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终极替身 by 歌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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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终极替身 by 歌疏(2)
·一张苏二小姐,一张苏三公子……还没完没了了··陆青最怕的就是进他的书房,每个被这位主子拎着评价两幅画像的相似之处的人,无论回答如何,都免不了二十大板……·陆青冷汗涔涔。
这等待的时辰绝对是煎熬呀万一这位爷又抽风,他的屁股绝对能见骨·那十二位更是被楚辞看得发抖,尽管此刻还算站得稳当,他们身后的陆青可是清楚得很,多少双腿在颤抖呀·看了好半晌,楚辞总算是打量够了,最后走到一个白皙少年面前,挑起他的下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少年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小人弘毅。”
楚辞看着那颗跟苏凝极为相似的脑袋,眉梢微微蹙起,似乎对这样的卑贱行为有些不舒服·陆青掬着一捧冷汗上前,将弘毅扶起··弘毅那稚嫩的脸,哪里敢与贵气逼人的楚辞对视,他个头跟苏凝差不多,头一低,更是只看见百会穴……·楚辞勉强控制住脸部欲暴躁的肌肉,冷漠地说道:“会写字吗”·弘毅赶紧点头。
“把你的名字写出来看看”·弘毅瑟瑟缩缩地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写出“弘毅”二字·一笔一划中规中矩,不敢有丝毫逾越。
跟苏凝那洒脱豪放劲儿压根没法比··但总算是规矩重要的是长得也很符合他要的规矩……·楚辞拿起那幅字,艰难地将眉头舒展开来,“这名字倒是不错……”·弘毅和陆青都胆战心惊,低着头,因为离得太近,他们连偷瞄一下楚辞都不敢。
又心惊肉跳地过了好半晌,楚辞终于放下那幅字,伸出手,似乎打算要摸弘毅的头,但手指却在碰上那头发之前又像是无法忍受似的,还是收了回来·这才冷冷说道:“以后,你就在书房伺候吧”·“那其他人……”陆青提着脖子询问主子的意见。
“先随便派些差事吧”楚辞说得理所当然,完全不管人家是自愿来的,还迫于端王府的威慑来的··但自那日起,那个弘毅是真留在了楚辞的书房。
这人的年纪比苏凝大了两岁,但胆子却小了很多·别说忤逆楚辞了,楚辞多看他几眼,都能吓得发抖··一日,楚辞将弘毅招进了寝殿,一边品酒,一边看着他。
弘毅低着头,微微哆嗦着僵直地站在一米开外··“把衣服脱了”·弘毅猛然抬头,愕然之后双眼噙上了泪,免不了的一副惶恐之态。
“听不懂我说的话”楚辞声音冷瑟,眼神锐利,烈酒染红了他的眼眸··弘毅打了个寒颤,抖抖索索地将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
楚辞就看着他的肌肤一点一点地裸裎出来··比起自小娇惯滋养的苏凝,弘毅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弘毅太瘦弱,一副面黄肌肉模样,十五岁的身材竟然还不及十三岁的苏凝来得像样。
楚辞靠过去,伸手摸了摸他脖子腰身上的肌肤,毫无悬念地引来一阵战栗·这战栗是因为恐惧和畏缩,跟苏凝所表现出来令他心痒难耐的战栗是截然不同的,而手下的触感自然也没办法跟苏凝比,甚至那肉香也变得粗俗不堪……·楚辞的手指愕然一僵。
他猛然意识到一点,他竟然将所有人都在跟苏凝比那苏雪呢·十二个人,有男有女,他下意识地挑选了最像苏凝的这个人这算什么·“滚出去”·楚辞一声暴喝,吓得弘毅又抖了几抖,抱起衣服,竟然顾不得自己身上□□,就这样逃了出去。
脚刚踏出门,弘毅的眼泪就下来了··夜访而来的冯蒙,看着那个冲出来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殿下这是生什么气”·楚辞瞥了他一眼,嘲笑道:“你这个时候来,莫非是来侍寝”·冯蒙笑容都没变一点,“殿下说笑了,冯蒙怎会如此不自量力长得再像,又如何能取代殿下心中的那个人”·楚辞猛然怔住。
再像也不能替代,那他将苏凝当成什么自始至终,苏凝都替代不了苏雪,他十分明白这一点,那他对他做的一切算是什么·冯蒙体贴入微地给楚辞倒上一盏茶,奉到他面前。
楚辞回过神来,取茶抿了一口,口气也随之转变,“说吧,有什么事情”·冯蒙也不退回坐下,就这样弓着身子,在距楚辞不到半米的位置说道:“殿下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圣上会立谁做储君。”
储君之争,从除夕到现在,已经三月有余,文武百官言辞激烈,三大门阀暗潮汹涌,这淌浑水,他楚辞决意不淌·要下棋,他也要做执棋的那个人·以他现在的处境,他只会是人家手中的棋子。
所以,他干脆不下·“冯蒙,你若是打着这算盘,应该投靠靖王府或者瑞王府”·冯蒙依然笑得灿烂,“瑞王与靖王两位殿下有三大门阀在身后支撑,哪里会瞧得上我冯蒙”·楚辞冷笑一声,提醒道:“这局棋,本王只是一个局外人”·“正因为是局外人才能看清局势,渔翁得利”冯蒙接的十分顺畅。
“你倒是聪明”·“王爷过奖”·半个时辰后,一心想要“投怀送抱”的冯蒙几乎是被抬出来的。
一身血衣,膝盖上明显有被刺伤的痕迹··人人都知道端王性子恶劣,由此,可见一斑··冯蒙何时入府,又何时出府,对面街的靖王府高墙上隐藏的人影看得一清二楚,甚至东面的瑞王府也第一时间接到了禀报。
服侍冯蒙的小厮更是脸都变成了灰白色,赶紧将人扶上了马车··冯蒙一脸的痛色以及敢怒不敢言的怨愤,深刻地烙印在探子的眼里,这情形做不了假··坐上马车后,冯蒙的脸色平静了下来。
贴身侍卫罗辛拿着一瓶药凑了过来,“主子大事可谈成”·冯蒙莞尔一笑,揭开几乎露骨的膝盖让罗辛帮他上药止血··苦肉计无论在哪个朝代都很管用。
尤其是他这种依附靠山又嚣张跋扈没有实权地位的人··“靖王若是想要独占刘氏门阀,端王必然会成为一块绊脚石,这种时候,自然要先将绊脚石挪开才行端王再不想争,却必须自保”·而且,这场赌局牌面很大。
牵带三大门阀的两位皇子的赢面可不及这位端王大·“属下已经得到消息,靖王的确已经与西平侯府有往来·”·冯蒙冷冷一笑,“那些贱人,我迟早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果不其然,冯蒙还在府上养伤,靖王府就派人过来了。
一切似乎很顺利··而此刻,楚辞正看着书房暗格里多出来的一件龙袍,面色沉静得诡异··作者有话要说:·☆、〇一九章·这龙袍他见过,是父皇年前新做的春衫,但却一直未见他穿过。
龙袍出现的日子他不清楚,但大概可以推算应该是在除夕与元宵之间,距今已经三月有余·若真有人想以此陷害他,必然早动了心思,哪里会等着他来发现这个“祸端”。
所以,他的推论便是,这是父皇对他的考验·而这样的考验并非第一次·早在他六岁时,看着母妃被酒毒死之时,就明白藏锐现拙的必要性··母妃是死在他面前的,他就躲在挂着帘子的案几下等待宫女找他出来。
他觉得宫女很笨,每次都找不到他·而这次,那些秘密赐毒酒的人一样没有发现他··母妃并没有多做挣扎,十分坦然地喝下那杯酒·之后,她只说道:“这样,陛下是不是就可以安心,可以让辞儿好好活着”·那内侍只是淡淡一笑,甚至冲她行了一礼,“贵妃娘娘说哪里话陛下自然是希望你们母子一世安好只不过,刘氏的枝叶太过繁盛,树大遮天,总是要剔除一些,才好让其他低矮的树木生长……”·当时的楚辞哪里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待人走掉之后,迷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辞儿,这便是最好的结局至少,娘保住了你你长大后,切不可与别人争斗,免得落到如此下场”·母妃死得很安详,因为她太了解那个龙椅上的人,只有她死了,儿子才能有一个光明前程。
外面称,她是恶疾突发暴毙·但临终时,似乎并没有受什么折磨··楚辞没有掉下一滴眼泪·自那日后,他获得了父皇的加倍宠爱·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什么代价换来的。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父皇曾问他,“若是有人威胁到皇权,你会怎么做”·楚辞那时七岁,正为母妃守孝,那日是她的忌日,日理万机的父皇难得有空陪着他一整天。
楚辞看了看母妃的灵位,淡淡说道:“杀无赦”·……·而今日的考验,却是在用命赌他若是堵赢了,前途一片光明,若是输了,或许将被终身圈禁。
既然不能成为执棋之人,他决定就当一颗聪明的棋子··楚辞闭门谢客,并非真正只是烦恼着苏凝的事情,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不能将这祸事引到苏家·父皇在除夕夜升了苏哲榆的官职,与其说这是对他的重视,不如说是试探。
他身后有刘氏太后的支撑,唯一缺乏的便是朝堂上大臣的支持·苏哲榆虽然不争不斗,但他博学多识,敬慕他的文官可不少·这就是一颗种子,播种下去,苦心经营,必成大树。
如今有了苏哲榆,也算是凑齐了夺储的资本·这件龙袍才能来得如此名正言顺··所以,那件龙袍及时出现在了他的书房暗格·即便他真有什么想法,在看见这件龙袍时也该烟消云散了……·但今日,朝堂之上传来消息,三日之后便会立储楚辞隐隐觉得那件龙袍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
