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种田]要上进不是上晋 by 苏别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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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种田]要上进不是上晋 by 苏别绪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沈云晋无聊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如果自己真能从头活一回的话,最想改变的事情是什么。
可惜他向来胸无大志,想来想去,能拎起来的事情也就只有两件,一个是把顾东源从一个死刑犯从头改造成社会主义好少年,另一个就是阻止老爸开那个赔得他们家十几二十年缓不过劲儿来的酱菜厂。
可当他真的重生的时候,第二件事已经成了定局,他心心念念要改变的那个人,却真的变回了初遇时的样子··可是,他明明教导这个流氓要上进,为什么到了他口中就完完全全地变了味儿。
“上晋我不是正在上吗”·“……”·严肃脸:这是一篇宠文请各位大侠路过时候顺便赐予我写宠文的力量·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顾东源/沈云晋 ┃ 配角: ┃ 其它:重生调教甜宠·    ==================·☆、重生·沈云晋无聊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如果自己真能从头活一回的话,最想改变的事情是什么。
可惜他向来胸无大志,想来想去,能拎起来的事情也就只有两件,一个是把顾东源从一个死刑犯从头改造成社会主义好少年,另一个就是阻止老爸开那个赔得他们家十几二十年缓不过劲儿来的酱菜厂。
顾东源应该算是他的发小,说算,是因为认识顾东源的时候他都已经九岁,而且,从那时候起他就不愿意与这个有事没事就喜欢跟人用拳头说话的家伙为伍··从认识开始,顾东源似乎就一直以欺负他为乐,往课桌起撒沙子,领子里塞冰块,头发上粘泡泡糖……凡是小时候大家见识过的恶作剧,顾东源几乎都对他做过。
所以沈云晋一点都不喜欢顾东源,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沈云晋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可是顾东源却又固执地整天往他身边凑,只要听说除了他以外的人谁欺负了沈云晋,他就敢拎着个钢管直接去砸人,曾经还把一个跟沈云晋打架的胖子手指给砸折了,让沈爸爸赔了好几千块钱。
顾东源从认识沈云晋的时候就没了爸妈,跟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年纪大了管不住他,他也就愈发的无法无天,最后甚至还跟人混起了黑··可是他判死刑却大部分是因为沈云晋。
当然归根结底,祸也是他自己惹起来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惹下的仇人打听到沈云晋跟顾东源是“好兄弟”,为了威胁他,就学港片里把沈云晋给绑了过去,然后让顾东源单枪匹马去救人。
很俗套的剧情,顾东源不只去了,还为了救他失手捅死了个人··而且那人还是他们这里公安局长的儿子··顾东源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孤儿,公安局长的官虽然也不算多大,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对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而且据说那公安局长跟省里的关系也是万丝千缕的。
顾东源似乎理所当然地就被判了死刑,什么正当防卫、防卫过当,在他们这小地方根本都不是回事··一直到顾东源抱着他承受身后四五个人的拳打脚踢之前,沈云晋都以为他跟顾东源是一点儿情分都没有的,甚至都没有想到顾东源真的会去救他。
可是顾东源却为了救他,被判了死刑··顾东源被枪决的那一天,沈云晋的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一整天··那天他正在参加高考,本来成绩就不怎么样,这样下来更是惨不忍睹,最后只能凑凑合合地上了个二专,人也慢慢地在时间这把杀猪刀的淬炼下成长为一个正宗的Loser。
不过为顾东源的死哭得最多的,还是顾老太太··虽然顾东源那混小子从小到大没办过几件好事,但是在顾奶奶眼里,他还是她在这世界上最亲的金孙,也是她中年丧夫老年丧子之后还能支撑着活下去的理由,可是这混小子最终还是没能像她期望的那样给老顾家光耀门楣,甚至还以一种最丢人最窝囊的姿势再一次死在了她前面。
顾奶奶是个好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说话软声软语,很少发脾气·小时候每次沈云晋惹了祸被老爸追着打的时候就会躲到她怀里,沈云晋的奶奶姥姥都死得早,没体会过隔辈亲的感情,顾奶奶在他眼里,就跟亲奶奶差不了多少。
顾东源出事之后,尽管沈云晋跟爸妈马上就把顾奶奶接到了家里,说要给她养老,但是老太太还是以眼见的速度迅速衰老了下去,成天躲在自己小屋里偷偷抹泪··去世的时候还不到七十岁,眼睛都哭瞎了。
就这样,顾东源的死成了沈云晋这半辈子最遗憾的一件事,其严重程度甚至超过了他这十几年来的身负巨债,穷困潦倒··可是,虽然沈云晋的心里想过,却也没觉得自己真能有那本事,再重头过上一遍。
明明就是小说电视里才会出现的剧情··哪怕他在路上被那辆汽车撞飞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自己会一下就飞到了小时候··所以,当他再一次张开眼,看见顾东源那张拖着鼻涕趴在他跟前的小脏脸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还在梦里没有醒过来。
于是沈云晋愣愣地跟梦中的顾东源对视两秒之后,又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哎,你醒了怎么还不理我”顾东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但是这稚嫩却偏又装得老气横秋的语气,确实是他小时候惯有的调调。
而且,这声音听起来那么清晰,一点儿都不像是梦里应该有的那种远远的感觉··甚至下一刻一直富有熊孩子特质的顾东源已经重重地捏住了他的脸:“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装睡不理老子”·顾东源是真敢使劲儿,沈云晋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腮帮子上传来,疼得他不由得睁开眼随着他的拖拽坐起身来。
刚刚躺着的椅子晃了两下,沈云晋才发觉自己竟然是躺在一只用木椅改造的秋千上··而低头看到的身体,却明显得比他小了好几号,嫩白的小手还肉乎乎的··他真是在做梦可要是在做梦,为什么顾东源又捏得他这么疼·沈云晋心里太过震惊,震惊到都没空理会顾东源对他又搓又揉的蹂躏,只呆呆地看着四周的一切。
倒是顾东源,凶神恶煞地折磨了他一阵,看他毫无反应,也不免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就讪讪地松开了手:“你是木头人啊都不知道痛的”·沈云晋哪里有心思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细细地贪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刚刚搭起来的秋千,一个又一个崭新的水泥池子,大大小小二三十口缸,两间砖瓦房,还有生锈的铁门门口这两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这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具体,让他没办法相信自己身处在梦中。
莫非他真的……重生了·想到这个可能,沈云晋不由自主地又在自己的脸上捏了一把··“哎,你不会是傻的吧还自个儿捏自个儿”顾东源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
腮帮子上再次传来的刺痛让沈云晋的嘴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他转头瞪着一旁站着的顾东源,气息都有些不稳:“现在是什么时候”·“嘿,还真是个傻子,”顾东源被他逗乐了,伸手把他从秋千上拽下来,“起来让我玩会儿你妈还跟我奶奶吹牛说你学习好,原来是个傻子。
嘿嘿,长得还真俊,跟个小姑娘似的·”·顾东源说着,又往他脸上摸了一把,才嘿嘿笑着拉着秋千往后退了好几步,猛地松劲儿坐上去,那秋千就在他屁股底下来回晃悠了起来。
“嘿,小傻子,给老子摇一会儿,不然等会老子揍死你”顾东源晃悠着,还不忘扭过头来恶狠狠地恐吓他··呆呆地看着他,沈云晋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回到了小时候。
看着眼前的一切,已经模糊的记忆就像是吹干了灰尘的老照片一样,慢慢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今天似乎是他跟顾东源第一次见面的日子··爸爸因为在县城东郊租了个厂子做生意,就干脆带着他跟妈一起搬了过来。
那时候爸爸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刚刚做小生意赚了点儿钱,又抵押农村老家的两处大宅子贷了点儿钱,就轰轰烈烈地干起了酱菜厂·那时候还没赔,所以爸爸的脾气也还没有变坏,还没搬来的时候就在厂子里的梧桐树下给沈云晋做了这么个秋千。
刚搬来第一天,沈云晋就对这架秋千爱不释手,一个人荡来荡去累了就躺在小木椅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顾东源把一个肉乎乎毛刺刺的大毛毛虫塞到他领子里,顿时吓得哭声震天响。
第一次见面,顾东源就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虽然不知道这一次顾东源为什么没有拿毛毛虫招呼他,但是看着他那一派占山为王的土匪样,沈云晋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啐了一句,怪不得长大了还那么皮,这么小就是个小流氓。
“你个小兔崽子,听见老子说的没”小流氓看他一动不动的,顿时又来了气,身手利落地从秋千上跳下来,四下看了看,视线突然定在某一点,嘴角顿时掠过一丝坏笑。
现在的沈云晋可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动了什么歪念头,下意识地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记忆力那条红红肥肥的大毛毛虫正扭着屁股在墙根的一棵草上爬着。
合着这毛毛虫在这儿等着呢··顾东源坏笑着跳过去把那个毛毛虫捏起来,沈云晋只看着他的动作就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拜顾东源所赐,他怕毛毛虫怕了半辈子,就算现在回到了从前,那刻在了记忆最深处的恐惧却再也不可能抹去。
看着顾东源捏着毛毛虫向自己跑过来,沈云晋下意识地想跑,但为了维护身为一个成年人的尊严,他又做不出来落荒而逃这种事,只能将走未走地停在原地,可是脑子却在飞速地转动着。
虽然上辈子是顾东源一直上赶着当沈云晋是好兄弟,沈云晋一直对他爱理不理,但是两人私底下的相处,又确实是顾东源占了上风的··顾东源折磨人的鬼点子太多,沈云晋一边不想搭理他一边又怕他,而这恐惧,似乎就是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注定了的。
现在要细究起来,罪魁祸首似乎就是他手里的这只毛毛虫··再活一辈子,他可是坚决不能再被这小玩意儿给打败了··这么多的念头,沈云晋像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已经过滤了一遍,几乎来不及再害怕,顾东源刚刚把手朝他举过来,沈云晋就一把夺过那只毛毛虫,拉开顾东源的领子,把它塞了进去。
☆、槐花汤·毛毛虫刺刺的感觉在那一瞬间就沾在了沈云晋的手指头上,让他不由得升起一阵恶心··反观顾东源,显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反抗动作惊着了,愣了好一下,大概是感到痒痒了,才迅速把短袖脱下来扔到一边,可是他的肚皮上还是已经红肿了一大片。
“你奶奶的……”顾东源刚要开口骂,那两件砖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开,头发才有些花白的顾奶奶跟着沈云晋的妈妈苏春华一起从里面走了出来。
顾奶奶听见顾东源骂人,原本还笑呵呵的脸一下拉了下来,低声训斥:“东源,你怎么欺负弟弟”·顾东源这熊孩子虽然熊,但是对现在唯一的奶奶却是出奇的尊敬,看见她,刚才亮着的爪子顿时都安安分分地收了起来,还连带地委屈上了:“我没有,是他把毛毛虫塞我衣服里”·这边顾东源口口声声地告着状,刚刚看见自己妈的沈云晋却连他在说些什么都没有听清,只是眼睛都不敢眨地看着自己那重新又恢复了青春的妈妈。
在出车祸之前,沈云晋才刚往家里给他妈送了两千块钱,已经年过半百的苏春华带着同龄人还不具备的老态,被生活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她完全收敛了年轻时候的风华,沈云晋过去的时候,她正在自己特意摆的一间狭小的佛堂里磕头念经,那虔诚的表情说明她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往生极乐上面。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对这辈子,她似乎再也没有了期待··而现在沈云晋眼前的苏春华却回到了二十几年前的样子,头发又黑又长,还赶时髦地烫了刘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那么有神,熠熠地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子,她的脸上还没有皱纹,她的身材还很窈窕,她身上穿着的的确良裙子还那么花俏……·她还那么年轻,还没经历过这个世界上真正的苦。
真好··他还能看见这个时候的母亲,真好··沈云晋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他的内心已经不是个孩子,自然不可能像个孩子那样放声大哭,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压抑住自己的眼泪。
大概任何一个人在经历了浑浑噩噩连父母都没能力孝敬的半生之后,猛然发现自己那半生只是像是做了一场荒唐的噩梦,梦醒后又可以重头再来,都会哭得找不着北··沈云晋毫不压抑地哭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可是他又害怕这泪光把视线挡住了,等会儿眼前这一切再消失不见,只能边流泪边不停地擦着眼睛,贪婪地看着吴春华的模样。
·“咋了这是还哭成这样,”吴春华只当他是真的被顾东源欺负了,又不好意思当着顾奶奶的面露出心疼的样子,只能上来擦着他的眼泪低斥,“哥哥跟你玩儿呢,你哭啥”·吴春华一直都是这么善良,上辈子顾东源天天变着法儿地欺负沈云晋,她也是照样可怜他没爹没妈,最多训斥两句就过。
而奇怪的是,平时没人敢惹的顾东源却从来不会跟吴春华红脸··吴春华柔软的手抚着沈云晋泪湿的脸,却似乎引起了他心底最深的委屈,沈云晋一把抱住吴春华的腰,脸埋在她的裙子里,无声地嘶喊,眼泪很快就染透了吴春华的裙子。
一个九岁的小屁孩子,平时哪里这么正儿八经的哭过,就算不听话挨上几巴掌也不过是干嚎几声一会儿就忘了,他这么一来,倒真把吴春华吓到了:“怎么了云晋,你这是怎么了是身上哪儿疼吗”·沈云晋无声地摇着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顾奶奶看见这架势,更是认定是自家孙子又闯了祸,一把就把他的耳朵扭了个圈:“你还说人家欺负你一会儿看不见,你这个小祖宗就又给我惹事”·顾奶奶虽然已经算是个很温柔的人,但是面对整天闯祸的顾东源,久而久之,也多少养出了些脾气。
“啊,疼疼疼——我没有,我真的没惹他……”顾东源也确实皮实,耳朵都被拧红了还没点儿哭的意思,竟然还恨恨地看着趴在妈妈怀里哭的沈云晋,“这个小傻子给我装傻他……他是个坏蛋”·现在的顾东源还不会说什么包藏祸心,两面三刀之类的词,想了半天也就只想到这么一个定义。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说”眼看老太太大巴掌又呼了上来,顾东源干脆脚底抹油撒丫子跑了出去··边跑还边回头对着他们做鬼脸:“这么大了还哭,小娘们儿”·老太太捡起个半头砖朝他扔了过去,顾东源利落地闪过,跟兔子似的跑出了院子。
“大娘,他一个小孩子,别跟他一样,云晋这是撒娇呢,许是刚才在院子里睡觉做了噩梦了·”吴春华蹲下身,把手穿到沈云晋腋下,竟然一个使劲把他抱了起来,“让妈看看咱们云晋,这是咋的啦,梦见老猫把鼻子叼走啦”·老猫是沈云晋家乡对于鬼怪之类的总称。
沈云晋这个时候也已经九岁,半大孩子了,何况他的内心还住着个三十三岁的灵魂,就这么被吴春华抱起来,他一下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却又无可压抑地贪恋着这个怀抱的温度。
自从毕业之后,把家里的担子慢慢挑起来,他已经太久没有资格在妈妈怀里撒娇··现在被吴春华抱着,他感觉自己似乎连心智都回到了小时候,可以无忧无虑地在母亲怀里耍赖。
即使心里有些别扭,他还是厚脸皮地攀住了吴春华的脖子,把哭得惨兮兮的脸埋在了她的肩窝··看他的哭声终于停下来,吴春华也无奈地笑起来,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这么大了还哭,也不怕人家笑话。”
老太太在一旁笑着搭腔:“再大他也是你孩子,儿见了娘,有事儿没事儿哭一场,都是这·”·“儿见了娘,有事没事哭一场……”吴春华重复着老太太刚刚说过的那句老话,手在沈云晋背上小力地拍了下,“好啦哭够了就下去,云晋现在是大孩子了,妈都抱不动了。”
说着,吴春华就弯腰把他放了下来,沈云晋虽然不舍得,却也不好再死皮赖脸地赖着,只不过刚刚哭过,还有些赧然,站在两个大人面前不停地揉着眼··“长大了,都知道害臊了”顾奶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发愁地叹口气,“也不知道我家那个混小子什么时候能知点儿羞。”
