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艳后 by 卫风(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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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艳后 by 卫风(上)(3)
·路卡是谁,我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他的埃及话说的流利纯熟,没有半点口音,但是他的发色打扮却实在不象是埃及人··“我们自己没试出铁剑来吗”·“有……可是,并不怎么理想。”
我点头:“那就继续再试吧,等这一阵忙过,我去看一看,或许能有什么改进的办法·“·“也好·”他说:“公主也要保重身体,上次的病重……”·“这个我知道。”
我曲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好象还有什么事忘记了,一时想不起来·一转眼却看到伊德霍姆布正看着我的手,眼神……·我奇怪的说:“宰相大人”·“啊,请公主原谅。”
他站起身来:“时候差不多了,老臣就先告退了·”·“好·”·我有点奇怪,亚莉端着喝的进来:“公主说什么奇怪”·我说:“伊德霍姆布刚才盯着我的手看。
是不是他看出来小金不是个蛇形镯子啦”·亚莉一笑:“啊,说起来那天吓了我一跳啊,公主沐浴的时候我想把小金拿去送给匠人清洗呢,结果我一拿,它忽然动啦,我差点没吓死呀。”
“嗯,我早该和你说,事情一多忘记了·”·亚莉放下托盘看着我的手腕,忽然说:“公主,其实我想伊德霍姆布大人看的不是镯子,是你。”
“嗯”··“公主是美人啊,连我有时候都会看呆,何况是他·”·我半张着嘴合不拢:“可是宰相大人都年过四十啦……他这个人很正经严肃的……”·“别说是四十,就是过了六十,见了公主恐怕也克制不了啦。”
亚莉说:“别人都说那未来王妃美貌,照我看她连公主的脚趾头都比不上·前天去祭神的时候,那个假正经的大神官卡布达就一个劲儿偷看公主,亏他还是侍奉神祗的……”亚莉忽然住口不说:“公主喝点水吧。”
我低下头去看着水杯,我自己的容颜映在水面上··是啊,是不丑··但是……·我把水喝了一半,放下杯子:“我们也回去吧。
对了,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是,已经照公主的吩咐安排了·”·我点了下头,轻轻站起身来,亚莉往门口吩咐了一声“公主要回去了”,然后回过身来扶我。
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我手腕上的小金昂起头来红信咝响,我反手从侍卫腰里拔出剑来,隐在身后,亚莉一惊,来没及来问出她的问题来·我们走到了门边,步辇抬了过来,我就站在台阶上,亚莉紧紧靠在我的身侧。
步辇缓缓的落在地下,健奴我一剑朝抬轿的健奴砍了过去··那人就地一滚避过了要害,后背上被我划开了长长一道口子·手底下嗖嗖的射出两道小飞刀来,被赶过来的护卫挡在我身前,挥剑把小刀打开。
四周的侍卫们一声呼喝,全围了上去··“就这么点本事也来当刺客·”我把剑还给那个给我挡箭的侍卫,拍了下手:“捉了之后也不用费劲儿审问了,直接拿去喂小曼养的狮子吧。”
“是,公主·”·我抬起头来,小金邀功似的冲我摇头晃脑,咝咝出声··“嗯,大功一件,回头给你吃好吃的·”·小金得意的吐着信子,亚莉惊道:“公主,这小蛇竟然能预知刺客到来,真是……果然是我埃及守护神啊”·我点头说:“是啊,真是很乖的宝贝,它用处可不止这一点点呢。”
侍卫捡起刚才被削成两段的小刀,我说:“拿来我看看·”·那小刀凑到鼻尖闻一下,有股淡淡的腥味··“上面淬了毒,所以稍微靠近一点小金就可以闻到。”
小金又盘回我手腕上,懒洋洋的一动不动,就如一只金环镯··亚莉赞叹了一下午,荷尔迪亚来蹭晚饭的时候她才住口·这姑娘跟她爹一样,盯着我的手腕看了半天,忽然失笑:“公主这镯子实在漂亮。”
“嗯”·“自打公主那次公开在祈神时戴过这镯子,城中的贵女小姐们可都一窝蜂似的打造这样的镯子戴呢,可是哪只也没有公主这只漂亮。”
·我一笑,轻轻摸过小金的身体,说:“那是自然·”·“公主,”她凑近前来喊了我一声,我问:“什么事”·“这个……呃,请公主收下。”
我一看,又是一大叠的的莎草纸卷··“荷尔迪亚,你说老实话,这些让你送信的人,是不是给了你好处”·“那是自然”她得意洋洋的从腰兜里倒出一堆珠光宝气的首饰珠宝来:“这些都是他们央告我的时候拿出来的,来来,咱们一人分一半吧。”
我简直哭笑不得:“不必了,你自己收着吧,这些信,你也拿回去还他们·”·荷尔迪亚点头说:“我知道啦,你心里只有曼菲士王子一个人嘛,但是人家一片痴心,你就看看信也没……”·“谁说我要和曼菲士好”·她讶异:“难道不是吗”·我有点头疼,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以为最难以解决的小曼本人也这么以为,实在是……·该怎么解决啊·40-1·日复一日,新年转眼就到来了。
也就是说,便宜老爹法老要迎娶努比亚公主答依俐的日子,到了··“公主,这身礼服真的是太合适了·”亚利跪在狡辩替我整理裙摆,又离好腰上的饰物:“真美。”
“还不就是那样,今天最漂亮的应该是新娘子才对·”我说:“努比亚的家装,今天就进城吧”·“是,公主,其实昨天就可以的,但是要郑重嘛,所以赶在今天上午送进来。”
我点了下头,有点不太适应·今天这顶金冠稍重可一些,下面是莲花环绕,上面是双蛇绕日,十足真金,份量十足·发尾还缀满了波浪形的金流苏。
额前的束环上还镶满如石榴花般火红的石榴石和红宝石,亚利奉承我美,我倒是怀疑今天那些人能不能看到我的长相,八成在他们能看清之前,已经被这些饰物的珠光宝气耀花眼了。
我今天就像个活动的珠宝架子·但是没有办法,谁让答依俐进门的时间,正式太阳历新年呢我并不是为了她进门才这样的打扮,而是因为今天一早我还有一场祭典要主持呢,实在不能不这么做。
祭典也可以交给神官们来主持……·但是……·我拿起黄金的盒子,挑了一点殷红抹在唇上那个,轻轻涂开··但是神官们掌握的权利太大,利弊各半。
为了将来,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小曼,我必须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把能捉到手中的神权和政权尽量的抓牢·权利场上没有保持原地踏步一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败就是万劫不复。
这就是权力,很残酷,也很诱人··尝过其中滋味,很难抽身后退,也不大可能从其中抽身··外面有侍女进来跟亚利禀告什么事情,我问:“有事”·“啊,也不是什么大事。”
亚利笑容满面的说:“只是刚才侍卫们回报,从宫门口一直到神殿,一路上已经挤满了人了,都为了公主而来的·”·我低头看看自己涂着金粉的指甲,很精致很完美。
“小心有人趁乱生事·”·“公主请放心,曼菲士王子一早已经把自己的亲卫都派来了大半,专卫保护公主的·”·我点下头,忽然想起来:“那曼菲士呢”·“王子他……”亚利欲言又止。
“什么”·“他说气闷,已经骑马带人出去了·”·“真胡闹·”我把数字扣在桌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就算不满那女人,祭典也不来了吗”·“公主,王子他……”亚利说:“他也真的是心情难过才会出去的,公主不要生他的气。”
“我生他的气干什么如果让父王和他生了嫌隙那就不好了啊·”·40-2·我有点苦恼的站起来:“现在那个女人来了,宫里的各方势力均衡势必要被打乱重洗,朝中的事,也……有点难说。
现在可不是四平八稳的无事时候,他任性冲动的脾气真该改改·”·“是,等他回来再好好劝他吧,公主,时候到了,改动身躯神殿了·”·我点了下头,亚利跪下来替我穿上鞋子。
我劝过她,这些事情让小侍女来做就好,亚利一定不肯,硕士小侍女才不配贴身服侍我,而且经过上次中毒的事情,她现在操心劳力的范围可算不小·要不是还有荷尔迪亚分担一部分,我担心她早就累趴下了。
荷尔迪亚也从我这里领俸禄的,看她的架式吧是不打算结婚嫁人,一门心思巴着我,估计等哪天我从公主变成女王,她就会变成我的首席女官啦,跟我混,她的前途倒也光明灿烂,可她就枕一点儿也不想结婚吗·不过,我自己也并不像结婚嫁人,倒不用五十步笑百步。
按现代的标准,我未成年,她也就是个大学未毕业的年纪,现在说终身大事还早了些·虽然埃及人也挺早婚的,十三四岁就当孩子娘的那是普遍情况··我坐着步辇,因为太阳没有升起来,所以上面的垂纱是勾起来的,我能看见道路两旁,那些人也可以看到我的身形。
但是我想,面容就算能看见一眼,也一定被珠光宝气映的全然看不清·可是似乎这也并不能影响那些人的热情,不少人把摘来的鲜花投到我要经过的道路上,还有些落在步辇的边上,小金并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山呼海啸一样的人声对它而言是不存在一样,因为前面路窄要转弯了,步辇在原地停搁下来,一个很小的孩子正被大人抱在怀里盯着我看。
花市他扔过来的吗·那个人战战兢兢的走近,被侍卫拦在几步之外,恭敬的行礼说:“我,我们绝不是想冒犯公主……只是,今天是新年,或许,或许公主开恩,愿意替我的孩子赐福……”·我抬了下手,侍卫们的刀斧移开,那个人跪着膝行到步辇旁边,把孩子托高递到我面前。
我抬手在那孩子的额头上虚抚了一下,小金却一下子竖起头来,闪电般探出去在那孩子眉心舔了一下··那个父亲惊呆了,跪在那里瞪眼看着我的手··“这孩子以后会平安成长的。”
我微笑着说,步辇又开始缓缓前行,那个人如梦初醒似的追在后面喊:“神,神迹公主是神女感谢公主为我的孩子赐福感谢守护神为我的孩子赐福”·只是让小金舔了一下,也就这么激动啊。
“喂,看来你这个守护神很能骗人呢·”我抬起手笑着说,小金不理会我,自顾自又开睡了··“懒蛇一条·”··我抬起头望着前方,神殿已经在望。
太阳神阿蒙的神殿……·我忽然想起以前,有一次我和亚利出去看河祭,那时候是另一个人在主持祭典……·其实,中间也没有过去多久,但是,想起来好像是隔了许多年一样令人恍惚。
“公主,到啦·”·步辇缓缓落地,我扶着亚利的手走下来,站直身··一瞬间,排山倒海似的欢呼之声像洪水一样呼啸而来,震的人几乎站也站不住,脚下地面发颤,有种要被声浪击倒的错觉。
我定一定神,微笑着,一步步走上神殿的台阶··每一步都似乎牵动一点心事··那些艰难的,心痛的,无奈的,愤恨的……·那些事,我都踩在脚下。
那些人,我都抛在身后··我一定会笑到最后,笑得最美··41-1·我垂下眼帘,看着点燃的香,烟气袅袅四散,环绕身周,像是把身外的喧嚣都隔开了··祭祀开始之后,神殿外面的民众也要安静下来,石砌的广场上跪满了人,却听不到说话的声音,一瞬间的肃静,让人觉得有些惊心。
僧侣们分做两排,恭敬的念诵着太阳金经里头的句子,几点一步一步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足有一个半钟头那么长的时间才结束·就算我体力很好,也难免觉得有些疲惫,戴着沉重的金冠的头颈有些麻木酸痛。
我缓缓走出神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下面的众人,慢慢抬起手臂,做了一个上升的动作··底下人陆续站起来,不知道是哪个带的头,高呼着太阳神万岁,法老万岁,群情激涌,像是开了锅的热油里溅入了冷静的水滴。
我觉得也许他们就是平静的热油,我就是冰冷的水滴,两样加起来,场面反而更加的火爆了··我坐着步辇回去,埃及人既有浪漫的一面,也有严守规则的一面·虽然情绪都那么激动,但是却守在道旁并不会拥挤上来。
回到王宫的时候我第一句话就是:“快点,更衣我的脖子都要断了·”·亚利说:“公主啊,今天是好日子,不要说……”·“谁的好日子”我郁闷的都想骂粗口:“快快,我都要撑不住了。”
荷尔迪亚今天也总算打扮了一番,好歹是过新年,而且是法老要娶亲,举国同庆·她在黑发上插了一朵大大的红花,衬着水汪汪的眼睛倒也比平时多了好几分的娇艳。
“公主的气势真是一日千里,人望都超过所有的神官了·”·“因为我比较美,比神官有看头”我瞪了她一眼,亚利叹了口气,还是过来帮我把金冠摘掉了:“公主难得这么盛装打扮一次,这就换掉么多可惜。”
“可惜什么·”我说:“好啦,什么轻便拿什么过来穿戴吧,再拿重的厚的我要翻脸的·”·亚利叹口气,把我日常穿的纱衣拿下来,荷尔迪亚过来半跪坐在我身边,替我拆掉头发上的金流苏,改为缀上小彩珠的发饰。
“王妃几时到”·“就快到了·”·我点下头:“小曼呢”·“应该……回来了吧。”
应该我转过头:“西奴耶呢”·“西奴耶将军今天没和王子在一起,他领军护城呢·”·这孩子,真分不出轻重缓急啊·“算了,不理他了,爱来不来。”
我重新戴好头饰,理好衣裳:“好了,我们去前殿吧·看看新王妃……久违的美貌·”·屋里的两个人都会意的笑出声来。
宫里的人好像都见过努比亚公主答依俐满身鸡皮疙瘩的丑状,她这个王妃要做的有尊严,首先得让大家把那个印象淡忘去才可能·但是,那么印象深刻的事情,这么会忘掉呢·“听说答依俐公主的送嫁队伍连绵漫长,十分光鲜华丽呢。”
我们说话间已经穿过庭院到了前殿,结果一打眼,竟然看见一个我以为不会再看到她的人物··“她怎么也来了”·亚利也意外:“是啊,我以为她……”·我看着她:“你这些天到底在忙什么啊”·“公主恕罪。”
亚利惶恐的说:“是我疏忽了,以为派去的人已经足够收拾她,想不到还让她逍遥自在这·”·“算了,今天先不说这个了·”·我走进去的时候,法老正笑容满面:“爱西丝,你来啦。”
“是,父王,恭喜你今天迎娶王妃,我刚才在神殿祈福,还愿阿蒙神保佑父王夫妻恩爱,白头到老呢·”·“哈哈哈,你就是会说话·”法老张开手,我和他拥抱了一下。
这老不修,今天的打扮真是……格外浓艳啊假发套闪亮簇新,身上不知道擦了多少香精油,熏向我几乎一个趔趄·我是最讨厌这种浓重香味儿的,闻了就没食欲,再闻都会吐出来。
“对了,来来来,看看今天收到的贺礼·北部卡索米的首领送了一样珍贵的宝物来,我正想着交由你保管呢·”·“是什么宝物”我也有点好奇,法老成婚,那送的礼物肯定不会次了,若是一般的珍宝,法老绝不会这个表情的。
他招了一下书,一个宫奴捧过个金盒子来··“打开看看吧,我的女儿·”他搂着我的肩膀,豪迈的说:“也就只有你担当得起这重任·”·我轻轻按下锁扣,缓缓的把盒子掀开。
里面垫着昂贵的闪亮的东方来的丝绸,丝绸上面是一个暗金色的手镯··形如一只蝎子,精致华美,看色泽和纹理,似乎是件古董··“这是……”·“这就是蝎子王之镯啊。”
法老说:“传说中可以召唤死神军队的魔蝎大帝之镯·”·我记起来了,我也在神殿的典籍里看到过的,魔蝎大帝的传说,摩挲尤斯,戈莫拉城……传奇的阿努比斯的军队……·“可是,那不是传说吗”·“哈哈,我的女儿,传说也总是从真实深化而来。”
法老说:“虽然这镯子未必能够召唤蝎子王的军队,但是总是样圣物·我将它交由你……”·忽然一个声音插进来说:“法老,我愿意保管这样圣物,用我的生命和灵魂去护卫它。”
我们转过头,安苏娜正站在身后一步之外,她今天的妆饰格外浓艳慑人,身段似乎比从前瘦了一些,更显得纤侬合度,矫妖不凡··不过她的衣服是不是太暴露了一点布片又少又薄只能挡住一点点,身上用黛青色的彩墨描绘着饰纹,披着金丝织的纱网衣裙,金芒闪闪肉光致致的,能让男人的眼珠子都掉下来。
法老显然很意外,站在那里没出声,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法老,”安苏娜踏前一步:“难道别人说的都是对的,你真的只爱答依俐公主,对我就在没有半分眷顾了”·法老被问的有点不好意思,他这个人一向标榜自己多情博爱的,当然不能承认安苏娜说的是对的。
“我已经放弃了太多的奢求,只是……这个手镯,曾经是我们部落的圣物啊·”·是么我看她一眼,她的秘密倒不少啊。
法老也意外:“有这等事”·“使得,所以……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护卫这手镯请您答应我吧”·满嘴瞎话,你部落都没了,还是让我老爹的军队打败的,你自己就是个战利品,还在这里讲什么圣物不圣物的。