皇子私制龙袍,即便不以忤逆罪论处,也会被圈禁··在那之前,他只想见一个人——苏凝·春光明媚·苏凝躺在花园的石头上,看着张既不久前送来的行军布阵的书。
前世,他因为不懂这些,陷入过敌阵·若不是楚辞领军援救,他哪里能重新回到京城··俗话说,共患难易,同富贵难他跟楚辞想必正是如此在边疆血战三年,他们感情如血液般浓烈,但最终却抵不过宫中的三月无力消磨。
宫里的最后那几个月里,他每天想到的便是曾经飞云关的生死相随,血泪与共·他曾多少次想过,若是他就死在战场上,他便会成为楚辞心里的一座丰碑,即便是苏雪也跨越不了。
结果,最后,他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宫里,别说丰碑,或许连墓碑都不曾拥有一块吧·突然手里的书被抽走,明媚的阳光透过柳条儿直洒上他的脸颊。
被阳光晃了眼,苏凝不自觉地眯了眯眼,再睁开时,只见楚辞已经俯身贴了过来,俊逸的脸庞在据他五寸处停下,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眸··苏凝也这样看着他,似乎不太确定这是不是真实,所以显得有点迷糊。
楚辞笑了,抖抖那本书,“这你看得懂”·“……不太懂”·“既然如此,那本王教教你”楚辞起身,用脚戳戳苏凝,苏凝知趣地挪到一边去。
楚辞顺势躺在他身边,举着书,真给他讲解起布军来··苏凝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这个春日和谐得无懈可击,像是某个遗失的梦境,蕴藏了他最多的渴望和幻想。
这个日子,他若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楚辞被禁足的日子·从今日起,两年,这位端王没能踏出端王府一步··而他苏凝,前世像个傻瓜一样,陪他一起禁足了两年,不曾见过任何一个家人——此刻回想起来,由始至终都是他抛弃了家,而不是家人抛弃他。
而今,楚辞就躺在他身边,绘声绘色地教他行军布阵,不时还用手敲打他的脑袋,骂他笨··是不是,因为他的重生,某些轨迹便随之改变了呢·端王不再会被禁足,顺利地与苏雪成亲,让她来不及找到她的“穷书生”……·“七年前,也是在这棵柳树下,我第一次见到她”·教学莫名地转变成了回忆往事。
苏凝没有出声,也没有打断·他见他的第一次,不也是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柳树··风忽地一吹,雪白的柳絮脱离枝头,飘了起来·阳光洒在两人的眼眸中,原本黑沉的眸子映出了琉璃光泽。
“那个时候,我就发誓,要娶她为妻……”·对呀,似乎,曾经,楚辞也对他这样说过·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楚辞却将他当成了苏雪。
七岁的龙凤胎,还很像·别看苏雪现在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小的时候很野,常常跟他抢东西·相反,他这个男孩子却柔弱得可以··而那日,苏雪强行扒了他的衣服去跟着教习先生学剑。
而他委委屈屈地躲在花园里,看着自己一身女儿装扮,忍不住地抽噎·抽噎得累了,便躺在这里睡着了··再睁眼时,却看见了他……·他一直记得他,记得他为自己擦干泪痕的手,记得他手心的温度,记得他细致入微的关怀,也记得他给他的承诺:待你长大,我定娶你为妃……·前世,当他将这个誓言脱口说给楚辞听时,楚辞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最后冷飕飕地说道:“她是你姐姐,你有必要跟她争吗”·几年后,在沙漠里,他们以为自己都会死去。
苏凝割开手腕将自己的血喂给楚辞时,平静地说道:“七岁那年的孩子,真的是我”·话音刚落,匕首割开了手腕,鲜血沿着白皙的手腕一点一滴地落进楚辞的嘴里。
楚辞的神智并不清明,但他知道,他听见了……待楚辞清醒过来时,他告诉他,“这一世,我必不辜负你”而在生命的最后,他却说道:“……那时,我不知道你是男儿身”·一句话,将所有的前尘往事苦心经营完全推翻。
他苏凝变成了大正王朝最大的一个笑话……·而现在,楚辞愉快而轻松地向他讲述那一日他看见“苏雪”的惊艳和怜惜时,苏凝却只淡淡地笑着,再没多说一句。
楚辞说完,忍不住转头看他,平躺的位置,只能让他看见苏凝轻轻颤动的睫毛在阳光下荡出的一片光影··“那是一场梦,美好旖旎但现在梦醒了,我身边只有你”·作者有话要说:·☆、〇二〇章(修)·苏凝回头看他,看见了他最想要看到的温柔和痴情。
蓦然之间,他笑了起来··楚辞的眉头蹙起,不明所以··苏凝笑过,起身,“殿下是觉得我在你身边待的时间太长,一时分开不习惯吧放心,苏凝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说罢,竟然抬腿就走。
楚辞慌了,一把将人拽回来,恶狠狠地说道:“你这耳朵怎么长的听不懂我的话吗”·苏凝甩不开他的手,只好瞪他,看着那双眼睛,他突然泄了气。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楚辞有如此转变,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不会重蹈前世覆辙·“那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苏凝的目光坚定,毫不回避地看着楚辞。
楚辞的手穿过他的后腰,按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嘴唇突然被摄住,苏凝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早就偷偷躲在远处的苏若看见这一幕,蓦然一呆。
呃,其实吧,她只是想来偷窥一下这端王来干嘛·现在他自身难保,难道想祸水东引·前一日大皇子瑞王就接到探子禀报端王私制龙袍·若是端王被处置,那刘氏门阀想必也会受到牵连,那么靖王便会少了一大靠山。
而甄氏那边如今又安插了丞相陆氏的人,这一局,对瑞王而言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只要他告发了端王,一石三鸟,连靖王也会连带受到打压··苏若确定瑞王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时机。
若不出意外,今天肯定会有羽林卫去搜查端王府··这种关键时刻,这位天真的王爷不窝在王府焦头烂额,还在这里晃悠调戏苏雪的宝贝弟弟,是要闹哪样·“要我出手吗”苏若问苏雪。
一直息息相通的苏雪,这次没有回应她·苏若心头猛然一震,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苏若这次是彻底慌了·她丝毫不敢怠慢,转身就往护国寺而去。
而苏凝看着那个在他唇舌间辗转的男人,心中涌出一股苦涩··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若是前世我能早点放弃你,或许你能真心接纳我这个笑话简直比他跟自己姐姐抢男人最终落得个自尽的下场还要可笑·楚辞吻罢,竟还有些意犹未尽,捏起苏凝的下巴,看着那双憋红的眼睛,有些得意地说道:“这就是本王的回答明白了吗”·苏凝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冷飕飕地开始抽搐。
“王爷是想说,其实,你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楚辞想了想,不是一点,是很多,超出他自己想象的多·苏凝这小破性子就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的,他可不能让他太得意。
所以,他十分冷傲地点点头,挑着眉看他,“嗯·的确,你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他是他唯一触碰过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计任何代价甘愿站在他身边的人。
端王一心等着苏凝拨开迷雾,像从前那样扑到他身边·结果,苏凝只是站在那里,笑了,竟还透着一股子的凄凉味儿··“那殿下打算给苏凝什么身份了男宠娈童”·楚辞愣了一下,这些,他并没有来得及考虑。
以他的身份,若是一辈子被圈禁也就罢了,若不是,他依然是皇子是王爷,或许还会走上更高更宽阔的道路·无论从哪一条而言,他都不可能给苏凝一个合适的身份,他也不可能是他的唯一。
·“你留在我身边荣耀、权势、富贵,凡是本王能给的,你都可以得到·”·苏凝笑了,看着楚辞依然俊逸的脸。
即便他真有那么一点在乎他,可自己对于他而言,依然是那样无足轻重的,用他手中的权力就可以打发的存在·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变……·“曾经有一个少年很傻。
他以为一心一意对一个人好,爱着他便是自己的最大的幸福·在他被刺杀的时候,为他挡刀;在他被人下毒时,为他挡毒试药;在他快被渴死的时候,他用自己的血喂他……你想知道最后这个少年怎么样了吗”·楚辞一脸狐疑,“你有听明白本王的意思吗”小混蛋神经错乱了吗·苏凝却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继续说道:“那个男人不爱他。
