房阵阵浓烟翻涌,若非他夜视极好,根本不会注意到浓烟下一身黑衣的长孙恪。
展翼大惊,忙打了个唿哨,召集尚在南府的众官差速去厨房救火··长孙恪日常不苟言笑,终年寒着一张脸,此时被浓烟熏过,更是‘脸如锅底黑’·展翼不敢上前,只在自认为安全的范围内小声询问一句:“大人,您没事儿吧。”
长孙恪眉头纠结着,似在思忖着什么,并未听见展翼说话·过了半响,又似乎发现症结所在,眉头又渐渐舒展开··他提着余下的梅花瓣抬步离开,路过展翼时,面无表情的说道:“将这里处理好。”
展翼目光小心的追随长孙恪的背影,发现他家大人步履轻快,活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再瞧他家大人提着篮子直奔西跨院去了,想来又要祸害西跨院的厨房了。
他回头一招手,吩咐道:“调几个人到西跨院去,准备好救火的东西,藏的远些,莫叫大人发现了·”·展翼搓了搓手,暗戳戳寻思着自家大人这是走了桃花运了他感受着带着烟火味道的微凉晚风,喟叹了一句:“春天来了啊”·霍宝儿又点了盏灯,挪着小碎步,小心的将灯搁在书案旁的架子上。
屋中烛火通明,映的卫昭一双眸子清亮如甘泉·他下笔如神,心无旁骛,十分专注的在宣纸上泼墨挥毫··霍宝儿看了眼天色,低低的打了个哈欠··“少爷,太晚了,仔细累了眼睛,明日再画吧。”
卫昭仿若无闻,继续专注画上,直到最后一笔线条勾勒完成,他潇洒的扔了笔,小心翼翼的将未干的墨迹吹干··“活宝儿,来瞧瞧,你家少爷我画技如何”·霍宝儿揉了揉眼睛,瞧见画上那人,当即唬了一跳:“监司大人”·卫昭笑容明媚:“你再仔细瞧。”
霍宝儿犹犹豫豫的往前挪了一小步··卫昭笑他:“这人又不会从画里跑出来,你怕甚”·霍宝儿委屈道:“监司大人整天寒着一张脸,比门神还吓人。”
卫昭品了品,笑着点了点头:“确实,这人无需放狠话,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叫人望而生畏,连北府那洪王八都逊他一筹·若将这画挂在本公子卧房,必能安家镇宅保平安”·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霍宝儿‘啊’了一声,苦着脸道:“咱们侯府有侯爷在,哪个不要命的小鬼敢来。”
卫昭在他额上敲了个爆栗:“你这芝麻大的胆子,何时能像本公子一样·”·霍宝儿天生胆小,但又觉得作为少爷的贴身小厮,他的任务艰巨又伟大,不过是看一幅画而已,再说监司大人又不吃人。
他将目光放在画像上,不得不说,他家少爷虽不务正业,但却聪慧异常·旁人钻研很久的东西,少爷只要稍一琢磨就能想通关窍··只是少爷- xing -子活泛,不肯耐下心来去学,老太君和侯爷又娇宠着,从不苛责。
外人只道他家少爷是不学无术的纨绔,霍宝儿却是知道的,少爷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少爷画的极好,像监司大人就在眼前一样·”霍宝儿细细打量,半响又道:“不过,画中的监司大人看起来没有那么凶。
眉目疏朗,眼睛里好像,好像有星星·像是冰山美人融化了”·随即他又纠结起眉毛:“少爷,您好好的作甚要画监司大人,您该不会真的想……”·卫昭小心将画铺展开,提笔在画像两侧写了几个小字,又抽空觑了霍宝儿一眼:“怎么,不能么”·霍宝儿小声嘀咕:“……宝儿这次不太看好少爷。”
卫昭一扬眉:“本公子难得碰见心悦之人,早晚必将他拿下·”·“那秦少爷……”·“嗐!我与玉笙是君子之交,是活宝儿你自己想的龌龊。”·霍宝儿:……少爷当时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得了,时候不早了,你家少爷我要睡觉了·”·霍宝儿一听,忙要去准备洗漱物什·一推门,凉风扑面,带着冰凉的水滴··“少爷,下雨了,傍晚时天还晴着呢。”
“春分有雨是丰年,好事儿”·“少爷还懂农事”·“白日到下河村去,听路过的村民叨咕了一句。”
卫昭将画提起来,抬步往里间卧房走,将画挂在床头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指着画像中长孙恪的鼻子兴奋说道:“冰山美人,本少爷早晚有一日要将你焐热”·在南府最后一处厨房被烧之前,长孙恪终于做成了一盒梅花酥。