这女人做的事,我肯定不能让她做成··“父王,你是先答应的我呀·”我拉着他手:“你可不能反悔,法老说话怎么可以不算数呢·”·法老得了台阶,跟安苏娜说:“是啊,你看,我已经先答应了爱西丝了,安苏娜啊,你……”·她转过头来:“公主,我自认剑术可比你要强,护卫圣物,比你要称职的。”
这女人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法老的脸色也很不悦,今天是他大喜,安苏娜这纯属是找不痛快来;呃··“既然你坚持……不过这件事等下再说吧。”
我转头看看殿外:“新王妃来了·”·浩浩荡荡的送嫁队伍进了宫,我远远看着,真想冷笑··这是摆阔来了还是要把这些人想着法儿在我们宫里塞下来想的倒美,我叫你妙计迭出,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若不信时,不妨你就试试··结果答依俐公主走上殿来,满殿的男男女女顿时抽气声此起彼伏,心情无比澎湃激动··美貌的新娘大家见多了,更何况这个以前挺丑的样子大家都见过。
可是灰头土脸一身一头是沙的新娘,你见过没有·我是没见过··不但她一个,她身后跟着侍女们,也都是脏兮兮乱糟糟,实在是……·我别过脸,用扇子掩住唇微笑。
答依俐公主,你实在太会别出心裁了,这么义父打扮行头,我爹想不印象深刻都不行啊···42·“陛下”答依俐一头扑进法老怀中:“你一定要为我作主我堂堂埃及王妃怎么能让人如此欺凌啊”·她哭起来如娇花着雨,但是话却说的不完善,法老文了送嫁的侍卫才知道,他们将要进城的时候,突然从一片坡上冲下来一队人马,看不清面目,从队伍中间切过,一路狂奔,把他们撞得人仰马翻,无论是人还是嫁妆都被蒙上了厚厚的一层沙土。
现在我们看到的,还是他们尽量整理过的,因为怕在中午之前赶不到,所以只好就这样来了··我心里一沉,会这么做的人,翻遍全城恐怕也只有一个·别人就算想和她为难,捣蛋一下又算怎么回事儿而且,这城里又有谁能有那么快的人马你·而且这惹祸鬼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我看了亚利一眼,她弯下腰,退了出去··这孩子,不教训是不行了··轻重缓急都分不清,答依俐我也很讨厌,但是你恶作剧管什么用要出手就一击必杀,捣蛋这种孩子把戏,不是玩政治的人该做的事。
法老八成心里也有数,笑容有点发苦,一边是宝贝儿子,一边中正宠爱的新欢,他只好先安慰着,并且口头命令人去查找搜捕·答依俐咬牙切齿的说要那个贼子的人头,我脸一转,不去瞧她那张脸,虽然脸上沙尘是抹净了,可是用了好多香油梳堆好的头发却脏兮兮的。
法老让她先去整妆,并且命令摆开酒宴,大家一起乐呵乐呵·酒宴其实不该这么早摆,我估摸着法老也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吃吃喝喝,刚才的事大家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宴会一直进行了很长时间,期间大家吃,喝,看歌舞,寒暄客套说好听的话,一直到了下午,小曼还是没回来··我知道他不想见法老娶妻的场面,可是这件事难道是可以逃避得了的吗·我端着酒杯心事重重,荷尔迪亚轻轻抬我一下,我转头看时,确实安苏娜走到了大殿的中央,朝法老半跪下去,说话声音很高:“法老,请允许我守护蝎子王的手镯,我愿与公主当庭比武,以定胜负”·这女人。
我把就被放下,连生气的劲儿都提不起来了··不过,也更加警觉了·她并不是蠢的无药可救的女人,但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要那个镯子,到底打什么主意·我一时间忽然想到以前小说里看过的什么魏文帝宝藏李自成的宝藏等等,莫不是,她们那覆灭的小部落,竟然也有什么宝藏秘密牵系在这镯子上不成又或是,这镯子真有什么诅咒的力量,所以令她如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手·法老连上色不大好看,答依俐却一副娇羞状倚着他说:“什么镯子这么郑重,能不能让我也开开眼界”·法老不能驳新娘子面子,让人把那镯子捧了出来,答依俐这女人果然识货,惊道:“这,这就是传说中可以召唤阿努比斯守护的手镯吗”·这镯子真有那么神奇吗·我站了起来,缓缓走近前去:“王妃也知道这镯子”·她却说:“啊,听说过的……”虽然嘴上说的淡然,眼睛却直盯着镯子不放。
好么,这下我是非抢到手不可了,这镯子肯定有什么古怪,安苏娜深知根底,答依俐恐怕也有点概念,这两个女人真不是省油的灯··老爹也太没眼光,玩女人嘛,什么样的不行,非得找这种包藏祸心的,口蜜腹剑的,等于在枕边放条蛇,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
“既然你想比,那就比吧·”我说:“比输了可不要哭·”·她傲然的看着我,想必她认为自己是一定可以胜我的··对,她的身手据说是很不错,而且拼力度一定可以拼赢我。
法老面色不豫的看着我,我微笑着向他点点头:“今天是父王大喜的日子,我们这也算是给父王添个热闹吧·”·他脸色好看了一点点,不过再看向安苏娜的时候可就不大善良了:“你们两个要笔试什么”·安苏娜回手一指,从这里看过去,侧殿的墙上挂着各种兵器。
她指的,应该是两股三叉短戟·一般武器有青铜的多,这个却是熟黄铜的,硬度不够,平时打仗用不着,武士们习练这个也并不怎么刻意··法老脸色又一沉,我却说:“不要紧,反正是玩玩儿,这个打起来灵巧好看,就用这个吧。”
我叫过亚利来吩咐:“给我拿一身儿方便活动的衣服来,还有,让人送两副三叉短戟过来,我们给父王的婚礼助助兴·”·亚利倒是一点阻拦我的意思都没有,点了下头就退下去了。
我安抚的摸了一下臂上的小金,在别人看来,不过是随手摸了一下镯子··亚利办事就是快,不多时就替我取来了义父,还从库中拿来了三叉短戟·安苏娜吧外面的金缕衣一去,也就成了短打扮,很适合动手打架的一身行头。
殿上的人已经听说了公主要亲自下场与人比武,无不捧场,早早的让开了地盘··我和安苏娜缓缓走到法老的座前,施过礼之后,各据左右一方,站定对峙··我把脸上的黄金面罩拉了下来,微微屈膝,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安苏娜。
法老无奈,到了这地步,也只好看着我们打了··他击了一下掌,犹如平时武士拼搏的架式,安苏娜旋了下身,换了个姿势··她的眼中充满怨毒和愤恨,一股杀气让我手腕上的小金也有点躁动。
43·“开始”·安苏娜像一只矫捷的母豹,上身微倾朝我猛扑了过来,铜戟在空中疾划而来,金刃破空的风声形成了一种张力,让人的皮肤也跟着发紧。
她最精熟的武器恐怕就是这一样,刺,挑,拨,划,招招狠辣,看起来哪里像是要比武,简直是要取我的性命··我的人回报,安苏娜就算是做了王的妾,仍然每天都会早起来练剑,她的体力和力度都绝对比我好。
而我擅长的又不是短股三叉戟,倘若用剑,我与她的胜负则是未知数,用这种兵刃我本身也不占什么优势··可是安苏娜如惊雷似的连串攻击,却也没有伤着我分毫。
我每一式都能拨点在她力道恰恰使尽后力未继的那一刻,殿中人人屏息凝神,没有一个暗自出声的,只能听到我们打斗的动静与紧张的呼吸声··她身体旋转起来,借着整个人的重量,双手的攻击迅疾如风车,几乎像暴风骤雨一般横不可扫,我连连后退,尽力化解,她一戟迎面刺来,又狠又准,我头一侧,脸上扣的面具被她的戟尾扫到,脱落下来弹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而我拧身闪躲时飞起一脚,正踢在她腰间,她整个人向后跌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法老恰在此时出声:“好啦,很是精彩就这样吧。”
安苏娜一把掀起自己脸上的面具,冷冷的说:“这可还没有分了胜负”·安苏娜的体力果然充沛,如我所料的一样,一弹腿,如鲤鱼打挺一般跳起身来,双戟在手中灵活旋转,风声虎虎的又扑了上来。
这是你自己急着要找死,须怪不得我·她两把铜戟用力朝我当头猛扎下来,我举戟一架,右手被她的力道砸的发麻,手腕一软,安苏娜的铜戟侧插绞进了我的戟刺之间,我拿捏不住,铜戟脱手斜飞了出去。
我将剩下的一把铜戟朝她迎面掷去,斜身侧手,从旁边侍卫的腰间抽出了长剑,凝神而立··我的体力不如她,胸口怦怦直跳,急促的喘息着··她闪过我掷的铜戟,楞了一下,一转身将自己的两把铜戟也甩手扔出去插进了木柱,向后翻腾,两个纵跃到了墙边。
反手从墙上拔下一柄铜矛··法老呼喊了一声:“当心可别伤着就此停手吧”·但却没有人理他··安苏娜的铜矛舞的犹如车轮,一边原来站着看热闹的答依俐慌忙向后急退了几步怕被碰伤,安苏娜的气势也根本不再像是一个养在深宫的女人,我忽然想到,她从前生长的部落是什么样子如果她部落还在,她是不是……会成为一个骁勇善战的女战士而不是深宫中这样一个满心怨毒贪婪的女人·我们来回国了几招,她的耐心也渐渐耗尽,力道越来越猛。
她有一招使出来就像刚才使三叉短戟一样,以身体为轴,铜矛横梗在腰间,身体旋转着,铜矛被她的转势带的犹如风扇迅疾的轮叶朝我横扫,我要是被扫中骨头非断不可·四周的人退了一步,又是一步,我们身周的空圈越来越大。
我着地一滚闪到了一旁,她一矛根根的从背后刺了过来,我五指成爪,探手一把抓住了矛头,只觉得一阵剧痛,手掌已经被矛刃割伤··我反过手来,剑锋从肋下倏地刺出,剑刃入肉的声音很奇怪,我听到既沉闷又锋锐的“嗤”的一声响,剑刃深深刺进了她的腹中。
场中一瞬间静极,血的咸腥味满溢,鲜红色从我的指缝和她的伤处涌出,滴滴嗒嗒的落在地下··一旁的人失声惊呼,亚利惊叫着奔上来,一把掀开铜矛,伸手紧紧抱住我:“公主公主你没事吧你受伤了”·我松手,放开了剑柄,看看自己的手掌,幸好我戴着黄金的绞链在手上,只被割破了皮,十指伸屈运转依旧灵活:“没事,皮外伤。”
安苏娜站在那里,有两个侍女战战兢兢的要上来,可是被这血腥的一幕所慑,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就已经停下来不敢再上前··“爱西丝”法老几乎是从宝座上跳下来,奔过来抱住哦:“爱西丝你没事吧你怎么样快给父王看看”·忽然殿外传来一声怒吼,我猛然回头,一道人影像猛狮猎豹,快的让我来不及看清,他已经冲了进来。
“姐姐”·“小曼啊……”我到现在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你……回来就好了·”·他看着我的样子,两眼喷出来的怒焰可以把这间大殿度焚烧成灰,一把拔出腰间佩剑,扭过头吼道:“我杀了你”·“助手,”我抱住他的胳膊:“今天是父王大喜的日子,你别犯浑,知道吗”·小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冷静,曼菲士,今天是新王妃进宫的日子,你想让她第一天来到就看我们的笑话吗”··小曼的剑重重一挥,剑尖劈在石柱上,火花迸溅,一指安苏娜:“这个女人敢谋害我的王姐,给我拖下去,明天就处死刑”·旁边还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只是比武失手……”·小曼转头怒瞪,那人目光和他一触,急忙缩起脖子钻进人堆,小曼更无二话:“快拖出去”·法老只端着我的手仔细看,又一迭声的叫医官快来。
我倒也不觉得手有多痛,只是转过头低声说:“父王,搅了你的好事,真是对不起你·”·“哎呀现在别管这个了,你疼的厉害么”·我摇摇头:“也不怎么疼。
父王,那手镯现在应该是归我了吧”·“是是是,都是你的·”他爱起头急着吼道:“医官呢医官怎么还不来”·安苏娜小腹上还插着那把剑,被人横扯竖拽的向外拖出去,地下留下的一道长长的血印子,也被机灵的宫奴马上跪爬上来给擦了个干净。
医官被侍卫几乎是一路拖着狂奔赶进殿里来,给我瞧了伤,急忙说:“公主只是皮外伤,并不要紧的,上了药,不要沾水,好好休息两天就会好了·”·我点一下头,觉得全身脱力,靠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想说。
我和她之间,几分是私怨,几分是公愤,那也说部明白··总之,要和我竞争者宫内第一位置的,她固然算一个,却还不是威胁最大的那一个··小曼弯腰把握横抱起来:“姐姐,我送你回去休息。”
他俊美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心痛,我无力的笑笑:“把我的战利品带上,可别让我白辛苦了·”他急着说:“姐姐,你这时候还管这些你的安危才最要紧的”我看着亚利去把那个镯子接过来,才放下心事,闭上眼靠在他身上。
小曼大踏步的出了大殿,走过长廊,穿过庭院,一直把我抱回我自己的寝宫·亚利赶让人吩咐备下热水铺好床再熬止疼治伤的药汤来··我靠在床上,喘了几口气:“我没事,看你们一个两个急的。
小曼,把那个盒子拿来我仔细看看·”·他很不乐意,但却拗不过我,抬手让人把金盒子捧了过来··我打开锁扣,仔细的端详那个镯子,除了古旧精致,却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小曼,你有听过这镯子的传说么”·他臭着脸抱着我的腰坐在床边:“我没听过”·“这有什么玄妙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人人都要抢,那肯定有……”·忽然外面好像喧闹起来,小曼一肚子气总算找着了出火的地方,朝外面吼:“谁在吵闹不要命了是不是”·亚利连忙出去了,隔了片刻又再进来,脸色奇异的说:“公主,曼菲士王子……”·“出什么事了亚利”·“安苏娜她……”·我皱下眉头,她就算不流血而死,也绝对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呀。
“她又怎么着了”小曼喝问··亚利说:“刚才樊笼最毒的蛇忽然间全部失控了,蛇奴约束不住,它们四下乱窜,结果人发现,它们,它们已经把安苏娜……咬,咬死了。”
我一惊,本能的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小金正懒洋洋的扭着身子,一副事不关己状趴下呼呼睡了过去··44-1·她当然是要死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小曼咦了一声,也觉得她的死法挺稀奇了,亚利说:“外面的人现在都在啧啧称异,说公主是神之女,安苏娜因为上海公主才会引来神怒,让神蛇们去咬死她的……”·神蛇就我手上的这一只吗怎么看也没有什么神蛇的架式,顶多是条懒蛇。
“她活该·”小曼说:“她的尸身也不配进王家之谷,让他们处置掉吧·”·“是·”亚利答应了一声正要退下,我想了想说:“人死了,以前的事业就不要再提了。
把她送回她的故乡去安葬吧·”·亚利行个礼:“公主的慈悲有如神惠·”然后缓缓躬着身退走··小曼说:“姐姐你有时候心事太软了,不让我当场杀她也就罢了,现在还这般……”·“好了,东方有句话叫人死灯灭,别计较那些了。
我问你,今天掀了王妃的送嫁队的,是不是你”·他头一扭,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什么王妃,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好了,她再来历不明,今天一过,你见到她也要客气的称一声王妃。
若是她能生下孩子,你的王子地位立刻就有了强而有力的争夺者,你可明白”·“我知道·”他怏怏不乐的答··“你看你,你今天只不过是逞一时之快,除了让她狼狈了点,你伤着她了没有要对付她,就要一击必杀,让她永无翻身的可能才好。
这种孩子气的事,以后不要再做了,而且,你对她心里无论怎么想,表面上客气是要有的,这是对父王的尊重·猛狮捕捉猎物,毒蛇杀死敌人,那才是你应该效仿的,像土狗一样去撒泼扬灰,不是你王子该有的风范”·他低下头,乖乖说:“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嗯·回来你和父王私下道个歉,说你是一时起了顽心才恶作剧的,父王不会介意·那个女人,你不要理会她,后宫这里有我在,她翻不起风浪……”我靠在床头,叹了口气:“不知道安苏娜这样意外身亡,父王心里会怎么想。”