即便他为他做了那么多,即便他们曾经也海誓山盟·但等那个男人深爱的女人回到他身边时,他只对他说,他对男人没兴趣”·楚辞心里一抽,他终于明白苏凝这是在借题发挥,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你是想说本王也跟那个男人一样会负心于你”·苏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仔细端详着楚辞,面前少年虽然行为处事还带着几分稚嫩,但已经时不时地会露出威严不可侵犯的霸气。
楚辞向来自信,自信到不容许别人对他的决定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和忤逆·他的意志坚定,能够让他即便在地狱煎熬也不会放弃··“……最后,那个少年死了。
在男人为了女人对他露出杀意时,在男人亲自对他动手之前,他自己服毒而亡”·如今说起前世,竟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纵然胸口依然有撕裂般疼痛,但苏凝脸上却能荡漾出平和的微笑,仿佛这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流言一样。
“……”楚辞心中咯噔一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试图冲破阻挠,撕裂他的神魂,给他展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结局很好还没有走到他们彻底反目他们之间还保留了最后一条底线楚辞,我不想做那个少年我不想到最后一无所有地凄凉死去这一世,我想要好好活在没有你的地方好好活着”·苏凝的眼睛湿润了,笑得却愈发温和,仿佛在跟过往道别。
那种看透世事的苍凉,让楚辞有一刹那的呆愣,仿佛那个少年便是苏凝自己一般··楚辞的心莫名地抽痛,猛然之间竟让他疼出一身的冷汗,脸上透出了灰白,一股巨大的悲哀与绝望像洪水一样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在他脆弱的堤坝上一击,心防轰然坍塌,溃不成军。
楚辞扶住柳树才勉强站稳,捂住胸口,强烈的压迫让他无法顺畅地呼吸,但他的眼睛依然看着苏凝··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而苏凝却已经毅然决然地转身,没有看见楚辞脸上明显的痛苦,更没有看到他颤抖甚至抽搐的手,步履那么潇洒,仿佛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那个男人。
“你想要什么”楚辞在他身后喊道,声音陡然间变得嘶哑干涩,甚至隐隐地还有一股压抑,“我都给你”这是一个承诺。
没有任何预期的承诺那一刻,他觉得他什么都能够答应,否则,这个人将永远从他的生命中消失·那一刻,他只有一份执念——留住他·苏凝顿住脚步,微微仰头,看着飘飞的柳絮,纷纷扬扬,向着远处而去。
那一刻,他心中竟然轻松了起来··要什么他要不了他的唯一,要不了他的一心一意,更要不了他的全心全意··“我要的,殿下你永远也不会给更给不起”说罢,竟是潇洒离去。
楚辞眼前一黑,只剩得那个背影透出的微光·神思仿佛是死了一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端王府·甚至在看到羽林卫搜出早就备好的龙袍时,看着秦均,他连一般人被栽赃时辩解的话都没有说出一句。
浩浩荡荡的羽林军封锁了他的王府,下人们跪在厅前,等着叩谢出府·楚辞呆呆地看着,秦均有些不安,上前劝解了一句,“我相信这不是你做的迟早会还你一个清白”·楚辞看了半天,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却淡淡笑道:“其实我是一个穷人除了皇子的身份,便一无所有”·如今,连那个最不可能放弃他的人也弃他而去。
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竟是比被圈禁还要令他痛心··作者有话要说:·☆、〇二一章(修)·端王私制龙袍,刘氏自然被牵连·大正皇帝都不需要自己去制造罪证,就轻松地斩了两名刘氏大臣。
斩了也就斩了吧,楚辞是他的儿子,按律圈禁终身,可楚辞刚回王府就病倒了,昏迷三日不醒·俗话说,虎毒不食子,那位知道内情的老虎,自然是要看顾好自己的儿子的。
为了他将养身体,便将他安置在王府,禁足··苏凝得到这个消息时,有些怔愣··前世,楚辞也是禁足·但那是楚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争取来的·罪证有明显的纰漏之处,他咬死自己并未私制龙袍,而那龙袍也的确不符合他的身材,指明是有人栽赃嫁祸。
因是大皇子瑞王揭露的,连带的将瑞王也拖下水·而太子之位顺利地落在了二皇子靖王身上··而这一次,楚辞的惩罚没有变·不出所料,太子之位竟在楚辞被禁足第三日便当朝宣布,毫无悬念的落在了靖王身上。
大皇子失势的原因竟然是大臣怀疑三皇子的龙袍并非为他自己而制··苏凝摩挲着书页,竟是难得翻开一页·命运的齿轮让他感到恐惧·似乎无论他如何挣扎,都逃不过它啮合的轨迹。
他怕自己,怕苏家最终都逃不过那覆灭的命运··“小凝”苏启得到消息迫不及待地来看自己的弟弟,只见他惨白的脸色,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气,捧着书的手竟然在瑟瑟发抖。
苏启叫了几声,苏凝才回过神来,空洞的眼神慢慢泛出了急切的波涛·苏凝一把抓住苏启的衣摆,声音变了调,“哥,我们离开京城”·苏启心口一疼,将弟弟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和脑袋,“好我们离开”·楚辞大病一场,毫无缘由,就像是沉疴在身,只是等着一个引子将他勾引出来一般。
苏凝的话就像是一颗毒瘤,在他心里不断地扩散蔓延,最后,他甚至觉得苏凝就是那个少年,而那个负心于他的男人正是自己·他甚至看到苏凝服毒,鲜血从他的眼睛流出,像是血泪,割断他俊美的脸颊。
他惊恐地搂住他,却只看到他嘴角一抹熟悉的笑容·无论他如何呼喊,如何挣扎,苏凝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慢慢地变得僵硬……·楚辞蓦然睁眼,看着纱帐,浑身已被汗湿。
这样的场景即便明知是噩梦他都不敢多想多看他怕那会变成现实··耳边的声音开始杂乱·有人扑到他榻前,也有人在感谢神佛,而他只是漠然的看着,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不怕死的陆青身上。
“本王病了几日”·“三、三日”陆青有些抖索,这位爷的神智似乎有点不清醒··“苏府可知道”·陆青更抖了,“全京城都知道”别说全京城了,恐怕大正都快传遍了吧。
现在正是春试期,大正的青年才俊都在京城呢,他家王爷就成了那些书生茶余饭后的谈资··楚辞闭眼,不甘不愿地问出一个结果,“苏三公子没有来”·终于落到重点上了,陆青赶紧磕头,“奴才已经打听过了,等春试结束,苏三公子便会与大公子外出游学……”·楚辞豁然坐起,只引来脑袋一阵晕眩。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侧头一看,竟是一张他并不陌生的脸——苏凝,不,他当然不会在这里,这是弘毅·一个他刚收的下人··“你怎么还在这里”楚辞的心里有些怪异,他原本以为会不离不弃的人,离弃了他,而他原本以为会逃之夭夭的人,却意外地站在这里。
弘毅跪倒在地上,重重叩头,“弘毅只想留在王府伺候王爷”他只是一个被人抛弃的孤儿,养父收养他,本来是为着养老·可随着他慢慢长大,养父竟然起了邪念,想将他买到小倌馆,十两银子,足够他这个穷光蛋娶一房媳妇。
若不是王府管家买下他,他早被人糟蹋了·除了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上哪里·楚辞靠上陆青塞在他身后的枕头,幽幽说道:“那就留下吧”·三日后,苏哲榆看着面前的九五至尊,面色不虞。
“陛下的意思是让苏雪马上嫁给端王冲喜”·楚翰本看着书案对面的老家伙,一把年纪,脾气还是这么直接易怒··楚翰本直看得苏哲榆吹胡子瞪眼,这才优哉游哉地说道:“辞儿病中上书,朕有愧于他,作为一个父亲,给他找个同甘共苦的伴也是应当的。”
苏哲榆虚了眼,“陛下也答应过微臣到苏雪十八岁便还她自由身”这话已经近乎质问··楚翰本却不以为然地挑挑眉,“谁让她生得好,让辞儿看上了”这话竟然透着一股子酸味儿。
楚翰本鼻息一喷,还补了一刀,“她跟她娘可真像模样像,性子也像”·苏哲榆身子抖了一下,一股恶寒瞬间传遍全身。
“辞儿现在是待罪之身,你这礼部尚书,看看,他的婚事要如何操办才不失皇子身份,又不越距”·苏哲榆头皮发麻,“小女身体抱恙,如何能嫁入端王府”这话并不是骗人的,几日前,苏雪说去护国寺上香,回来就昏倒了。
大夫看不出病由,只说身子有些虚弱,需要好好调养·如今她也每日上护国寺祈福··“正好,双方一起冲喜”楚翰本不以为然·若是以前端王无事也就罢了,如今端王被禁足,前途未卜,他要以何种理由悔婚·护国寺中,苏若跪在蒲团上,口里念着深奥难懂的佛偈。
慧明禅师步入佛堂,看到这个熟悉的女子,不禁叹了一声,“凡是不可强求施主何必”·苏若念完一遍,这才抬眼看他。
慧明禅师是第一个看出两魂同宿一体的高人·从不信鬼神的苏若一向很敬重他·苏雪有事,除了这个知情人,她根本想不到别人··慧明禅师让她每天默念佛偈一百遍,为苏雪聚魂,或许会有用,苏若念了一千遍,第一次唤醒了苏雪,甚至她还能活蹦乱跳,可没想到,刚回家就晕倒了,灵魂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念了无数遍佛偈,却一点效用也无··“大师,可有其他方法”·“昆仑山无极洞,你去找我师兄”·待苏哲榆回家,想将提前完婚的事情告诉苏雪时,那个女儿已经留了一封书信“离家出走”了。