他拈起一块掰开嚼了嚼,在展翼惊愕的目光下,冷淡淡的说道:“没毒,能吃·”·展翼有些结巴:“大,大大大人,你这是做来自己吃的”·长孙恪瞥他一眼,没说话。
才越过他身边时,忽地停下脚步,指了指灶台上余下的一半梅花酥:“你尝尝看味道如何·”·展翼更觉惊悚·且不说他家大人今夜异常‘温柔’,就说大人烧了三个厨房才做出来的东西……真的能吃·不过大人自幼尝百毒,舌头厉害着呢,大人说了没毒,那便替大人尝一尝。
毕竟是大人亲手做的东西,能吃到也是他的福气了,大不了多跑几趟茅厕便是··这一番心理斗争不过瞬息之间,展翼已经将梅花酥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入口清香,鲜嫩酥软,甜而不腻,唇齿留香,余韵非常……”·“简单说。”
“好吃”·长孙恪颇有几分自得,不过并未在下属面前显露,以至于展翼看向长孙恪时,以为他家大人嘴角抽筋了··“大人,外面下雨了,卑职给您撑伞。”
·长孙恪冷淡拒绝:“微雨而已·”他将兜帽罩上,提着食盒在雨中缓步前行··直到人转出南府大门,展翼才反应过来。
“大人这么晚提着食盒出门是要去见谁啊,难道真是大人的春天来了”·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不知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被自家大人瞧上了。
已是夜半,又逢小雨,长街上冷冷清清·长孙恪的身影在漆黑幽长的巷弄里显得倔强孤寂··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从南府到镇国侯府,他闭着眼也能找过去。
细细想来,也有十二个年头了··一切如旧··他睡觉时还是喜欢骑着被子,还是要在屋中角落燃上一盏灯··幽暗的烛火静静跳动,长孙恪的眸光却忽然暗了下来,似是想到了某些并不愉快的记忆。
他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缓步走到卫昭床前,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而后将一根红绳系在卫昭手腕上·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却被床头一副画像吸引··长孙恪紧绷的唇角微微弯起。
画像上男子身着黑衣,挺拔俊逸,眉眼间少了冷硬清寒,多了几分春风暖意··而当目光触及到画像两旁的小字时,长孙恪的嘴角瞬间又耷拉下来··安家·镇宅·保平安·睡梦中的卫昭忽地打了个寒颤,吸了吸鼻子,将被子抱的更紧了。
长孙恪舒了口气,将适才积压的一点余怒散去,拿过一旁矮榻上的锦被替卫昭盖好,目光落在卫昭隽秀的脸庞上微微顿住··褪去少时的圆润,如今的卫昭五官愈发的精致有棱角,眉目如画。
长孙恪仍旧记得,十二年前那个锦衣小少年眸光莹润,用老气横秋的口吻对他说:“好哥哥,我心疼你啊”·微雨的天气,空气- shi -润混杂着泥土的清香。
长孙恪纵身跃上屋顶,身后是黑压压的云层,冰凉的雨滴落在身上,叫他浑身畅快,连同云层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压抑··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根沉淀岁月痕迹的红绳,嘴角微微弯起,好像埋藏心中多年的那颗种子,迎着春风细雨,终于破土而出,无所顾忌。
第13章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天地苍茫··房中昏暗,卫昭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瞥了眼身上盖的锦被,无精打采的喊道:“活宝儿……”·“啊呀”·霍宝儿一声惊呼,一屁股跌坐在地,唬的卫昭最后那点睡意也烟消云散了。