“父王早就移爱了,现在有了新欢,还管她的死活呢·”小曼说:“你没见到我让人抱走她的时候,父王眼尾都没瞄她一眼·”·是啊,我也知道。
不过,难道法老就是这么的薄情么小曼将来……会不会有一日变成法老这般模样、·不,应该不会的……·只是,法老当年何尝不英明神武,早些年还领兵打仗,像安苏娜她们的那个部落就是他亲自攻破的。
现在上了年纪,英雄气短,好大喜功,沉迷女色……·可惜埃及没有退休制,不然让他退居二线,让小曼等级,想必是一番新气象吧·我摸摸小金,这个调皮的孩子啊……我都不知道它还有驭使蛇群的本事。
喝的药汤里多半有安眠成份,我眼皮越来越沉,小曼说:“姐姐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保护你……”·我不记得自己又和他说了什么没有,昏昏然跌入了梦乡。
觉得很热,似乎身周放着熔炉在烤,口干舌燥,茫然而迟钝的在一片混沌中沉陷这·焦渴难忍的时候,好像有股甘泉流入口中,我急切的吞咽,觉得从没有喝过这么甜美甘冽额的水。
我是谁呢我是何于意……可是,也是爱西丝……·我的家在哪里呢·远在万里之遥,数千年之后,在那个,现在似乎永远也触不到的地方。
我……回不去了吧·公主··“公主·”·我听到模糊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慢慢睁开眼,亚利正跪在床边说:“公主起来喝药吧。”
我点了点头,慢慢起身坐好,亚利端来药和水,还有清淡的早餐··我看看外面的天色:“天亮了啊”·“是啊,公主服了药,所以睡的很香。”
我明明自己可以捧起药碗好水杯,亚利却硬是不许我上手:“公主的手上有伤,得好好养着·”·我低下头就着她的手服了药,喝了水:“小曼什么时候走的”·“王子在外殿睡的,一早才走,嘱咐我一定要细心照料公主呢。”
亚利笑:“曼菲士王子对公主可真是没得说啊·”·一说起这个问题我就有点心虚兼烦恼·埃及王室的这个奇怪传统实在让我无法接受,可是周围的人全都是乐见其成。
“王和王妃呢”·“王一早去神殿祈福呢,然后就去处理政务去了,王妃一个人在宫中·”·“她那些带来的侍女侍卫呢”·“王朔三日后让他们启程回国的,侍卫都安排在外宫住着,侍女留了几名贴身服侍王妃,其他的也要打发回去。”
嗯,老爹还没有被迷汤彻底灌晕,这还好·我还担心他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呢··可是我想起床的想法却被亚利彻底打消:“法老一早就让人说了,请您好好养伤。
曼菲士王子也说,在您的伤好之前,不许下床·”·我觉得好笑:“我只是伤了手,又没伤了脚,跟下床不下床有什么关系”·“那也不成”亚利义正言辞:“法老与王子都这样吩咐,我们是一定要听从的。”
等我用了早饭,和亚利商量了半天起来在我的院子里走一走散布的时候,亚利小声说:“公主……”·“什么”·“关于上次公主中毒的事,我查的是应该是弗尔娜下的手,可是我们从底比斯回来,她已经死了,而安苏娜那边我的确没有找着什么证据,我也就有些疑心,会不会这毒,并不是她下的。
“·我顺手揪下一朵红花来捏在手上:“继续查,不管是她不是她,这毒怎么弄到手的,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毒,不大可能就只有弗尔娜和她两个人经过手,宁可错杀,也别放过了。”
·“是”·她停了一下又说:”还有件事……”·“什么”·亚莉的声音更下了:“后宫女人们服的那种药,昨天……已经给答 俐喝下去了。”
我有些意外:“怎么让她喝的”·“下在她和王的交杯酒里面,“亚莉笑微微的说:”整壶酒都下了,王喝了当然没什么,她喝了……呵呵……”·我也微笑起来:“这也罢了,要小心我父王回头找麻烦。”
“王心里其实是明白人,不会怪罪的·”亚莉微笑着说··是啊,都到了他这个年纪,儿子也不是没有,再生除了操心就是麻烦,不可能再有什么别的好处了,而且重要的是,生儿子的女人万万要选好,否则真是遗祸无穷。
这个努比亚公主答伊俐相貌不错,身材不错,气质不错……就是出身好和心计深大错特错,要让她生个儿子,我和小曼绝对是永无宁日··“你一个人办的”·“那能啊。”
亚莉说,“我拉上了塔莎女官和我一起,我们先是想把药下在饭菜里,后来想着,为了万无一失和保证药效,还是下在了酒里·”·一个是公主的女官,一个是王子的奶妈,宫里两大女官联起手来给一个人下药,再不成功那就没天理了。
我忍不住笑:“好吧,算你们能干·”·我们说着话走到了花园深处,抬眼看,一队穿着努比亚服饰的侍女正花枝招展的从我们身前不远经过·亚莉小声骂:“真没规矩,谁准她们擦的这么浓妆异气的。”
“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我脱口而出,轻轻吟了一句词也记不得是哪个诗人词人写的,突然就想了起来·安苏娜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答依俐公主若是聪明人就应该知道怎么办……可惜她只有一些小聪明,看不清楚自己的前路。
回头看到亚莉睁着“我不明白”的眼睛盯着我看,笑笑说:“好啦,让她们嚣张一时又有何妨,我们回去吧·”·45·答依俐远比我想象中更能沉得住气,也许是上两次出访埃及的经历令她增长了见识,也或许是……·人都是会成长的,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以什么样的方式。
所以法老的婚礼过去,这几个月来当小曼来我这里越来越少,而宫里渐渐有了不安的声音,说王子与王妃走的很近的时候,我只是慢慢的在那条农田的沟线图上面,轻轻的划下去一道印记。
·荷尔迪亚探头过来看看:“公主你计算过么·“没有·“我把那张草纸递给她:”你再核查一遍看看,我觉得可能有点误差。
“·“没有·“她飞快的心算了一遍,埃及人的计算十分了得,荷尔迪亚的心算也是很出众的,我记得我去过的城外的阿蒙神神庙,每到新年那一天,上午九点钟初生的阳光,会穿过层层叠叠的石板的缝隙,照在神像面前的龛台上,每年,只是那一天,那一刻,阳光可以照在那一处地方,没有丝毫误差。
这真是让人惊叹的计算啊··但是我询问的时候,他们说,那位设计神殿的僧侣病逝的很早,并没有留下书本文字,也没有弟子继承他的算法··我很失望,但是现在的算法依旧令我惊喜,尽可能精密的测量工具,打造的神殿和金字塔依旧如此宏伟壮观,前天去的阿努比斯的一个祭殿,那高而窄的廊道,只容得下一个人能够进出的宽度,墙壁削立而齐整。
地面打磨的光滑如镜·天花板上和石壁两侧刻画着阿努比斯引领亡者进入死后国度的情景··我有些出神,荷尔迪亚小声说:“公主累了么要不要休息一下·我放下笔:“也好.”·她拿过我的纱缕替我披上,然后陪着我出来散步。
一片云彩也没有··“公主……”她欲言又止,我问,“怎么了”·“王子他,你……真的不介意吗”·我说:“荷尔迪亚,别人不明白,你也不明白吗”·她睁大眼看着我:“什么”·“小曼和我,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不但因为我们的血缘,也因为我们的利益。
还有一样最重要的……”·是感情··小曼对我的感情,像是在对情人,对姐姐,更多的时候,还像是在找一种对母亲温情的依恋·我绝对可以相信,就算今天到了生死关头,我们也不会相互背叛。
“他能压抑自己的性格,却做原来我要做的事情,我觉得很宽慰,也很心痛·” ·荷尔迪亚露出渐渐明了的神情:“他……他是……”·“是啊,”我点了下头:“这个孩子,真是……我虽然一直期望他快些成熟起来,但是这个时候真的到来了,我却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这些天都显得心事重重,我们都以为你心情不好,是因为……”·“的确是因为这件事,但是与你们想的原因并不一样。
我并不相信那些谣言,我也知道小曼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心情低落,是因为我不想他这样压抑自己,却做……”我摇摇头:“算啦,不说了,我们……”·荷尔迪亚忽然拉了我一把,一起闪进路边的花丛后面。
花正在盛放的时期,密密麻麻,遮住我们两个绰绰有余··我没有多此一举问她干嘛要躲,因为我看到答依俐正一个人朝这边走来,她的脚步轻快,脸上搽着蜜色香膏,走过我们身旁的时候,带起一阵浓郁的香风。
荷尔迪亚看她走了过去,小声骂:“风骚的像……”·下面那个词儿我没听清,也许是她没有真正说出来,反正不会是个好词儿·我转身要走,荷尔迪亚拉我一把:“看看她干什么去”·“有什么……”·“去嘛去嘛。”
我被她半扯半拉的带着,就这么半公开半秘密的在花园里面跟踪起答依俐来了·她去的是花园里很幽静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以前做过小神殿的屋子,但是已经空了很久,四周的花开的特别艳丽,有个人躺在那小神殿外头的栏杆上,身姿慵懒健美仿佛一只在休矩的小豹子。
曼菲士·我们没有走近,只这么远远的看着·答依俐悄悄的走上前去,弯下腰去亲吻曼菲士的唇··曼菲士这种感官敏锐的战士当然不会发觉不了她的动作,只是他也并没有要闪躲的意思,还伸出一只手揽住答依俐丰满成熟的身体,仿佛十分享受这午后突然降临的艳遇。
我有点尴尬,这种事知道归知道,看到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转过头,却被荷尔迪亚的脸色吓了一跳,她的脸色铁青,眼睛下面似乎有一条青筋微微跳动·我急忙拉了她一把,她没有动。
我再拉一下,她才慢慢的挪了一步,跟着我离开··我觉得心里很郁闷,不仅是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还有荷尔迪亚的脸色··回去的途中我一个字也没有说,她也没有出声。
等到了我的寝宫门口,她才僵硬的向我行了个礼,低声说:“对不起,公主……”·我没说话,只是转过了身··我心里有点闷··只是有点闷。
其实,我一开始的想法没有错·我挑的女伴,多半不是为了当法老的女人就是为了当未来法老的女人··安苏娜就是前者·可我没想到荷尔迪亚是后者。
她伪装的真的很成功啊·我迈步要走,脚却被人抱住了··荷尔迪亚跪在那里,低声说:“公主,我不是有意要欺瞒你·一开始也没有想过,我会喜欢上曼菲士王子……”·。
46·我向前走,没有回头··“公主”她在我身后喊:“公主我绝不是有意要欺骗你的”·我知道,也许她说的是真的,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
亚莉走近,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公主……”·“我想静一会儿,”我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停住脚,我慢慢的朝前走。
我去哪儿呢·我茫然的看着前方,高大宫墙,一块一块的巨石叠垒着,森冷,威严··我一直以为我还是可以保护小曼的,可是现在却发现他在倒过来要保护我,他自己把一切的事情都揽过去做了。
我停下脚步,发现自己正站在神殿的院子里··前面的那走廊,那屋子,从哪个人离开之后就一直空着,卡布达那市侩贪财的家伙不喜欢这里,他住在新修的院子里。
地下已经积了一层灰,那天那个人留的血即使没有被擦去抹净,也会被时光慢慢掩埋起来,我站爱这里回望着自己过去的时光,却发觉自己的人记忆似乎也有点靠不住··那段可以被称为初恋的记忆,在我的刻意遗忘之下,变的淡漠,也有些面目全非了。
我缓缓的走过走廊,走进那空着的房间··大概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在一切发生之前……在他还没有离开王宫之前,我是经常来的,几乎每天都来,这房间后面的小门还通向一个小神殿,我经常在那里祈神。
虽然我自己并不相信,但是就象完成一样功课一样,必须得那么做··因为那时候有他的陪伴,所以祈神也象是一件浪漫的让人心醉的事情·他还会准备很甘美的果汁给我。
·我在桌边趴下来,头枕在手臂上··可是那些,都过去了啊··无论我是不是再回到这个地方来,哪个始终待在这个地方的人,已经不见了··我亲手把我的初恋杀死了。
剩下的,一切都……·都在这里··我觉得很疲倦,不止是今天的工作,还有,荷尔迪亚的秘密··严格的说,她没有犯什么大错··只是我心里觉得难过。
我不知道我在那间空屋里呆 多久,后来我可能睡着了,但是是有人急切的敲们的声音把我惊醒··我有些茫然的看着冲进屋来的亚莉,她说的话,我竟然好长时间内没有明白,虽然我每个字都听清了。
她在我面前跪下来说:“公主,法老死了·”·我呆呆的问:“你说什么谁死了”·“公主,法老死了。”
亚莉的头埋下去不抬起来,说:“公主……快些去吧·”·我木然的看着她:“去哪儿”·“王的寝宫。”
我机械的迈着步子向外走,我觉得我象是在一场梦中,也许,我就是在一场梦中·我还在哪个神殿的小屋子里,沉睡着,这只是我的一个梦··法老怎么会死呢他的生命力还那么蓬勃旺盛,他还和小蔓比赛打猎,他还纳了一个又不个的女人,他……·他的却盛年不在,可是,他怎么会死呢·上台阶的时候我绊了一下,踩到了裙摆,这种低劣的错误我从来几乎没有犯过,幸好亚莉一吧拉住了我。
法老静静的躺在床上,只象是睡着了·小蔓趴跪在床的一侧,紧紧握着法老的一只手·他的黑法胡乱的披了一身··我走到他身旁,慢慢在他身旁跪下。
他慢慢的抬起头来,眼睛通红仿佛失去了一切,受了重伤的野兽··“姐姐……”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我的手,他那么用力,我觉得我的手指可能会在他的掌中被捏断。
疼痛一点点尖锐起来·我慢慢的从茫然中清醒··不是梦……·“父王死了……”小曼声音沙哑的说:“姐姐,父王死了。”
我回握着他的手,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用力没有,但是我已经使上了自己能够用得上的全部力气··法老毫无生息的躺在那里,胸口不再起伏,鼻翼不再张翕。
那双眼睛,不会再睁开了··真实感象是冰水一样,慢慢的流灌进身体,我觉得自己的手脚冰冷麻木,心中也是··我一直……没把他当成真正的父亲,他是这个身体的父亲,但不是我的。
他还很好色,他不象普通人家的父亲一样慈爱……·他……·他现在越来越糊涂,他看不清那些靠近他的女人的美丽面容下隐藏的别样心思……也或许是,他的心肠没有年轻时候那么刚硬了,他需要柔情,需要……·有什么热热的东西从眼睛中流下来,淌在脸上。
小曼紧紧握着我的手:“姐姐……以后,就只剩我们两个了·”·我木然的点点头,我想让自己移开目光,可是就是移不开··虽然我不亲近他,对他的尊敬不过是表面工夫……·勒索现在突然失去了他,我才发觉,他一直为我和小曼撑起了一片安然的天空。
在这片天空底下,我们做什么,都有一种后顾无忧的感觉·因为,他始终在那里撑着··现在,这天一下子塌了··我忽然觉得两腿发软,身体向前靠在了床沿上。
小曼扶住哦:“姐姐姐姐”·寝殿里弥漫着一种气息……一种死亡的气息··我从来没有感觉着死亡如此真实,如此切近,那股气息救灾身边,在手上,在眼前,在耳中,在……每一下呼吸里面。
小曼抱住我,他的眼泪流进我脖子里,但是他并没有哭出声··我木然的回抱他,仰起头不让眼泪再流下来··从那一天起,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到过去。
死亡阴影如兀鹰,在头顶上盘旋不去,自那一天起,在没有一刻稍离·我们不再是快乐的王子和公主,我们没有母亲,也没了父亲··小曼成了法老,我是女王。
47·太阳落下了尼罗河·这金色的落日,如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明天的早上,太阳还会在东方地平线升起··但是我与曼菲士的父亲,埃及的法老王,他却不会像这太阳一样再次升起。
他已经永远的陨落了··他的脸色灰青,嘴角还有乌黑的血渍,脸容却是平静的··他是中毒而死的·我的手微微有些抖……·我不该姑息,养虎只能成患,可是我却大意了。
曼菲士缓缓的将法老的尸身抱起来,缓缓的,一步一步地走向殿外··我跟在他的身后··曼菲士,这一刻,我们的心灵是相通的··我能感觉到你的憎恨,后悔,绝望,痛苦……就如同我自己感受到的一样。