苏哲榆的脑袋当即就麻了·这小妮子该不是逃婚了吧她成日里神出鬼没的,难保没听到他与老狐狸的谈话··而此刻毫不知情的苏凝正收拾着包袱,准备出发。
苏启从贡院一出来,他就拉着他商量该先去哪里··苏启看着他,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苏凝的迫不及待和兴高采烈,撑不了多久,所以他爽快地选定了地方·先南下,见识一下江南风光,再一路西行……·苏凝准备了一堆的衣服,春天的,夏天的,乃至冬天的都带上了。
苏启就默默地配合着,苏凝的阵势,短时间内似乎并不打算回京··“小凝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苏凝蓦然抬头,迎上兄长温暖的眸子。
苏凝不自觉地拉住兄长的手,“我想看看普通老百姓都是如何过活的·”没有朝堂纷争,没有血雨腥风,没有尔虞我诈,关键是,不会有楚辞··苏启揉揉他的脑袋,“好我们就去见识见识别地的风土人情,若是喜欢,举家迁往也不为过”·苏凝听得眼前一亮兄长的意思是,他们可以选一块地方过普通百姓的生活吗·苏启笑了,手指拂过苏凝额前无意掉落的碎发,“我们没多少盘缠,所以,这一路上日子可能会很清苦”·苏凝点头,他当然考虑到了。
所以,他也想看看自己能否像普通百姓一样养活自己·兄弟俩正无限向往时,苏哲榆便当头给他们劈了一个响雷··苏雪一个月后就要嫁入端王府,看来他们是出不了京了。
苏凝更是满心惶恐·前世因为端王被禁足,那厮待苏雪一向好,自然是不肯让苏雪陪他吃苦的,所以原本定下的婚事,直到他从边关回来,才得以圆满·如今这是怎么了·而他最担忧的是,若是苏启留在京城,会不会又被卷入太子阵营·苏凝看着自己的兄长,心中百味陈杂,竟是恨不得不管不顾,拎着全家人逃出去。
“爹,姐姐并不想嫁入端王府”苏凝决定尝试一下说服·父亲自小便是当今圣上的陪读,即便如今,圣上也日日离不开这个打小一块儿长大的“陪读”。
这就是为什么苏哲榆之前官阶虽低,但地位却不低的缘由··苏哲榆一脸慈爱疼惜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他当然知道,他甚至连夜进宫试探那只老狐狸,看自己的女儿是自己逃了,还是被他算计走了。
结果,楚翰本只是虚了眼,“你不会想告诉朕,苏雪跑了吧”·苏哲榆当然不会承认,只是十分严肃地看着他,“皇上对微臣的承诺呢皇上答应过微臣绝不会难为凝雪的孩子”·楚翰本危险地眯起眼睛,仿佛被那个名字刺伤了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口里透出一股狠戾,“戚凝雪是朕的暗卫,她的儿女自然也是当年朕把她赐给你,可不是让她跟你生儿育女的”·对你不过是想将我永远控制在股掌之间罢了·楚翰本的声音有点喘,看着一脸苍白色的苏哲榆,口气缓和下来,“我已经放过苏凝,让他像平常孩子一样长大,也答应苏雪十八岁还她自由。
但在十八岁之前,她必须听命于我”·楚翰本挑起苏哲榆的下巴,“如果苏雪不愿意,朕也不介意自己的儿子娶男妻”·这当头一棒,震得苏哲榆半天没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要说:·☆、〇二二章(修)·苏哲榆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他之所以将偏房扶正,不过是想让苏凝能够多一份保障而已·他希望凝雪的孩子至少能保住一个,否则,九泉之下,他难以瞑目。
如今,楚翰本给他出了一道大难题,他必须在两个孩子之间做出选择·他知道,无论是苏雪还是苏凝,楚翰本总是要掌控一个才能满足··苏哲榆看着两个乖儿子,悠悠吐出一口气,颤声道:“……雪儿,不见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苏凝差点没摔地上去。
苏启倒是很镇定,一把扶住自己的弟弟,面色沉重,“怎么会也许是去相国寺了”·苏哲榆摇头·苏凝心头冒出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姐姐……不会是逃婚吧”前世这位姐姐也逃婚过,得出这个结论一点不难。
“这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否则,咱们可是灭族的大罪·”苏哲榆提醒道··苏凝的心里空白了好半晌·他不知道命运在跟他闹哪样。
有些东西看着明明在改变,可又始终逃不过那道轨迹·他明明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可每件事却都会出现偏差,绕过他再与原来的轨迹贴合起来··“解铃还须系铃人爹,让我去跟端王商量一下看是否能将婚期押后”押后到前世该有的位置——七年后,那个他永远都记得的端王与姐姐成亲的日子。
若命运能回到这个轨迹上,至少他们有七年时间,总该有应对方法·楚辞接到苏凝到访的禀报时,直接从榻上蹿了起来·头一晕,差点又栽倒。
陆青手忙脚乱地扶住他··“主子,悠着点”·楚辞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小家伙终于忍不住来见他了·果然,他是不想让自己娶苏雪的吧·楚辞心里美滋滋地洗漱完毕,对着镜子穿衣时,蓦然看见镜中那双凹陷下去的眼睛,以及浓重的黑眼圈,昔日俊逸无双的脸庞,却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像根蔫掉的黄瓜。
楚辞从来没见自己这么丑过·他懊恼地看着镜子,动作慢了下来,“让他明日再来”·陆青一呆,这是要闹哪样·楚辞却理都没理他,径直去了书房,他得再写一封书信,让父亲取消与苏雪的婚事才行·转头看到为自己磨墨的弘毅,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明日,爷教你写字”·这突如其来的恩泽,让弘毅一膝盖跪倒在楚辞脚下,叩头谢恩。
苏凝仰望着在面前关上的大门,转身,心里竟有无法言喻的空洞·突然回想起楚辞在柳树下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莫名地笑了·那时,楚辞果然是一时冲动,就跟前世在沙漠中的承诺一样。
苏凝深深吸了口气,至少,他的决定是对的··赵靖之看到那个漠然离去的身影,还是忍不住追了上来·看守端王府的羽林卫都是他的下属,从下属来禀报到他从皇城赶来,不下半个时辰,苏凝竟然连端王府都没进。
这让他心里莫名地鼓动了一下··拦住苏凝去路,赵靖之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苏凝抬眸看他,露出熟悉的笑容,“赵将军有事”·“你……近来可好”自除夕一别,四月有余,心中想念,却不敢妄动。
“一切安好”苏凝答得爽快·两人寒暄几句,最后赵靖之说道:“若有什么麻烦,来找我”·他怕端王会故意刁难苏凝,可这话又不能直说。
端王如今失势,赵家要跟他谈条件自然容易得多·苏凝谢过··苏凝第二次来时,终于进了端王府·楚辞正搂着弘毅练字·那姿势,暧昧温情。
他曾经也想着法子让楚辞教他写字,因此将楚辞的笔墨赞得天上有地上无,可对方只是斜挑他一眼,冷笑着骂一句,“你如此不中用,如何当爷的陪读”楚辞没有教他,但他的字画水平却突飞猛进。
站在几米开外,苏凝默默地叹了口气,抬眸看着那个决心无视他的男人,“殿下若是没空,苏凝明日再来”·楚辞头都没抬一个,苏凝心里沉了一下,知道这厮存心要给他难堪。
谁让他上次那么不识抬举·他不识抬举,可是很多人都知情识趣得很,他楚辞就不差你苏凝一个人可就算他再识抬举,也只不过一个无足轻重的男宠而已。
苏凝行了一礼,便要退出去··这次,楚辞终于抬了头,他刚想出声阻止,苏凝却突然顿住脚步转身过来,楚辞的脸色收得滴水不漏,依然搂着娇俏美少年在练字。
可这一切举动一点也没漏过弘毅的眼睛,他看得清楚,记得明白·这个翩翩贵公子一出现,他就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价值所在·因为他们像,身材像,脸型像……·“殿下,姐姐是未来的王妃,如果殿下要收男宠,是不是应该跟姐姐商量一下”·楚辞手一抖,这次抬了头,也松开搂着弘毅的手,缓缓走到苏凝面前,气势逼人,“苏凝,你是在讽刺本王吗”·楚辞一手捏起苏凝的下巴,只是冲弘毅那边瞟了一眼,弘毅便乖巧地退了出去。
看着手下这张脸,楚辞心里苦笑,小混蛋出现了,但却表现得如此平静·此刻竟然还尽职尽责地让自己为他的姐姐着想·一股无名怒火悠悠转转地在他胸腹里乱窜,可到最后,只转出他一声的冰凉寒意。
苏凝也不退避,只是拳头紧紧捏起,竟是蓄势待发··楚辞不屑地瞟了一眼,将人重重一推,抵上朱红大门,“怎么,你还想冲本王动手”·楚辞有恃无恐,手指划过苏凝的脸庞,到喉结,到领口一顿,接着绕到身后,握上那熟悉的腰身,重重一捏……·苏凝吃疼,同时一股酥麻蹿过脊椎,让他莫名懊恼。
“苏凝,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知道我用了多长时间来明白这一点吗”·苏凝愕然,仿佛突然之间被雷劈了·他明明看着那雷劈下,试图躲避,却完全挪动不了身体,直接将身心劈了个外焦里嫩。
“三个月不,应该是半年从你离开端王府开始不过这对你似乎毫无意义你给本王扣了一顶大帽子,压得本王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前世作孽,辜负了你,才落得今日下场”如今他每晚都会梦到那个在他怀里死去的人,那就像是一剂蚀骨的药,想要将自己摧毁。