“怎么了,一大早慌慌张张见了鬼了”卫昭朝外喊了一声··霍宝儿慌忙起身绕过屏风拐进里间,颤着手指着外面:“少爷,少爷……”·卫昭见他吓的脸色煞白,结结巴巴,索- xing -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过会儿去看。”
霍宝儿依旧惊魂未定,打着哆嗦道:“少爷要起了宝儿这就去打水·”·卫昭点点头,掀开锦被登上鞋子,随口道:“日后夜里不必来我房里守着,好生睡你的便是,你家少爷我不是泥捏的,没那么娇气……”·霍宝儿有些茫然:“宝儿,宝儿没进少爷房里啊。”
卫昭指着锦被道:“难不成是哪个无常鬼夜里来瞧本少爷,还好心给本少爷盖了被子”·霍宝儿又是一声怪叫,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颤着手指着卫昭露在衣袖外莹白手腕上刺目的红绳。
“真的有鬼啊少爷”·卫昭一掌捂住霍宝儿的嘴,低头看着编织的并不精美的红绳,漂亮的眸子浮上一层疑惑·他向外看了眼,道:“还有东西”·霍宝儿惊恐点头。
卫昭趿拉着鞋子朝外间走过去,便见茶桌上放着一个食盒··“就是这个”·霍宝儿疯狂点头··“你没打开瞧瞧”·霍宝儿猛的摇头。
卫昭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搭在食盒上,才要打开,又被霍宝儿拦下··“少爷,这食盒来历不明,万一里面是机关暗器伤着了少爷,宝儿可不用活了·”·卫昭笑着放开手:“傻宝儿,咱们侯府的守卫可不是吃素的。
这人既然能悄无声息的进到我房间,定是绝顶高手,必然也能悄无声息的一刀结果了你家少爷我,何必大费周章放一个食盒·”·霍宝儿抿着嘴,不理卫昭,小心的打开盖子,一股清甜香味扑鼻而来,霍宝儿一脸讶异:“呀,梅花酥”·卫昭探头去瞧,也是同样惊诧。
他眸光微转,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少爷,宝儿先尝尝,万一是哪个宵小之辈要害少爷……”·不等霍宝儿说完话,卫昭早已咬了一口细细品尝。
“嗯,酥软可口,还是新鲜的·”·霍宝儿整张脸都扭曲了:“少爷你怎么能……”·卫昭又塞了一口给霍宝儿,终于堵住了这个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小厮的嘴。
“我早就知道没毒·”卫昭颇有些自得的说道··霍宝儿嚼了两口,呜咽道:“少爷可厉害了·”·不知想到什么,卫昭忽地笑了一下,兀自嘟囔道:“有趣儿,真是有趣儿。”
霍宝儿疑惑:“少爷,什么有趣儿”·“人有趣儿·”·“什么人啊”·“冰山美人。”
“啊”·“啊什么啊,还不快去给本少爷打水净面·”·“哦哦哦·”·雨仍未停,街上行人比以往少了些。
一队官差穿着蓑衣急急在雨中穿行,直奔金水河而去·卯时末,有人在金水河岸发现一具尸体··金水河自西向东横贯盛京城·此处是金水河中段,正在内城中,紧邻金水门。
往东是护国寺,往北是各部衙门·能在内城居住的多半都是达官显贵··陈靖淮虽身为北府少监司,寻常也有不少人巴结·但因此人- xing -情执拗,刚正不阿,不善与人交际,又素来厌恶官场贪腐,一向特立独行。
仅仅靠北府的俸禄,也只够他在外城租赁一间房舍·足见盛京之富贵··他冷着脸站在岸边,看着北府几个官差将仍漂浮在水中的尸体挪上了岸,这才上前去勘验。
·尸体不知泡了多久,早已肿胀变形,容貌无法辨认,面部有砖石磕擦痕迹,口唇青紫·死者身穿暗绿色布衫,系云纹腰带,腰带上拴着一个香袋还有一块衙门通行令牌,看式样是鸿胪寺统一配发。
此人身份当是鸿胪寺临时征召的杂吏··陈靖淮眉头一蹙,直觉此事不简单·他又仔细检查了死者的其他部位·除面部擦伤外,手腕,手掌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另见死者指甲紫绀,有破损,指甲内有泥沙,水草。
当是溺水时挣扎所致··他又抬头望了望水势浩渺的金水河·若此人是在河中溺亡,手腕几处擦伤倒显得有些奇怪·但根据尸体目前状态,又确实是溺水窒息而亡。
陈靖淮静默半响:“将人先带回去,程孟,你去鸿胪寺查问此人身份·”他解下死者腰间令牌递给身边副手··程孟没接令牌,倒是看着那尸体发愣。