我们,永远失去了父亲··而我们原本是有机会的,如果我们没有那么多顾虑,如果我们早早地……·可是层层的地方警惕,却还是……·曼菲士把法老的尸身缓缓放进棺稕,站在一旁长长久久地凝视着父亲的遗容。
我站在他的身侧,伸过手去轻轻握住他的手··“对不起,父王……”·“我想让你看清楚那女人的真面目的,可是,我太慢了……”·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不是你的错,曼菲士。
这不是你的错”·他缓缓摇摇头:“若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顾虑,如果我再果决一点,再多警惕一点……就算和父王生了嫌隙,也总比……总比……”·他说不下去,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不是的。
曼菲士,现在没有你自责的时间·父王留下的重任,你得担负起来,还有……得替父王报仇……”·“是,”他沉沉地说:“我一定要报仇”·他的声音并不高,与他往常那样容易冲动的暴吼暴跳相比,却更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曼菲士,他长大了·眉宇间仅存的那一点稚气,也被沉郁的痛楚取代··他不再是骄傲任性的小王子了··从这一刻起,他就是法老,埃及之王。
忽然殿外传来吵闹声,曼菲士的眉头一皱,大步朝外走,我快步分在他身后··答依俐正站在殿外的台阶上,得意洋洋地指挥者侍卫们将一个人捆起来,口中说:“就是他,我看见他拿着毒酒杯,而且他之前也进入过法老的寝宫,一定是他下的毒”·那个被压在地下要捆起来的人慌乱地挣扎:“不不是我我来是法老要问我王子最近的起居情形的我是看见地下掉着一个酒杯才捡起来的”·他的声音有些耳熟,我向前一点点,这个……是小曼的贴身侍从乌纳斯啊这个孩子平素沉默寡言的,而且他的额发刘海有点长,总遮住眼,给人一种听笨拙的感觉。
曼菲士沉声说:“他是我的贴身侍从,身世清白,我相信他的人品”·答依俐愣了,曼菲士提高声音:“放开她”·下面的侍卫急忙松手,乌纳斯揉了下被拧痛的手臂,站到了曼菲士身旁,说:“王子,我……”·小曼一抬手,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答依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脸上有些挂不住·她眨了几下眼,款款走过来,伸手搭上曼菲士的手臂:“曼菲士,我也是心急想捉住毒杀王的凶手,并不知道他是你的侍卫,我……”·曼菲士抬起手来,我只听见啪的一声响,答依俐的身体被打的歪到一旁去,她的侍女忙过来扶它。
答依俐一把推开侍女,捂着脸颊,两眼圆睁看着曼菲士,一脸难以置信的震惊受伤表情··四周寂静一片,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法老刚刚咽气,他的儿子,未来的法老,就打了他的遗孀耳光。
冷厉的杀气从曼菲士身上发出来,逼得周围的人都心促气短,退后俯首··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证明是这个女人下了毒,否则现在就叫她血债血偿·法老身周的防护何等严密,吃喝用都是有人轮番试毒的。
这样还能中毒,除了她,旁人绝对没有这个机会·我冷冷地盯着她,踏前一步,“曼菲士,现在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先河伊德霍姆布商议一下父王的身后事,还有,要提防邻国趁我国内动荡而想趁机下手,不要浪费了时间,快走吧。”
曼菲士点了一下头,大踏步地向前走,我吩咐塔莎:“法老骤逝,可宫内不能乱,该处理的各项事宜,塔莎夫人你心里有数吧”·她躬下身:“是,公主。”
·我看了一眼呆站在那里的答依俐:“法老去世,最伤心的恐怕莫过于王妃·你让人好好照料,寸步不离,以防王妃有什么闪失,明白吗”·塔莎在后宫之中能混到现在的地位,心计手段也绝不比亚莉差,不过亚莉平时更加自矜,她更显得随和,因此在宫中的人望更高。
“是,公主请放心,奴婢一定办的妥妥帖贴,绝不会让王妃出半点岔子·”·我转头再看看周围站的人,他们的目光不敢与我接触,纷纷恭敬地垂下了头去。
“王的死因还要追查,所有今天出入国法老寝宫的人,全部都要接受讯问调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最好不要想着玩什么花样·”·答依俐上前一步,口气不善:“我的侍女难道也要查么”·我说:“你的侍女难道高人一等”·我不再理会这个女人,甩手就走。
她在背后跺脚大骂,但是塔莎温和的声音响起来:“来人,请王妃回寝宫去休息,这些侍女全部带走,单独关押,一一讯问·”·“是”·我抬头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空。
父王,你英灵未远,要仔细看着,我们替你报仇雪恨·48·你那么宠爱过的女人,安苏娜心性如豺狼,答依俐彻头彻尾就是条毒蛇……·若是现在安苏娜没有死,她和答依俐,谁也不会陪你赴死的。
她们爱的并不是你,甚至连基本的忠贞也没有··你……应该明白了吧·……………………·“吩咐下去,她们可以一起入王家之谷……就让她们长伴在法老的左右吧。”
小曼说,“她们的真情和性命都交给了父王,应该让她们去陪伴父王·”·伊德霍姆布说:“是,这样处理再好不过·”·我说:“她们如果还有家人的话,给她们家里一些财务补偿吧。”
“是,公主心地良善,我立刻就会吩咐下去·”·我们埋下头继续讨论军备··埃及的地理环境还是非常得天独厚的,我记得自己在现代无意中看过一点点资料,似乎是个电视节目,讲到埃及之所以能够成就辉煌灿烂的古代文明,和它的地理位置是分不开的。
它陆上无敌,尼罗河天然泛滥所以农业发达,面朝大海有着进出口贸易,而早朝的地中海上与地中海沿岸并没有可以足以威胁埃及安危的强国··努比亚虽然居心叵测,但是那一点点危机完全不足以动摇埃及的国本。
我们一直商议到深夜,法老的身后事,虽然是有定制的,但是仍然需要一样一样的讨论并确定下来,王家之谷的法老金字塔其实早已修建完工,但仍然需要再全部查检确认,进行最后的修整完缮。
法老的丧事需要用的金钱、祭品,各种讲究的礼仪……·小曼的两眼越来越红,我暗暗担心,柔声说:“曼菲士,大事都已经有决定了,小的细节,明天再慢慢讨论不迟。
你先吃点东西,去休息吧·”·他没说话,知识摇摇头··我示意亚莉去准备,等她捧着热汤进来,我说:“不睡也好,喝点汤提提神吧。”
汤盛在银碗里端给他,小曼一口气倒下肚,又拿起誊抄在草纸上的计划来看··我走到他身后,轻声说:“你累了,在椅子上靠一会吧·”·他有些困顿的点着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睛慢慢地合了起来。
伊德霍姆布问:“公主这是……”·“汤里加了一点助眠的草药,他太累了,总不成刚刚失去父王,他的身体再垮下来·宰相大人也抓紧时间去休息一下吧……该忙的事情,都在后面呢。”
我也已经倦极,却没有睡意·亚莉替我卸去首饰,换下衣服的时候,我像个木头人一样任她摆布,小金乖乖地从我的手腕上游下来,跑到枕边它的专用垫子上去趴好。
我有点失神,如果下午我没有一个人出去,要是法老一中毒我就赶到他身边,那……小金当初能够治我身上的毒,说不定,也可以救法老的……·也许并不是这样,当初我中的是慢性毒,法老这种却是立时毙命的烈性毒……·“公主不要再费神了,”亚莉柔声劝慰,“别因为太难过伤了身体,快些休息吧。”
我回过神来,“亚莉你也去睡吧,辛苦了一天了……明天还有更多的事得忙呢……”·“我先服侍公主睡下,我就在这里窝半夜吧。”
我看看外面,再不睡,恐怕天也就亮了··我蜷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像是醒着,又像是睡着了··人总是这样,在得到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之后才后悔莫及。
我平时并不觉得法老像我的父亲,只当他是个便宜老爹而已……·可是为什么现在我这么难过·我揪着自己的胸口,觉得那里隐隐的疼,很凉很空。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女儿……·我后悔,悔恨,愤恨,悲伤……·小金从枕边蜿蜒的游过来,在我颊边缓缓游移,似乎是在无言的安慰着我。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觉得头嗡嗡的难过,仿佛夜里被人拿大锤子狠狠敲砸了一番,两眼也涩的难受,枕头上潮潮的一大块··我夜里哭过了我不记得了。
亚莉拿了素纱的衣裳来给我换,梳妆的时候也只研了一点粉给我涂上,其他的妆饰都收了起来··“对了,公主,塔莎一早来了,似乎有事要禀告公主·”·我站了起来,“好,传她进来。”
塔莎这时来,难道是答依俐又折腾什么是非了·这个女人……·我看看自己的指甲··我第一次,这么想杀一个人··像安苏娜那种痛快的死法,她想也不要想。
我要让她后悔自己生到这世上,后悔来到埃及,后悔她一切的所作所为·49·“公主·”她跪下行礼··我点头说:“免礼,起来说话吧。
是不是答依俐王妃……”·“是,公主料的不错,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说待王的葬礼一过,所有王的女人就都要被送回国去,正在吵闹·”·亚莉走过来跪在我脚边,把染成桃色的指甲用臆羚毛皮一点点磨回本色。
我说:“不必理会她,也绝不许旁人和她接近·”·“说到这个,今天一早就有努比亚人说送了东西来给王妃,我没有让他们见面·”·“做的很好塔莎,不必对她客气……”我看着淡红的指甲一点点变成透明的原色:“你去吧,尽管便宜行事,一切有我担待。”
“是,奴婢告退·”·亚莉问:“努比亚人一早就跑进宫来做什么王去世的消息,应该没有传到努比亚国内才是,他们这会儿就过来意欲何为”·“这个女人……”我冷冷地说,“她的心思简直路人皆知。
努比亚还想有什么作为曼菲士与西奴耶是早有防备的,他们想趁乱下手,那是痴心妄想·”·亚莉替我整好衣饰,俯身退至一旁··我去神殿与僧侣们一起祈祷过,然后去查看丧礼的事宜安排,越是此时事多人杂,越要加强宫中的防备,国库的支出一下子增大,各种用品祭品也全要一一准备并过目。
亚莉也很辛苦,许多事都是她在我一旁帮我·荷尔迪亚也来了,默不作声地接手了一部分工作·我并没有赶她走开·说到底,她只是暗恋小曼而已,从没有趁着在我身边近水楼台的便利去接近曼菲士——而且话说回来,她比曼菲士年长,相貌也不算美丽,她自己心中也明白曼菲士喜欢的女子不会是她这个样子的。
其实,倘若曼菲士喜欢她,倒也不错,伊姆霍德布老成持重,是父王原来的左膀右臂,可以预见,曼菲士成为新法老,他依旧会是掌舵的宰相·曼菲士娶他的女儿,怎么看也不是一桩坏事。
他家并不是世袭贵族,除了伊姆霍德布,也没有别的势力人物,就算是坐大也不会成为中国常见的外戚之患··但那些是不可能的,曼菲士对荷尔迪亚别说没有那个意思,你去问他荷尔迪亚是谁,他恐怕都得想一想才能回答你:哦,是宰相的女儿吧似乎是我姐身边的女伴。
仅此而已··我想荷尔迪亚自己也是很明白的,所以她从没有往曼菲士跟前凑过··不是一路的人,硬凑合也没有用··“公主,你放心,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她在我面前跪下来这么说··和明白人打交道还是比较省心的,我点点头··可是接下去她又说:“曼菲士王子将来一定会和公主结婚,我会永远祝福公主,效忠公主的。”
我差点摔一个趔趄··这件事怎么还在提起呢··我和曼菲士是亲姐弟,我不可能和他结婚··可是跟埃及人讲什么五代以内的近亲不许结婚,有用处吗·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是讲不清的,而且现在也不是讲这件事情的时候。
我点头说:“其实……是安苏娜的事,让我心里总有疙瘩,你喜欢曼菲士,也不是什么罪过,昨天是我太急了·”··她爬起来继续跟在我身后,我只是觉得心里有点惆怅。
她喜欢曼菲士,这在现代也没有什么,何况只是暗恋·但是在千年前的埃及的王宫中,因为曼菲士的地位身份,因为我和曼菲士之间存在那可笑的姐弟成婚的可能性,所以她的暗恋就变成了一大罪过。
其实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每一天似乎都是前一天的重复,曼菲士的脸颊瘦的都凹了下去,原来那种少年的青嫩几乎完全找不着了,我有时候看着他都觉得心惊。
这变化真的来得太快,一夜之间的成长,血淋淋的惨痛……·我总担心他心里憋着,闷着,反而不如他以前遇事都能发泄出来的好·可是他自己却说,没关系,姐姐,我没有事。
越是这样,我越是恨那个女人··有的时候憎恨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我缺失一天一天的伤痛叠加起来的,积在心头,越来越沉重的紧张和心悸压的我晚上总是从梦中惊醒。
死亡的阴影像一片乌云罩在头顶,时时刻刻,如影随形··这样不行,曼菲士可能会过劳死,我则会变成神经衰弱··以前我当然不明白,那些古代的当权者为什么那么残忍嗜杀。
可是从公主,到变成女王,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地明白,不明白,也会逼得明白··就像曼菲士,从小就不知道遇到多少刺客来想要他的命,还包括以前服饰他的侍女,偷偷给他下毒,虽然是没有得手,可是这样一天天长大,再纯善温顺的孩子,也会慢慢变得心如铁石。
况且,他受的教育就是,他是王子,将来的法老,他杀任何人都不是过错··是的,我也是如此,我的手上也染着人血……·甚至包括伊莫顿的血··亚莉在我旁边温柔的安慰,甚至在我睡不好的时候给我轻声哼歌。
一天再一天·我总觉得这七十天的丧期漫长的像一个世纪·但是真的,很快,在我还没有真的变成神经衰弱之前,法老要下葬了··这样的日子当然不能不让答依俐出来活动,她毕竟是未亡人,就算我和曼菲士马上要把她密谋宰了,这种日子还是得让她出来。
好在她知趣,没在下葬典礼上折腾,可是从法老金字塔回来的时候,她的表情就明显不对头,像是在琢磨什么似的·我看了一眼亚莉,她马上机灵地去把西奴耶给叫来了。
其实我手下也有人,但是我一直不愿意把自己的势力拿出来和曼菲士一起摆着·他毕竟是法老,我呢,我并没有要篡他位或是搞分裂的野心,所以我要做事还是一件都不瞒他,并且都用他的人手来做。
答依俐要是连回去这点路程都等不到,半路上我就让人收拾了她,回来就说是遇盗袭了,王妃不幸遇难,很方便省事··但是答依俐没给我这个下手的机会,她一直站在人前,也没什么太出格的言行。
一直到我们回到王宫,曼菲士要去预备明后天的登基的事情,我也要去忙活,没人理她的事儿,塔莎倒是没忘了她,要把她带去再“好好照看”起来,她一把推开塔莎,冲到了曼菲士面前。
“曼菲士”·我已经走出一段路,回过头来看··她正十分越礼地抓着曼菲士的手:“曼菲士,难道你对我就这么不管不问了吗现在法老不在了,我……”·要不我说呢,曼菲士真是头小豹子脾气,二话没说一耳光就把她抽趴地下了。
这孩子,打女人也这么麻利……·虽然我也是女人……但是说实在的,他打这个女人我一点意见都没有··郁闷总憋心里也不好,打打人也算是发泄情绪了。
“你……”答依俐已经是第二次被曼菲士打了,就算她再是个傻子也该明白曼菲士从来,根本,一丁点儿也没有爱过她··曼菲士慢慢悠悠的说:“王的女人都没有留在宫里,过了今天你就回努比亚去吧。”
我走过站在小曼身边,看着答依俐扭曲变了型都不能看的脸··就算是她照着曼菲士说的乖乖回国,我也保证她一定会死在半路上··答依俐坐在地下呆了一阵,自己站了起来。
她的侍女都被看起来了,没有人过来扶她··所有人都站在一边看着,她就看着曼菲士,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曼菲士转过头来说:“姐姐,你累了么”·我答非所问:“这个女人对你起了杀心了。”
曼菲士说:“我也是要杀她的·之所以等着,不过是要看看努比亚那些探子还能干些什么事出来·”·“这两天抓了他们不少人吧”·“是啊,一个两个像是迫不及待一样往套子里钻。”