他不能不怒,苏凝给他这个无形的诅咒,让他无辜地承受了锥心刺骨的煎熬··如若不然,他如何会想出如此极端的法子,有那么几日,他觉得自己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要逼苏凝就范他要解开这个魔咒他承认自己待苏凝不好,但现在他想要转变·可这个混蛋还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给他他在赌,赌他在他心中的分量他知道他会来,却不料他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仿佛他已经是他的姐夫雷打不动·作者有话要说:·☆、〇二三章(修)·楚辞轻轻摩挲着苏凝的脸庞,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看出他对自己刚才的话的心理波动,哪怕一丝一毫也好。
可那双眼睛虽然迷糊,却很平静·对他看似表白的话,无动于衷··但是,“你是想跟苏启离开京城是吧去一个永远也看不到我的地方”楚辞笑了,在苏凝唇边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继续说道。
至少,他为了他想要离开这片他从未离开的土地·在楚辞的意识里,这是苏凝依然喜欢着他的一种方式·他在逃避·苏凝没有否认,只是看着楚辞。
“你就那么在乎我,非得避我到天涯海角去还是说,你怕自己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楚辞磨着后槽牙,他知道苏凝在乎他,可为什么要逃无处发泄的憋闷感紧紧地压迫着他的心脏·如果他真与苏雪成亲,那么他们便不再有可能他出了一步险棋楚辞没有别人看的得那样镇定,他的心比谁都慌他怕激将不了苏凝而现在苏凝来了,他要揭开他的面具,刨开他的心,让他将心意□□裸地呈现在他面前·楚辞玉般的手指轻轻拂过苏凝的眉眼。
是呀,这对眉眼早跟苏雪的不一样,可为什么他会一直喜欢着·苏凝心底微微一慌,随即却淡定起来,推开楚辞的手,“是我是想避开你”·推论得到证实,楚辞微微有些诧异,微微有些惊喜,微微地还有些伤感。
他以为,苏凝会坚持一会,反抗一会儿,可没想到他竟是如此爽快·苏凝的双眸沉静如水,还是一潭死水·“不过,我对殿下已经没了那份执着”·楚辞的身子僵了一下,寒气幽幽地从四肢缩回心里,慢慢地结成了冰。
“曾经年少不懂事,才会纠缠着殿下不放·现在苏凝长大了,想通了,看开了,我想去见识一下外面的天地·”·楚辞定定地看着苏凝,想从他的神色和言辞之间找到破绽,可惜,他看到的只有坚定,如以往一般温和,却又坚不可摧的决心。
那一秒,楚辞觉出一股颓败,脑袋开始空白·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放下身段,表明心迹,一切就会峰回路转··苏凝给他好好上了一课没有什么是在他把握之中的,苏凝不是,朝堂不是。
朝堂的大局,他做不了那个执棋人,可自己的人生,他却无论如何要自己把控··楚辞深吸了一口气,人回到书案后,坐在他的王爷尊椅上,漫不经心地掀开眼帘,他又恢复了那个玩世不恭的端王。
“今天你来,想跟本王谈什么”·终于转到正题上,苏凝走到案前,没有楚辞的示意,他也只能站着··想了一下措辞,苏凝方才启口,“姐姐身体不适,婚期可否延后”如果楚辞哪怕还有一点感情,就不应该强迫苏雪。
楚辞看着他,眉眼不经意地跳了一下·楚辞下意识地看了看那封还未送呈的书信·他本想留着给苏凝看看他的决心,可现在,似乎没这个必要了楚辞的手紧紧攥住了书信,脸上依然淡定而冷漠。
“身体不适是担心我端王府伺候不好她还是觉得爷如今失势,你们苏家想要与我撇清关系,防止祸水东引”·楚辞从来没有如此刻薄地说过苏府,苏凝微微有些愣神,看着楚辞冷峻的眼神,心里像是长了一根倒刺,扒不得。
这次“谈判”注定是失败的·楚辞从来不会听别人的话,除非他自己拿定注意不娶,否则,谁也甭想打消他的念头··离开书房前,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楚辞说道:“苏凝,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名副其实的姐夫了”·这话像是提醒他们的关系彻底斩断,又像是带着某种希冀,让他给予否定。
苏凝只是看着楚辞好半晌,才启口,“我知道小臣一直知道”·说罢,转身离去·他觉得身后有一只恐怖的野兽,想要将喝他的血拆他的骨。
苏凝闭了闭眼,加快了步伐··他的前脚刚跨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打砸声··苏凝的身体僵了僵,脚下顿了一下,又加快了速度··弘毅站在廊下,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背脊贴着墙壁,仿佛能感觉到墙对面传来的端王的愤怒·他入府一个多月,独独这两天看见过端王的笑颜,那是如春风化开积雪的柔情,可如今,只是这个人几句话,端王便重新跌落进暴风漩涡中。
那一刻,弘毅很不甘心··回到府中,苏启恰好开门··苏凝蓦然抬头一笑,“哥,看来我们得赶紧找到姐姐才行”虽然不知道苏雪为何逃婚,但至少他知道,那个“穷书生”根本就没有出现。
那笑容压住了所有的凄惶和悲凉,看得苏启心头一抽·苏启伸手揉揉苏凝的脑袋,淡淡地笑着,“嗯·一定能找到的”他下意识地不想去问苏凝商谈的结果,仿佛那是在挖苏凝的心一般。
踢踏踢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断了哥俩的温情·张既从马上跳下来,身手矫健,脸色却苍白,他的目光一直看着苏启··苏凝知趣地避开,“哥,我先回屋,你跟张大哥好好聊聊。”
苏凝看似不经意地握了握苏启的手,无意间,他觉察到苏启的颤抖,心下吃惊不小··可两位兄长的事情,他如何能掺合·按前世的日子算,春试发榜后,哥哥高居榜首,入翰林。
而张既请赴边关,从此两人生离死别··苏凝坐在湖边,苏雪的闺阁已经建成·但那只金丝雀却不知道飞往何方··他摘下一支柳条,用匕首削尖了底端,插在靠水的松软泥土中。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前世的事情,哥哥与张既·张既战死不久,哥哥便也跟着去了·因为是篡位,大家都讳莫如深,没有人告诉他苏启最后的日子·那时,他也根本不关心这个哥哥,虽然看着他的墓碑失神过,迷惘过,但终究没能像是一家人。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如今想来,这两位兄长的死似乎太过巧合,仿佛那比翼鸟,缺了一只,便不能独活··苏凝洗干净手,收拾好心情,估摸着苏启已经回屋,这才屁颠颠去看自己的哥哥。
隔着窗户,苏启呆呆坐着,像是一尊白瓷娃娃·苏启长得相当英俊,十八岁,身材颀长,并无半点书生的羸弱之态,眉眼间还透着令人依赖的勃勃英气·他从小就文武双全。
苏家三个孩子,倒是苏凝最是废柴··苏凝不禁失笑,为自己的堕落··“哥”特属于少年的清亮声线,唤醒了那位沉思中的兄长。
苏启的手一抖,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一个东西藏进袖袋·苏凝原本没在意,晃眼一看竟看到了一个印鉴痕迹……·苏凝的心头猛然震动,脸色跟着泛白。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修文,千万别举报伪更·☆、〇二四章·“小凝,进来·”苏启此刻已经收起所有负面情绪,眉眼变得明亮而温暖。
苏凝曾经觉得这是苏启迷惑他的假象,想要侵吞他这个嫡子的所有,如今,他却感到心疼,只想也能揉揉他的脑袋,教他安心·他也想为他撑起一片天地,让他无忧无虑。
这样的心情击得苏凝的心中一滞,瞬间又奔腾出热血,温暖了全身——这便是家人·“哥·”苏凝走过去,不经意地瞟过苏启的袖口。
“哥有心事,可以跟弟弟说”苏凝一脸的鼓励,让他本来就不成熟的脸,透出几分逗人的稚气··苏启“噗嗤”笑了出来。
他如今十八,长大成人,哪里需要一个小孩子来鼓励他但是,他同时也知道,苏凝年纪虽小,想得却很深··苏启揉揉苏凝的脑袋,“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苏凝狡黠地眯眯眼,拖长了声音,一手直接钻进了苏启的袖袋,扯出一封被卷起的信。
苏启脸刷地白了·苏凝看着他,也不拆开,只是再次瞟了一眼那印鉴,“太子野心太大,哥哥不要与他搅合在一起”·苏启的下巴抖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在苏凝强势的目光下,他终于叹了口气,“太子知道苏雪不见了他说他能帮我们苏家……”·无论前世苏启是因为什么而与楚循裹缠在一起,但今日,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哥哥因为这件事情再跟太子有纠葛·苏启的考虑也很简单,端王靠山薄弱,又被禁足,有机会登上皇位的便是瑞王与靖王。
而靖王身后的两大门阀,便是最强力的支撑,太子的胜算最大·就算他入仕,以后也是为天子办事,如今先投靠太子,并无太大不妥··苏凝何尝不知道他的盘算,“哥,太子未必是最后的赢家若你这局棋输了,苏家一样会受到牵连”这是一步险棋,若是不知道结果,又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确可以赌一把,但是偏偏苏凝知道结果,所以,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哥哥去赌·七年后,端王登基,以他对苏家的情谊,苏雪即便没找到,他也未必会对苏家如何苏凝宁愿去赌楚辞的心意·“这件事,让我再考虑考虑”苏启并没有立即妥协,只是他看到的希望,岂能轻易放过。