“大点儿就好了·”吴春华笑着安慰她·两个人不过也就是第一次见面,竟然聊得跟处了十几年的老邻居似的··小时候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纯粹又自然。
“这都到傍晚了,你刚来连个火都没有,你家宏博又不在家,带着娃娃跟我去后面吃去,走·”顾奶奶向来实在,说着就拉着吴春华往外走··沈宏博是沈云晋爸爸的名字,沈云晋记得,刚刚搬来的第一天,爸爸好像就出门看春甘蓝去了。
他们这私人的小工厂,不管进原料还是送成品都是沈宏博亲力亲为,其实想想,这么勤劳的人最后竟然赔得倾家荡产,也确实有些凄凉··“不用了,现在反正都是煤球炉子,等会儿去大娘家里引个火儿,我们娘俩随便吃点就行啦”苏春华连忙推辞。
可是老太太却不理会她的拒绝,伸手就牵住了沈云晋的手:“走吧孩子,奶奶给你煎槐花汤喝·东源那小子晌午在大堰上摘的,缠了我一下午说要吃煎槐花。
他妈,你也快跟上来·”·说着,老太太已经矫健地牵着沈云晋往前走了好几步··沈云晋刚刚醒来,又大哭了一场,脑子还有点儿蒙,本来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呆着想想现在的状况的,可是老太太一握住他的手,他的心就整个软了下来。
上一世,老太太在顾东源死之后没多久就过世了,距离现在也已经过了十多年,他确实很想念她··而且,沈云晋还记得,上一世第一次见到老太太的时候,也是去她家里吃了一碗煎槐花汤,喷香喷香的,好吃得差点儿让他连舌头都吞了下去。
从那以后每年到槐花盛开的季节,他跟顾东源都会比赛似的往家里弄槐花··一直到两个人都渐渐长大,槐花汤的味道似乎也开始变得没有那么重要,算起来,他也十五六年没吃过了。
沈云晋乖乖地跟着老太太出了大门,向她家的方向走去··苏春华无奈,也只能关上门跟着他们一起出来··不过那时候邻里之间的关系也素来亲厚,偶尔串串门,东家西家的吃一顿饭也不算什么大事。
“奶奶,等会儿做饭我帮你剥蒜头·”沈云晋乖巧地抬头看着老太太··老太太有点儿吃惊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还知道槐花汤要搁蒜的春华平时你也给他做”·“没有啊,平时这槐花我都是蒸着吃,还是第一回听说能煎着喝汤的。”
苏春华也有些奇怪,走快两步低头问他,“云晋怎么知道的”·听见她们的问话,沈云晋的脑子顿时有点木··是啊,今天应该是他第一次吃煎槐花汤,怎么会知道汤里要放蒜的·但老太太也没等他回答,就对苏春华笑起来:“不用说,肯定是东源那小子故意馋他了。
云晋别理他,等会儿奶奶给你舀一大碗,让你吃个够”·“谢谢奶奶·”沈云晋冷汗津津地应着,也不敢否认她的猜测··只能让顾东源背这个黑锅了,反正他的名声一直以来也不怎么好。
不过,看来他以后说话真得谨慎一点··☆、和平第一步·虽然老太太跟顾东源只有孤苦伶仃的两个人相依为命,可是家里的房子却也一点儿都不破败,起码以小时候的眼光来看,也是亮亮堂堂的两间大瓦房,院门还是刷了红漆的大木门。
沈云晋记得这两间瓦房是顾东源父母在世的时候盖的,只不过他们有盖房子的钱却没有住新房的命,刚刚搬进来,俩人工作的面粉厂就爆炸了,一共就炸死两个人,名额都落在了他们家。
说起来也真是可怜··顾东源没在家,不知道又跑去哪里疯了·顾家的厨房是单独盖在堂屋东面的一间小屋,本来就不大,顾奶奶跟苏春华两个人站在里面就更显得满。
于是沈云晋领到剥蒜头的任务之后,就被从厨房里赶了出来,坐在堂屋的台阶上努力剥蒜··记得小时候沈云晋也跟大多数小孩一样,一让帮忙干点儿家务就委屈得不行,哪里会老老实实地剥蒜,但是现在的他坐在这儿,听着厨房里顾奶奶跟吴春华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和锅碗瓢盆碰撞发出的特有的响声,却打心底生出一种妥帖。
这些细节都是以往的他从来没注意到的,现在再听起来,才突然感觉原来仅仅是这么微小的事情,都在他的人生中打上了亲切的印记··直到现在,沈云晋还是会害怕自己眼前的所有都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梦醒后他还是那个碌碌无为一事无成的穷鬼,但是潜意识里又忍不住相信,他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从前。
手里的几枚蒜瓣很快就被他剥干净,沈云晋把蒜放在老太太给他的小瓷碟里,托腮看着记忆里已经快要模糊了的顾家小院,忍不住就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他真的重生了,原本想要改变的两件事,其中一件却已经成了定局。
虽然酱菜厂刚刚开起来,但看那些新池子跟缸,也知道爸爸已经投进去不少钱,这时候让他抽身不干肯定已经不可能,所以他也只能尽自己所能让这厂子别赔得那么干脆。
而另一件事,大概真的有些希望··虽然世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他一个三十三岁的中年人,就算硬掰,也应该能把顾东源的性子掰到正路上去··“我这活了大半辈子了,现在身边就剩下东源这么一个小孙子,唉,现在我就想好好地把他养大,等他本事大了,就好好修修他爷爷跟爸妈的坟,这样等我死了,也有脸下去见老头子。”
厨房里,顾奶奶的轻叹声幽幽传出来··沈云晋听着她无奈的声音,想要改变顾东源的念头瞬间就变得更加强大起来··就在这时候,顾家的大门外突然传来蹬蹬蹬的一阵脚步声,顾东源的声音也早早地就在门外穿了过来:“好香啊奶奶,槐花汤是不是做好啦”·话刚喊完,他就已经钻进了院子,当然也就看见了坐在他家堂屋台阶上的沈云晋。
经过刚刚的毛毛虫事件,在顾东源心里,沈云晋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表里不一的坏蛋,蔫儿坏·于是他立刻停下脚步,冲他挥了挥拳头:“小兔崽子,你来我家干嘛”·“东源你怎么给弟弟说话呢”奶奶训斥的声音立刻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顾东源吐了吐舌头,冲着厨房做了鬼脸:“我又没说错·”·后面这句话说得小声,奶奶他们忙着做饭,也没空理会他,也就没再管院子里的这俩··沈云晋这才得以仔仔细细地把这时候的顾东源打量一遍。
顾奶奶很干净,平时洗衣服洗得也很勤快,但是再勤快也经不起顾东源在外头的一通闹腾,所以顾东源身上的衣服三天两头地都沾着一片片的尘土,就连脸上,有时候都有斑斑点点的灰尘。
但是这却依旧遮掩不了他的灵气··顾东源的双眼黑得发亮,这种人一般都很聪明,可是顾东源的聪明后来却用错了地方·而且,他的脸也生得好看,浓眉星目,鼻梁高挺,唇形也好看,虽然年纪小,却也已经长成一个帅哥的雏形。
后来顾东源死的时候已经20岁,要是光看外表,真得可以用帅气逼人来形容··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可惜也就只有那副模样能看··现在的顾东源毕竟还只是个刚刚满十一岁的小孩子,看沈云晋一直眼都不眨一下的盯着自己,多少也有点儿不自在,于是就张牙舞爪地往他身边跑过来:“老看着我干什么是不是又起什么坏心眼了”·沈云晋还没来及回答,顾东源的爪子就已经再次爬到了他脸上,使劲地捏了一把:“说想怎么害老子”·这么小的孩子,已经开始一口一个老子。
沈云晋皱了下眉,刚想开口教训他,却突然想到,这小子似乎从小就是个顺毛驴,要是真的对他语重心长的教育一番,估计不但起不到什么效果,还得引得他炸毛··他心思转了转,对着顾东源露出个怯生生的笑脸:“我只是看你长的很好看。”
小时候大人们虽然都会常常毫不吝啬地夸奖小孩子的容貌,但是孩子之间对于这一点却是非常腼腆的·估计顾东源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最后只能切了一声,就把捏在他脸上的手收了回去。
但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他眼里的得意满得都快要溢了出来··这要是人有尾巴,顾东源的尾巴估计能翘到天上去··“你其实长的也挺好看,跟个小姑娘似的。”
顾东源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假装很不经意地对着他夸了回去··虽然沈云晋不觉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对他来说是夸奖,但是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跟顾东源之间,似乎已经迈出了和平外交的第一步。
顾东源应该是很满意他的乖巧,哥俩好地在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放心吧以后有我罩着,再也没人敢欺负你”·沈云晋于是食髓知味地再次拍了拍他的马屁:“你人真好。”
估计长这么大以来,也没人这么夸过顾东源··顾东源于是笑得更加灿烂,手臂在他肩膀上搂得更紧··虽然顾东源只比沈云晋大了两岁,但是两岁对于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来说却有着很大的差距,再加上两个人的身形本来就不同,结结实实的顾东源几乎能把瘦弱的沈云晋给整个装进去。
他这一使劲沈云晋才发现,顾东源的肩膀对于年少时的他来说,原来已经足够宽厚··明明就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而他也明明知道这个小孩到底有多不靠谱,但是就这么靠着顾东源的肩膀,却还是让他没有缘由地生出一种安全感。
刚刚的大哭耗费了他不少力气,沈云晋向来贪懒,干脆就顺势枕着他的肩膀假寐起来··所以当苏春华出来拿蒜的时候,就看到原本还斗得水火不容的俩小孩儿已经头对着头快要睡着了。
她悄悄把那碟蒜拿进去,笑着对顾奶奶使眼色:“抱着睡着了,小孩子和好就是快·”·听了她的话,老太太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怕吵着两个孩子,声音也刻意压低了许多:“看来东源跟云晋挺合得来,这我就放心了。
你是不知道,自从他爹妈没了,我又管不动他,整天欺负的人家同学带着家长找到家里来,还真没见过他跟哪个小孩玩得好·云晋又懂事,正希望东源能跟着他学点儿好。”
“小孩子嘛,皮点儿是正常的·我就嫌云晋整天太肉了·”苏春华把碟子里的蒜瓣拿出来洗了洗,在菜板上放一起切,“再说东源这孩子眉头又宽,眼珠子还亮得跟什么似的,一看以后就是要干大事儿的,胆子大点儿也好。”
沈云晋本也没有睡死,听着他妈这话,心底不由得一阵唏嘘,是啊,这小子确实是能干大事儿的,再放任他这么大胆下去,连人命都能闹出来了,事儿能不大吗·但是当家长的哪个不想听别人夸自家孩子两句好话,听见苏春华这么说,老太太不由得呵呵笑起来:“春华,你还别说,东源这小子确实猴精,前两天我腰在门上撞了一下,他看见了,一连好几天都起个大早把水缸给我压满再去上学,你能说他是真不懂事儿”·苏春华把切好的蒜顺手撒到被火熬得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里,笑着应道:“他呀,哪里是不懂事儿,就是平时装傻充愣,想跟你撒娇呢。
你看云晋都这么大了,刚才不还是哭得跟李三娘似的,都是撒娇呢·”·听见苏春华又提起他刚才那么丢脸的嚎哭,沈云晋终于听不下去了,伸手拍了拍顾东源压在他头上的脑袋:“别睡啦别睡啦”·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顾东源怎么可能睡得熟,也就是贪图这么靠着舒服不想起来,被沈云晋拍了,火气一下又窜了起来:“谁让你打老子脸”·还真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沈云晋抽了抽嘴角,无奈地又强迫自己装出个特无辜的表情,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我饿了,想喊你吃饭·”·☆、娃娃亲·顾东源也不知道怎么地,对着沈云晋那肉乎乎的小脸,再看着他委委屈屈的眼神,满肚子的火气就跟撒了气儿的皮球似的,一下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他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对着厨房大喊:“奶奶,好了没,我饿死啦”·“好了好了把桌子摆好,咱们就在院子里吃吧,傍晚院子里凉快。”
老太太在厨房里应声··听见奶奶这么说,顾东源很快就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一溜烟儿跑进厨房,一个人吭哧吭哧地往外拉一个笨重的四方木桌··沈云晋看见,也连忙过去想帮忙,却被顾东源一把挡了回去:“我自己来,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
沈云晋:“……”·他就算长得没他高大结实,也不至于真像个姑娘吧·不过既然顾东源不让他搬,他也乐得清闲,反正本来沈云晋就是个从小懒到大的主儿,能不费力气就不费力气。
搬桌子的活儿交给了顾东源,沈云晋就颇有眼色地进了厨房把筷子跟热馒头给端了出来··虽然现在很多人家都用上了煤球炉子,但是顾奶奶一个老太太过得节省,还一直都是用柴火烧大锅做饭,所以烧的槐花汤要一碗一碗的端出去,这么烫的东西当然是轮不到细皮嫩肉的沈云晋端的,所以他又吭哧吭哧地往外搬了几个板凳。
直到现在他才深刻地感觉到九岁跟三十三岁之间的年龄差距··原本觉得几乎没什么重量的板凳,现在他搬了几趟下来,竟然真的觉得有些吃力,还吭哧吭哧地喘上了。
顾东源看见他这副样子,二话不说地走过去把他手里的凳子接过来,放到木桌旁摆好,回头又捏了捏他的脸:“以后跟着老子,就什么都不用干·”·那牛X轰轰的模样,还真像是刚抢了压寨夫人上山的土匪头子。
沈云晋摸着刚刚被他轻薄过的脸,在心底无奈地吐槽,一共见面多大会儿,都往他这脸上招呼了四五回了··记得上一世也是,几乎每回见面顾东源都得在他脸上狠狠捏上几下子,害得沈云晋后来都十几岁了,一见到他都还下意识地想捂脸。
这个恶习也得给他扼杀在摇篮里沈云晋一直都怀疑自己成年后的包子脸也是顾东源给他留下的后遗症··“你以后别捏我脸了好不好,疼。”
沈云晋商量地看着他··顾东源捻了捻手指,像是在回忆着刚刚的手感,想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说:“那我以后轻点儿就是,这样就不疼了吧”·说着,顾东源的手指就又一次攀上了他肥嘟嘟的脸,力道是比刚刚轻了许多,摸得沈云晋脸上痒痒的,不自觉地往后躲了好几下。
可是顾东源这边倒像是真的上了瘾,往前追了两步又在他粉嫩的脸上捏了捏,“你的脸怎么这么滑”说着,还把自己的脸凑上来,呼哧呼哧地闻了闻,“还有点儿香,你是不是学小姑娘抹雪花膏了”·沈云晋记得小时候好像妈确实会常常往他脸上擦那些白白香香的东西,虽然他也很不情愿,至于今天到底抹没抹,他自己还真不记得了。
现在被顾东源这么问,沈云晋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小板凳上··顾东源也没追问下去,把自己的板凳往他身边挪了挪,紧挨着他坐下··一碗碗的煎槐花汤都已经被吴春华端了出来,油汪汪的汤里能看见大块大块的煎槐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蒜香,的确是让人食指大动。
但是现在,顾东源对沈云晋的兴趣显然是比对煎槐花汤更大,他的手又在沈云晋脸上抹了两把,才恋恋不舍地抽回来··真是个小流氓·沈云晋腹诽着,却也不敢真的说出口,只能愤愤地瞪着桌上的饭,假装自己对他的举动没有任何感觉。
不过,对槐花汤的想念很快就战胜了沈云晋心中的气愤,等老太太跟苏春华一坐下,他就飞快地从小篮子里拿出个馒头,啊呜先啃了一口··“云晋,你拿那么大个馒头,能吃得完吗”苏春华拿着筷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记,把他手里的馒头拿过去掰下去一半,摆在他的碗旁边,“先洗手去”·现在家里吃的馒头还都是自己动手蒸的,个头很大,一个成年人吃一两个还没问题,但是像沈云晋这种食量本来就不大的小屁孩,要挑战一整个馒头确实有些难度。
何况还有这一碗喷香的煎槐花··他刚刚一急又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屁孩··沈云晋摸了摸鼻子,去水缸旁边的脸盆里洗开了手,原本坐在他身边的顾东源也跟着他一起跑了过来,脏兮兮的手掌一进水盆就压住了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摆弄开了。
这熊孩子折腾人的招数还真是信手拈来层出不穷,沈云晋愤懑地抬起头来,却没想到顾东源竟然友好地咧开嘴朝他笑了笑··所以顾东源这是在对他示好吗·沈云晋虽然对这个发现很惊异,可也没有表现出来,就顺便跟顾东源的手在水里你来我往地玩了起来。
“好啦,要洗多久,都回来吃饭”苏春华喊了一声,两个人才笑嘻嘻地对视了一眼,抓起盆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朝着饭桌跑去··顾奶奶笑呵呵地看着紧挨着的两个小孩,似乎开心得不行,“你看着俩孩子坐一块,还真像是小哥俩。
长得真像”·沈云晋扭头看看顾东源的浓眉大眼,再想想自己那双细长的连双眼皮都没有的眼睛,顿时有些汗颜··这老太太看人的眼光还真是别具一格。
苏春华也轻笑一声,看着他们开口:“可惜是俩男孩子,不然直接就能订了娃娃亲了·”·沈云晋差点儿被刚吃到嘴里的那口馒头噎着··听见老太太刚刚的话,正常人的第一个念头不应该是让他们两个结拜吗他妈这脑部构造也真是有点儿奇特。
沈云晋好像突然明白他妈后来为什么能跟老太太相处得亲如母女了··“什么是娃娃亲”在一边吃得欢腾的顾东源突然抬头问··老太太嘿嘿笑了笑,对他说:“就是让云晋给你做媳妇儿。”
沈云晋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又抽了抽,为什么不是顾东源给他做媳妇儿·可是没想到顾东源那二傻子竟然看了他两眼,跟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慎重地对着老太太点了点头:“好。”
他以前怎么不记得顾东源这么二呢·沈云晋闭了闭眼,不出预料地瞬间就听见了老太太跟妈哈哈地笑出了声··顾东源也不理会她们的笑声,伸手从自己碗里夹出一块煎槐花,放进沈云晋碗里:“给你吃。”
那意思俨然就是,嫁给我我指定对你好··顾老太太跟吴春华的笑声更加爽朗,沈云晋脸上的表情也更加痛苦··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声提醒顾东源:“我是男的。”