曼菲士轻蔑地笑了笑,又微微俯下头来对我说:“姐姐你快去歇着吧,你累得都站不稳了·”·我只说:“你可别大意·”·50·我虽然离开了,但是心头一点也没有松下来。
亚莉让我歇一会儿,我合衣靠在榻上,她拿着羽扇轻轻替我拨风扇凉·我的心总是悬在那里,答依俐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就会炸掉··我不知道曼菲士的打算,我是想着如果能早些解决,还是不要再拖下去的好。
亚莉看我忽然翻身坐起来了,忙问:“公主,怎么了”·我说:“我笨了·等能等出什么好结果来上次等,等到父王中毒。
这次再等,说不定出事的就变成小曼了·走,我不等了·”·我说的没头没尾的,但是亚莉绝对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了··我把衣服整了一下,亚莉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步辇传来了。
“去见王妃·”我说:“亚莉,把人手召起来,今天就痛快地把这个毒瘤拔了,还留着她做什么看着碍眼·”·亚莉答应的干脆利索,步辇抬了起来,健奴们大踏步地朝前走。
半途上我们就遇到了塔莎,看她去的方向,应该是去见我的··“公主·”·“怎么了”我问··她在路旁行礼:“正要去禀告公主,刚才王妃忽然厥了过去,我命人去请医官,可是回过来却发现王妃不再寝室中了,已经命令侍卫搜寻,我正要来禀告公主。”
我心里一沉,拍了一下步辇的花沿:“掉头,去曼菲士那里·”·这个女人如果要跑出宫去,那么方才回程途中有好多机会可以跑·她就是贪心不足,奢望绝对不可能属于她的东西,如果她现在是逃了,那么我倒觉得好办,她自己逃掉的,死在宫外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她真的会逃向宫外吗·我不这么看··她适才看曼菲士最后一眼,实在让我心惊··虽然曼菲士绝不会被她蒙骗,可是也难说,谁知道她有什么诡计毒药如果曼菲士一时大意呢·步辇已经走的很快,我还是觉得太慢。
不停地催促:“快些,再快些·”·宫奴们扛着步辇健步如飞,后面的宫女们已经跟不上,亚莉也被甩在身后··忽然一个宫女满脸是血跌跌撞撞地从路旁闪了过来,伸着手张着口朝我们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嘶哑变调,我根本听不清楚。
那几个健奴立刻刹住了脚步,后面的侍卫赶上来将我围在了中央··“怎么回事,去看看·”·有一个人答应着过去了,那个宫女生命并没有危险,只是身上好几处伤,脸上的血是因为碰伤了额头才淌了一脸。
周围也查看了,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应该说,是根本就没有人··“快走吧·”我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留两个人把这个宫女送到医官那儿去,再吩咐周围的侍卫过来将这里细细地搜一遍。”
说不准是外面的人潜入还是宫里的人伤了她··我到曼菲士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和西奴耶议事,我松了口气,“你没事吧”·“我能有什么事”他反问我:“姐姐你怎么不去休息”·“睡不着。
而且答依俐跑了,现在没有找到,不知道是不是逃出宫了·我挂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不用担心,”他说,“我这里防备很严的。”
“可是……”·我的话被他打断:“好啦,姐姐你坐下歇歇吧,我们正在说事,姐姐正好也听一听·”·我只好点点头跟着一起坐下。
宫女们端茶点上来,一旁的宫奴挨样试尝过,然后小曼端了一盏热汤给我:“姐姐,你喝点东西·”·我的脸色有那么难看吗我伸手摸摸脸,当然摸不出来自己脸色究竟怎么样,只是觉得知觉有些迟钝,又有些麻木。
忽然间手腕上的小金竖起头来,身躯一弹,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般射了出去··我一惊回头,只看到小金狠狠地咬在一个侍卫的脖子上··它不是不咬人的吗·我第一瞬间是想到了这个,接着回过神来——小金对杀气这么敏感,那被咬的人一定有问题是刺客有几名我想要找件武器……才刚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忽然腰间觉得一阵寒意,我本能的一缩,只觉得腰后面一道冰凉的什么东西掠了过去,接着就是火辣辣的疼痛。
我一回眸间看到的,是一双被嫉妒、绝望、仇恨……烧红煎沸了的眼睛,那样的恶毒与憎恶,不甘和杀气……·答依俐……·她怎么混进宫女队伍里的·“我杀了你”·椅子被撞翻了,她也被绊了一下,还追着想要再扎我一刀。
西奴耶一脚踢在了她的手上,那把短刀脱手而出,跟着曼菲士怒吼一声扑了过来,狠狠地两拳砸了下去,我打赌我肯定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不过这个女人倒很硬气,竟然一声没吭。
我被好几只手扶了起来,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刚被小金咬的家伙已经黑气满面仆倒在地下,而愤怒的小金正要扑到答依俐身上去,忙喊了一声:“小金回来”·喊的时候我完全是本能,喊过了之后,我就马上想着,没这么容易……想杀我的人,有这么容易就死吗让小金咬死她,太便宜了她了。
腰上热辣辣地疼了起来,像是火焰在那里灼烧一样,曼菲士急着把我抱起来一连声喊医官来看·我自己倒是清楚,这个伤要不了人命的,应该是皮肉伤,就是刀口肯定挺长,疼的厉害。
至于有没有毒,我倒也不在意·小金是可以吸出毒素的,我喝止了它一声之后,它动作极快地蜿蜒游回来,张开嘴巴一口咬住我的指尖··曼菲士惊得身体一僵,我说:“别怕,小金虽然可以咬死人,但是也可以把身上的毒素给吸出一点来的……”·不过,真的好疼。
我只想着答依俐要杀曼菲士,却没想到她会把目标转而定在了我的身上··医官来了,神官也来了,屋里乱哄哄的一团·医官看了我的伤之后说,不要紧,幸好毒浅,而且伤口也不深,然后赶紧替我处理伤口,曼菲士一把拦住,说不要医官动手,他要亲自来。
我说:“你抢个什么劲儿,让亚莉来吧·”·我半趴在靠墙的软榻上,看着几个侍卫已经把答依俐从地下拖起来了·她可能被西奴耶和曼菲士那两下给踹的半晕了,眼睛似睁非睁的,曼菲士一把抽出腰间的铜剑,我喊了一声:“先别杀她”·曼菲士停下动作,问我:“姐姐想怎么办”·“先问她,父王是不是她杀的”·曼菲士说:“还用得着问一定是她”·我说,“那也要她亲口承认下来”·亚莉恶狠狠地说话与轻柔地上药动作不符,“是公主尽管把这个女人交给我我一定让她老实开口说话”·曼菲士想了想:“好一刀杀了也太便宜了她敢伤我王姐,先把她的手砍了”·我趴在榻上,看到西奴耶干脆利索地拔出剑来,一个侍卫把答依俐的一只手拉直,西奴耶一剑劈了下去,寒光一闪,鲜血四溅。
答依俐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立刻又痛晕了过去··没想到这么些日子不见,西奴耶身上的煞气也这么重的··曼菲士指着医官说:“给她止血,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我闭了下眼,转过头俯卧在榻上,耳中还是能听到后面的动静,他们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程序,剑刃劈空的风声,肢体骨头和皮肉被砍断的沉闷的动静,这一次没有惨叫,不过我估计答依俐的另一只手应该也被砍下来了。
失血加上过于疲劳,我就这么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51·我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除了身体很疲倦,别的倒觉得还好·医官给我看过了,说是没有大碍,就是得好好养伤,亚莉端了药,又替我换下被汗浸湿的衣服。
“答依俐现在,怎么样了”·亚莉说:“她都承认啦,只求能给她痛快死·”·我抬起头:“是么怎么审问的”·亚莉说:“就是公主说的法子,我去告诉西奴耶将军不用他们费力气,直接从后宫那些要遣走的女人里挑了几个出来,告诉她们王是答依俐毒杀的,然后让她们去折腾答依俐去,只半天答依俐就已经承认了,连用的什么毒都说的清楚。”
那些女人也真不是省油的灯,这招以毒攻毒使得不错··我点下头:“是什么毒”·亚莉说:“是努比亚的一种特别奇怪的毒物,是一种毒虫碾出来的汁液,但是单单的服下这种虫毒,是不会对人有任何伤害的,还需要另一样东西,是这毒虫爱吃的草叶。
这两样东西一混了起来,马上成为立时毙命的剧毒,无药可解·”·混毒这手法很厉害··我想起倚天屠龙记里赵敏用的那招了,香木剑+毒花草,很是厉害。
我点个头:“她现在还没死是吧”·“是,公主,因为按您说的吩咐了她们,不能给弄死了·”·“好·”我点头说,“就交给她们吧,她们临出宫的这几天高兴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前提就一个,不能弄死,可也不能让她跑了。
等她们都送走了,在交给曼菲士处置·”·亚莉替我把发饰扣上:“公主不必担心,她跑她怎么跑脚都没有了。”
我讶异地转头问:“西奴耶不是只砍了她的手吗”·“那些女人用烧红的铜烙把她的两只脚都烫烂掉了……就算活下去,这辈子她也别想走路,什么也做不了。
还有啊,那脸啊……”·“好啦别说了,”我摸摸头,“听着恶心·”·“是是,公主现在得好好养伤,”亚莉说,“曼菲士王子和宰相已经谈妥了,要等公主伤好了,一起举行登基大典呢。”
我点了点头··“以后,您就是女王陛下了·”·我浅浅地笑:“那和现在也没有什么分别,法老始终是曼菲士,我呢,只希望埃及强盛,曼菲士幸福快活……可是,做法老是苦多乐少的事情啊,有的人觉得有了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可是殊不知权力越大,责任就越重。
曼菲士以后做什么都要先顾虑到自己是法老,然后才能按自己的心意行事……其实幸福快活地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才是这世上最难的事情啊·”·“姐姐。”
我回过头,曼菲士这家伙,又不知道站在门口偷听多久了,这毛病真该让他好好改一改··“姐姐身体好了吗”·“嗯,伤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靠过来:“我看一看·”·“笨蛋”我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儿,“有什么好看的·”·再说我是伤在腰后面的,给他看多不好意思。
马上就要当法老的人被我敲了脑门儿也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笑嘻嘻的:“姐姐,我们登基的礼服已经做好了,我让人拿来给你看看吧·”·“好。”
宫女们捧来了金灿灿的礼服,曼菲士一件,我一件·上面的领襻腰带系带扣环全是金丝金圈金线,这么一件衣服得价值多少呢·如果是刚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我,会为之赞叹不已吧·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赞叹的心情了。
“这个,不要用金带了·头冠也不要做这种款式·”·我指指我那件礼服说,曼菲士不解:“姐姐,为什么”·因为我并不打算和他执掌同等的权力。
在埃及这样的古代世界,王只有一个才是最好的,这里可不需要什么民主,什么制衡,什么三权分立·曼菲士有绝对的权利,才能够保证绝对的权威和服从·有两个当权人物,就算你自己没有什么想法,别人的想法可就多了。
况且,一边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虎视眈眈地看着埃及这块大肥肉··王冠做成了两顶,我那顶是上埃及的鹰,银白色的带着莲花托座·曼菲士的是下埃及的蛇,王冠上镶着红宝石,底座是盘结在一起的纸莎草。
我叫过为首的工匠:“现在再做两顶新冠,来得及么”·他战战兢兢地问:“请问公主,要做成什么样式”·我说:“把这两顶头冠上的纹饰做到一起,飞鹰盘蛇,莲花和纸草,是曼菲士的尺寸。”
他嘴唇动了一下,我盯着他:“在登基那天之前做好,行不行”·他有些踌躇,又把目光投向曼菲士··“姐姐……”·“你别打岔。”
“我们……尽力而为”·“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办到·”·他跪了下来说:“是能做得出来。”
“好,另一顶就做常冠,莲花形就可以了,这个简单,你若来不及做,我自己还有两顶没有戴过的环饰可以凑数·”·他松了口气:“这顶是公主要戴的么这个易做。”
我点下头:“好,把我这件礼服上的金带都去掉吧·”·“是,公主还有什么吩咐·”·“没有了,你下去吧·”·他们一退下去,曼菲士就逼到我脸前来,大声问:“姐姐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微微笑:“这你还想不明白美尼斯王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上下埃及统一父王也是上下埃及的王,为什么到我们这里又要分开臣子会怎么想民众会怎么想小曼,永远别给人分裂的借口和机会,你明白吗”·“可是,姐姐和我结婚之后,我们是一体,埃及当然也是一体……”·我眼前一黑,几乎想一头撞在镜子上。
他到现在还是这样想啊··“小曼,这样不好的·”我举个例子,幸好我看的典籍和王室族谱不少··“吉赛娶了自己的妹妹,可是为什么他们一个孩子都活不了洛沙卡女王嫁了自己的侄儿,可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也没有生下来过。
父王,祖父,他们也都没有娶自己的血亲啊·小曼,要生下健康的后裔,王室需要的是新鲜的血液注入,而不是我们继续姐弟通婚,你明白吗”·他蛮横任性的嘴脸又出来了:“我不明白”··这孩子。
“就算我们没有姐弟结婚,我也绝不会分走你的权利的·而且,你对我不过是姐弟之情,将来你一定会遇到更加令你倾心相爱的姑娘,和她生下健康可爱的孩子,那时候我就是姑姑啦……”我说着说着都开心起来了,他的脸色反而更臭:“没有别人会比姐姐更爱我,更美丽。
这世上只有姐姐是一心为我的”·我真想抽他·是,我是对你好那是因为咱俩是亲姐弟,长姐如母,我不对你好能对谁好可是要我同意姐弟结婚你杀了我我也不能答应啊·不过我也了解曼菲士,和他硬吵架没什么用处,现在也不急着说这事,等日后慢慢再扭转他的观念吧。
“好了,既然你说我是姐姐,那么这件事情我就做主了·你是上下埃及之王,我只是你的王姐,朝务我会帮你,但是最终的决策者只有你一个·”看他还想说话,我一指头点在他头上,狠狠戳了他一下:“好啊,父王刚下葬,你就想跟我顶嘴了是不是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姐姐吗”·他耍蛮我就拿出姐姐的威风来,反正以前我欺负他也欺负惯了,果然在我的积威之下,曼菲士低头住嘴,屁也没敢再放一个。
“好的,这才是乖孩子呢·”·我摸摸他的头:“来,咱们一块儿吃饭吧,顺便商量一下你的寝宫的事·你是迁到父王的寝宫去住呢,还是将你现在的寝室改建一下”·“我现在住的地方就很好……”他后面还咕哝了一句,我没听清楚,等吃了饭他走了,亚莉过来一边忍笑一边说:“王子后面那句说的是,他想住到公主的寝宫来。”
什么·我怒得像抽人··真是个死脑筋,屡教不改啊·52·虽然时代不同,但是有一点似乎是一样的··登基典礼之前,各国都有使者来了,努比亚除外,他们的探子被西奴耶一网成擒,边境上的军队也被狠狠杀了两次威风,加上努比亚公主答依俐谋害法老……努比亚基本上已经算是埃及的敌国了——只是这个敌,实在弱了些。
我想,曼菲士只要忙完了这一段的事情腾出手来,立刻就要收拾它··我的伤一天天见好,事情一天天多了起来·各国来的使者都得既热情接待,又得全心戒备。