再则,若是他不答应与太子为伍,太子完全可以将此事抖露出来,刘氏和甄氏枝叶那么多,要铲除他们苏家简直易如反掌·而如此隐秘的事情,太子能够知道,这也充分说明他在宫中的耳目众多苏启实在不敢冒这个险·苏凝知道没有其他出路,根本就说服不了苏启,所以他并没有强求,而是在翌日便找上了张既。
前尘往事一幕一幕地在他脑海里闪过,苏凝心中万分惶恐,苏启投靠太子,张既出征,这一步一步地眼看着就要步上旧轨,他就像是陷在了漩涡之中,难以挣脱··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明明能预知到死亡,却无法逃离,还要一步一步眼睁睁地踏进去……·张既看到要见他的人有些意外,但随即眼中就闪出了温暖的阳光,“小凝,怎么了竟然有空来看我”·苏凝稳住心神,抓住自己的目标:第一,他不能让哥哥跟太子有瓜葛;第二,他不能让张既离开他哥哥身边。
张既看苏凝青白的脸,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因为苏雪与端王的婚事”端王如今被禁足,前途未卜,苏雪这个时候嫁过去,的确很不合适。
苏凝一把抓住张既揉他的手腕,“张大哥,姐姐不见了……”·这一声雷劈得很到位·张既怔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苏凝承认,他很自私。
不应该将张既拉入这淌浑水,可凭直觉他必须将张既与哥哥绑在一起··果然,当晚,张既就夜访而来··苏启秉烛难眠,当看到闯入他房间的张既时,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张既单刀直入,“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什么”苏启瞪大了眼·这个男人怒气冲冲地穿着一身黑衣跟做贼似的,竟然好意思以这种口气跟他说话·“苏雪你妹妹为什么瞒着我”·苏启终于明白过来,心神也平稳下来,直视张既道:“你以为你一个张家军就能摆平吗”·张既虚了眼,“那你想找谁当靠山”这声音严厉中带着责备和讽刺,强烈到淡漠如苏启也忍不住心抽动了几下。
张既自知语气太重,缓和了口气,依然严肃地看着苏启,“不要跟太子走得太近,甄氏与刘氏,没想象中那样坚不可摧”·说罢,人竟是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苏启捏了捏那封太子的信,一时有些迷惘·他不想将张既牵扯进这种事情里·可如今既然张既已知晓,便不可能放任不管·他若再跟太子牵扯在一起,必然,只会让张既的立场更混乱。
·苏启烧掉了那封信·深深吸了口气·他丝毫不怀疑这是苏凝故意告诉张既的·他不能说谁对谁错,苏凝为他,他为张既也为苏家,陡然之间,苏启的心竟升出了一股希望。
仿佛即便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他也能够幸福地死去……·这一夜注定难眠苏启踏出房门,不自觉地走到祠堂·那里沉睡着他的恩人——戚凝雪苏家真正的女主人·母亲一直不喜欢她,但苏启不一样。
夫人博学柔婉,是母亲无法比的·儿不嫌母丑·他从未嫌弃过母亲的见识短浅小肚鸡肠·但这并不妨碍他敬慕这位夫人··戚凝雪进门那日,他几乎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美妙的人,三岁的他,甚至主动爬到戚凝雪的身上求抱抱。
戚凝雪一直待他很好,甚至比自己的母亲还要好,也更温柔体贴··偏偏在她即将临盆之日,自己为了给她采摘所剩无几的莲蓬,掉进了湖里·当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最后却见那位行动不便的“母亲”跳了下来,将他托出水面……·当时的情景太慌乱,很多事情他都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最后,她难产而死,房里血水一盆一盆地被下人端出来,从那天起,有什么东西就已经改变。
苏启跪在戚凝雪的牌位前,久久不能言语·他发誓要保护她的孩子·漆黑的夜,星月蒙尘,祠堂空空荡荡·他一直知道戚凝雪的身份有些特别·他看到过父亲在幽冷的夜里抚摸那张牌位。
甚至有一天,他看到了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九五至尊·慢慢地,他也发现自己的妹妹行踪诡异……·苏启知道父亲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他们·他没有去捅破,却无时无刻不保持警惕。
以父亲的才学和境界,不至于为了高官厚禄而妥协·他隐约意识到有什么威胁着苏府,威胁着苏凝和苏雪·他一直想要自己足够强大,让这个家能够更加完整。
朝堂之争,他没有兴趣,但若是为了保家,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冲进这淌浑水之中··作者有话要说:·☆、〇二五章·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说修改的地方了·改设定是通篇改,回头看很麻烦。
所以在此说明一下··综合亲们的评论,做如下修改:第一,苏雪与穿越者的灵魂提前分离,把苏雪的逃婚改成了苏雪灵魂濒临死亡··第二,苏父与皇帝的奸情加了点难度:原本的设定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但皇帝对苏哲榆之妻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改的设定是,他们只是结成的战地同盟。
第三,就是画风不对的问题·最初的想法是想要调剂一下这种压抑的调子,接过写崩了,现在统一画风··为不会写虐文的作者叔叔默哀吧··。
主线不变··这就是没大纲给祸害的连设定都交代不清,剧情表达模糊,很容易让人误会下次一定写个成熟的大纲·时间一天天地过,苏家连同张家几乎将京城翻了个遍,连苏雪的头发丝儿都没翻出来一根。
苏家的异常自然不可能逃过那位龙椅上的男人的眼睛,但他就那样看着,跟看在猫爪下挣扎的老鼠一般·而羽林卫右军将军赵靖之出现在苏府时,苏家上下便知晓,纸已经包不住火了。
赵靖之没有多话,见了苏凝只问,“我能做什么”·苏凝看自己的父亲··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苏哲榆第一次接受了赵靖之的好意。
再过几日就是婚期,火烧眉毛的事情,他也顾忌不了那么多··苏哲榆刚给赵靖之说清楚情况,入宫的口谕便来了··楚翰本看着一头冷汗的苏哲榆,心情甚好。
他慵懒地往龙椅上一靠,摩挲着下巴上的龙须,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风韵犹存”的老男人如何搪塞他··苏哲榆闭了闭眼,死就死吧·他从来就没玩过过这只老狐狸。
苏哲榆蓦然抬头,漆黑的眸子闪闪发亮,在烛光的映衬下格外勾人··“陛下已经知道了”·楚翰本锐利的视线变得暧昧起来,直看得苏哲榆头皮发麻,双腿发软,这才懒懒问道:“爱卿觉得朕知道了什么”·苏哲榆真的觉得自己的涵养很好,但每次遇到这只老狐狸就会兽奔。
这次,苏家犯了大忌,他不敢跟他硬扛,一撩袍子,跪了下来··“小女是陛下的暗卫,她在哪里,想必陛下比微臣更清楚”以楚翰本的手段,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暗卫的行踪·“爱卿这是在责怪朕吗”楚翰本从龙椅上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下台阶,踱到苏哲榆面前停下。
大殿之上一个人也无,唯有两人的呼吸是清晰可辨的··“朕可是警告过你,要好好看着你的女儿如今把朕的儿媳妇给丢了,你说,朕要怎么惩罚你”·苏哲榆绝对不愿意拿苏凝去偿。
为人父的豪气便上来了,不甘示弱地看着楚翰本,“你不能动凝儿”·楚翰本呵呵一笑,“哲榆,你怎么还没学乖那个女人的孩子,你越是在意,朕也越在意……”·“皇上,凝雪为你出生入死,你却如此对待她的孩子……”·楚翰本毫不客气地打断苏哲榆的话,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她就错在动了不该动的人”·苏哲榆的气息冷了几分,“当年,是你先放手……”·“当年……朕不后悔”楚翰本灼热的目光死死盯着苏哲榆。
苏哲榆抬头望去,笑了,“可臣后悔了”·楚翰本心头一跳,“哲榆……”·“臣后悔当年义无反顾·苏家并不欠你什么,却为你差点灭了满门当年你接近我,难道不是为了赢得苏家的支持”·苏哲榆紧紧闭了闭眼,很多事情过去了他就不愿意去想。
可这个男人却永远揪住过往不放·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天真的苏哲榆一般··“哲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苏家上下亲眷旁枝,千余人,一夜几乎被屠绝”真当是诛灭九族,面对滔天血仇,他唯一剩得的依靠便是楚翰本,可是,“父母血迹未干,你却准备迎娶陆氏女……”苏哲榆又笑了。
若不是为了对付三大门阀,苏哲榆跟他也不会再有瓜葛·若不是为了对付三大门阀,他也不会认识戚凝雪·那时,他并不知道戚凝雪是楚翰本的人,更不知道那是楚翰本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枚棋子。