“我知道·”顾东源点点头,似乎还有意无意地白了一旁笑得肆无忌惮的俩大人一眼,又把视线转向他,“但是你比那些女的都好看·”·“……”这个小色狼。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苏春华笑得不能自己,对着顾东源断断续续地开口:“那东源……哈哈……那你可得好好赚钱,以后、以后彩礼给少了我们云晋可不嫁,哈哈哈……”·“妈”沈云晋抗议地看向她。
这场面真是简直了··没想到顾东源这混小子毫不在意地就对着未来丈母娘夸下海口:“以后我养着你们·”·还真有做人女婿的自觉··沈云晋懒得跟他计较,干脆开始低头开始努力地吃饭,夹起顾东源刚刚扔给他的那块煎槐花,呼呼地吹了两下,就啊呜一口咬下去。
嗯……不错,果然跟记忆中一样美味··但是苏春华显然还对这宗娃娃亲兴致勃勃,也顾不得吃饭,就低着头继续逗小孩儿:“可是定亲不都是要信物的吗东源,你要给我们云晋什么信……”·“妈”沈云晋终于再也听不下去,直接开口打断她的话。
他妈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活泼的性子,整天想法天马行空的,要是再让她说下去,估计都能说到拜堂成亲上去··还信物,这果断是电视剧看多了··不过,再想想,就连她这种性格的人最后都被生活折磨成了完完全全的另一个模样,沈云晋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难受,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妈,奶奶做的汤真好吃,你尝尝。”
老人都喜欢被夸,听见他的话,顾老太太立刻忘了结亲这茬,呵呵地笑起来:“云晋真会说话,好吃你就多吃点,不然就别吃馒头了,多留点儿肚子吃煎槐花。”
苏春华也终于低下头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刚嚼了两下还没咽下去,就忍不住对老太太伸了下大拇指:“唔……大娘你这做的真好吃以后看来我得多跟您学学厨艺。”
“我也就是瞎琢磨,东源正长身体的时候,我没事儿的时候就捉摸着换换花样让他多吃点·”老太太咬了口馒头,看向顾东源的眼神里满含着慈爱。
怪不得吃得这么壮,后来那大个子估计也都是被老太太给活生生给喂出来的··不过……他似乎从小到大也沾了不少光··老太太做饭确实比他妈好吃了不少。
“以后我跟你一起琢磨”苏春华笑嘻嘻地道,“也给我家这小子补补,整天吃这么多,还光吃不长个,也不知道吃的哪儿去了,你看东源那个头,真壮实。”
沈云晋愤愤不平地看了顾东源一眼,要不是这样,他能天天被欺负的死死的吗·顾老太太伸手隔着桌子伸过手来敲了敲沈云晋的脑袋:“以后啊,就让云晋在我这儿吃,东源吃什么就让他吃什么,个子就长起来了。”
听见能过来吃饭,沈云晋顿时兴高采烈地答应:“好啊好啊”·“好你个头我做的饭很让你食不下咽是吧”苏春华也在他脑袋上弹了一记,笑盈盈地瞪他一眼。
·沈云晋嘿嘿地装傻,也不回话,继续跟碗里的煎槐花奋斗··现在手也比以往小了很多,用着筷子多少有些别扭··“哎,春花,你们前面一共就两间房,还有一个是外间,是想让云晋跟你们两口子一个屋啊”顾老太太突然想起了这茬。
苏春华无奈地点点头:“反正云晋还小,给他支个小床对付着吧·”·“那多不方便,”顾老太太放下筷子,指了指那两间堂屋,“就让云晋跟东源住吧,东源自己睡个大床,够他们俩翻腾的。”
作者有话要说:顾东源:以后你就是我媳妇儿了,你妈亲口许给我的·沈云晋:……=口= 现在婚姻自主你不知道吗摔·☆、信物·一起睡跟顾东源·沈云晋正好一口汤咽到喉咙口那,被顾老太太这么一惊,一下就呛住了,咳咳咳好一顿咳。
其他三个人都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一直闷头吃饭的顾东源更是把筷子跟馒头一放就对着他的背拍了起来··“哎,没事吧怎么呛着了我来我来”顾老太太看顾东源咚咚咚的下手那么重,赶紧拨开了他,伸手在沈云晋的背上捋了起来。
“又没人跟你抢,吃个饭还能呛到,真出息·”苏春华苦笑不得地在一旁站着,看着他憋得通红的小脸··那还不是被你们吓的吗沈云晋边咳边想,不过本来呛得也不狠,被顾奶奶抚摸了几下,他的气儿也就慢慢的顺了起来。
“没事了吧”顾奶奶低下头问··“嗯嗯,没事了”顾东源点点头,端起一旁的水碗喝了一口。
小孩子呛一口什么的也不是大事儿,于是俩大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转了回去,顾老太太还特意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对话内容:“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哦,对,让云晋在这边住,跟东源睡一个屋。”
“那怎么行,一个小孩就够你忙的了,再来一个折腾死人·”苏春华连忙摆手推辞··沈云晋也在一旁捧着碗连连点头··“折腾什么啊,云晋这么听话,以后还想让东源跟他好好学学呢”顾老太太说着,给苏春华使了个眼色,“再说云晋都这么大了,什么气儿都懂,老跟你们两口子睡一个屋怎么行。”
被老太太暧昧地看了那么一眼,苏春华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口气一下弱了起来:“也没事……”·“什么没事儿,就这么定了”没想到老太太也有这么强势的时候,二话不说就给这事儿拍了板。
苏春华脸还是红红的,看了一眼沈云晋:“那还不是得问问这俩小孩嘛·”·“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小孩子就爱在一块玩儿,对吧,东源,让云晋晚上跟你睡好不好”顾奶奶看苏春华同意了,再问顾东源的时候就根本没当回事。
果然,顾东源也没有辜负奶奶的期望,抱着碗重重地点点头:“好·”·“那云晋你呢”老太太的视线又转向沈云晋。
沈云晋看了顾东源一眼,顾东源那乌溜溜的眼珠子也正在看着他,看那样子,他要是敢露出一点儿嫌弃的表情,这小子就能上来给他一爪子··沈云晋想了想,还是对着老太太笑着点头答应:“好”·他会同意,当然不是因为真害怕顾东源。
主要是他这三十多岁的人了,刚刚老太太那眼神到底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以前人结婚都早,苏春华跟沈宏博结婚的时候俩人一个18一个19,第二年就生了沈云晋,现在也都还是不满三十岁的小年轻。
他一个三十三岁的老家伙,实在是不好再厚颜无耻地耽误父母的……咳咳,正事··相比之下,他倒是宁愿跟顾东源一起,说不定还能趁机教育教育他。
“看吧,我就说·今天晚上开始就让云晋在这儿睡吧,也早习惯习惯·”就这样,老太太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沈云晋跟顾东源同居生活的开始··沈家刚搬过来,电视还没装好沈宏博就出了门,而顾老太太一个人养着个孩子,当然也不舍得买电视机这种奢侈品,所以吃过饭之后,沈云晋跟顾东源在院子里拿盆冲了个澡,就被大人们赶回了房间。
这房间大概是顾东源爸妈的,床很大,也挺高,一旁的桌子上还立着个镶边的大镜子··沈云晋看着镜子里白白嫩嫩的自己,一时间不免又有些恍惚··做久了那个每天忙得连轴转的大人,他早就已经忘了自己年少时是什么模样。
现在看着那稚嫩的皮肤,没了皱纹的眼角,他的眼眶又有点儿微热··不过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直陷在这种感动里出不来,他眨眨眼,爬上床,早早地躺在了其中一个枕头上。
顾东源这个精力过剩的小子当然不可能这么早就困,在房间里东抠抠西摸摸,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大铁盒子放到了他身边··天色还早,沈云晋也睡不着,就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奇地看着他:“这是什么”·顾东源打开盒盖,晃了晃,哗啦啦大半盒弹珠,大的小的透明的带花的,应有尽有。
顾东源伸手在里面拨了拨,得意地道:“我赢的·”·说起这个来,沈云晋倒是记得,小时候不管是玩弹珠还是摔四角画片儿,顾东源都跟开了外挂似的一堆一堆往家里赢。
人家小孩不想跟他玩,他就揍得人家不敢不玩,于是人家孩子省了好几天买下来的一点小玩意儿就都进了他的口袋··小时候沈云晋是很鄙视他这一点的,不过现在以一个大人的眼光来看,能玩得这么出众其实也算是本事。
“你真厉害”沈云晋崇拜地看着顾东源,当然,这夸奖还是拍马屁的嫌疑比较大··顾东源眼里的神色更得意,干脆盒子一推推到了沈云晋身边:“给你了。”
这小子还真大方··不过显然沈云晋再也不可能做出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跟人玩弹珠这种事,于是他特别诚恳地把铁盒推了回去:“还是算了,就在你这儿放着吧,我玩的时候自己拿。”
顾东源想了下,点头同意:“好吧,那这算咱们俩的·”·沈云晋已经被他划分到了“咱”的范围··沈云晋兴高采烈地同意,顾东源就重新把那盒子盖上,塞回了抽屉里。
沈云晋反正也闲得无聊,干脆就趴在床上托着腮看着他的侧影··顾东源在桌子前站了很久,最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伸手从桌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东西很小,沈云晋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已经被他攥到了手心··看见他那副认真重视的样子,沈云晋不由得有些好笑,盯着他一路回到床上,一下窜上来,躺在了他身边。
“怎么啦紧张成这样·”沈云晋好笑地看着他··“我才不紧张呢,”顾东源不服气地反驳,说完又停顿了下,才犹犹豫豫地把手心在沈云晋面前摊开。
里面是一枚银戒指··而这枚银戒指,沈云晋见过··上一世他去探监的时候,顾东源就给了他这枚戒指,说是让他留个念想··他不知道顾东源怎么在监狱里还能带着这东西,却还是收下了,而这枚戒指也确实成了他十几年来的念想,一直到出车祸前,都还用一根红绳在他脖子上挂着。
所以现在看见它,沈云晋不自觉地就摸了下胸口··一直到摸了个空,沈云晋才反应过来,嗓音干涩地问:“这戒指……是奶奶给你的”·这十几年来,他一直都以为那戒指不过是顾东源随手买来的小物件儿,真没想到原来他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顾东源摇摇头,小声地回答:“这是我爸给我妈买的·”·听见这个答案,沈云晋心里一颤,脱口问道:“那你为什么给我”·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是想问眼前的这个小孩儿,还是前一世在栅栏那头深沉盯着他的顾东源。
那个顾东源已经再也不可能回答他了,而眼前的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妈说以后要给我媳妇儿的,就是……信物……”·最后俩字还说得支支吾吾的。
原来是还在惦记着苏春华吃饭时说过的话··可是现在沈云晋却顾不得因为他的童言童语失笑了,现在他的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这枚戒指的寓意竟然是这样,那为什么顾东源会给他呢·难道说顾东源其实是对他存了那种心思的也说不定是因为反正也没老婆,就顺手给了他……沈云晋的心怦怦怦怦跳得飞快,却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想。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喂,你拿着呀”看他愣愣的毫无反应,顾东源又有点儿想发火,伸手就把那枚戒指塞到了他手里··沈云晋仿佛被烫到似的,反射性地松开手,让那枚戒指滑落在了床上。
“你——”顾东源眼看火气就要起来了,沈云晋才醒悟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他深呼吸了一口,努力让自己清净下来,伸手捡起那枚戒指,硬生生地对着顾东源挤出一抹笑:“这个是你妈留给你的,她肯定也想让你多留几年,想他们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如果想送人的话,还是等长大了吧·”·说着,他又拉过顾东源的手,把戒指给他塞了回去··顾东源听了他的话,紧紧地把那枚戒指攥在手心,抿了下嘴,才重新开口道:“反正想了他们也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却没有坚持再把戒指给他塞回来··看着顾东源故作坚强的样子,沈云晋的心底不由得涌上一阵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爸妈,虽然平时皮得一句话不说,但是自己想起来的时候也是很难受的吧。
沈云晋记得上辈子每回赖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时候,顾东源从旁边过去都要做个鬼脸喊他小娘们儿··那时候只觉得这小子可恨得不行,却没想到其实他只是在以这种方式掩饰着心里的羡慕与渴望。
沈云晋叹了口气,忍不住伸过手去搂住他:“睡觉吧·”·不过顾东源比他大了一圈儿,这么搂着还真有些不舒服··顾东源大概也感觉了,把戒指放到床头的桌子上,他反手把沈云晋的脑袋按在了他肩窝里,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虽然这样是舒服了许多,但是沈云晋还是忍不住挣扎了起来:“这样不行,你胳膊会麻的·”·“别动”顾东源紧紧地搂住他,脑袋还在他头顶上蹭了蹭,才满足地喟叹了声,“你真软,身上还香喷喷的。”
☆、上学·沈云晋哭笑不得:“我用的不是你家的香皂吗”·顾东源的鼻翼又轻轻翕动了两下,固执地开口:“反正你比较香。”
这种蛮不讲理的架势,还真让沈云晋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天打架练的,被他的胳膊箍住,沈云晋想要挣脱还真有些困难·反正在他胳膊上枕着也挺舒服,沈云晋干脆就放任自己轻松了下来。
反正小孩入睡得快,等顾东源睡着了,他再起来就是··沈云晋这么想着,也没再挣扎,就任他的双手双腿在自己身上巴着,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其他的地方··其实又是车祸又是重生的折腾了这么久,他也不是不累,可是沈云晋却有点儿不敢睡。
他害怕自己一觉醒来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可是想到那一世的父母看到他的尸体该有多绝望,他又忍不住在心里痛恨自己这种逃避的心理,这么思前想后的,沈云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再加上一个九岁孩子的精力也确实有限,即使他不敢睡,却也终究抵不过困意,趴在顾东源怀里渐渐地陷入了沉眠。
一夜无梦··第二天沈云晋是被脸上的一阵冰凉惊醒的··睁开眼,顾东源正趴在床边,手里被冷水浸湿的毛巾还贴在沈云晋的脸上··看见他的那一刻,不可否认的是,沈云晋心里不由自主地就重重松了口气。
他还在这里,昨天的一切不是梦,真好··看他醒了,顾东源把他脸上的毛巾拿开,开口道:“婶婶早饭都做好了,快起来吃饭·”·“好,马上来。”
沈云晋下意识地想要在枕头边摸手机看时间,扑了个空才想起来现在的他还没有那么高端的玩意儿,只能在四面墙上搜寻了一下,看见挂在镜子上方的表时针已经掠过了七点。
重生还给了他一样好处,六百多度的近视这会儿是一点儿都没了··床头早摆了一身他的衣服,看来是苏春华在他做饭之前就已经进来给他送过衣服了··顾东源把他叫醒之后,也没有出去,就捧着毛巾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穿衣服。
尽管知道对方只是个十一岁的小男孩,被这么紧盯着,沈云晋多少也有些不自在,顾东源不说话的时候,眼神中像是透露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瞳孔黑得发亮,竟然让他生出一种不敢直视的感觉。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怕了这一个小破孩儿··沈云晋忍不住失笑了下,穿好衣服下床趿拉上凉鞋,往顾东源身上拍了一记:“走吧·”·顾东源顺手就把他拍过去的那只手握在了手心,沈云晋挣了挣,没有挣开,索性就随他去了。
早饭是苏春华做的,给他们摊的鸡蛋饼,还一张张的卷了咸菜,配着碗里的小米粥,看得沈云晋顿时胃口大开··“大娘,你尝尝这咸菜,是宏博拿来的样品,还挺好吃的。
我刚刚拿过来一点放在厨房了,等吃完的时候咱家的咸菜估计也腌好了,到时候吃咱们自己腌的·”苏春华说话间又卷好一张饼,放在顾老太太跟前··顾老太太眉开眼笑地夹起来,道:“以后看来吃咸菜是不用愁了。”
沈云晋静静地听着老太太跟苏春华闲话家常,也不插嘴,一口小米粥一口鸡蛋饼吃得津津有味,那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品尝着什么绝世美味··“对了,东源也在城关镇小学上学吧我等会儿吃完饭了也得把云晋送过去。”
苏春华突然把话题转到了俩小孩身上,“以后一块上学放学挺好·”·顾老太太立刻赞同地点点头:“正好,也让云晋好好教教这小子·”·“云晋教他”苏春华又看了他们两眼,提醒道,“云晋怕是教不了他吧才三年级,东源上几年级”·老太太还没回答,顾东源就突然端起碗来把粥咕咚咕咚地灌下去,接着拿起鸡蛋饼就呼呼呼地从大门口跑了出去:“快迟到了,我先走啦”·“唉,你个混小子,走慢点儿”老太太遥遥地喊了两句,顾东源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她好气又好笑地对着苏春华开口道,“也知道害臊了,他呀,整天没学过习,都留了两级了,现在跟云晋一样三年级,还是一点儿都不学,考试恨不得都不去考。
人家要不是看我这个老婆子孤苦伶仃的,早不要他了·”·沈云晋是早就知道他这个德行,但是苏春华却是第一次听说,忍不住也朝门口看了几眼,轻叹了口气:“大娘,你放心,以后我跟宏博在,抽空给他补补课,他个鬼灵精,只要肯学成绩很快就上去了。”
“要是真能听你们话学得下去,我真要烧香磕头拜谢老祖宗了”顾老太太叹着气摇摇头,显然已经对顾东源的学习不抱任何希望。
沈云晋咽下嘴里的鸡蛋饼,看了看摆在自己身边的那只空碗,也不禁陷入了沉思··上一世顾东源确实根本就不学习,沈云晋转过去跟他是一班,老师让他起来背个九九乘法表,他背到四五二十就背不下去了。
后来对付着上到五年级,初中都没有考,就辍了学··也许改变他的第一件事,就得先把这个学习问题解决了··小时候学校还不跟现在似的这么难进,只要做几张试卷,过了入学考试,就能走正常手续办学籍,连礼都不用送。
沈云晋跟苏春华到了学校,就有人给他拿来了三年级的入学考试卷··虽然现在他的学识已经远远不止小学三年级那么简单,可是沈云晋却一点儿都没有跳级读书的念头。
一是他想要更近距离□沈东源,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想重新慢慢享受一次在学校里玩得爽快的感觉··上一世,沈云晋不过刚刚上了初中,家里的境况就突然变得差了起来,从那开始家里硝烟不断,他也被逼得学没学好,玩没玩好。