陈靖淮见状问道:“你知道这人是谁”·程孟回过神儿来,忙答道:“不敢确定,不过昨日有人到顺天府上报一起失踪案,顺天府又将此案报到了北府衙门,说失踪之人是下河村人董昱,年前被鸿胪寺丞张炳征召。”
“本来这等小事用不着上报北府,只是前两日出了梅苑一事,其中牵扯到鸿胪寺丞,府尹恐此案与梅苑之事有牵连,这才报了上来·”·陈靖淮看了他一眼,道:“梅苑一案已移交南府,就算上报也是报到南府衙门。”
程孟忙的低下头,他与顺天府尹是同乡,关系亲厚,时常互通有无·而陈靖淮却最不喜北府衙门中人与各部官员有太多私交··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卑职知错。”
“下不为例·好了,先将人带回去,再通知报案人过来认……”·陈靖淮话未说完,便见前方走来一队黑衣官差,打头那人一脸笑意,不等走到近前,便叉手笑道:“陈大人来的够早啊。”
陈靖淮不情愿的站起身朝来人拱了拱手:“展大人,许久不见·”·“近来公务繁忙,改日得闲,展某请陈大人喝酒闲叙·”·“不劳展大人破费,不知展大人到此是为何事”·“陈大人何必明知故问,自然是为了董昱而来。”
“你如何确定死者就是董昱”·展翼朝身后招招手,那日在下河村与卫昭说话的壮汉走上前来··“去认认看·”·壮汉虽生的高大,但见到尸体仍旧有些恐惧,他仗着胆子瞅了眼,忙道:“是,是董昱”·“尸首已无法辨认,你只看一眼就能如此确定”陈靖淮叱问道。
壮汉指着死者腰间的香袋说道:“这香袋是董昱的,香袋上绣的花样是咱们这边没有的,只有姜婶子会绣·若不信,大人打开香袋看看,里面装的必定是栗子。
我娘听姜婶子说,栗子有保佑子孙平安的意思,后来,娘也给我缝了个香袋装栗子呢·”·陈靖淮起初并未过多关注香袋,而是被鸿胪寺的令牌吸引了目光,他叫程孟解下香袋,果然正如壮汉所言。
展翼瞧见香袋上的花样倒是略有些惊讶·他认得出那是蝴蝶花,多生长在南方,寓意思念·他在南府这些年,常与各国细作打交道,其中接触最多的便是后楚南郡人。
这案子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陈大人,我家监司大人说了,董昱涉嫌梅苑一案,特命展某寻找董昱踪迹,既然人找到了,还请陈大人……行个方便。”
北府一大早便冒着雨下河捞尸,苦活累活都干了,南府又来半路劫人·陈靖淮心中烦闷,却又无可奈何,一张脸真正是硬成了铁板一块··他从程孟手里夺过香袋和令牌,塞到展翼手中,冷声道:“如此,这里就交给展大人了,告辞。”
“陈大人慢走·”展翼慢悠悠的说着,回头瞥了眼陈靖淮僵直的脊背,嗤笑一声··适才还有些害怕的壮汉似是缓了过来,此时神色更有几分哀戚:“姜婶子和董昱母子相依为命,这下董昱去了,叫姜婶子如何过活。”
展翼摩挲着手里的香袋图样,问道:“董昱家一直住在下河村么”·壮汉答:“董家三代都在下河村·”·“那位姜婶子呢”·“姜婶子嫁到下河村有二十多年了吧,听我娘说,是董婶子救了她。
人救回来的时候疯疯癫癫的,直到半年后董婶子生了董昱,姜婶子的情况才慢慢好转·董婶子身体不好,没两年便去了,董大叔守了两年,想着董昱年幼,又与姜婶子亲厚,征得姜婶子同意,才将人娶进门。”
“我们村里的人都说董大叔运气好,娶了姜婶子那样美貌贤淑的女子·听我娘说,姜婶子年轻时候,跟仙女下凡似的,村里好多人都惦记过姜婶子呢。
还有人说,姜婶子定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小姐落难了,说不准啥时候家里人就接她回去享福了呢·”·“不过等了这么多年,也不曾见过有人来,倒是把董昱教出来了。”
展翼眉毛一挑:“听你这意思,姜婶子还是个识文断字的”·壮汉‘嗐’了一声,怪道:“那可不,听说姜婶子厉害着呢,比村里的先生懂的都多。”
展翼颠了颠手里的香袋,心中已有成算··“董昱尸首已经找到,你回去告诉姜婶子,速到南府衙门来认尸·”·第14章 ·细雨将停,院中花草被雨水洗刷的分外娇滴。
卫昭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吃蜜饯,又叫霍宝儿将余下的蜜饯分装在几个不同的盒子里藏好··霍宝儿瞧他家少爷一口一个吃的香甜,再想想远少爷手里可怜巴巴的三颗蜜饯,不免有些同情。