但,即便如此,凝雪也修复了他心头最大的创伤··“哲榆,当年我若不那么做,连你的命都保不住苏家当年势头太劲,深得父皇恩宠,早触了三大门阀的底线。
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苏家继续强大,但谁也没想到会采用如此极端的方法……”楚翰本不会说的是,先皇扶持苏家正是为了与三大门阀抗衡,可结果树苗刚出土就被扼杀殆尽。
震撼朝野的血案,竟然迫于三大门阀的威势,连龙椅上的天子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过一个不得势的皇子,根本无能为力·斩草要除根,这是三大门阀的教条,他若不与陆氏结盟,如何能保得住已经没有依靠的苏哲榆·有些事情,如今解释已经毫无意义。
他知道苏哲榆的怨与恨,但是他不能回头,直到走上巅峰,一步一步地将权力从三大门阀手中夺过来·披荆斩棘,屡被刺杀,甚至御驾亲征,直到皇权够稳固,让他终于可以安心坐在龙椅上,想要与那个人一同分享江山时,那个人却搂着怀孕的妻子,笑得无限幸福,完全忘记了他们曾经的誓言。
楚翰本捏了捏拳头,他也恨他也怨,可在这个付出苏家千余人性命的人面前他没办法索取,那些怨恨便毫无遗留地转嫁到了戚凝雪身上……·他给戚凝雪的命令是保护他。
若不是戚凝雪违背了他的命令,如何会与苏哲榆两情相悦·更不会有那两个孩子……·楚翰本捂着胸口,重新坐上龙椅·他与他血债太多,纠葛太深,已经无法回到曾经。
但是,有人却可以圆了他的梦··“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明日圣旨就到”·苏哲榆的心疼了一下,抬眸看着龙椅上面色有些苍白的男人,“知道为什么我要阻止苏凝与端王在一起吗”·楚翰本但看不语。
“凝儿太像我,而端王太像你……”说罢,悠悠地看了楚翰本数息,毅然决然地转头离开,连君臣之礼也忘记了··楚翰本无力地靠在龙椅上,喃喃自语,“是呀正因为如此,才想他们能够在一起……”当他看到苏凝对楚辞一心一意时,总会忍不住想起当年的苏哲榆。
年少无知时,总是那样义无反顾·他希望这样的天真能够永远保住·结果,苏哲榆的“天真”由他亲手摧毁,而苏凝的“天真”也被楚辞一手摧毁。
爱一个人并非就是理所当然至死不渝·永远不要认为你得到了他的心,他便永远是你的他楚翰本算计大半生,得到了江山,巩固了皇权,将天下踩在脚下,却唯独得不到那个他想要的人。
·☆、〇二六章·老子反思过往时,儿子正在展望未来··端王府··“你说苏雪不见了……”楚辞掀着茶杯盖子,慢慢地抹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一副淡定得不能再淡定的模样。
秦均看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叹了一声,“你是不是很庆幸苏雪逃婚”·楚辞不置可否,只是看着秦均,“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知道不要紧,可若是让另两位亲哥哥的人知道了,那麻烦就大了,苏府要再保可就难了·“放心即便消息走漏,皇上也没打算处置苏家只不过……”秦均这下笑得诡异了,看着楚辞的眼还一眨一眨的。
楚辞心头默默地跳了一下,“只不过什么”·看他那担忧的样儿,秦均不怀好意地笑了,“皇上想让人代替苏雪嫁进端王府”·“代嫁”楚辞怒了,拍案而起,难道他是那种随便什么人都能娶的吗就算是失势的皇子,也休想让他妥协·秦均看着吹胡子瞪眼的楚辞,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直颤得房梁跟着抖,楚辞虚了虚眼,“你诳我”·秦均收住笑,看着这个义弟,这厮人长大了,他就再没敢摸过他的脑袋,可此刻他真想上去揉上两把。
“你怎么不问问皇上要让谁代嫁”·楚辞心跳突然急促起来,秦均绝对不是一个幸灾乐祸的人那这个代嫁的人是……·“谁”楚辞不敢猜·秦均眨了眨眼,撩袍坐下,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上一杯茶,轻轻端起,微微抿了一口……·楚辞压住心底奔腾的神兽,双眼喷火,却不敢发作。
“苏……”秦均掀起眼皮看楚辞,感觉到对方呼吸急促,脸颊抽搐,心中暗自好笑,“凝”·“……”楚辞眼睛瞪得更大,却动都不敢动,深怕自己听到的是幻觉。
“是苏凝”秦均重复了一句,突然觉得这样逗楚辞,实在缺德··“不可能”楚辞豁然站起,差点摔了茶几上的杯盏。
他终于敢相信他听见的名字了,但他依然不相信这会是事实,“皇子娶男妻,从未有过先例”·“先例都是人开的”秦均可不会告诉这位弟弟龙椅上那位的怨念和执念。
秦均走后,楚辞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这深更半夜甚至将下人叫起床,去整理蓬莱阁··蓬莱阁是苏凝在端王府最喜欢待的地方·那也是一方水榭,可比苏府那水云阁大气多了。
上下两层,汉白玉的水上回廊以及大殿底座,巨大红木撑起的宫殿··不甚豪华,却是苏凝最喜欢的简单大方的调子,浴池,书房,两座寝殿,乃至小型的空中花园,都是苏凝的最爱……·管家颤颤巍巍地吩咐着十几个下人,实在不明白这位主子为什么半夜不睡觉,突发奇想要打理那里。
明明前几日整理王妃居所时他还毫无心情的说··楚辞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背着手,看着众奴仆在灯光下将蓬莱阁洗刷干净·同时他没忘记让人去置办苏凝最喜欢的花草和香料。
这夜不能寐地,写了一大份单子扔给陆青··陆青头皮发麻,双腿发软,拼死禀报道:“殿下,小的也被禁足了……”·楚辞一呆,这才想起他被禁足这档子事儿。
陆青彻底颓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等着楚辞将他就地正法··结果,楚辞只是想了想,竟弯了眉眼,心情甚好地说道:“无妨,明日你给赵靖之,就说这是给王妃准备的。
自然会有人采办过来·”·这一夜注定是难眠之夜·端王府上下几十口人,被楚辞折腾得红了眼眶·而苏家父子也难得地秉烛夜谈··而苏启被他老爹劈了一个雷之后,彻底抑郁了。
“代嫁”苏启认真而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一颗心七上八下,却被压得很沉很死·这个时候他不能乱·苏哲榆摸了一把老脸,又悲又愤,“皇上是下定决心了”·父亲一脸的憔悴颓丧,苏启看着心酸,“圣旨什么时候下”男妻代嫁这种事情没道圣旨便不可能名正言顺。
除非楚翰本是要灭了他们苏家··“明日”·“皇子婚事,涉及到皇家血脉,言官不可能不上奏……”·苏哲榆无力地摇头,“端王是待罪之身……”·“那还有刘太后”苏启的脑子一丝不乱,将所有可能作为助力的势力毫不遗漏。
“刘太后最疼爱端王,不可能同意他娶男妻”端王一旦娶了男妻,便跟皇位再无瓜葛,即便在亲王之中其子嗣也会低人一等··苏哲榆一拍大腿,他怎么就忽视了刘氏门阀苏家跟刘家有血仇,当年他还担心苏雪会被刘太后算计。
如今,这个仇人却能结成临时同盟··苏哲榆整肃了脸,脑袋终于清醒了几分,不由得欣慰地看着这个大儿子··并不知情的苏凝睡了在京城的最后一个安稳觉,原本应该早上就到的圣旨,在苏启的忐忑中,晚上还是到了。
苏启当即脸色泛白,苏哲榆只是摇头,一夜未眠,让他显得十分苍老··“刘氏门阀舍车保帅,他们不会因为端王的事情跟皇上作对·”·刘氏门阀已经因为端王折损了几名官吏。
这样避嫌的确也合情合理·但苏启却觉得,他们恐怕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反而得加强防备··“你是说,他们会借机对凝儿不利”苏哲榆揉着额头,蓦然抬首。
苏启是知道一些苏家与三大门阀恩怨的·苏哲榆让他入仕,自然会告诫他哪些人必须提防·三大门阀是不会容许苏家东山再起的··“爹可有想过,以苏家的立场断然不会将小凝嫁过去,如果小凝消失了,外人完全可以当这是苏家抗旨不遵……”·作者有话要说:·☆、〇二七章·一句话犹如醍醐灌顶,苏哲榆一拍案几,“这样一来不但端王不会娶男妻,苏家还可能被再次灭门,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眼下,我们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小凝”·就在此时,门“吱嘎”一声开了·父子俩双双望去,只见苏凝走进来,脸上十分平静。
苏凝又不傻,苏雪嫁入端王府名正言顺·即便苏雪不见了,也不可能让身为男子的他代嫁,这背后文章恐怕深了去了··而他到书房门口,隐约听见父兄提到苏家与刘氏,越发迷蒙起来,干脆进来听个明白。
苏哲榆招苏凝在身边坐下·都到了这地步,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管苏凝是否会嫁入端王府,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即便不入仕,他也可能遭到三大门阀的毒手。
以前有端王在他身后,或许还没人敢动,如今可不一样·他已经慢慢长大,很可能随时都会触及到三大门阀的利益··苏凝以为苏家原本就是这样的小门小户,结果竟然有威胁到三大门阀利益的时刻。
苏家被屠,连带一门堂亲一门表亲,三家人,就只剩下苏哲榆一脉·苏家有自己的侍卫,那位姑婆的家世也是一方王侯,拥有自己的卫队和府兵·同一时刻,同一夜,能将三家人赶尽杀绝的绝不是一个门阀能做到的事情。
最大的可能就是三大门阀联手,这样他们都有了对方的把柄,也能“齐心协力”抵制大理寺的盘查··苏凝整了整神,他这闭目塞耳十余年,一直沉沦在自己扭曲的情感里,却不知道苏家还有着如此的血海深仇。