到了大学里更是毫无选择地走上了勤工俭学一途,根本没有享受过真正快乐的学校生活··所以他这辈子怎么也要尝试一下其他人在学校里尽情玩的滋味儿··沈云晋安安静静地把两门功课的卷子做完,倒没有故意再做错什么的。
因为小学时候拿个满分什么的实在是太平常的事情了··果然,一切都跟前世相差无几,沈云晋很顺利地就被安排进了顾东源所在的三(二)班··被班主任领着进班的时候,沈云晋一眼就看到了顾东源坐在角落里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今天要来上学,顾东源竟然反常地老老实实在位置上坐着,看见他进来还不自在地对他笑了笑··沈云晋也对他笑笑,班主任已经给同学们介绍起了他。
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这位同学叫沈云晋,以后就跟你们一起上课,大家要跟他做朋友,好好跟他相处,知道吗”·“知道——”小孩子们声音拖得长长的,颇有当年那种集体背书歌子的感觉。
可是这一整个教室的声音都被顾东源的大嗓门盖了过去··大概同学们也都没见过他这么乖乖答话的时候,一时之间对他的好奇把对新同学的好奇之心都盖了过去,不约而同地往后扭过头去。
脸皮厚习惯了的顾东源却像没看见他们的目光似的,还对沈云晋露出个大大的笑脸··班主任老师对顾东源的嫌恶已经溢于言表,听见他的声音,就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云晋想了想,抬起头对班主任开口道:“老师,我可以坐在顾东源旁边吗”·班主任跟全班同学一起讶异地看着他,风中凌乱地反问:“你认识他”·“嗯,他是我哥。”
沈云晋乖巧地点点头,继续用自己拿手的期待眼神看着她··这个班主任姓杨,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其实人还是挺不错的,对待同学虽然做不到一视同仁,但是也不会太过偏颇。
之所以这么讨厌顾东源,也是因为他太不服管教··被他这么看着,杨老师怀疑地看了满脸笑容的顾东源一眼,接着问:“你确定”·“嗯”沈云晋肯定地点了点头。
杨老师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整个教室虽然不至于太满,但是现在把他排到哪儿好像也不太合适,只能先勉强点头同意:“那你就先坐他旁边吧,不过上课敢跟他一起胡闹马上就把你们调开知道吗下次考试之后再重新排座。”
说完,又朝着兴高采烈的顾东源隔空喊了一句:“顾东源,孙奇,走跟我去给你弟弟搬个课桌过来·”·顾东源难得这么听话,老师一叫就飞快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可是那个叫孙奇的却脸色难看地嘟囔起来:“又不是我弟弟……”·这个孙奇沈云晋也记得,好像是顾东源没留级之前,他在这班里也是一霸,顾东源一进班,他的霸主地位顿时就被毫无悬念地挤了下来,但是他又觉得顾东源赢是赢在年龄上,所以接下来的几年里也一直有那么几分不服气。
·不过,也一直都不敢跟顾东源正面对着来就是了··就像现在,顾东源不过对他挥了挥拳头,他就撅着嘴站起来,跟在顾东源身后朝讲台边走来··“沈云晋,你先去顾东源位置上坐着吧。”
杨老师低头交代一句,就率先出了教室门··顾东源经过沈云晋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小声说道:“等我·”·☆、卖萌·等顾东源过去,跟在他身后的孙奇又重重地朝着沈云晋冷哼了一声,才扬长而去。
沈云晋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孩置气,相反,这种极富童年气息的挑衅方式还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怀念··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云晋就在全班同学的注目中朝着顾东源的座位走去。
小孩子对于新同学总是抱着极大的好奇心的,何况这个新同学还是顾东源的弟弟··教室里又没有老师,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同学都三三两两地在一起细声议论起来,边议论还边悄悄地审视着他,不过却没有一个敢跟他搭话的。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托顾东源的福,以后敢接近他的人估计也没有几个··不过,以他现在的心理年龄,也确实对和这帮小屁孩交朋友没有什么兴趣,这么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沈云晋目不斜视地走到顾东源的座位上,都已经上了一两节课了,他的桌面上除了那些被铅笔画上的涂鸦,连张纸都看不到··沈云晋掀开课桌,果然,连书包都没带,课桌里就扔着一堆揉皱的纸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里面扒拉出来一个破了一些的塑料袋,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给他“哥”收拾课桌··等他收拾完垃圾,顾东源跟孙奇正好也抬着课桌回来了,当然也不是新的,但是比起顾东源这个被刻画得乱七八糟的桌面来说,已经好了太多。
孙奇把桌子往旁边一放,就懒洋洋地回到了座位上··要是按着顾东源平时的脾气,估计早该大巴掌抽过去了,但是今天不同,顾同学心情出奇地好,所以对他这明显找抽的举动也没太大反应,只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就自己把桌子摆正了。
等他踹完,杨老师才在后面拎着只凳子不紧不慢地进来,孙奇也不敢告状,憋得一张脸通红··以前的沈云晋每次看到顾东源依仗年龄与身材在班里作威作福都厌恶不已,可是今天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在旁边看着,又不免因为他们这种幼稚的争斗感到些好笑。
杨老师走过来,把凳子放到桌子前,低头严肃地看着他:“好好听课,不准说话,不然马上就把你们分开,明白吗”·沈云晋连忙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杨老师看看他这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实在跟顾东源不像是一路人,才终于放心地点点头,迈步朝讲台上走去··可谁知道,杨老师刚扭过头,顾东源就一脸兴奋地对着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沈云晋连忙把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对着他轻嘘了一下,朝着杨老师的背影瞟了一眼··顾东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服气地冲着她的背影努了努嘴,但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懒洋洋地趴在了桌子上。
沈云晋看他这副架势,就知道他对听课肯定也没什么兴趣··虽然他特地想要跟顾东源做同桌的目的就是让他把这臭毛病改过来,可是似乎也不能急在这一时··何况现在在课堂上,沈云晋也不方便对他进行思想教育,只能无奈地先听任他再蒙混这一回。
杨老师教的是数学,沈云晋当初一直到高中之前的成绩都还是很不错的,什么鸡兔同笼水池一边放水一边接水之类的神经病应用题他也都解得得心应手··这些三年级的小儿科问题,他还真不用怎么听课。
不过,沈云晋倒是挺怀念当年乖乖听课乖乖做题当一枚好学生的日子·而且,现在有顾东源在一旁看着,他当然也得先做好表率··所以,这一整节课,他都认认真真地背着小手坐在座位上听课,还时不时地扬声随着同学们跟杨老师互动几句。
他这种标准乖学生的样子不只让杨老师满意不已,也引起了其他同学的一阵侧目··毕竟要主动跟顾东源坐在一起还学习这么认真的人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个比较奇葩的存在。
这些侧目沈云晋根本没当一回事,可是顾东源却护犊子似的,挨个替他瞪了回去··这种微妙的眼神交流直接导致杨老师宣布下课走人之后,整间教室都还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寂静里,而那些同学也都时不时地瞅瞅沈云晋,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沈云晋的心底禁不住升起一阵苦笑··有了顾东源,他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跟夜叉估计也没什么两样了··为了广大的同学们着想,沈云晋扭头对着顾东源开口:“哥,我想去厕所,你带我去吧。”
他当然不会不知道这个自己呆了两三年的学校厕所在哪儿,只不过是想找借口把顾东源拽出去而已··好好的休息时间,还是让这群小毛头发发疯吧,小孩子实在不该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想到这里,沈云晋不由得为自己的善良悄悄地点了个赞··顾东源被他这一声哥叫得神清气爽,很快就从座位上站起来,颇有大哥风范地对他扬了扬下巴:“走吧。”
沈云晋看着他那神气的模样,心底又掠过一丝笑意,不过,这笑他可没表现出来,乖乖地跟在顾东源后头出了门··果然,他的脚后跟刚刚从教室里跨出去,里面的声音就嘈杂起来。
沈云晋好笑地摇摇头,跟着顾东源下楼进了校园西面的厕所,立刻被里面的腥臭熏得差点阵亡··当年怎么就没感觉到这厕所这么脏·沈云晋尽量目不斜视,还屏着气,解开裤子对着蹲坑对面的那一排小水沟解决起来。
顾东源当然就在沈云晋旁边,显然他对着厕所里的脏乱已经习惯了,倒没显出什么厌恶来,反而好整以暇地斜眼看了看沈云晋的小丁丁,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怎么这么白。”
沈云晋听见他的话,转头看他一眼,当然一下就看见了他的目光集中在哪里,下意识地一转身,差点没尿到鞋上,又忙不迭地转回去··看见他的反应,顾东源忍不住轻笑起来,大大方方地尿完,把丁丁塞回裤子里。
沈云晋的视线不免也被他这动作吸引了过去,看见他的丁丁,沈云晋嘴角都不由得抽搐了下··才十一岁就这么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吗·男人向来对这一方面都莫名的看重,沈云晋当然也不例外,而现在再想起顾东源刚刚的笑声,他忍不住就认为是某人对他某方面的嘲笑。
于是,他一个三十三岁的大男人竟然幼稚地瞪了顾东源一眼,就整理好衣服率先朝厕所外走去··顾东源也不在意,一直在他身后笑嘻嘻地跟着··他们学校的厕所是旱厕,洗手池也是直接在校园里搭了一个长长的台子,现在正是下课时间,小孩子哪个不喜欢玩水,一整排的水龙头都被人占了,一个个你泼我我泼你的玩得正欢,真正去洗手的倒没几个。
沈云晋原本还以为自己得在旁边等一会儿才有得洗,可没想到他跟顾东源一过去,离他们最近的那几个水龙头边的小孩儿一下就跑了个精光··沈云晋再一次体验到了狐假虎威的感觉。
他凑到其中一个水龙头前,顾东源理所当然地就站在了他旁边··沈云晋边洗手,边看了看顾东源的侧脸,小声开口:“喂,为什么他们都怕你,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顾东源环顾了下四周,毫不在意地冷哧一声:“要是他们不找事,我才懒得欺负他们。”
沈云晋却不怎么相信他的话··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从刚认识顾东源开口,顾东源就已经成了闻名全校的小魔头,哪怕有哪位同学不小心挡到他的路,都得被他一巴掌呼一边去。
当初沈云晋也因为亲眼看见过顾东源这些劣迹,一直打心眼里杵他··可现在的他当然不可能还怕他,所以,沈云晋就关上手边的水龙头,随口问道:“那人家怎么找你事了”·顾东源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忍不住冷了下来。
现在的他还太小,根本不懂如何掩饰自己的心情··沈云晋看见他这表情,反而忍不住有些相信他的话,继续追问:“到底怎么回事”·顾东源又张了张嘴,收回手来,硬生生地朝他扔下一句:“没事,走吧。”
说完,顾东源连水龙头都没关,就迈着大步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沈云晋连忙替他拧上水管,一溜小跑跟上去··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定要问出来不可。
沈云晋一把抓住顾东源的衣摆,抛却一个成年人的羞耻心,竟然对着他耍起了赖:“哥,你就告诉我吧”·说着,还尽量想把自己的期待透过眼神传递出去。
这种无耻的方式似乎后来还有一个名字叫卖萌··顾东源果然吃不消他这一套,不过跟他对视了短短两秒,就紧紧地抿了下唇,对着他低声道:“他们说我没人要。”
☆、我照顾你·顾东源的语气很平淡,甚至说完为了表达自己的不在乎还轻嗤了一声,就再次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但是沈云晋的心脏却像是被他这一句话击中了,久久反应不过来。
小时候他不是没有见过别的父母双亡的小孩,其中不乏被同学们欺负得很惨的··八九岁的小孩子,心智还不成熟,更不用谈什么叫明辨是非·可是,却都已经开始打着年少不懂事的旗号做着许多残忍的事情。
顾东源还隐约记得在他搬来之前的那个学校里,就有一个小男孩因为爸爸智障,几乎每天都被人打得一身伤··或许人的本性就是如此,不自觉地想要欺凌比自己弱小的群体,年幼的时候更会毫不掩饰地把这种劣根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那些生来弱势的人,要想不被欺负,就只能毫无选择地使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沈云晋认识顾东源的时候,顾东源就已经是这个样子,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深思过他会变得这么顽劣的原因,就先入为主地把他划入了坏人的行列。
可是现在想想,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突然失去了双亲不说,还要每天忍受来自以往同伴的欺凌,他除了让自己变得霸道起来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因为他没有爸爸妈妈疼爱。
他找不到人可以保护自己··所以之后那么漫长的年月里,顾东源因为没有人引导正确的价值观,逐渐走上邪路似乎也就没那么出人意料了··前一世他每每想到顾东源都忍不住轻视他的粗鄙,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曾经的顾东源也只是一个没有父母疼爱的可怜的小孩子。
沈云晋心里像是被马蜂重重地蛰了一下,剌剌地疼··他忍不住追上去,拉住顾东源的衣摆,脱口而出:“东源,别听他们胡说,以后我会照顾你的·”·顾东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一句话都没说,只静静地看着他的眼。
沈云晋才醒悟自己刚刚说了多么肉麻的话,脸上不由一阵发烫,赶忙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那个,我是说……老师不都说让我们互相照顾吗”·顾东源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下,伸过手来在他的脸上捏了捏:“你脸红了。”
沈云晋在他毫不留情的揭穿之下彻底阵亡··他一把拨开顾东源的手,自己啪嗒啪嗒地跑去了前面··对于自己一个完全成熟的大男人在这个小屁孩面前脸红的事件,沈云晋坚决认为那只是一宗意外·因为这起意外事件,沈云晋一直到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都没再给顾东源说半句话。
这节上的是语文课,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女老师教的,沈云晋记得她姓唐,现在似乎是刚毕业,对学生还满怀热情,平时的脾气也好,看见学生犯错都是笑着教育的,很少有批评这一说。
不过到了五年级毕业的时候,她还是不可免俗地被这群皮小子逼成了一个合格的严厉教师该有的样子··刚上课的时候,唐老师还带着那抹温柔和蔼地笑问了沈云晋的名字。
这么温婉可人的特质,果然也只能在刚毕业的女老师身上找了··沈云晋当然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可是顾东源却明显没上节课老实,安安静静地坐了一阵之后,就突然伸过手来,把沈云晋背在后头的手捉在了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了起来。
沈云晋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抽回手又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只能朝他瞟了两眼小声道:“你干嘛”·因为唐老师一直不严厉,所以她每次上课课堂也都乱糟糟的,沈云晋的声音在这嘈杂的背景音中也不会太突兀。
顾东源无辜地看他一眼,同样小声地回答:“无聊·”·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无聊就可以拿着他的手当橡皮泥捏吗·沈云晋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下,想要把手抽回来,可是顾东源却没给他机会,握着他的力道也倏地加大了不少。
沈云晋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能愤愤地又往他的方向瞪了几眼··顾东源看见他这模样,竟然还恬不知耻地笑了起来,拿着他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捏来捏去。
沈云晋被他这幼稚的行为搞得哭笑不得,最后也只能安分下来,想着不理会他,说不定他觉得无趣也就会放了··可是他没想到的是,顾东源竟然就在桌子底下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捏了整整一节课。
甚至到最后,沈云晋都已经习惯到快要忘了这回事··不得不说顾东源的耐力真是甩了沈云晋好几条街··语文课下课之后,就直接到了放学时间··那时候的小学生根本没有带着小黄帽排队出校门这回事,几乎唐老师一宣布下课,一大群熊孩子就已经欢呼着冲出了教室。