卫昭耳朵尖,似是听见了什么动静,忙叫霍宝儿将蜜饯收好·果然没多久功夫,卫远蹬蹬蹬的跑了过来,丁泉紧跟在后面打着伞,唯恐小少爷被雨淋了··“三叔。”
卫远扑到卫昭身上软糯糯的喊了一声,小鼻子一吸一吸的在卫昭身上闻来闻去··“甜的”·霍宝儿脸一红,似有几分羞愧。
卫昭却毫无愧色的说:“你三叔从小就甜·”·卫远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个不停,时不时的瞥几眼霍宝儿,叫霍宝儿更加无地自容了·虽然他知道蜜饯吃多了不好,但欺瞒小孩子,总叫他心里有鬼一样。
·卫昭知道自家小厮脸皮薄,忙岔开话题问卫远:“不是说今儿要进宫么”·“爹说下雨,叫娘明日去·”·卫昭笑道:“大哥那般憨直的人竟也如此心疼人呢。”
“爹说女孩子就是要疼的·”卫远笑眯眯道:“三叔,我好久不见长乐姐姐了,你说是不是要给长乐姐姐送礼物·”·“嗯,是该如此。
远儿有什么好主意了”·卫远趴在卫昭腿上,嘿嘿一笑:“长乐姐姐上次说她喜欢吃蜜饯”·卫昭:……·卫昭佯装苦恼的说道:“哎呀,真是不巧。
卖蜜饯的婶子家里出了事儿,这些日子都不出摊了·三叔昨日把蜜饯都给你了,怎么办啊要不换一种吧·”·卫远嘟着嘴:“可是长乐姐姐就要蜜饯”·“是长乐要蜜饯,还是咱们远少爷要蜜饯啊。”
卫昭刮了刮卫远的小鼻子坏笑道··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远小脸一红,抱着卫昭的大腿喊了一声:“三叔最好了”·“停,你可别跟三叔撒娇,到时候吃坏了牙齿嫂子怪罪,大哥必定站在嫂子那边,我可顶不住。”
卫远还要在缠磨,忽听小厮前来禀报:“南府监司大人到了,要见三少爷·”·卫昭腾的站起身:“快请进来啊”·“远儿乖啊,三叔有客人到,等解决了这事儿,卖蜜饯的婶子就能出来摆摊了,到时三叔再给你买。”
卫远纵然不死心,但挡不住蜜饯的诱惑,还是委委屈屈的答应了··打发走了卫远,卫昭匆匆回到卧房,叫霍宝儿将长孙恪请到小花厅去··长孙恪似是一直在外奔波,斗篷早已淋- shi -,他在花厅门口停下步子,将- shi -透的还在滴水的斗篷取下,搭在了花厅外回廊的栏杆上,这才进了屋。
霍宝儿沏了壶热茶搁在桌上,小声道:“长孙大人请·”·长孙恪‘嗯’了一声,撩起袍子坐在下首客座上,端起茶杯吹了吹,而后一饮而尽,顿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驱走了寒气。
霍宝儿贴着门口站着,巴巴望着外头·不一会儿功夫,换了一身衣裳的卫昭大摇大摆的从卧房出来,手里还拎着把小扇·霍宝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总觉得他家少爷今日看来有些……骚包。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真是太失礼了·”卫昭笑着走上前去,忽觉一股潮气·再瞧长孙恪头发有些潮- shi -,忙问:“长孙大人这是冒雨前来,怎不打着伞春日寒气未退,雨水更是- shi -寒,要冷到骨头了,若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长孙恪正了正身子,道:“无妨,我身体好·”·“身体好也经不住这么糟践啊·”他嗔了一句,回头朝霍宝儿道:“快去点个火炉来给长孙大人烤烤。”
这一回头,见长孙恪常穿的斗篷晾在外头,又一惊一乍道:“衣服都- shi -透了活宝儿,快将大人的斗篷也烘一烘,- shi -哒哒的衣裳穿在身上可要得风寒的。”
长孙恪见卫昭火急火燎的安排着,低头微微一笑,更觉暖意融融··“我来是告诉你,董昱找到了·”·卫昭侧身坐在主位上,将扇子一甩,惊讶道:“这么快人在哪儿”·“南府停尸房。”
……·“死,死了”·“嗯,今早陈靖淮从金水河中段将人捞上来的·”·卫昭‘啧’了一声,突然想起姜婶子来,不免有几分感怀。