这年头没有什么和平盟友一说,只有强和弱·你强,旁人就会对你讨好亲人·你弱,马上所有人全会翻脸不认人,狠狠的一口要撕咬在最肥美软弱的地方,掠走一切可以掠走的好处。
“今天又有什么地方的使者来了”·“今天到的都是远道而来的·比秦多的使者,亚述的使者,还有巴比伦的使者……”亚莉想了想,“好像那个岛上之国密诺亚也有使者过来,据说还是位神官。”
我点点头:“真头痛,没个让人省心的·”·常常会觉得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也许到曼菲士成熟独立,我就可以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吧·到那时候,我倒想乘一只小船,顺着尼罗河流走,流到哪里,算哪里……我叹口气,那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才可以实现的奢望。
“去吧,我去看看那些使者们,都是为着什么来的·”·“比秦多的使者还没到,巴比伦的使者王子已经见过了他,打发他去休憩了·只有亚述的使者还等在宫外,是现在亚述王的弟弟,他叫夏路。”
这位应该算是亲王的夏路,是个很瘦小的,毫无娇贵傲气的少年·他有一双柔和的黑色眼睛,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有点闪烁的胆怯的样子·我想一想他老哥亚尔安残暴好杀的名头——据说他即位的时候把父亲的女人和自己的手足宰掉了不少,这个夏路因为和他同母所生,又怯懦胆小,才被放过,只是也没有任何实权,被晾在一边,地位着实尴尬。
他几乎不敢抬头看我,道贺的华说起来声微气短,想来是事先准备好了说辞,背过了数遍,现在背书一样在我面前背出来··“使者远道而来,多历辛苦,还请好好休息,孟斐斯虽然不是特别繁华的地方,不过若是有闲暇,也可以排忧消遣。
等到大典那天,还请务必到场观礼·”·他点了一下头,扬起脸说:“公主太客……”·我微笑以对,他却怔在那里,下面的一个字消弭无声。
亚莉轻轻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用足以让他清醒的声音说:“使者请喝些果露吧·”·他如梦初醒,连连说:“是是,多谢多谢·”·可是伸出手的动作慌慌张张,水杯没拿起来,反而被碰翻了。
亚莉镇定从容地唤宫女来收拾,那夏路愧得无地自容,脸色通红地告辞了,再没敢抬头看我一眼··“嘿,公主的美貌,真是令他神魂颠倒呢……”·我却摇了摇头。
“亚莉,什么事不可以只看表面……你叫人好好注意他的行为举止,务必严密防备·”·“咦”亚莉疑惑起来:“难道他……”·“能在亚尔安那种人手下逃出一命,或可能是个窝囊废,或者就是个……”·亚莉悚然一惊,站直身说:“是,我一定命人将他看严死守。”
“有的时候,人伪装的时间长了,常常会有种错觉,就是自己也分不清伪装与真实的区别·他的无能如果是装出来的,那在亚尔安的眼皮底下,无疑是要天天装时时装的,但是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头……”·那双黑色的眼睛……·盯着我的时候,好像是痴迷于美色的白痴模样,可是那双眼底,似乎有一丝我来不及仔细辨别的清明。
看着亚莉如此紧张,我说:“你也不用紧张,他的装假也不见得是为了算计我们,不过他已经装成了习惯,这层皮他已经剥不下来了·”·我说话的时候很笃定,不过亚莉下去之后我却觉得有些奇怪。
我为什么能这么笃定,能从那双眼中看出这么多的东西来·我……为什么这么了解他的处境和心态呢·就从那双看似没有焦距的眼睛里,却一下子透视进他的心中。
·好熟悉的感觉……好像……好像我也曾经……·曾经经历过那种日子,那种时刻伪装自己的日子……·可是再仔细去想,却又什么也感觉不着了。
我到现在为止,还是只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可是认同感也很弱··反而是爱西丝这名字,慢慢烙印在身上心上··对了,还有一个使者··密诺亚的使者,据说还是个神职人员。
亚莉吩咐完刚才事情进来回禀,说密诺亚的使者转告我们的人,说他还是在神殿中觉得更加自在,所以就不进宫来了·这几天就在神殿中和我们的神官们好好切磋交流,到登基大典那天,自然会来替新王祈祷。
我们和密诺亚倒没有什么切身利害关系,他们的海军水师是厉害,但是与埃及并无摩擦,相对来说利害关系要浅很多·想必派一个神官来,也有这种和平相处的意思在里头。
总算有个相比较而言,让人省心的··比秦多的使者还没有来,会是什么人呢·我们和比秦多隔海相对,说不上是对头,但之前也没有什么交往。
所以这一次他们派来的使者,也许会是重要人物,决定两国之后是敌是友··晚餐的时候又遇到了刺客,现在遇刺客简直是家常便饭,哪天不遇一个两个的我都觉得这一天不够完整。
那刺客的时机选得不对头,满院子都是侍卫的时候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可见做刺客,挑选好的时机很重要··亚莉站在我身前把我遮得严严的,我伸手把她轻轻拨开,看着侍卫们的弯刀和长矛已经把那个刺客的兵器打落,逼到了墙角,小金在我手上蜿蜒游转,兴奋的不得了。
我忽然觉得有点手痒,一整天都很郁闷,正好这会儿有个乐子自己送上门来了··“你们让开,”我转头道,“给我剑·”·亚莉嘴唇动了一下,不过没有反对我,让宫女把我的剑捧了过来。
我倒挽着这把试打出来一次没用过的铁剑,缓缓走下台阶,向那个被逼得绝望的刺客说:“来,来,和我打一场·你要是赢了,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他用一种茫然的目光看着我。
我挥挥手让侍卫们散开:“放他过来·”·侍卫缓缓散开,在四周围成了一个圈子,那个刺客好像找到了一点真实感,缓缓拾起掉在地下的短刀,猛地伏身朝我蹿了过来。
我一剑劈得他退了回去,他动作很灵活,手在地下一撑又一次弹了回来··我一共劈退了他九次,他终于明白过来了,就算没有这些侍卫,他也杀不了我··我也觉得自己的闷气出得差不多了:“好了,留他一条命,丢出去吧。”
侍卫们答应了一声,冲上来两个人把那个刺客按倒,拳脚齐上先揍了一顿,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活动了一番筋骨,睡起来也格外觉得香··我忽然在暗夜中醒了过来,心生警兆,伸手去摸枕边的匕首,但是手刚一动,就被牢牢的按在了颈侧。
“好一段时日没见,你现在像条蛇似的机灵啊·”·我怔了一下··这声音……·我原本想要刺出去的藏在指环里的毒针也顿在半空。
那人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床头的烛台亮了起来···昏黄的一点光幽幽亮起,就像一颗星落进了池水,那样从容而柔缓,映亮了他的脸··那人比我记忆中瘦了,眼睛却比从前更亮,犹如两颗灿亮的星子。
他伸出手来,轻轻替我理了一下散在枕上的头发:“你长大了,爱西丝·”·我眯起眼:“可你老了,伊莫顿·”·53·他松开手,我立刻翻身坐了起来,探入枕下的手紧紧扣住匕首的把柄,一双眼紧盯着他。
“我要杀你啊,刚才就动手了·”他站了起来,身上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袍,与从前的模样大不相同·走动的时候没有半点声息,衣袍拖在地下,像是一片墨云轻轻飘浮着。
虽然只是阔别了短短的两三年,可我看到这个人的时候……那种恍惚的感觉,仿佛这个人是从前世来的,已经隔了百年的光影,那么不真实··他来做什么的·来报仇·我警惕的缩起身,他的剑术并不比我差,那时候我一剑刺中他,不过是因为他没有防备。
可现在……强弱之势倒转,我绝不能掉以轻心··还有……·我忽然想起,小金呢·我之所以能放心的坦然入睡,是因为小金这小家伙儿警觉非常,从前来多少拨刺客,又或是下毒,他都能及时预警。
我慌乱急切地扫过枕边,床上,床前——都不见小金的踪影·“在找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很低沉,但是却像是有种萦绕人心的力量。
他微微笑着,从容抬起手来,一点金色的柔光从他的黑袖中蜿蜒游出,昂起头朝我咝咝的吐信··“你是在找它吧”·我呆了··小金·不是它还有谁难道小金还有个孪生的兄弟姐妹不成老男人明明说小金十分罕有,整个埃及大概就这么一条……·而且看它那得意惫懒的样子,也知道肯定是它·可是,它,它怎么投敌了·我盯着伊莫顿,我知道他也有些莫测的神力,虽然谁也没有见过,可是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着。
当初他被我送走之后,许多不知内情的人并不说他是失踪,而说他一定是蒙受了什么神谕去游历或是去了我们不可知的地方··难道他有什么奇异之术,蛊惑了小金吗·“我和它也很久不见啦,这孩子还认得我,记性倒不错。”
伊莫顿一抬手,小金从他手腕上爬下来,乖乖的又回到床上,盘在我的身侧··“你……”·一瞬间我忽然想起老男人说,你得救,还要感谢另一个人。
还有,他的作派,他常说的话,称呼小金的习惯……·我脱口问:“难道是你让那个人救我的吗”·他的目光投注在我身上,那种初见时的感觉又来了,仿佛无形的,温柔的轻风吹过,让人觉得有些软软的,晕陶陶的:“我只是请他留心一二,但是想不到你真的遇到生命危险。”
我觉得我心底就像一面湖水,被他一句话像投石入水一样,静静的水面一下子全散乱了··“你……”·他长袍漆黑如墨,垂顺如水,形貌比以前瘦了很多,但是显得眉更挺,唇更秀,只是形容略显悴悴,看起来……像是吃了许多磨难的样子。
磨难·我想起我刺得那一剑……我刺的时候心中悲愤难受,想也没有想过,一刺下去的部位就是小腹要害·我让亚莉送他走,不过是让他听天由命的意思。
可是我没想到他还活着··偶然想起来的时候,我都当他是个已经不在这世上的人了··我心里乱得很,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的处境危险得很,许多暗杀都冲着你来的。”
他说,“小金虽然机灵,但是毕竟不是万能的,你自己得多加小心才行·”·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冒出一句:“你回来……是不是要给安苏娜报仇”·他怔了一下,笑意微微有些苦涩,眉目间那种沉静而贵重的神气却显得更重:“我劝过她,可是她不肯听……小金会驱蛇去杀她,那是她自取的结果,与人无干。
你并没有亲手杀她的,这些我都知道·”·我觉得心里感觉怪异:“你,你不是和她……为什么她死了你倒不显得多难过”·他走过来,面庞一下子凑到了我面前,离近看他那双眼里简直像是有魔魅之力,上面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晕。
“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呢”·我咬咬牙··“你自己做过的事,还要我说吗”·他皱了下眉头,说:“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如何想的”·他缓缓的将衣襟扯开,我忙说:“你干什么”·他说:“你刺我那一剑,我也不怪你,可是你得让我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吧”·他说话间将袍子敞开,我想转开眼,可是却已经看到了……他身上的那道伤。
当时我刺的很深,伤处一定痛极·现在看起来伤处微微凹下去,一道似褪了色的血印··我缓缓的伸手过去,指尖触到那道伤··他的肌肤好像很烫,我的指尖感觉到一点尖锐的疼痛。
他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刺得时候真的一点也没有犹豫啊·那之后呢,你会不会想起来那一剑,那一晚的事情你有没有……忘记我”·我茫然的摇了摇头。
“是,你不能忘记·这道伤会永远留在我身上,所以你永远也不能遗忘·”·我的眼前忽然一暗,光影被遮挡住了,唇上传来同样让我觉得灼痛的热度。
柔软的侵袭,意外的亲密,掩在这潮水般的温存之后的,是凌厉入骨的霸道··54·我有刹那间的沉醉··那滋味就像积了多年的醇酒,启封的一刻,乍香熏然,令人难以自持。
我觉得胸口一瞬间的感觉那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就要溢出来,可是,又觉得异常的空,似乎这满满的东西都是不可捉摸的,抓不住握不牢的,难受的厉害··脑子是有点迷糊,可是另一只按在身后的手却忽然摸到一样东西,微凉坚硬,我来不及多想,信手就挥了出去。
他向后一让,匕首在他的咽喉间险险擦过,划出一道雪亮的光,我的动作根本不由脑子控制,完全是本能反应,一击不中,立刻翻身跃下了床,他一身肃穆的黑衣,无风自舞,我是一身单薄的纱裙,还被揉凌乱不堪,实在难以见人。
我们隔着床对峙,一时谁也没有说话··他拿起床头那边金凳搭的睡袍扔过来给我,我一边警惕的看着他,一边把裙袍披上,系起带子··“要不是我吃过你一次亏,说不定这次就被你要了性命了。”
他伸手在喉咙那里轻轻蹭了一下,似乎心有余悸,不过唇过的微笑却笃定的令人生厌··“爱西丝,我还记得小神殿失火之后,你到大神殿来和我学习……在那之前,我只远远见过你两次,觉得你不过是个小姑娘……可是现在,你马上要成为埃及女王了。”
我点点头:“这些话没什么用处,你也不用说这个,省省力气说正事吧·我深夜潜来,是想做什么”·他一笑:“我只是想在登基前见见你,因为听说你今晚又遇了刺客,看到你现在平安,我也放下心了。
你若不想见我,那么我余下这几天不再来见你就是·有什么事要找我的话,让你身边的人到阿努比斯神殿去找我吧,我现在是以密诺来使者的身份过来的·”·我一惊:“你你怎么成了农牧民诺亚神官”·他苦笑:“你说呢我受了重伤,出了海口顺风而行,后来遇到了密诺亚的军船,他们把我救了下来……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就留在了密诺亚,并被王太后拜为神官。”
他倒真是命大··而且还是挺有本事 的,就算伤成那样把他顺水放逐,他还活了下来··想到那一剑,那天晚上吹在脸上的风,落在黑暗的身后的眼泪,我心里也一软,但那只是一瞬间。
他说:“你要当心些,这几天大概……我来的时候,在海船上看的星空中,似乎有些异样的变动,说不上来,但总与埃及有莫大的关系·”·我这几天倒没有去神殿,也没有什么危险的预感。
伊莫顿当然不是浪得虚名的人物,他绝对比现在这个只会念经和装模作样的卡布达大神官强得多,所以自从他失踪之后,大祭祀一职一直空缺着,卡布达几次想把自己弄上去,只可惜他没有真材实料,而且父王一去,曼菲士很不吃他那套,眼见他是没有希望了。
但是卡布达这种只知道敛财的草包也有好处·若真是伊莫顿一直稳稳坐在神殿的第一把交椅,人望威望都越来越高,我反而要担心他妨碍曼菲士的王权··他站在那里,遥遥低沉的声音说:“你多保重,过几天……我们再见。”
他跃身从窗子跳了出去,黑袍展开像一片被风吹过的乌墨云彩·我看到他衣襟上绣着一朵密诺亚的神职标记,只愣了一下,那片衣襟就在视野中消失了··我两步赶到窗边向下看,下面是一片幽黑的庭院,横斜的花枝,葱郁的绿色,都混成了一片深深浅浅的夜幕夜色,已经看不清他去了哪里。
我知道我应该当即立断命人去处理这事,以他对埃及的了解,在神殿的威势,若他真要投靠密诺亚与埃及为敌,那可是心腹之患,从肘腑处捅来的小刀子才是最防不胜防的。
··可是……·我握着匕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一句话就在跟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而且,他也与从前不同了·上次我能一剑刺中他,那是他毫无防备。
可是经一事长一智,他这次既然敢回来,就肯定我不能把他如何··而且……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密诺亚使者··匕首的柄已经让我握的微微生热,庭院里花树上的花朵,无风自动,我微微一惊,注目看去的时候,花瓣簌簌的落了下来,池塘中的引注的尼罗河水潺潺轻响流淌。