沈云晋也终于能把自己被捏红的爪子收了回来:“顾东源,你这人属什么的哪有拿着别人手一捏就捏一节课的”·顾东源似乎还没捏够,依依不舍地继续往他的手瞟了两眼,不服气地道:“我也不是随便谁都捏的。”
“……”那他是不是还得单膝跪地大喊三声谢主隆恩·“走吧,回家吃饭·”顾东源说着,又像是不经意似的,伸手抓住了沈云晋的手腕。
沈云晋往回拽了两下没拽回来,只能继续无奈地被他牵着往外走··好在俩人年纪还小,不然两个大男人手牵着手走路,还真够引人侧目的··“东源”刚刚走出教学楼门口,沈云晋就听见一个憨厚的男声在身后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他认识,甚至可以说是熟悉··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赵文彬跟顾东源一样,也是他搬家之后的邻居,长得也是厚厚实实的,跟声音很是相配,可是性格跟憨厚却一点儿都沾不上边。
沈云晋还记得当初人人都躲着顾东源的时候,只有他一直屁颠屁颠地跟在顾东源身后··顾东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太寂寞了,竟然也就那么任他跟着,而他后来打的那些架,十回有八回都是赵文彬撺掇的。
可顾东源被判了死刑之后,赵文彬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掉,甚至有次他喝大了发酒疯,沈云晋还亲耳听见他说顾东源是活该··对于赵文彬这种卑鄙小人,他真是打心眼里厌恶。
作者有话要说:沈云晋:东源哥哥么么哒,你不会没人要的,以后还有我QAQ顾东源:那我可以每天亲你吗·沈云晋:……·☆、心疼·顾东源现在似乎也不怎么待见他,听见他的叫声连脚步都没顿一下,继续拉着沈云晋往前走。
沈云晋看他这样,当然也不会主动停下来等着,索性也跟没听见似的,跟着顾东源继续往前走··但是赵文彬估计是已经习惯了顾东源这副德性,不但没知趣地离开,反而边喊着他名字边啪嗒啪嗒地朝他们跑了过来,没多大会儿就追到了他们身边。
看见沈云晋能牵着顾东源的手,赵文彬显然是很吃惊,转过身子边倒着走边朝沈云晋扬了扬下巴:“东源,这就是你们班新来的那个听说他是你弟”·赵文彬跟顾东源同龄,现在已经上了五年级,教室跟他们差了两层。
听见他这么问,沈云晋不由得感叹,这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跟对以往的顾东源的讨厌不同,沈云晋对赵文彬这种小人的鄙视是刻在了骨子里的··当初顾东源小学毕业就辍了学,沈云晋在私底下又不理他,赵文彬当时就具备了奸细的功能,整天下课就在沈云晋教室附近转悠,但凡他发生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情,赵文彬都得报告给顾东源。
不管沈云晋跟哪位同学闹点儿矛盾,哪怕只是正常的打闹,他都得能添油加醋地跟顾东源报告过去·顾东源去帮沈云晋“报仇”的时候,他就跟抗战连续剧里的翻译官似的,狐假虎威地跟在顾东源身后,神气得鼻孔能抬到天上去。
沈云晋的整个中学时光被他搅和的连一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当然,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沈云晋对他的厌恶或许也不会到深入骨髓这么严重·要说最令沈云晋心凉的,莫过于他喝醉时对顾东源说的那句风凉话。
沈云晋当时一直觉得,哪怕他真的只是为了面子才跟着顾东源,一直跟了十几年,多少也是应该有些感情的··却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人心狠的程度··听着赵文彬的问话,顾东源的脚步还是没停,只不过却扭过头来看了沈云晋一眼。
看见他紧紧抿着唇的样子,顾东源捏着他的手的力道加重了一下,才对着赵文彬缓缓开口:“你先回家吧·”·赵文彬以往可都是黏在顾东源身边一起走的,顾东源虽然一向对他不怎么亲厚,可是对这点小事也没在意过,就任他跟着。
今天,还是头一回听见顾东源开口赶他··赵文彬不由得呆了一下,脚后跟磕在一块凸起的小石头上,绊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在地上··“为什么东源,你要跟他去哪儿我跟着你们一起啊”·顾东源斜眼也没给他一个,只淡淡地抛下一句:“不用了,你自己回去吧。”
说完,就牵着沈云晋的手快步挤入了人群之中··沈云晋对顾东源的反应也有些意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被落下的赵文彬,正好对上他恶狠狠的目光,额角不由得隐隐跳了一下。
想必这个赵文彬把他当成了跟在顾东源身边拍马屁的劲敌··不过他却不怎么在意,扭回头来对着顾东源问道:“为什么不跟他一起”·顾东源奇怪地看他一眼,随口回答:“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沈云晋心里一凛,不由得有些感叹顾东源的观察力。
想他像顾东源这么大的时候,还半点眼色都没有,哪里能分辨出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顾东源这小子走上歪路,还真不是普通的可惜··既然被看破了,沈云晋也就没想着否认,反正赵文彬这种朋友他也不想再让顾东源继续交往下去。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调侃了一句:“因为我不喜欢你就连朋友都不理了”·顾东源听见他的话,不由得冷哧一声,嘴巴也撇了撇:“他才不是什么朋友。”
这个答案倒真的有些出乎沈云晋的意料:“哦那为什么还让他天天跟着你”·“你怎么知道他天天跟着我”顾东源挑了挑眉,奇怪地看向他。
沈云晋一僵,又不禁为自己的智商默默地哀悼了一把,才干巴巴地解释:“我……猜的·”·但好在顾东源也不会多想,只是声音突然压低了下来:“他……是第一个说我没人要的,后来被我揍掉两颗牙,又开始粘着我不放,打都打不走。
时间长打烦了,也就任他跟着了·”顾东源轻轻地冷哼一声,“当我不知道他,就是想借我的名字欺负人呢·”·顾东源说着,又不咸不淡地往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赵文彬瞥了一眼。
沈云晋听见他的话,不由得暗暗咋舌,他只知道赵文彬不要脸,却不知道原来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把不要脸的精髓掌握得这么淋漓尽致··“那你就让他随便借你的名号欺负人”沈云晋也忍不住回头看了赵文彬一眼,才开口问。
顾东源冷笑一声,那双好看的眼也不自觉地眯了一下:“自己没什么本事还想逞能,早晚要惹上惹不起的,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替我教训他·”·沈云晋听了他的回答,差点儿没吃惊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搞了半天这位大哥其实是腹黑型的吗·他都要忍不住怀疑顾东源也是重生回来的了··不过接下来他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怀疑,因为他很明显地看到顾东源满怀期待地对着学校门口的小卖铺看了两眼。
这种期待也只有小孩子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得这么明显··顾家除了老太太没有大人,老太太这年纪顶多就是帮人糊个火柴盒剪剪线头赚点儿平时的菜钱,哪里有能力再给顾东源零花。
沈云晋回想了下,在小学的这几年里,似乎真的从来没有见顾东源靠近过小卖铺··虽然现在物资还有些匮乏,小卖铺里零食玩具也不多,但是家家户户也会偶尔给上孩子几分一毛钱的,让小孩去解解馋。
起码沈云晋小时候就没怎么缺过零花钱··可是顾东源却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顾东源往小卖铺扫了两眼就很快转移了视线,但是沈云晋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剌剌的心疼。
他从顾东源的掌心把手抽回来,在身上的几个兜里掏了掏,但是好巧不巧的,他的身上还真是一分钱都没有··顾东源也不知道他想干嘛,只是因为他擅自把手抽回去皱了下眉头,又不依不饶地再次把手伸了过来。
可是,还没等他重新夺回控制权,他们就同时听见一个中年男音在不远处响起来:“云晋,愣着干什么呢快到爸爸这边来·”·☆、游戏·这个声音沈云晋当然更加熟悉。
只是,在重生之前,爸爸的嗓音早已经不像现在这么清亮,不知道是因为抽烟太多,还是因为脾气变坏整天大吼大叫,后来沈宏博的嗓子变得越来越粗噶沙哑,而且除了暴怒,通常不可能让人听出来别的情绪。
但是现在,爸爸的音调却是微微上扬着的,让人一听就知道他的脸上肯定挂着笑··沈云晋浑身震了一下,猛地扭回头去···从昨天醒来,这还是他第一回见到爸爸。
·毕竟已经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沉淀,他已经不会再像昨天见到苏春华时那么激动,但是看到现在依旧英俊帅气的爸爸,沈云晋还是忍不住感到鼻腔一阵酸涩··跟苏春华不同,沈云晋小时候一直都把沈宏博当偶像崇拜着,爸爸在他心里的地位大概仅此于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如果说苏春华是沈云晋心目中最柔软的存在,那么沈宏博对他来说就是支撑着他成长的一座巍峨的山峰··因为有了这座山,他的人格才能慢慢地完善起来,变成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样子。
只是到了后来,家里赔得钱太多,沈宏博整天带着他们母子过着被人追债的日子,原本常常凑在他身边沾光的那些亲戚朋友也渐渐没了笑脸,忽然尝尽了人生冷暖的沈宏博脾气也就理所当然地变得越来越暴躁。
那时候,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对着苏春华数落他曾经帮过忙后来却对他闭门不见的那群白眼狼,仿佛只有把他们骂上几句才能消一消心里的愤懑··而沈云晋最初对爸爸的那些崇拜,也就在这些现实的灰败当中慢慢地被磨去了光华。
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原来小时候爸爸在他心中一直是一个神一般的存在··而现在,看着那个满面笑容推着摩托车朝他们走来的爸爸,沈云晋曾经的记忆仿佛又一点点的在他心中鲜活了起来。
尽管沈云晋很想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不过想压下心中汹涌的激动哪里是件容易的事情·沈宏博多少还是看出他有些不对劲·推着摩托车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沈宏博把摩托车停在路边,一矮身,单手就把他抱了起来:“这是怎么了怎么眼圈都红了”·沈云晋真的已经忘了自己到底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温柔的爸爸。
不过,现在的他心理年龄毕竟早已经过了三十岁,算起来比现在的沈宏博还大了一些,就这么被沈宏博抱着,理所当然地感到一阵小小的别扭··但是他又如此地贪恋着沈宏博现在依旧伟岸的肩膀,所以,沈云晋不由得又一次假借着现在这副外表,厚脸皮地耍起了赖,趴在沈宏博肩头不肯起来:“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沈宏博的大掌在他屁一股蛋儿上啪地拍了一巴掌,轻笑道:“你是想我了还是想我买的好吃的”·沈云晋这才想到,以往爸爸出门的时候确实喜欢给他带些零嘴儿回来,虽然每次都带不多,但也都能让他解解馋。
不过,这回沈宏博给他带的是什么,他还真想不起来了··现在的沈云晋又不像小时候那么嘴馋,对那些味道单调的零嘴也没了什么念想,不过既然听见沈宏博这么说了,顿时也不负所望地装出一副兴奋的样子来:“都想”·沈宏博嗤笑一声,又拍了他一记,才对着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顾东源开口:“这就是东源吧上车,叔带你们回去。”
顾东源听见自己被点了名,脸上露出个僵硬得也不知道到底是笑还是什么的表情,依旧安安静静地一语不发··沈云晋却是了解他的,按照他的性子,平时哪里有讲礼貌这一说,估计也没跟大人好好打过招呼,现在能表现得这么乖巧也不容易了。
·沈宏博也不计较,把沈云晋放在地上,自己先跨上摩托车,扭身拍了拍后座:“都爬上来,坐好”·沈宏博骑得是个乳白色的女式摩托,苏春华相中的,牌子是兰陵,沈云晋记得这个牌子的摩托车在他小时候很是风靡过一阵子。
不过,那时候的人可不是家家都能骑上摩托车的,起码沈家村里当时舍得买的也就他爸爸沈宏博一个,沈云晋还记得他们在老家住的时候,爸爸每次带着苏春华去麦场里学摩托车,苏春华都是昂首挺胸的,很是神气,而他们一路上也确实能收获一堆艳羡的目光。
他听话地爬到沈宏博后面,抱住他的腰,可是顾东源却还是愣愣地在原地站着··沈云晋连忙拍了拍自己后面:“上来啊,咱们回家了·”·顾东源看他一眼,犹豫地往后座上瞄了一眼,最终还是在他的注视中爬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沈云晋的腰。
沈云晋被他这力道抱得有些难受,还没等提出来,沈宏博就突然打着了火,顾东源抱着他的手顿时又加紧了许多··难道他这是在……害怕·现在摩托车在他们这小地方还不是特别普及,顾东源父母又去得早,想必也没有买过。
·所以说不定这是顾东源第一回坐摩托··沈云晋这么想着,也顾不得不舒服了,反而把自己的手从爸爸腰间收回来一只,轻轻盖在顾东源的手上。
顾东源的手掌比他大了一圈,即使他整个覆上去,也只能盖住他的手背··但沈云晋还是感到顾东源浑身的紧绷似乎就在他触碰他的那一秒全部散了去··摩托车很快就带着他们在人群中穿梭起来,现在的街道上还几乎看不到什么机动车,打在他们脸上的风无比舒服,沈云晋为了消弭顾东源的紧张,从爸爸背后探出头去,对着迎面而来的风大声喊了起来:“啊——”·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撕裂在风里,传到耳边时,已经加上了那么一点点天然的震动,这在大人看来肯定是非常无聊,但是对小孩子来说,任何无聊的事情都可以成为他们感兴趣的游戏。
这是沈云晋小时候常常玩的把戏,现在却成了哄孩子的工具··“跟我一起喊·”沈云晋回头朝着顾东源说了句··顾东源毕竟也是个小孩子,本来坐摩托车这种新奇的体验就已经让他很是兴奋,现在也抵挡不了诱惑,跟着他一起对着空气喊了起来。
沈宏博在前面带着笑听身后的两个孩子发疯,正午的阳光透过路边的树梢照在他们身上,沈云晋恍惚觉得自己似乎连心智都已经回到了小时候··这就是现在的他应该有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东源小盆友真是个小可怜嘤嘤嘤嘤……·顾东源:作者你个蛇精病不要忘了我是个攻·顾东源成年后第一目标:砍死本文作者·沈云晋:顾东源你是不是忘了老子这么多年对你的教导·顾东源:>_<没忘没忘,上晋嘛,我记得宝贝·沈云晋:……奏凯·☆、你是我媳妇儿·沈宏博直接载着他们去了顾家,还没进院门,沈云晋跟顾东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顿时馋得口水都快要流了出来。
尤其是顾东源,鼻子对着厨房的方向呼哧呼哧吸了好几下,看样子是想一溜烟儿跑过去的,但是看了看在一旁放车的沈宏博,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了脚步··一直注意着他的沈云晋正好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心底不免一阵好笑,不得不说,年幼的顾东源害羞起来还挺可爱。
不过,顾东源既然还是个小孩子,沈云晋最想要的就是看他能有个小孩子的样子,该撒娇的时候撒娇,该耍赖的时候也耍耍赖··过早的成熟只会让人心酸··于是,沈云晋就带头朝着厨房撒欢儿似的跑了过去,边跑还边喊:“好香,妈,奶奶,做的是不是红烧肉”·厨房里只有苏春华自己,正在锅边炒着青菜,旁边一锅炖好的红烧肉正敞着盖子,油汪汪的,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听见沈云晋的话,苏春华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笑着开口:“狗鼻子,这么尖·”·沈宏博也在外面走了进来,手搭在沈云晋肩膀上反驳:“不要动不动说我儿子是狗,那我不成了狗爹了。”
听见他特意打趣的话,一家子顿时在厨房里笑成一团··沈云晋抱紧爸爸的大腿,听着爸妈爽朗的笑声,不由得感到一阵由衷的幸福··竟然可以忘记曾经的遗憾,重头再回到年轻的他们身边,现在的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感慨之余,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朝厨房门口看去,只见顾东源正静静地在门口站着,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那张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什么,总之跟顾东源对视的那一刹那,沈云晋的心头就倏地一紧,脸上的笑也慢慢消散。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沈宏博跟苏春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站在那儿的顾东源,当然也都一下联想到了顾东源的身世,笑声也不由得慢慢停了下来,厨房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在这尴尬的气氛里被他们三个注视着,顾东源的脸腾地红了,张着嘴讷讷地冲着苏春华喊了一声:“婶婶·”·被他这么一喊,苏春华总算反应了过来,连忙干笑着从背后推了沈云晋一把:“哎,乖孩子,云晋出去陪哥哥玩会儿,饭马上就好了。”
沈云晋顺势走到顾东源身边,这回主动牵住了他的手向外走去··顾东源当然不会反抗他,乖乖地就跟他走出了厨房··沈云晋一直带着他回了房间,顾东源一路上都沉默着,他突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安慰。
倒是顾东源,一进屋就爬到了床上,然后情绪低落地开了口:“我刚刚是不是很碍眼”·沈云晋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想,顿时惊愕地瞠大了双眼:“怎么可能”·顾东源翻过身来,趴在床上,把一枚枕头压在身下,闷闷地说:“有次我去舅舅家,他们一家也是看到我就突然不笑了,舅妈就说我碍眼。”