“只剩下姜婶子一个,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许是见惯了生死,长孙恪倒不甚在意,他说:“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每天也都有人生·世事无常,生死轮回。
你难道个个都要感伤一番”·卫昭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与姜婶子投缘,不忍见她伤心罢了·你说的对,这世上每天都有人离去,可该继续的还是在继续。
除了至亲之人会觉得天塌地陷,旁人也不过是唏嘘一声·雨终究会停,太阳也终会拨开云雾·”·“卫公子倒是- xing -情中人·”·“嗐,瞧我,这时候说这些话也不过平添烦恼罢了。倒不如尽快找出董昱的死因,找到凶手,也好安了姜婶子的心。”·“初步勘验,董昱是溺水而死,不过仍有些疑处。”
“我可不可以……”·“可以”·卫昭当即跳起来朝外喊道:“活宝儿,长孙大人的斗篷干了没有,本少爷要出门去”·霍宝儿忙小跑过来,道:“衣裳干了,可是少爷,前院传午饭了……”·“诶,办事要紧,再说南府还能短了本少爷一口吃的不成。”
霍宝儿无奈,只得取过长孙恪的斗篷,又备了两把伞·今日天凉,又给自家少爷找了件天青色斗篷,接着又跑去张罗马车··长孙恪不知想到什么,问道:“听说那位姜婶子卖的蜜饯很好吃。”
“极好吃,味道很特别·”·“我可以尝尝么”·卫昭斜睨他一眼:“长孙大人不是不爱吃甜的么”·“今日天气不好。”
卫昭:“这有什么关系”·长孙恪瞥他一眼·卫昭忙道:“我这就去拿·”·许是年幼时穷怕了,霍宝儿极爱囤积东西,唯恐哪日就吃不上饭了。
藏东西也是一把好手·卫昭在房里翻了好几遍,才在某个角落找到了其中一个藏蜜饯的盒子··他十分大方的将一整盒都送给了长孙恪:“呐,姜婶子做的最好吃的就是青梅果。”
长孙恪从中拿了一个放入口中,面无表情的吞下·蜜饯可口,酸甜适中,入口醇香·长孙恪不喜甜,可这蜜饯的味道却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异样感觉。
展翼说姜氏可能是南郡人·梅苑案至今仍没有眉目,如今董昱又溺亡,姜氏身世成谜··长孙恪抛却脑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将心思放到案件中来·卫昭身为镇国侯府公子,自幼锦衣玉食,能入了他眼的吃食必是极为精细。
姜氏虽在洒金门外摆摊,这蜜饯却比内城各大商铺还要好吃··南府细作所做之事须得细心谨慎,有时一点小习惯便能被人察觉从而泄露身份·身为监司,审问各国细作时更要练就一双利眼。
是以,长孙恪虽无口腹之欲,对各地特色吃食却如数家珍··南郡再往南有一个很美的地方叫凤溪,每到春末夏初,大片大片的蝴蝶花盛开,漫山遍野都是清新的花香。
梅雨时节,又有不少妇人相伴采摘青梅果,或酿酒,或腌渍,酸酸甜甜,甚是可口···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楚国鼎盛时期,各地通商频繁,凤溪的青梅果也渐渐流向外地。
腌渍的青梅果蜜饯也极受推崇·只不过凤溪人特有的做法并未流传开,外地人做的青梅果或多或少都带着些酸涩··青梅果,蝴蝶花,姜氏极有可能凤溪人。
楚国时,凤溪姜氏是大族,只是不知下河村的姜氏与凤溪的姜氏是否有什么牵扯··思虑间,竟不知不觉的吃了好几颗蜜饯·他见卫昭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颇有些尴尬的放下蜜饯果子。
卫昭却笑着将盒子往前推了推:“你吃你吃,我瞧你还挺爱吃的·”·长孙恪面无表情的穿上斗篷,将盒子收在斗篷里,说道:“可以走了·”·雨后初霁,层云慢慢退散,天空渐渐明朗,空气清冽,舒爽宜人。
青石地面积了些雨水,阵阵微风吹过,低洼处的积水荡起涟漪,泛着波光··卫昭与长孙恪边走边闲聊,没有注意一旁矮丛里有双灵动的眼睛·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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