夜色下的古代的埃及宫殿,迷离的像一个梦境··我缓缓叹口气,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亚莉正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我:“公主,出了什么事我……我和八名侍夜的宫女怎么都睡的这么沉,连你起身也没有听到”·八成是伊莫顿做了什么手脚,然后他这么放肆的潜进来,还和我又打又闹,说了半天话,亚莉平时不会睡这么实的,今天一定是他的缘故。
“我睡不着,起来散散·”我还是没有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我有什么事都不瞒着亚莉的,可是刚才那么一犹豫间,还是没有说··脸上和耳朵都有点微微的发热,亚莉问:“公主要不要喝点东西”·我点点头,还真有些渴了。
外面的星空灿烂依旧,像是天幕上撒满了美丽的钻石碎粒··我不懂观星,也看不出他说的变数存在与否··“亚莉,”我喊住正在出门的她:“帮我更衣,我去下神殿。”
“公主,这么晚了……”·“心里有点事,我想去看看·”·亚莉答应着,替我拿了衣裳出来更换··小金讨好似的游过来用头轻触我的手指,我心里有气,屈指在它头上狠狠弹了一下,小金扭了几扭,状似很委屈的盘成一团,过了没一会儿又缠上来。
我也觉得自己没意思,和它计较什么··小金盘上我的手腕,我轻轻摸了它两下··忽然想到,伊莫顿他……拜托那个老男人救我……这话应该不假。
因为那时候我说得好好感谢小金,老男人说过,我应该感谢的有另一个人·我还以为他说的是自己或是路卡··但是现在想,他说的应该是伊莫顿··只是那时候他不方便说出来伊莫顿的身份和名字。
而且小金也认识他……·伊莫顿他……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我的手指缓缓落在唇上,觉得微微的痒,还有点刺刺的不适。
或许是刚才,不知道被谁的牙齿硌到了吧·也许是他的,也许是我自己的··我扶着亚莉的手出来,没有叫步辇,反正我常祈祷的小神殿并不远。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沙漠夜间的寒意··我在神像前静静站了一会儿,抬起一只手,缓缓的举高··有的时候,也会有点玄妙的感觉,只是我常常摸不清那是自己幻觉想像,潜意识……还是真的有神喻。
有点迷惑的感觉,眯起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一片浓雾,雾下面是一片河水,水中央似乎站着一个人··一点微微的金光闪过,我想看得更清楚些,然而那些却都一起消失了。
“公主,”亚莉跟着我出来:“是不是……神有什么启示”·“不知道,我也说不上来·”我仰头看看天:“好像……有一个人。”
“人”·“是啊,看不清楚,也许并不代表什么·”·不过伊莫顿说,是个大的变数··会是怎么回事呢·我又想到一个可能性,他说的,总不会是他自己这变数吧·不过伊莫顿进出我的寝宫如入无人之境,他若想对我不利,刚才已经有很好的机会了。
他是他并没有……·也或许他的目标更加远大·小金这小家伙也靠不住了,我以后还是得加强防备才成··不是我不想要爱情……·但是这个人太复杂,我掌握不住他。
就算我曾经刺过他那一剑,可是现在面对着他,却觉得上次交锋也不算我赢了他··55·登基大典那天,我几乎从头到尾都在操心··花的钱太多,人太多,危险可能藏在任何一个角落,伺机扑出来对我们造成伤害。
还有就是,我本来不打算和曼菲士一起进入阿蒙神庙,至少不同时进去,但是他不肯,还好他的穿着打扮绝对不会让人误会他只拥有一半的统治权··这个孩子站在神台前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水光。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多少可以猜到一些··也许想到了从前,也许是因为现在而激动,也许是因为想到更加艰辛漫长的未来··漫长而神圣的仪式一项一项进行,最后我们回到王宫,曼菲士得接受臣子们的朝拜,正式坐上王位那把椅子。
但是我惊异的发现,与我的安排不同,曼菲士让人在原来法老的位置上放了相联并排的两把椅子··我脚步顿住了,曼菲士拉了我一把:“姐姐,你答应过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的。”
我苦笑,这种时候可没法和他争执讲理··我们一起走上台阶,坐在椅子上··曼菲士戴着精致的头饰,端正而威严的样子……他已经是埃及法老了。
虽然,他才十来岁··放在现代,他只是个在父母身边依依不去的孩子·还不懂得生活的艰辛,也不用承担这么重的责任··小曼一只手拿着权杖,一只手紧紧拉着我不放。
即使是到王宫外的围攻楼上去接受民众欢呼,也拖着我一起去··我的目光在那些外国来使中掠过,伊莫顿脸上罩纱,还是一身黑袍,站在人丛后面··只看到这么一眼,他的身形就被其他人遮住了。
曼菲士站在高台上接受城下的人膜拜,看样子,他挺享受这种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感觉·大概真的有天生王者这种说法,我眼前的曼菲士就是如此··这孩子有种狠劲儿犟劲儿,而且那种天生的高傲……·我的目光从底下的人群中掠过,忽然在一个地方顿住了。
所有人都拜倒在地,可是那个穿着粗麻披着头巾的人影却站了起来,远远的又是挥手又是叫嚷,看那架式不像是失心疯或是要捣蛋的刺客,身边的人急着要把那个人按倒,结果拉掉了他的头巾,一下子露出金色的发顶·我愣了下,金发·埃及所在的非洲和隔海相望的西亚中亚可都没有金发的人,只有地中海那一边的罗成与希腊地区……·但是我们与他们没有邦交,这个金发的人从哪里冒出来是奴隶贩子贩来的奴隶吗看起来是个姑娘,她那么张扬是的想干什么看刚才那个架式,还有举止动作……·好像是在朝我喊话·好奇怪。
我在小轻耳边轻声说:“太阳太大,我有些头晕了·”·他急忙说:“我扶王姐下去·”·我说:“不用,我下去歇会就好,底下这么多人等着见你,你再多站一会儿。”
他只好答应,只是神色还是很不甘··我却为另一件事感慨··以前曼菲士只叫我姐姐,现在改叫王姐了··其实,我还是觉得姐姐听起来更顺耳些。
亚莉说:“女王不舒服吗”·唉,只是一转眼,我就从公主变了女王了,连亚莉也改口改的这么利索··我们站在墙垛下面,我从垛缝里指着下头:“刚才那里有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子,好像在朝我喊什么话,看她的打扮,应该是城外的奴隶,你派人去城外的几个大村里头找一找,把她带来。”
“是,陛下·”亚莉问:“是奸细么”·“也许不是·”我想了想:“现在就去,你亲自去吧,别让其他人去,反而弄糟了事情。”
亚莉答应着去了,我转过身来,看着曼菲士高高扬起双臂,神采飞扬的样子,既觉得欣慰,又有些心酸··我说自己有点头晕,本来只是个借口,可是这会儿仰着头看了他几眼,真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我退了一步,有只手从旁边但过来牢牢的扶住了我,我转头一看,是西奴耶··“爱西丝陛下不舒服吗”他关切的问··“大概是天气太热了。”
我说··“今天实在太辛苦了,仪式典礼都很繁琐,或许是有些中暑,您先休息一下吧·”·我点点头,他扶着我慢慢下了台阶,我的侍女迎了上来,他松开了手,却没有立时就走开,说:“我骈让人拿些喝的和提神的药草来好吗”·一旁的侍女洛吉塔看我精神不济,机灵的答道:“是,那么麻烦西奴耶大人了。”
他说:“你们好好照顾陛下·”·我靠着大软枕躺在榻上,总觉得胸口闷的很,用力的喘气还是觉得憋闷,有种要窒息似的感觉·西奴耶很快回来,命人端来了清凉的泉水,上面还漂白粉着几片绿色的小叶,功效类似于薄荷,是很提神消暑的。
·我接过来喝了两口,觉得胸口松缓了许多,朝他微笑致谢,他倒拘谨了,行了礼退开··曼菲士接下来的安排是大宴群臣,招待各国使者·我休息了一会儿,觉得精神比刚才好些,于是和他一起到大殿去,只是没和他坐在一起。
他坐在中间的王位上,我说不太舒服,靠在帘幕后面的软榻上,他很不放心,时时溜进来问我觉得怎么样,要不要传医官··我说不必麻烦,就是这几天有点累了,让他快出去宴客。
他倒也去了,就是一步三回头·我看他过去了才又靠下,心里琢磨着亚莉是不是还没找着人,这会儿都没有回来·又不知道外面仔细情形是什么样的,伊莫顿有没有来赴宴我想他八成是没有来,这殿上认识他的人可不在少数,他若露出真面目,那这中间的事情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外面的人声一静,我抬起头来:“怎么了”·侍女说:“陛下,比泰多的使者到了,好像是因为船遇到风流耽误了时间,所以晚到了一天。”
我点了下头:“使者是什么人”·洛吉塔本来坐在一边正替我倒水,闻言探头向外看,转过头来说:“是……啊,使者是比泰多公主。”
我意外的说:“是么”·洛吉塔说:“是,没有错·她的额饰上有王话纹章,而且十分华贵秀丽··我点点头,她将水杯里的水倒出些尝了,然后双手奉给我。
我忘了说要她不要尝水了,以往亚莉都知道小金的妙处,已经不再让人尝水了·不过小金并没反应,说明这水也没问题··我还没喝,荷尔迪娅从帘幕那边掀了一个角走过来。
“先恭贺爱西丝陛下·”·我微笑:“行了,今天就听这些客气话了,你怎么有空过来的不用在前面帮忙吗”·56·我果然没有猜错,那米达文公主看到只有我一个人进来,露出很明显的郁闷的失望的表情。
我朝她微笑,她也还能收拾情绪和我打招呼,但是闷闷不乐,对我十分敷衍··我有点感慨,同样是公主,年纪也差不多大,米达文的环境一定比我简单的多,而且有父母在前面挡着,什么风雨也没见过,性子才会这么才……·我忽然想笑,用一个词来概括,她真是很傻很天真。
我和她谁也没心思应付对方,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探究的,并不亲近的神色·她对曼菲士有意思,而且只怕也知道埃及那个古怪的传统,对我没好声气也很自然。
她很快告辞,荷尔迪亚过来,神色中很不屑的样子:“这种公主,真是草包·”·我说:“能当草包也很幸福的·听说米达文是嫡女,很受宠。
她父亲比泰多王的妾,也还生过别的孩子,不过地位都不如她·”·“那是因为她母亲家中有势力·”·我笑着转过头:“话说回来,我们谁不是靠着父母的势力才有今天的我是法老的女儿,你是宰相的女儿,也比五十步笑百步了。”
荷尔迪亚说:“那可不一样,她长这么大了还不懂事,离了人保护她就是条虫,一天不到就会死·”·“她要死在我们这里还麻烦呢·”我看着她:“我以前觉得你的性子好,现在看来真是我误会了。
给你派个美差,给我好好保护她,直到她离开埃及为止·”·荷尔迪亚张大了嘴,一脸呆滞的看着我··“没办法,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事你越不想做就越得做。
去吧,我相信以你的聪慧,一定可以把她保护的好好的·”·荷尔迪亚苦着脸,拖着脚步走了··我也被闹的没了精神,手里在翻着纸卷却看不下去·亚莉这一去,能把那金发的人带回来吗她那样子,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还有,伊莫顿……·我揉揉发紧的眉头,如果可以,我也想当一个草包样的公主,随心所欲,万事不愁啊。
我又喝了点汤药,觉得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就还是没什么力气,逗着小金玩了一会儿,前面又开始摆宴,我睡了一会儿中觉起来,侍女回报说:“陛下,法老请您到前面去呢。”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陛下是曼菲士··刚睡醒有些恍惚,还以为说的是父王··“去干什么”·“爱西丝陛下。”
亚莉匆匆的进来,她还穿着一身外出的装束没有换下:“那女孩子我看到了,只是……”·“什么”我有些关切,欠起身向前:“难道死了”·“不不,”亚莉说:“只是王突然出现在那里,把她掳走了。”
曼菲士·一旁话被打断的侍女说:“爱西丝陛下,王请您去,就是说去看一个新抓回来的奴隶·”·这个孩子,虽然从古代希腊那边贩来的奴隶比较少见,可也不至于这么稀罕。
不过,他怎么跑到奴隶村子那里去了猎场离那里看还有段距离呢··我站了起来:“好吧,我去前面看看·”·真的很奇怪,这个人……·伊莫顿说的变数,就是她吗·我经过大殿前的平阔广场,看着一群示威正把一个奴隶样的男子绑在那里鞭打,曼菲士则拉着一个裹着麻布衣服的女孩子在那里纠缠。
真胡闹,太失他的身份了··我缓缓走过去,曼菲士看到我过来,笑的很开心,用力一把将那个金头发粗麻衣的女孩子推跌倒在我面前,说:“姐姐,这小东西很有意思,你要不要”·我白他一眼:“我不要,一看就知道根本不是奴隶,这双手能做什么活”·可是那个金发的女孩子忽然一把揪住我的裙角,急切的说:“爱西丝我终于找到你了你送我回去我要回家去”·不用我说话,亚莉一脚踩在她身上,叱道:“滚开敢直呼女王的名字不要命了你”·我楞了一下,那个女孩子的发型,修的整齐的美貌,服色,眼瞳,发色……·可是让我惊讶的不是这些,而是她身上的气质,她说话的口气……·她……不象这个时代的人·我看了一眼曼菲士,叫过塔莎:“把她待下去,洗一洗换身衣服,给她点吃的。”
她捂着被亚莉踩的地方看着我,蓝眼睛亮晶晶的:“爱西丝”·亚莉眉毛一竖又要打她,我说:“算了,她不是这里人,不懂规矩,别打她了。”
没想到她接着说:“求求你,别让他们打谢吉了好吗”·我看着下面正挨揍的那个奴隶:“谢吉”·“是,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抓的,他没有恶意的,求你让人不要打他……”·我看了看:“又不是用的铜鞭,打一顿死不了人的。
告诉他们,再打二十下就停了吧·”·她惊呼:“为什么”·我看看她:“他敢违逆法老的意志,不夺他性命都是轻的了。
不作些惩罚,你以为王权是摆着好看的么”·她半张着嘴愣在那里,我看看曼菲士,他身上手上也沾了黑泥,在我的目光之下慢慢低了头说:“我这就去更衣。”
我叹口气说:“你已经是法老了,自己得多当心·你今天出去行猎,带了多少人”·他先说:“两百,”看看我的脸色,声音小了些:“一百……”·我继续盯着他,他声音更小了:“四十……”·我点头微笑:“很好,你的卫队中其他今天没有跟你出去的人,各打四十鞭。
西奴耶呢”·“他今天有事,”曼菲士忙替他解释:“一早去忙军器督造的事了·”·“乌纳斯呢”·乌纳斯走过来,在我跟前跪下。
“你劝说法老了吗”·曼菲士又说:“他劝了,我没……”·乌纳斯自己倒不推卸责任:“我没能劝阻王,是我的过失。”
“好,既然你自己也明白,那也去领四十鞭吧·吩咐下去,今天四十个随王一起出去的人,这个月发双份钱粮·”·曼菲士当然不愿意他的贴身侍卫被我赶去挨鞭子,奈何在我积威之下乖乖的夹着尾巴自己去换衣服。
不过我想他换衣服的时候说不定会溜去找人吩咐,打他亲卫的鞭子一定要又轻又软,千万不能打的太重了··我进了殿里,也许是错觉,那些跳的正欢的舞娘们,身上好似捆上了看不见的绳子,动作一下子变得僵硬而死板了。
我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西奴耶就来了·他脚步匆忙,在我面前跪倒行礼:“爱西丝陛下,那些兵士的鞭刑已经罚完,是不是可以让医官为他们治伤”·“这么快”我说:“伤自然是要治的,还要用好药。”
他松了口气:“是,因为我刚才从下面上来,看到他们挨完了鞭子不敢治伤,我还以为是陛下……”·我笑:“我可没说不许治伤,你去传命吧。”
“是·”他轻轻趋前,执起我的裙角凑到唇边一吻:“我替那些侍卫谢女王的宽宏·”·我低头道:“请起·”·他退下去,曼菲士换完衣服出来了,然后没多会儿,塔莎也把那个金发女孩子带来了。
·曼菲士挺得意的跟我说,这个金发女奴名字叫凯罗尔··等他转过头就愣了一下,那个被换了一袭纱衣再回来的金发小姑娘,洗去污泥,露出的可是一张顶顶漂亮的脸蛋儿。
塔莎推了她一把:“快向陛下行礼·”·她往前走了两步,看起来那个膝盖不大可能弯的下来·一双眼瞅着我,张嘴说:“爱……”赶紧停了下来,说:“爱西丝女王,我,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凯罗尔。”