跟顾东源认识这么多年,沈云晋从来不知道原来他还有个舅舅,看来也是怕顾家这老弱妇孺连累了他们,一早就撇清了关系··听见顾东源这么说,沈云晋心里又涌上一阵酸涩,不由得也趴到床边握住了他的手:“我爸妈不会这样的,你忘了吗,你是我哥。”
·顾东源愣了一下,反手紧紧地握住他,轻轻笑了下:“我知道,不然我也会把臭鞋扔你家锅里去的·”·听见他这话,沈云晋也不禁被他逗得笑起来。
想想也是,顾东源可从来都不是会平白受委屈的主儿,这报复的手段虽然看上去幼稚顽劣,但是沈云晋却头一次对顾东源的恶作剧生出一种“做得好”的想法。
顾东源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旁,对着沈云晋道:“你也上来·”·这会儿别说让他爬到床上去,就是顾东源让他爬屋顶,估计沈云晋也会乖乖听话··他二话不说踢掉鞋子,爬上去躺到他身边,顾东源侧了下身子,一下子就趴在了他的胸口,还特地调整了下姿势,舒舒服服地抱着他,跟抱着刚刚那枚枕头似的。
如果是原本三十三岁的那个沈云晋,被一个小孩这么抱着也就罢了,现在顾东源比他足足大了两圈,还这么紧紧地在他身上缠抱着,顿时让沈云晋觉得压迫感十足··只是,还没等他挣扎,顾东源低沉的嗓音就再一次在他耳边响了起来:“我爸爸没死的时候也会那么抱着我,像你爸爸那样。
“顾东源大概从爸妈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人说起过这个话题,就连现在提起来也是小心翼翼的,让人忍不住心酸··沈云晋任他在自己胸口趴着,忍不住也反手环抱住他,小声道:“你是不是很想他们”·顾东源沉默了一阵,终于老老实实地在他面前应了一声:“嗯。”
沈云晋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虽然比眼前这娃多活了二十多年,却还是没有学会怎么安慰人,只能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但是他的怀抱对于顾东源来说,大概就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安慰,顾东源趴了一阵,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有些不舒服,就重新躺到一边,反手把他抱在了怀里,跟昨晚一样,双手双脚都缠了上来。
“你真软·”顾东源说着,又把手伸到沈云晋还带着点儿婴儿肥的脸上捏了一把··沈云晋顿时觉得有些无语··都说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他今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明明刚刚还气氛凝重伤感到不行,转眼之间,眼前这位大爷竟然已经开始调戏他··不过,这样也好,他可不想看顾东源一直陷在刚刚的沉闷里出不来··那些遗憾的往事都已经成了事实,无法改变,但是他们的以后却突然多了无限可能。
起码,他是怎么都不可能再让顾东源走上以前的老路的··沈云晋把他流连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捉过来,握在手里:“顾东源,我以后都喊你哥好不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我爸妈也是你爸妈。”
沈云晋其实想说的是把顾东源当成弟弟,但是现在的外在条件明显不允许,他也只能暂时让顾东源占占便宜··可是没想到顾东源听了他的话,竟然收起了脸上的笑,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不是订了亲吗你是我媳妇儿。”
☆、我不会嫌弃你的·如果现在沈云晋喝着水,估计能喷顾东源一脸··都过了这么久了,这小子怎么还记得这茬··看着顾东源那依旧满脸认真的样子,他不由得干笑两声:“呵呵,你在开玩笑吧……”·听了他的话,顾东源那两道浓眉瞬间皱了起来:“我不是开玩笑,昨天不是说好了吗”·说好你妹啊·哪个正常人会把这种玩笑话当真,又不是小孩子——好吧,眼前这位好像确实是小孩子。
沈云晋头疼地闭了闭眼,推开顾东源从床上坐起来:“这个吧……是这么回事,你见过谁家男孩子跟男孩子结婚的,对吧你要娶个女的做媳妇儿。”
顾东源似乎不满意他从自己怀里挣脱出来,也跟着坐起来,固执地看着他:“我不管·”·“……”就他这执拗的脾气,沈云晋真有点儿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如愿以偿地把他教育好。
顾东源看他一句话不说,手很快又伸过来,把他的小手紧紧地攥在了掌心··本来这两天沈云晋都对他捏捏碰碰的小动作习惯了个差不多,但此情此景之下,他又不由得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别扭。
可是,沈云晋刚透露出一点点想要把手抽回来的意思,顾东源就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像要跟他角力似的,紧紧地握着他细细软软的手不肯放··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看他这副表现,沈云晋只能挫败地放弃。
反正横竖顾东源也不过就是个小孩子而已,就算有些错误的观念,估计早晚也会被遗忘在历史的长河里··想到这里,他总算淡定了些,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叮嘱了一句:“喂,这种话你可不能在别人面前说,知道吗”·顾东源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沈云晋这才放下心来,这时候沈宏博的声音也在外面响了起来:“云晋,东源,出来吃饭了”·刚刚只顾着安慰顾东源,沈云晋连饥饿感都忘了,现在以听见爸爸的喊声,再闻着院子里飘过来的淡淡肉香味,肚子里的馋虫顿时又跑了出来。
于是他急忙拽着顾东源下了床,就啪嗒啪嗒地朝门外走去··这大中午的,他们吃饭的地点也从院子里挪到了堂屋,爸妈跟顾老太太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一大碗油汪汪的红烧肉放在中间,边上还摆着蒜苗炒肉,手撕包菜,还有一小碟顾老太太亲手酿的豆瓣酱,看上去也应该是刚刚放了葱段炒过。
沈云晋不由得用力吸了吸鼻子:“真香啊”·苏春华边站在桌前分发筷子边笑着看向他们:“还不快去洗手”·“马上”沈云晋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才牵着顾东源朝院子里的盆架边走去。
两个小馋猫匆匆地洗了洗手,也不知道有没有洗干净,就一前一后地回到了餐桌旁边··顾东源又自动自发地坐在了沈云晋身边,苏春华浅笑着看着他们,对着身旁的沈宏博开口:“哎,你看这小哥俩,感情还真不错。
早上我去叫他们起床的时候,你儿子趴在人东源身上,口水都流在东源身上了,东源也不嫌弃……”·说着,苏春华又嘻嘻地低笑起来··原本举着筷子正准备向红烧肉进军的沈云晋顿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妈,你在开玩笑吧”他坚决不会相信自己这么大的人了睡觉竟然还会流口水·苏春华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不信你问问东源嘛。”
沈云晋僵硬地把目光转向顾东源,却在看到他脸上那抹笑时彻底崩溃··尤其爸爸跟顾老太太也在这时候不给面子的笑起来··“爸”能不能给点儿面子·就算他真的干了那么点儿丢脸的事情,作为父母不是应该把这段记忆完全人工遗忘吗·顾东源也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很快就憋了回去,伸手夹了一块带着大块瘦肉的红烧肉递到他嘴边,低声安慰:“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
他这一声,彻彻底底地把三个大人的笑穴给激活了,整间堂屋里顿时扬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沈云晋恨恨地把他筷子上那块肉咬下来,索性对他们这种不人道的嘲笑行为无视到底,三两口把嘴里的肉咽进去,又夹了一筷子,就着手里的馒头埋头吃了起来。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苏春华焖得这一手红烧肉还真是好吃,肥而不腻,唇齿留香,沈云晋吃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吃腻过··只不过到了后来,做饭都用上了煤气灶,这种在烧柴的大锅里焖出来的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了。
沈云晋不愧是中国好吃货,有了好吃的入口,很快就把刚刚当众出丑的尴尬抛在了脑后··顾老太太赚钱不多,家里想当然也不会常常有肉吃,顾东源毕竟是个小孩子,吃得也同样卖力。
其实不用说顾家,就连沈家也不可能天天吃肉的··在这个时代,谁家要是天天餐桌上有肉吃,那在十里八村可都是很出名的··不过,出名不是因为有钱,而是因为“馋”。
沈云晋记得在这时候,农村人对勤劳、肯吃苦这种优良的传统还是很看重的,而且这种看重到了有点儿冥顽不化的地步,哪怕你家里真的赚了座金山放着,但若是整天无所事事的变着花样吃,肯定也会被冠上好吃懒做的名号。
当然,这个恶习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有钱人实在太少··大家都辛辛苦苦地干一点吃一点,肯定要共同鄙视那些少数又懒又馋的家伙··何况沈家顶多也就是个小康家庭,开个作坊式的小厂都得押宅子贷款,也确实没有好吃懒做的资本。
这一顿饭吃完,两个小孩吃得肚子都腆了起来··沈云晋也再一次体会到了变回小孩子的好处,就算在吃东西的时候表现得再没出息,也不用觉得丢脸··没出息也是小孩子一种独特的风格。
刚刚吃过饭没多久,苏春华还在厨房里刷碗,正在院子里跟顾东源消食儿的沈云晋就突然听见顾家门外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自行车铃声··沈云晋跟顾东源都不由得往大门的方向看去,只见赵文彬正推着辆带前梁的自行车在门口站着。
在顾东源家里看到沈云晋,他显然也吃了一惊,本来还堆着笑的脸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东源,我偷骑了我爸的自行车上学去,咱们一起吧”·说起这辆车,沈云晋也是有印象的。
赵文彬家条件还不错,自行车买的还是当时的名牌凤凰··沈云晋倒是常常看见顾东源骑着这辆凤凰带着赵文彬去上学,不过,他会记得这辆车子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每次他们从学校回来,赵文彬都会挨上他爸好一顿板子。
现在,听赵文彬这话,倒是很明显地把沈云晋给排挤了出去··沈云晋也懒得理他,扭回头来,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顾东源捏来捏沈云晋的手,对着门外爱理不理地喊了一句:“你走吧,我等会儿才去。”
赵文彬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却还是一点儿都不气馁,眼巴巴地看着顾东源:“那我等会儿你呗·”·顾东源脸上的不耐烦更是明显:“让你走你就走,那么多废话,我揍你哦”·赵文彬明显是被顾东源打怕了,一听他这么说,灰溜溜地推着车就转了身。
不过转身之前,还是顺带地狠狠剜了沈云晋一眼··沈云晋没看见他的眼神,只是用手肘在顾东源身上拐了一记:“你怎么动不动就揍人·”·顾东源毫不在意地往赵文彬仓皇离去的背影看了一眼:“他欠揍。”
沈云晋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也不禁有些苦恼··就他这懂不懂就诉诸暴力的习惯看来还真的不太好改……·☆、服了你了·不过这个问题也没有困扰沈云晋太久,因为没多大会儿,他就发现了一件更让他感兴趣的事情。
沈宏博竟然拿着两罐午餐肉朝他跟顾东源走来··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沈宏博说过给他带了零食回来,但是当时沈云晋想着带回来的无非就是些桃酥花生之类的小东西,他也不怎么想吃,回家来看到烧得酥软香烂的红烧肉,更是馋的把这回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谁承想沈宏博这次给他带回来的竟然是午餐肉罐头··沈云晋对童年那些经典零食的有限记忆里,占得比重最大的无非就是这种梅林牌午餐肉,那唇齿留香的滋味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只是,后来这个牌子似乎渐渐就失去了踪迹,沈云晋无数次在超市架子上寻找过,却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而这一种只属于童年的味道,也让他魂牵梦萦了许多年。
看来现在重生一次带来的附加优势,就是又可以重温无数的童年美味··“刚刚看见红烧肉连这个都忘了,真是难得·”沈宏博走到他们面前,还不忘笑着打趣他一声。
确实,要是换成以前的沈云晋,零食这回事是怎么也不可能忘的··沈云晋装傻地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把爸爸手里的午餐肉一起都捞过来,把其中一盒塞到了顾东源手里。
他还是挺有分享精神的··“现在别吃了,都刚吃饱,留着晚上回来再吃,”沈宏博叮嘱一句,一巴掌拍在沈云晋屁一股上:“去放到房间里,被我看见现在吃就扒了你的皮”·沈云晋这么个大男人,被别人打了那个部位多少有点儿不自在,对着被拍的地方揉了两下,才推着顾东源一起朝房间走去。
顾东源抱着那盒午餐肉一直沉默着,沈云晋也只当他是在爸爸面前害羞,丝毫没有在意,到了房间,把午餐肉放在桌子上,口水滴答滴答地叹了口气:“唉,早知道就不吃那么饱了。”
·苏春华做的红烧肉他这些年来倒没少吃,可是午餐肉真的已经阔别太久了··要不是真的太撑,他肯定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下午要两点半才上课,现在还不到一点,沈云晋当然不会跟赵文彬似的去那么早,对着午餐肉长吁短叹了两句之后,就翻身懒洋洋地躺到了床上。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顾东源竟然还捧着那盒午餐肉罐头愣愣地站在桌子前头··“哥,你愣什么呢”为了彻底打消顾东源脑子里关于“娃娃亲”这回事的念头,沈云晋决定干脆以后就吃亏点儿哥不离口。
反正他现在确实是个嫩嫩的小正太··顾东源听见他的声音,扭过头来,脸上似乎带上了些不好意思:“我想把我的给奶奶送去,行吗”·按照顾东源的风格,要做什么哪里需要询问别人的意见。
只是现在沈云晋在他心里的地位有点儿说不上来的特殊,再加上这罐头是沈云晋他爸刚刚给他们的,他会觉得不好意思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沈云晋却因为他的反应小小吃惊了下,这种吃惊一时不察就从他的脸上流露了出来。
顾东源看见他的表情,脸上的不自在更加明显,声音连带地也小了许多:“奶奶没吃过,我想让她尝尝·”·其实上一世,顾东源对顾老太太也说不上不孝顺。
虽然他活着的二十年让老太太操碎了心,但是却也从来没有跟老太太红过脸··在外面惹多大的祸他都不会怕,沈云晋却亲眼看见过他在气得呜呜直哭的老太太面前硬生生跪了两三个小时。
但是沈云晋对于他孝顺的印象也仅限于此,一边惹老太太生气一边低头认错,至于实际行动,这却是他第一回瞧见··顾东源说奶奶没吃过,其实,他又哪里有机会吃什么肉罐头呢。
就算沈云晋潜意识里认定以后的顾东源毕竟会在他的谆谆教诲下成长为一个善良上进孝顺负责的好青年,却也没想过他会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把奶奶的位置摆在了自己前面。
所以,沈云晋这回真是被他的举动惊住了,连回答都磕磕巴巴的:“当、当然可以·”·说完,沈云晋又瞬间后悔起来,开口叫住准备抱着罐头往外走的顾东源:“哎,算了,放里面好了,这两罐晚上一起拿出去,加个菜,大家都尝尝。”
连顾东源这个纯正的小孩都知道拿到好吃的要给奶奶尝一尝,而他这个冒牌货却完全没想到爸妈··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小时候买的那些午餐肉罐头,爸妈还真是没舍得吃过几回,全都被他一个人塞到了肚子里。
这么想想,沈云晋竟然不由得生出一种“珠玉在侧,觉我形秽”的感觉··看来顾东源真的是个好胚子,只是因为外在的环境而渐渐走上了弯路··这么想着沈云晋的心里也忍不住畅快了一些,对自己的改造计划更是充满了信心。
顾东源听见他这么说,听话地点了点头,拿着罐头走到桌边,跟沈云晋的那罐放在了一起··沈云晋这边胡思乱想着,也没空理会他,结果没多大会儿,他竟然又举着那枚银白色的戒指趴到了床边,伸手在沈云晋的鼻头上点了下:“哎,云晋。”
沈云晋扭脸看见他手里的戒指,头皮顿时一阵发麻:“哥,怎么又把这个拿出来了”·顾东源爬到床上来,跟他贴在一起,声音压低了许多:“我想了想,还是想让你带着。”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果然是这么回事……沈云晋嘴角抽搐了下,尽量让自己委婉地开口:“哥,我不是说了吗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你应该好好保管。”
顾东源听见他的拒绝,脸色立刻有些低沉,抿了下嘴唇,什么都没说就拿起他的手往他的大拇指上戴了起来··可惜沈云晋的手实在太小,即使大拇指也没办法戴上那么大一枚指环,顾东源来回套了两下,看见那空落落的样子忍不住满脸挫败。
而沈云晋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顾东源再怎么说也是个烈性子,这一会儿没伸爪不代表就从良了,听见沈云晋的笑声,他凶狠的目光顿时瞪了过来。
沈云晋虽然早已经对他的凶狠免疫,可是面对着他这么认真的瞪视,还是很给面子地收了笑容:“好了好了,别戴了,我帮你收着总行了吧”·沈云晋伸手把那枚银戒拿了过去,说实话,这枚戒指他实在太过熟悉,因为重生之前,这枚戒指一直在他的脖子上挂了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他每天都会不自觉地顺着脖子上的黑绳摸下去,对着那枚戒指轻轻地摩挲一阵··原本还有些棱角的地方也在这十几年里被他摩挲得光滑了许多··现在,沈云晋摸着戒指上依旧崭新的棱角,恍惚间似乎又对上昏暗的监狱里顾东源那双认真深沉的眼。
沈云晋连忙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影像压下去,攥着戒指的手却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顾东源趴在他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想看你戴上·”·沈云晋无奈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在他的固执中败下阵来:“哥,我真是服了你了,有没有结实点儿的绳子,去给我找一截儿来”·☆、听话·顾东源听见他这么说,顿时来了精神,放开他的手就爬下了床,在桌子上的抽屉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拿着一团纯黑的毛线团屁颠屁颠地递到了沈云晋面前。
甚至还细心地把剪刀一起拿了过来··沈云晋看着那团毛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他的审美真的不允许自己在脖子里系一圈黑毛线满世界转悠··但是现在,顾东源小朋友期待的眼神显然打败了他那所谓的审美,占了上风。
沈云晋无奈地剪下一截儿黑线,把戒指穿进去,又尽量打了个稍微美观一些的结,才在顾东源的注视下套在了脖子上··虽然戴得时候极不情愿,但是不得不说,他真的早已经习惯了脖子里吊着这枚戒指的感觉。
刚刚带上去,他的手指就忍不住习惯性地顺着毛线一路摩挲到了指环,虽然毛线跟原来那截儿装饰性黑绳的质感不同,戒指也回到了最初棱角分明的样子,他却没来由得因为它们的存在感到一阵安心。
看来习惯这种东西还真的有些可怕··沈云晋苦笑一声,摩挲着戒指重新躺回床上,对着顾东源说了句:“你既然非让我带着,等我带上瘾了,可就再也不还你了。”
·顾东源把剪刀跟线团扔到桌子上,喜滋滋地爬上来,也伸过手去,在那截儿露出来的毛线上头来回摸索着:“我不会让你还的……你想带一辈子都行。”
“一辈子……”听见顾东源这么说,沈云晋忍不住开口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一辈子对上一世的顾东源来说何其奢侈,可是这一回沈云晋却真的希望可以看着顾东源好好活上一辈子,活到头发花白,活到皱纹满脸,活到想吃个苹果都得让小辈给捣成苹果泥才咽得下去……·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沈云晋的心底就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顾东源看着他满脸憧憬的样子,忍不住探过手来又捏了捏他的脸:“想什么呢”·沈云晋被他捏得回过神来,干脆趁机报复性地伸过双手去捧着他的脸来回搓了起来:“我在想你这张脸变成老头子得什么样”·顾东源的脸在他的动作下眼睛鼻子都皱了起来,沈云晋看着,又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
顾东源被他逗得玩兴大起,翻身把他压在身子下面,双手也捧着他的脸来回揉搓了起来,边搓还不忘边回敬他一句:“你变成老头子什么样我就什么样·”·顾东源这么大一块压在沈云晋身上,导致沈云晋的战斗力直线下降,不消一会儿就从互搓变成了顾东源单方面的占便宜。
一直到沈云晋没骨气地投降,顾东源才意犹未尽地翻身从他身上下来,不过手却顺着脸颊慢慢地滑到了他的脖子上,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那枚银戒··自己的脸被搓得热乎乎的,反观对方却一点儿不对劲都没有,沈云晋顿时有些不服气,啪地一下把他的手打开:“摸什么摸,这么舍不得干嘛不自己带着”·顾东源这小暴脾气差点儿被他这一巴掌打得烧起来,不过,火苗刚刚点到一半,顾东源扭头看到沈云晋那被自己揉搓得红通通的脸颊,心头的火气顿时又原路返了回去,不但没发火,竟然还大度地笑了笑,凑上来对着他红通通的脸吹了口气:“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顾东源温热的气息打在沈云晋脸上,让他顿时觉得不自在起来··要不是顾东源现在确确实实只是个十一岁大的小屁孩,他真得忍不住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想要故意占他便宜。
但是想到顾东源的年龄,沈云晋又因为自己的小题大做感到一阵尴尬,赶忙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挥手把顾东源的脸推到一边:“靠这么近你热不热远点儿”·可是没想到,他这句话算是惹到顾大少爷了。
顾东源非但没有识相地滚到一边,反而气哼哼地扑上来,双手双腿都紧紧地巴在了他身上:“老子一点儿都不热”·得,还把他这自称一起给召唤了出来。
沈云晋是伸手揉揉猛跳的额头,都悲催地发现胳膊也被顾东源禁锢着,额头不由得跳得更厉害起来··顾东源还占了多大理似的,满脸的不忿··沈云晋现在多少也摸准了些顾东源的脾性,这小子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所以为了大局着想,沈云晋再一次对着眼前这个小屁孩示起弱来:“哥,你抱得太紧了,勒得我胳膊疼。”
沈云晋声音一轻下来,很自然地就带了几分软软糯糯的味道,让人听上去心肝都得颤上两颤··这大概就是年龄赋予人的天生优势··顾东源一听见他撒娇,脸上的愤懑瞬间消了大半,就连抱着他的力道也放松了不少,可是嘴却还是有那么点儿硬:“谁让你不听话。”
沈云晋嘴角抽了抽,好吧,以他现在的条件来说,理论上似乎是应该听顾东源这个“哥哥”的话··顾东源的力道一松下来,沈云晋就变得舒服多了,他干脆还得寸进尺地把顾东源的一只胳膊拉到了脖子下面,让自己舒舒服服的枕着,才委婉地对这位“哥哥”实施起了教育:“哥,我妈说老子这种词小孩子不能说,以后你也别说了行不行”·顾东源又何尝不知道这词儿不适合小孩子,最初特意从别人嘴里学过来,也不过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强大一些而已。
小孩子眼中的强大似乎有时候跟粗俗也脱不了干系··这会儿被沈云晋直说了出来,顾东源脸上也有点火辣辣的,可是嘴里却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什么小孩子大孩子,你事儿真多。”
沈云晋看直说没用,顿时可怜巴巴地对着他红起了眼眶:“可是我妈不让我跟这样的小孩玩,我想跟你一起玩,你以后别说了行不行”·说实话,沈云晋现在也有些佩服自己的功力,眼里的泪竟然说来就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小时候原来这么具备演员的天分··果然,顾东源一看见他的眼泪顿时就惊慌起来,一边揉着他的眼睛一边忙不迭地答应:“我不说就是了,你哭什么别哭……”·沈云晋看见他这反应,一时玩心大起,刚要展开功力试试看自己能平白无故地哭成什么模样,他们的房间门就叩叩叩地响了起来。
一起响起来的,还有沈宏博浑厚的声音:“云晋,东源,我正好上街买点儿东西,顺便送你们去上学,快点儿出来·”·☆、调戏·沈云晋本来就只是在装哭而已,在顾东源这小屁孩跟前耍耍赖也就算了,怎么好意思再让别人看见。
所以,一听见老爸的声音,他就赶紧擦掉了沁出的那两三滴泪,对着门外扬声应道:“好,马上就来·”·喊完又紧张地坐起来,对着顾东源问:“我眼红不红。”
顾东源哪里知道他心里那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老实地对着他点了点头:“有一点,一点点·”·沈云晋皮肤白,眼眶会红也是理所当然的··听见顾东源的话,沈云晋骨碌一下从床上爬下来,趿拉上鞋子走到梳妆台的那面大镜子跟前自己地照了照。
好在他刚刚也没流几滴泪,眼眶虽然有点儿泛红却也能糊弄过去··沈云晋不由得有些微微地庆幸··如果爸爸再来玩叫一会儿,估计他已经对这顾东源哭得涕泪齐流了,到时候真是连神仙都救不了他。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他就是很典型的例子··“你们两个快点儿”沈宏博的声音又从院子里传过来··“好,马上”沈云晋连忙又扭着脖子应了一声,顾东源也在他照镜子的这段时间从床上窜了下来,跟他一起急匆匆的出了门。
·沈宏博已经坐在摩托车上等着,看见他们就伸手按了按喇叭:“快点,不然不等你们了啊自己走路去”·沈云晋可没兴趣自己走上二三十分钟的路去上学,二话不说就冲到爸爸身边爬到了后座上。
顾东源有了一回经验,也没再发愣,爬上去的动作比沈云晋利索了许多,一坐稳,就伸手抱住了沈云晋的腰,还毫不客气地把手伸进了他裤子上的俩口袋里··顾东源的温热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跟他的大腿紧紧贴在了一起,沈云晋顿时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地也跟着把手伸了进去,想把顾东源的手掌给抽出来,结果沈宏博竟然在这时候发动了摩托车,沈云晋只觉得身体猛地往后一仰,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顾东源的手背。
顾东源也赶忙把他紧抱在怀里,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沉声开口:“别害怕,我在呢·”·顾东源害怕坐在摩托车上声音会像放学回来的时候一样被风吹散,所以嘴唇特意跟他的耳朵贴得极近,温热的气息都随着那句话喷在了沈云晋的耳畔。
但是沈云晋却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细节,他的耳边只是一直回荡着顾东源刚刚的那句话··“别害怕,我在呢……”·那一次顾东源抱着他承受身后几个人的拳打脚踢的时候,也是在他耳边说了同样的话。
这么多年,沈云晋一直以为那时候的情景都已经被他刻意忘记,但是直到刚刚这句相同的话再次从顾东源口中说出来,他才惊觉原来当年的那些细节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自己看到沈云晋破门而入时候阳光打在他身上的样子,记得他拥着自己时怀抱的温度……甚至也记得刀子捅进那个人身上时顾东源脸上狠戾的表情··而那狠戾,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拿着刀子朝着沈云晋刺了过去……·那时的记忆突然像洪水一般涌入沈云晋的脑海,他承受不住地紧闭着双眼,在顾东源身上靠着,双手也一直插在裤兜里跟顾东源的紧紧交叉在一起。
现在的他太需要一个依靠,来证明自己已经脱离了当初的那个噩梦··因为跟他紧紧贴着,顾东源当然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掌心,在他耳边轻声问:“云晋,你怎么了”·顾东源还带着些童稚的声音成功地把顾东源从刚刚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深深吐了口气,回头对着顾东源笑了笑:“没事儿,这么躺着舒服·”·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顾东源却也不怀疑他的谎话,反而笑着在他的肩膀上又蹭了蹭:“那你就躺着吧。”
这么天真幼稚,明明就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模样,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却让沈云晋无端地生出一种安全感··难道是因为他曾经豁出性命护住了自己吗·沈云晋心里还有些激荡,身体就更加慵懒,干脆放任自己在他身上继续赖着,一点儿都没有客气的意思。
前面的沈宏博没有察觉到他们的互动,这一路上倒是对那些自己骑车子上学的孩子们多看了好几眼··摩托车很快就到了学校门口,顾东源先一步从后面爬下来,很自觉地搀着沈云晋的手,半抱着把他扶下了车。
沈宏博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对着旁边一个骑车进了校门的男孩子扬了扬下巴,对着顾东源问道:“东源是不是也会骑车我看今天来找你那小孩儿还让你骑车载他”·顾东源被点了名,扭头朝着那小男孩远去的背影看了一眼,点头回答:“嗯,会。”
“那干脆给你们买辆自行车吧,以后厂子里忙了我跟你婶婶估计都没时间送你们上学,你就载云晋一起来学校,怎么样”顾东源毕竟不是他们家的孩子,所以沈宏博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带了些征询意见的意思。
但是顾东源的双眼却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只是回答得却跟刚刚一样简单:“好·”·面对沈云晋的家人,他似乎一直有些难以言说的敬畏··沈云晋在一旁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服气。
老爸这可是想把他的身家性命都教给旁边这个小破孩儿,为什么连他的意见都不问一下就擅自做了决定·不过……顾东源从小到大载了那个赵文彬那么多次,好像还真没出过什么事儿,看来骑车技术还算过关。
这项决议,他就勉强通过好了··沈云晋在这边脑补得厉害,身边的那两个却一点儿理会他的意思都没有··沈宏博见顾东源答应了,就对着他点了点头:“那带云晋去教室吧,看着他点儿,不听话就替叔揍他。”
说完,沈宏博一踩油门,摩托车就从他们身边掠了过去··沈云晋对着他的背影扁了扁嘴,心底的抑郁更深··老爸有没有搞错竟然还让顾东源看着他·真是没地方说理去。
顾东源在一旁看着他脸上精彩的表情,脸上又忍不住浮出一抹笑,伸手在他颊上摩挲了下,才开口道:“我不会揍你的,放心吧·”·沈云晋心底:“……”·为什么他又有种被某人调戏了的错觉·☆、亲一下·因为是坐着沈宏博的顺风车来的,所以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时间还有很久,教室里就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
本来顾东源也不是能安静坐下来等着上课的性子,但是这会儿身边有了沈云晋,反而也不想出去了,安安分分地倚着墙,腿还不客气地压在了沈云晋的身上··他这条大腿对沈云晋来说还真有些分量,不过沈云晋也懒得跟他计较,任他在自己身上搭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自己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铅笔盒练习本以及下午上课要用的课本。
小学生放学基本上人人都喜欢背着重重的书包来回走,沈云晋却没这种兴趣,于是就在放学的时候直接把书包塞进了桌斗里··好在他身边坐了顾东源这个煞神,也没人敢来翻他东西。
顾东源看见他的动作,用脚在他小腿上蹭了蹭:“你这么早把书拿出来干嘛还好久才上课呢”·沈云晋刚刚把书拿出来纯粹是闲着无聊,被顾东源一问,却不由自主地想要趁机对他教育一番:“拿出来预习一下,老师讲的时候才好懂一些啊,哥,你要不要一起”·顾东源果然不出意料地撇了撇嘴,把脸扭到一边:“你想看就自己看,不要拉上我”·要是被沈云晋一叫就跟他一起开开心心地去预习了,那还是一连留了两级的顾东源吗·所以,沈云晋也早已经做好了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的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怕沈云晋再故技重施,撒娇耍赖地拽着他一起看,顾东源干脆把自己的腿抽了回去,胳膊往桌子上一放,趴下去假寐起来··“哥,哥”沈云晋推了推他,顾东源跟没听见似的,雷打不动地继续在课桌上趴着。
沈云晋对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颇为无奈,他明白,要燃起顾东源对学习的兴趣,真的是一个异常浩大的工程··最主要的是连他自己都不喜欢学习··可是他却不能真的放任顾东源这么混下去,如果再一次小学毕业就辍学,那他跟上辈子的命运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不过,这件事很显然不能急在这一会儿,还得从长计议··沈云晋无奈地叹了口气,探过头去在顾东源的耳朵上扭了一下:“好了,别装睡了,不让你预习”·听见他这么说,顾东源整个人顿时都放松了,头也朝着他的方向抬了起来。
可没想到,沈云晋扭他耳朵的时候把脸靠得太近,他一抬头,沈云晋的嘴唇正好浅浅地碰到了他的耳垂上,然后顺着他抬头的动作一路顺着脸颊滑到唇角··两个人显然都被这个意外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往后仰去,顾东源更是一把捂住了被沈云晋轻薄得极其彻底的脸,漆黑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沈云晋。
沈云晋虽然刚刚吃了一惊,却也没觉得碰一下有什么关系,现在看着顾东源无比认真的眼神,反而多少产生了那么一点儿不自在··“你看着我干什么不就是碰一下吗”沈云晋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
本来嘛,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别说在脸上划拉那么一下,就是真嘴对嘴啪叽一口又能代表得了什么·可谁知道他这么一问,顾东源的眼底竟然溢出一丝笑意,小声地对着他开口说了句:“有点麻。”
沈云晋:“……”·就那么一小下,这位同学的感触倒还挺深··沈云晋无奈地斜了他一眼,扭身趴到自己桌上··教室里本来就没几个人,现在也都该干嘛干嘛,根本没有注意角落里他们俩的动静。
这会儿沈云晋趴下,顾东源却又不肯消停了,伸出手指,从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他的肩膀··“干嘛”沈云晋没好气地背对着他问。
顾东源继续戳戳戳:“你扭过头来·”·沈云晋本来不想理会他的骚扰,却又受不了他一直动来动去的手指,最后也只能缴械投降,听话地把脸转了过去,不过还是懒洋洋地在胳膊上趴着。
昨晚他没有睡好,中午也没能如愿以偿地在家里睡个午觉,现在还真觉得有点儿困··顾东源却依旧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看沈云晋扭过头来,他也趴到桌子上,跟他头对头地紧紧挨着,小声问:“你刚刚那是亲我吧”·“……”这小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沈云晋满脸黑线地纠正他的想法:“那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顾东源脸上的笑顿时消失了,脸色也拉了下来:“明明就是亲,嘴巴碰到了就是亲·”·沈云晋知道他脸色一僵臭脾气就该上来了,也懒得跟他争辩,只能敷衍地翻了个白眼:“好好好,你说是就是。”