我问:“你从哪里来”·她急切的说:“我从二十世纪的开罗来我是凯罗尔你不记得我吗你在我家中住过的,我还说你和赖安哥哥……”·我脑中忽然嗡的一声,凯罗尔,赖安赖安,凯罗尔,这些名字我在哪里看到过·我觉得身体晃了一下,似乎是一道脆弱的堤坝终于被洪水冲垮,无数的往事,破碎的,连贯的,彩色的,灰白的……我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向后仰了过去。
57·同时伸过来要扶我的手,来自好几个人··亚莉和曼菲士是不用说了,从外面进来的西奴耶,还有……·我的眼角在人丛中看到另一个想要赶到我身边来的人,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嘲笑他一声。
曼菲士抱住我的时候,我已经清醒过来了·说起来像是天翻地覆一样的变故,可是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姐姐”他焦急的看着我,眼神惊疑不定,忽然转过头去指着凯罗尔喝道:“把这个奸细拖下去处死”·两个侍卫冲上来把凯罗尔揪住,我缓了口气,拉住他的手:“她没伤害我,你别又冲动起来了。”
“姐姐你没事吗”·凯罗尔吓的只会说“不是我”和“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微微点了下头,说:“好吧,别为难她……我是累了,歇一下就好。”
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得好好的理一理··我脑子里乱的很,属于现在的,属于未来的,许多记忆就这样交错的纷乱的混杂在一起,凯罗尔,赖安,曼菲士与爱西丝,这些名字……·这些名字应该只出现在一本书中,可是现在却……·我看着周围的人,他们如此真实,怎么可能只是那画中绘出来的人而我,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明明……·我怔怔的靠在那里,我明明应该已经死了,可是怎么会在这里重新活转过来·就算是轮回转世,来到一本书里也实在是说不通啊·“姐姐姐姐”·我点点头:“我没事,我很好。”
好像隐在浓雾里的过往,终于逐渐清晰,那些破碎的片段也一一的被我连贯起来··只是……·想不起往事的时候,觉得渴望而好奇·真的全部想了起来,反而觉得惆怅而迷惑。
我挥了下手,那两个侍卫把凯罗尔松开了·她脸色本来也白,现在更显得煞白没有血色··“曼菲士,送我回去,”我顿了一下:“还有,这个女孩子,我有些事要问她……一起带上。”
“好好,”曼菲士点头答应:“我这就送你回去·”·我被曼菲士直接横抱起来,这孩子的臂力……也许,他已经不能被称为是孩子了。
凯罗尔被一同带回了我的寝宫,我只想打发走曼菲士,好好向凯罗尔求证一下她究竟是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凯罗尔,可是曼菲士放心不下,怎么也不肯走,我又哄又劝,最后都快急的发火,他才怏怏不乐的走了。
“好了,亚莉,让她坐下,给她拿点吃的来·”·亚莉不大放心的看看凯罗尔,我说:“你去吧·”·我知道她在不放心什么,不过就凭这小姑娘,十个她也伤不了我。
亚莉躬了下身,缓缓退了下去··“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我点了下头:“坐下来,慢慢说·”·她扑到我的床前,热切的说:“爱西丝,你一定可以送我回去的对不对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一点也不明白……”·我点点头说:“我也不明白,所以你最好从头说起。
我并不认识你,你怎么会认识我呢”·“呃”她愣了··“这其间的事情很复杂,也许我们见过,但是我不记得了,所以你最好从头说起。”
她露出茫然的,不知所措的神情,擦擦脸上的泪痕:“好,我从头开始说·我是美国人,叫做凯罗尔利多,因为父亲热爱考古,尤其对埃及历史有浓厚兴趣,所以我们全家搬到了埃及,住在开罗。
本来一切平安无事,可是后来我们找到了一座法老的古墓,是曼菲士的陵寝,还有木乃伊……”·我点点头:“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凯罗尔咽了口唾沫:“然后,王的木乃伊被偷,看守陵墓的工作人员也被杀了……可是,一切只是从这里开始而已。
没过多久,我的父亲,他……他也去世了,我也跟着来到了这个地方,时光倒流了三千年……爱西丝,爱西丝,你为什么要带我来到这里拜托你送我回家去好不好”·我对那本书的记忆已经模糊,那还是很早之前随手翻过的书,内容只记得一磷半爪的,凯罗尔的名字我还有印象,但是其他的却很模糊了。
“你说的这些,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说:“你确定你见到的爱西丝,就是我吗”·她猛点头:“一定是,你这样漂亮,气质这么好,我怎么会认错你迷失了方向,我家收留过你,照顾了你啊,你,你怎么会是曼菲士王的姐姐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呢”·我也很想知道。
而且我比你的疑问还要更多··“我并没有见过你,而且我想你遇到的,应该也不是我·”·她睁大了眼:“啊”·以考古为名,到处掘坟盗墓,我以往就不喜欢这种私人财团打着考古的幌子去满足个人的贪婪欲望和猎奇心理。
“法老的陵墓里都是有诅咒的,将你带来的,应该是那墓上封存的诅咒力量·”我给她一个最浅而易懂的解释,在我的印象中,书中的内容也的确是这样不会错。
“我不明白……”她喃喃的说,摇着头,眼睛里一片茫然:“我不懂,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想回家,拜托你,爱西丝,送我回家去吧”·我说:“如果可以,我也想帮你,但是我并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又怎么能够送你回去呢”·“可是,可是……”·我说:“别可是了,你自己说了,你是从三千年后来的,我可没有任何办法能把你再穿越时光送回三千年后去……”·我忽然止住了语声,闷闷的吐了口气,转头说:“你又来了是不是”·帘幕微微扬起,露出隐在后面的一片黑衣。
凯罗尔吓的往后一缩,一只手抓着我的臂膀似乎在寻求庇护和勇气一样··这个女孩子……·我记得书中的她就是个麻烦人物,偏偏是那种能惹不能撑,每每需要旁人来给她处理善后的角色……·而那个替她善后的人,却是……·伊莫顿迈步走了出来,伸手轻轻揭去脸上蒙的黑色罩纱,一双眼里射出如电光芒。
我忍不住说:“我真的很怀疑,你是神官吗你简直像个神出鬼没的盗贼”·伊莫顿只是一笑,转向凯罗尔的时候又变成一副傲岸肃然的模样,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凯罗尔,转头对我说:“你相信她说的”·我点点头:“是。”
他眉毛一扬:“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在夜里的天上,看到的变数应该就是她·”·我和他相处的时间虽然……离现在相隔有些远,可是他的情绪变化我还是能感觉的出来。
在他有动作之前我已经出声:“你想干什么”·他说:“这是个不安定的隐患,还是尽早解决的好·”·我摇摇头:“你别乱来。”
他站着没动··这个人若是拿定了主意,很难令他改变··“好了,我说的话,你就从来不放在心上是吗”·这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有些暧昧,他也显得有些意外,唇角微微弯起,退了一步:“好,那么我不杀她。
可是她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向旁人解释”·我说:“我为什么要解释谁敢来向我要解释”·他看着我,说:“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扶着床边缓缓站起来:“人总是要变的,你不是也变了吗”·他说:“你这两天身体是怎么了说话的气力都显得不够了。”
我还没说话,他一步跨了过来,也没见他的步子有多大,身形稳稳的已经站在了我面前·凯罗尔吓的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起来藏到我身后去··“让我看看。”
我知道他的医术远超过一般医官,也没有抗拒,就慢慢坐了下来··他问了几句话,又替我检查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你除了疲倦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感觉”··我摇头说:“没有。”
看看凯罗尔,说:“你不用害怕,我又不杀你·”·她还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意外表情,伊莫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的情形,不像中暑生病,倒像是中了恶咒。”
我讶异骇然:“你说什么”·58·我诧异莫名·要说中咒,那也是凯罗尔中咒吧从现代跑到了古代,一切都是那么格格不入,怎么中咒的换成了我·不过,再仔细想想,与其说是凯罗尔被诅咒,倒不如说是古代这一帮子遇见了她的人被诅咒呢,依稀记得在原书里面,曼菲士为她打了一仗又一仗,有位一下子更是弄得又病又痨又伤,还有毁了城的亚述王,被烧了塔的巴比伦王……·其他的我就不太记得了,那书只是草草翻过一次,而且并没有看全。
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书里的情节虽然我记得不太清楚,可是原本书中的爱西丝女王后来嫁了一个不怎么样的丈夫,就是那个得陇忘蜀薄情寡义的巴比伦王·“你怎么了”·我回过神来,看着伊莫顿一时说不出话,他大概误会了,连声问:“你是不是哪里觉得不舒服”·我摇摇头:“没有,我怎么可以中了诅咒有谁会诅咒我”·他说:“这可难说得很,你越是精明能干,恨你的人自然就会越多。
远了不论,就是卡布达,你一直压制着他,他难道就能心甘情愿地乖乖待在现在的位置上了”·我说:“他就是想诅咒我,也得有那个真本事才行。”
伊莫顿说:“你本身也有些神力,这些事虽然缥缈莫测,但若要真的害你性命也没那么容易,等回来我刻一道金符板给你,应该可以化解·”他转头看向凯罗尔:“她要怎么处置”·我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他点点头,忽然问:“上次塔舍尔给你小金的时候还有没有给你别的东西”·他不提我几乎都忘了,说:“还有两粒药……”我顿了一下,没说出这药的用途。
想起塔舍尔那时候笑得大有深意,说让我把这药给意中人服,他既然是受伊莫顿所托去救我的,那么他话里指的人肯定不会是别人——·给伊莫顿吃这药我想都没想过·“放在哪里了”·我指指自己床后面的嵌在墙上的暗柜,有些紧要的东西都是放在那里。
不过不知道他这时候怎么想起来问这个药··伊莫顿两下把那个药瓶翻了出来,我刚刚猜到他是要做什么,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他已经走到了凯罗尔面前,把她一把揪了起来,捏开嘴就把药给她强喂了下去。
我本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反正也不是致命的药,只是定时需要解药就是了··凯罗尔吓得面色青白,捂着嘴巴呆呆地看着伊莫顿,那眼神活旬在瞧一个魔鬼。
我觉得伊莫顿真是有创意啊……·这主意搁着我都想不出来,杀了既觉得不太妥,放任又觉得不甘心··凯罗尔看样子很想把刚才落肚的东西吐出来,不过看着一身黑衣站在她面前,气质好象索魂使者一样的伊莫顿,她可没有那个胆子,只好又朝我伸出只手来,颤声喊:“爱,爱西丝,救我……”·我微微笑:“我现在自身难保呢,你还是自己救自己吧,在这个地方,一心要靠别人来救,还不如早早跳了尼罗河来得爽利。”
她认得的爱西丝……究竟是诅咒的作用,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才出现的,我完全搞不清楚·我现在变成了爱西丝,那么原来的爱西丝去了哪里·这个问题实在复杂得无法整理出头绪来,所以干脆不去想。
伊莫顿倏来倏去,简直把我这里当成了穿堂,随意得很,亚莉再进来时,就只看到我卧在榻上,而凯罗尔瘫在床前了··我笑着招招手:“没事,你过来,把她扶到一边儿坐着去,顺便也给她讲讲宫里的规矩。
我打算把她留下来,她不懂规矩可不行·”·“把她留下来”亚莉一脸惊讶:“这怎么能行她来历不明,肯定……”·“好啦,她的长相是和咱们不大一样,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埃及之外还有许多国家,过了海,还有许多地方,那里的人长得和我们可是不太一样的。
你带她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想些事情·”·亚莉深深地躬身下去,然后拖着浑浑噩噩象是已经吓傻了一样的凯罗尔出去了··留下她,是对是错·我看看自己的手,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一本书里,那么一上来就杀了女主角,恐怕不太对头吧不过,现在的故事应该也已经和原来不同了,这笔糊涂账又应该怎么算呢·我放任思绪东游西荡,就是不往中间那个危险之极的地方靠。
可是无论如何,已经清晰浮现的往事,躲不开,忘不了··没想起来的时候那样的渴望,想起来了这后却宁愿自己可以忘却··每个人都是会死的,但是,被人杀死这种经历放到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
我闭上眼,感觉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浮上来了,怎么都摆脱不了··也许是错觉,也许……·我真的觉得喘不上气,用力气吸气也觉得闷得厉害,鼻尖指尖脚尖都开始发麻,想出声叫人,可是喉咙象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扼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就象……一切重来了一次··那种濒死的感觉,又重来了··59·我象被一片水波包裹着,温存,安静,让人沉伦,只想这么长长久久的,永远睡下去。
然而好象有人在接近,有人在轻声说话··是谁呢·似乎是亚莉,她在和谁说话我想听得清楚一些,可是却象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障碍,只能听到她絮絮的声音,却辨不出她说的什么。
我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淡薄,这样无喜无忧,无痛无识的感觉,似乎具有莫大的诱惑力,让人情不自禁的沉溺,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做,就可以……就可以……·我心里忽然掠过警兆·不,不能放弃这是死亡的前兆我曾经历过一次·不,不能死·我努力要集中精神,可是发现放弃很容易,要挣扎却很难。
“咦”一个女子的声音说:“她还没死”·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为什么这么古怪是谁的声音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好象天天都能听到,可是,又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到底是谁·本能告诉我这很重要,我一定得醒过来,一定得逃脱·“再给她稍微下一点药好吗”这是亚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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