反正他也不会少一块肉··可是没想到听见他的话,顾东源的笑容顿时又回到了脸上··变脸速度还真是堪称一绝··反正已经认输了,沈云晋想着他也不会再打搅自己,忍不住困倦地闭上了双眼。
可是没想到刚刚闭上眼睛,就觉得眼前的光影一黯,一个湿湿软软的东西就印在了自己的脸上··这种感觉——·沈云晋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顾东源撤回去的唇,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起来:“你……你干嘛”·这小色狼,就算早熟也搞错轻薄对象了吧·十一岁不应该正是掀小女生裙子,揪小女生辫子的黄金年龄吗这突然上来对着小男生的脸啃一口算是怎么回事·可是没想到,顾东源竟然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还理直气壮地直视着他回答:“你刚刚亲我了,我当然得亲回去。”
沈云晋:“……”·都说了他那是不小心碰到的·而且,到底是谁规定的被亲了就必须亲回来这种事·这小兔崽子——·好吧,淡定他不应该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何况被亲一下也不会少一块肉。
短短一瞬间,沈云晋的心底已经千回百转地掠过了几个念头,到最后,却只能选择了无视他的选项··沈云晋重重地呼了口气,再一次困倦地闭上双眼,不过这回却聪明地把头扭了回去,只留给顾东源一个后脑勺。
没办法,自己旁边坐了个小流氓,他……不得不防·☆、榜样·整整一个下午,顾东源同学果然不负众望地又在魂游天外中度过了··而沈云晋虽然一直都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看上去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但其实脑子也没往老师讲的内容上使劲儿。
反正这小学三年级的内容也没什么可学的,眼下最重要是的好好想想怎么能让顾东源对上课感那么一点点兴趣··沈云晋上一世又没结婚,更谈不上有什么教育孩子的经验。
倒是偶尔在杂志上瞄过两眼关于培养小孩学习兴趣的文章,但是那“瞄过两眼”的说法真的很属实,过了这么久,再想让他回想起来瞄过的内容,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苦思冥想了很久,沈云晋也就记起来“积极性”、“好奇心”、“好习惯”几个关键词··但是这几个词想不想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心里一直琢磨着这回事,沈云晋一个下午都异常安静,下课时间顾东源逗他几次都没有收到什么成效,不免觉得无聊起来··一直到放学的时候,顾东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你想什么呢怎么跟傻了似的。”
沈云晋觉得有时候“×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几个字很适合用来形容顾东源··他没好气地看了顾东源一眼,小声咕哝:“还不是因为你。”
谁承想顾东源的耳朵那么尖,紧接着就凑过来问:“因为我我怎么了那你一下午话也不说就是在想我”·沈云晋的嘴角又有些抽搐,他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别扭·顾东源却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反而一脸奇怪地点了点他的额头:“我不是就在你旁边坐着吗你想的话扭头看看我不就好了”·这还真是越说越自恋。
沈云晋满脸的黑线,连忙开口截断他的话,抑郁地开口:“我求你别自恋了行吗”·“自恋”这时候还不流行这个词,顾东源会听不懂也是理所当然。
沈云晋也懒得跟他解释,拎起书包就率先向教室门口走去··虽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但是也得把作业带回去··今晚就是撒泼打滚也得让他先把作业写完了。
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沈云晋就不由得为自己的没出息默哀了一下··对付一个小屁孩竟然连撒泼打滚这种招数都想到了,他的智商是不是有点儿问题·他一走,顾东源也赶紧三两步跟了上来,伸手把他的书包拿了过来,一把甩到肩头背着。
有人甘愿做苦力沈云晋也乐得清闲,只是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问:“你的书包呢”·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早在上午刚刚来班里的时候,沈云晋就给他的桌斗做了次大清洁,当然知道里面除了垃圾之外就空空如也。
顾东源一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想也不想的回答:“懒得带,扔家里了·”·“……”他是不是应该庆幸这位同学没把书包扔在大街上·说话间,两个人并肩走着出了教学楼门,沈云晋一眼便看见了推着那辆凤凰磨磨蹭蹭不肯往外骑的赵文彬。
赵文彬看见他们,双眼明显亮了一下··沈云晋扭头看了看顾东源,只见他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赵文彬··“怎么了走啊”顾东源察觉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就伸出了那只空着的手掌,一把勾住他的手指,然后紧紧地牵住他往前走。
沈云晋当然不会提醒他赵文彬正在犹犹豫豫地推着自行车跟在他们身后,迈步就跟着他往校门口走去··这回出了校门,外面却没有沈宏博等着··现在的小孩都没那么娇贵,上学放学自己走路也是常事,想必是家里想着他跟顾东源一起,就没再把接他的事儿放在心上。
刚出了校门没多远,沈云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响,赵文彬憨憨的声音也很快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东源”·顾东源没有回头,继续牵着沈云晋不紧不慢地走。
但是赵文彬却很快骑着自行车追上他们,然后速度慢了下来,那辆车子顿时歪歪扭扭地在他们身旁晃悠起来··“东源,没人来接你,你骑车带我走呗”赵文彬满脸堆着讨好的笑,俩眼都笑得眯成了一道缝。
沈云晋真不明白这么小一个孩子怎么学的这么势利··现在的民风还是挺淳朴的啊·他心里默默地吐槽着,没想到的是顾东源竟然对着赵文彬点了点头:“好,你下来。”
赵文彬估计也没想到顾东源能答应得这么双开,那眯出来的两道缝顿时吃惊得张大了一些,紧接着就忙不迭地猛点着头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推着车把送到顾东源手边。
顾东源把车子接过来,书包挂在车把上··赵文彬回头给了沈云晋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就迫不及待地朝着后座爬去··沈云晋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一辆自行车炮灰了,顿觉有些风中凌乱,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顾东源就先一步猛地晃了下自行车,扭头向后座的赵文彬看去:“你下去”·赵文彬紧紧抓着后座,委屈地扁了扁嘴:“我……我只会这么坐车子,不会跳……不是以前都这么坐的吗”·顾东源双眼朝他一瞪,没有多说一句话,赵文彬就什么也不说了,战战兢兢地从后座爬了下去:“怎么了东源”·顾东源没有再理他,反而扭头对着沈云晋笑起来:“云晋,上来,我载你走。”
沈云晋跟赵文彬顿时都在他的厚颜无耻中瞠大了双眼··赵文彬还支支吾吾地跟他讲起了道理:“他……他上去那我怎么办啊”·“你走回去”顾东源白他一眼,显然是懒得跟他多说。
“可是……”·“再废话我揍你啊”顾东源对他挥了挥拳头,眉目中威胁的意味深重··赵文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下,嘴唇动了动,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看向沈云晋的眼里更是盛满了气愤与不甘。
沈云晋当然不会在意他的眼神,只是看着眼前的顾东源,不由得一阵好笑··这小流氓竟然连抢人家车子这招都做得出来,真不愧是上一代的熊孩子掌门人··虽然沈云晋不怎么喜欢赵文彬,但是也没兴趣真的把他欺负得太厉害。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怎么也不好跟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娃娃计较··“算了,哥,我想走路回去,把车子还他吧·”沈云晋对着顾东源说了句,就先一步朝前走去。
顾东源一把抓住他,毫不在意地开口:“没事儿,他可乐意把车借给咱们了,你问他是不是·赵文彬,借不借”·说着,他锐利的目光又瞬间朝着赵文彬射了过去。
在一旁依旧满脸委屈的赵文彬连忙点了点头:“借你们……你们骑走吧·”·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还真让沈云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但是我真的想走一走,下回再借吧”沈云晋笑着摇摇头,这回主动上去拉住顾东源的手,“哥,走啦,把车还给人家·”·顾东源看他真是一点儿上车的意愿都没有,也只能不甘不愿地把书包从车把上拎下来,把自行车还了回去。
赵文彬握住车把,不敢再多说一句话,飞身上了车子就用力朝着前方登去··沈云晋看着他那近似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顾东源捏了捏他的手心,语气里还带着些郁卒:“你干嘛不上车”·沈云晋斜他一眼:“哥,那是人家的东西,你靠暴力抢过来是不对的。”
他刚刚会把车子还回去,不想欺负赵文彬是一回事,最主要的还是想要遏制顾东源这种动不动就抢人东西的坏习惯··“抢了又不会怎么样。”
果然,顾东源一点儿都意识不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什么问题··沈云晋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不管会不会怎么样,抢别人的东西就是不对”·刚刚说完,他就蓦地想起了顾东源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连忙又在后面加上一句:“哥,以后你给我做榜样好不好我们都不抢。”
说完,还忍住恶心对着顾东源甜甜地笑了下··榜样这种字眼,他记得在小时候是很常见的,不只家长老师常常挂在嘴边,就连那些神气活现的好学生也都是信口拈来。
顾东源刚刚低沉下来的脸色在听见他后面那两句话之后很快又舒展开来,可是嘴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你事儿真多”·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要不是为了你,老子用得着装得这么恶心·心里这么想着,沈云晋脸上的笑却一点都没有消散:“那哥你好好学习,在学习上也做我的榜样好不好”·“……”·这句话,终于成功地让顾东源消停了下来……·☆、舔一口·两个人手拉着手,这一路差不多走了二十几分钟。
不过都是精力旺盛的小孩子,倒也不会觉得累··刚回到家,沈云晋就从敞开的院门里看到爸妈正在收拾厂子里的一处水泥台子··看见这两个小子,沈宏博顿时朝着他们招了招手,朗声喊道:“回来啦,快过来帮帮忙”·苏春华到底是个女人,心疼孩子,听见他这么说,不由得嗔怪地斜了他一眼:“他们两个小孩子,还刚走了那么远的路,你叫他们干什么”·说着,又回头朝着沈云晋跟顾东源两个摆了摆手:“你们俩玩去吧,不然就去后院陪陪奶奶。”
若是换了上一世,年幼的沈云晋听见这如同大赦的话,早就要窜个没影儿了·但是现在,他看着满头是汗的爸妈,却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疼··上一世沈云晋一辈子都碌碌无为,害得父母年过半百还得继续为了生活奔波操劳,他每每想起,都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苦涩,而这一世,他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当初的悲剧重演。
这么想着,沈云晋就拉着顾东源朝着爸妈身边奔了过去:“没事,妈,我们不累呢,跟你们一起干吧·”·看见他的反应,就连沈宏博都忍不住吃了一惊,沾满灰的手亲昵地在沈云晋脸上轻扭了一把:“行啊儿子,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懂事了”·沈云晋完全不知道自己脸上被老爸抹了一大块灰,还在那儿笑着贫嘴:“你儿子不是一直都这么乖的吗”·倒是顾东源看见他那张花猫似的脸,忍不住把手抬了起来,在那块灰上蹭了几下。
沈云晋这才知道自己被老爸耍了,顿时满脸郁卒:“老爸你竟然这样对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沈宏博边把手里的一只破箱子搬上小推车边笑得兀自开怀:“还真不是,你是我跟你妈在东北一个垃圾堆上捡的,以后想找家记得往东北走,沿着路带个碗,渴了饿了就在路边敲门要点儿吃的。”
“沈宏博,你到底有没有个正经”苏春华看他越说越过分,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引得两个小孩都嘿嘿地笑起来··笑过闹过,沈宏博才开始分配工作,指着水泥地角落地拿一堆砖块对着他们开口:“你们俩今天的任务就是把砖块都码到南边墙角,搬完了给你们买冰棍吃。”
“保证完成任务”沈云晋把右手横在额前,行了个极不标准的军礼,就拉着顾东源朝着那摞砖块走去··对厂子里这块水泥地的用处,沈云晋记得还算清楚,平时进的酱菜原料大多数都会在这里放个一两天。
而这次,应该就是要放老爸昨天去看过的春芥蓝··虽然酱菜厂后来把家里赔得血本无归,但是沈云晋却记得,头一年父母赚得利润还是很不错的,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家里用赚得钱添了辆拉货用的小卡车。
只不过,第二年爸爸看这条路子不错,理所当然地想着扩大规模,又在南方请来位酿酱师傅,一下酿了五十几缸酱··可是没想到,那些酱却因为那师傅处理不当,全都酿成了酸酱,五十几缸一缸能卖钱的都没有。
说也奇怪,打那次起,厂子里的生意就像是中了邪,不只酱没做好,就连原本做得好好的酱菜也突然屡屡变质··尽管沈宏博为了挽救又是找人学酿酱油又是学酿醋,厂里的生意还是一落千丈。
现在既然酱菜厂都已经开了起来,钱也都投了进去,他当然也不能劝老爸就此收手,而且,就算他劝了,老爸肯定也不会听他一个九岁孩子的··所以,他也只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好好想想办法,走一步算一步。
心里胡思乱想着,沈云晋板砖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磨蹭,往南面墙角送了几趟后,一时出神,竟然在自己面前整整摞了五块砖··五块砖如果让三十三岁的沈云晋来搬当然不成问题,问题就在于现在的他外面这副身体也就只有九岁,而且还是文文弱弱的九岁。
沈云晋完全忘记了这个差别,所以下手的时候根本就没怎么施力,所以这一下虽然把砖块都搬离了地面,最上头的两块砖却一时倾斜着往外砸过去,眼看就要砸在他的脚面上。
顾东源刚刚送砖回来,走到他身边,看见这种境况,不假思索地就把手伸了过去,那两块砖被他的手挡了一下,砸下去的角度顿时倾斜了许多,落在了离沈云晋双脚几公分的地方。
但是沈云晋挡过砖块的左手却瞬间红肿了一大块,甚至还擦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嘶——”顾东源不由得痛呼一声,把手缩了回去··沈云晋这才反应过来,忙把手里剩下的砖块扔到一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那处明显的红肿看去:“喂,你没事吧”·砖块落地那么大的动静,一旁的沈宏博跟苏春华当然也听得一清二楚,顿时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朝他们身边奔了过来。
“怎么回事东源是不是砸着了”苏春华满脸的担忧,走过来低头看着顾东源被擦破皮的手··“是啊,为了给我挡砖头,不然就砸我脚上了。”
沈云晋说得满脸内疚··刚刚他要是没走神,断然不可能一次搬那么多,也就不会连累得顾东源替他受伤··“没事,不疼,一点儿都不疼·”顾东源把胳膊从沈云晋手里抽出来,藏在背后。
·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倒是沈宏博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大男人应该有的样子,看过顾东源的擦伤,他伸手拍了拍顾东源的脑袋,看上去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男子汉这点儿小伤算什么,东源好样的。”
苏春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愤愤地道:“还不是因为你,小孩子家家的让他们搬什么砖现在好了吧刚刚那砖真应该砸你手上”·沈宏博被老婆骂了却也不急不恼,反而心虚地伸手摸了摸鼻子:“男孩子哪有那么娇贵,东源,带着弟弟去买个冰棍吃,这砖等会儿叔叔搬,去吧”·说着沈宏博从兜里掏出来两毛钱,塞到顾东源手边,顾东源脸涨得通红,把钱往他的方向推回去:“我不要钱。”
沈云晋却一把把那两毛钱夺了过来,伸手拉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走啦走啦,我们去吃冰棍·”·“混小子·”沈宏博在后面笑着骂了句。
沈云晋已经拉着顾东源一溜烟儿跑出了院子··沈云晋要这两毛钱当然不是因为真想吃冰棍,他只是忽然想起了中午时顾东源在校门口看向小摊上时的那种渴望的眼神。
顾东源真的很需要有一个跟他人相差无几的童年··有零食,有朋友的童年··牵着他一路跑到爸妈看不到的地方,沈云晋又忍不住绕到另一边,把他那只红肿的手抬起来,颇为心疼地仔细检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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