他也突然明白,为什么苏哲榆能几十年如一日地陪王伴驾——他们有共同的目标·他也突然明白,为什么苏启宁愿放弃张既也要选择朝堂。
一直就只有自己无知又窝囊·苏哲榆疼爱地摸摸他的头,“爹不是要故意隐瞒你苏家,总该有一个孩子正常长大,不背负这些血海深仇”·苏凝更加羞愧难当妈的,他就压根不是人前世竟然还一直认为父兄对他感情虚伪,的确他撞到很多次他们谈事,一见他就戛然而止,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一度刺伤了他的心。
如今想来,那竟然是为了保护年幼的他……·苏凝深深吸了口气,“爹、哥,如今我已经长大我能承担起苏家的责任”言下之意,他只想跟父兄共进退。
苏哲榆欣慰地点点头,又无奈地叹息一声,作为父亲,他还真不希望孩子长大,去面对这个血腥冷酷的世界··苏家防备着刘氏背后动手脚,没等来不速之客,却迎来了赵靖之。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翌日一大早,赵靖之就上门了·神色急切间,看得苏凝背脊直抖··“赵将军怎么了”·“今天我去见端王了。”
赵靖之颓然坐下,完全忘了宾主之礼,他愣愣地看着苏凝··苏凝心头惊了一下·代嫁之事,楚辞会如何想他迫不及待地要占据自己姐姐的位置,名正言顺地入主端王府他几乎能够想见他眼中的不屑、挑剔和嘲讽。
苏凝抚了抚胸口,抹了一把脸,十分平静地问道:“端王说了什么”·“……他让我死心”·“……”苏凝呆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你姐姐不见了……”赵靖之捂住头,一脸痛苦的样子··端王具体跟他说了什么,苏凝不知道·但苏凝了解楚辞,这厮向来要强,若是知道他代嫁,他当然会在赵靖之面前宣告自己的最终胜利。
这无关爱恨,苏凝更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端王是真的在乎他·他不过在无聊的禁足生活中,找到了一个消遣而已··苏凝拍拍赵靖之的肩膀,他要如何安慰他,又该以何种身份安慰他所以他只是轻轻拍着,像是安抚一个受到挫折的孩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赵靖之霍然站起,“还有几日,找到你的姐姐就没事了”这近乎是自言自语的话,也像是在自我麻痹,让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看着赵靖之离去的背影,苏凝有一丝的恍惚,若是他爱上的是他,会不会不一样呢·剩下的日子,赵靖之气急败坏地翻遍了京城的角角落落,赵府一府家将侍卫还蜂拥出了京城,向着各个方向搜寻。
·而端王府中,楚辞心情甚好地在与秦均下棋·秦均若是在京城,十天半个月总会来端王府看看·虽然楚辞被禁足,但也只是禁止他出府,只要获得允许,某些人也是能够自由出入王府的,比如他这个羽林卫左将军。
端王府··“他找到苏雪的可能性大吗”楚辞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看似并不关心,只是随口问问·圣旨下的是代嫁,也就是说,若是苏雪回来,她依然是那个正牌王妃。
这让楚辞有点不安心··秦均也不点破他的心思,只道:“基本没可能”·楚辞抬眸,嘴角不经意地挑起,饶有兴致地支起下颚,“我突然很好奇,苏雪到底是什么身份她不可能是单纯的一个大家闺秀吧”言辞间的探究不容秦均回避。
但这事关系再好,秦均也不能说,只好摇头,“无可奉告或许有一天她会站到你面前,亲口告诉你”·要说苏雪的身份,就必然追溯到她的母亲,一旦说到她母亲,必然牵扯出那两位的关系,给他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呀·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皮小蛋同学的地雷·这是担心我弃文的节奏吗·哈哈哈·这两天是挺打击人的收藏不涨,末点降了两百多,这说明弃文的人一大堆是想过弃但弃了,对不起读者也对不起自己。
加上本人有强迫症,虽然写得垃圾,不过还是会完整写完的··谢谢各位支持·☆、〇二八章·婚礼前一日,苏凝最后一次试穿喜服·大正男妻的喜服跟女妻是截然不同的,没有繁杂的装饰,但按礼节该有的配饰还是不少的。
金玉腰带,凤冠霞帔改成了更简单的玉冠霞帔··苏凝年龄太小,还不到及冠·如今玉冠上头,竟透着一股清透的水灵味儿·男妻可不施脂粉,但必须修面。
即便是简单的修面也是有礼仪有讲究的··苏哲榆亲自为自己的儿子准备一切·苏凝看着镜中那唇红齿白的少年有些恍惚·曾经多少回梦回他有想过这一刻。
可现在,在他极力要逃开楚辞时,却不期然地迎来了这个时刻··他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亦或许只是前世的回光返照,在离世时老天给他的补偿。
赵靖之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一身喜袍的苏凝·他双眼赤红,一身尘土,想必是刚回京·他是羽林卫的右军将军,私自不得离京·苏凝担心他会遭到言官弹劾,也担心皇上怪罪。
但显然,这不是赵靖之考虑的范畴·他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如玉少年,心一点一点地在抽搐着··“赵将军”苏凝请他进来坐。
赵靖之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沉默半晌,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跨步进来,但并没有坐下,而是单膝跪在苏凝身前,将头埋在他的膝盖上··“是我没用”·苏凝轻轻抚上赵靖之的头,这一世能有一个人这样待他,他死而无憾了。
这个下午很宁静,赵靖之就像是在他膝盖上睡着了一般,一动未动,直到苏启过来请他议事··他们等刘氏出手等了这么久,刘氏一点动静也无·即便是苏启,也有些慌神。
若是他判断错了怎么办难道真让弟弟嫁给端王·他必须两手准备·刘氏不敢在婚礼中行刺,最多是劫亲,他不但得保证苏凝能顺利出京,还得保证刘氏来不及动手。
那么,无论是看守端王府的羽林卫也好,还是顺利通过京城关卡也罢,必须步步为营··同时,他还不能让刘氏看出端倪,否则,棋局很有可能反过来·不但赵靖之和张既会牵连其中,苏凝也会落入贼手。
苏启不停地喝着茶,让自己冷静更冷静,他必须跟刘氏扛,扛耐力磨毅力,不能出一点差错·苏凝握住苏启的手,没有说话,笑容却很温和·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苏启躁动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是了·苏凝已经长大·他能够跟他一起扛过去··四月二十八,黄道吉日,宜嫁娶·苏凝告别了生活十三载的苏宅,踏上端王府的花轿。
端王禁足,喜事低调·没有新郎官来接轿,亦没有欢庆的唢呐鞭炮,唯有那红色的绸带显示着苏府是在办喜事··围观的百姓很安静·尽管沿街人不少,却没有一般喜庆的热烈气象,所有的话语都被压得很低,像是一片嗡嗡的蜜蜂声。
谁都觉得“苏家小姐”此时嫁入端王府实在不宜·可奈何对方是皇子,即便禁足那也是真龙天子血脉,苏哲榆官职再大,也抗不过··苏凝坐在花轿里,大脑几乎空白。
代嫁……·临行前,苏启告诉他,他一定会把他救出来·苏凝也告诉他,绝对不能比刘氏先动手·就算他嫁入端王府也还有机会··苏凝揉着太阳穴,以苏启的性子,自己的话他未必会听。
而以端王的性子,如何能接受强塞给他的妻子·这个亲他不能结··苏凝并无自救的把握·端王即便不接受他代嫁,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直到此刻,苏凝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真正地放下他这个人。
还做不到对他心如止水,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要逃离··苏凝深深吸了口气·安抚着躁动的心·有些东西是注定无法改变的,但有些却是自己能够掌控的。
如果他磨不过命运的齿轮,他至少可以控制自己的心··花轿出苏府,穿过朱雀大街,一路行来近半个时辰,有很多地方很适合下手,但一路却毫无动静·苏凝沉住气,苏启也在暗中敛息。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苏凝提心吊胆,担心苏启一声令下,自己先自投罗网··花轿晃晃悠悠,并未直接去端王府,而是在离端王府一里之遥的地方停下。
沿街红绸,脚下红毯,像是为新人准备的鹊桥··这是大正的特殊礼仪·待罪之身嫁娶需要佛家僧侣的祝祷··苏凝出轿,被精心修饰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引来不小骚动。
从轿里出来的人竟然穿着男妻喜袍……·这就如同在沸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嗤嗤地全锅都炸了起来··“那不是苏三公子吗”这位小公子是端王打小的陪读,在这京城之中也算是小有名气,有人认得实属正常,可众人不理解的是怎么会是苏三公子嫁给端王·迎面便是护国寺高僧慧明禅师,鹤发童颜,眸沉如水,没有喜怒,却是一派看透世间百态的智慧。
“人生如雾亦如梦,缘起缘灭还自在三公子的心,可定下”·苏凝躬身一揖,“心定如何不定又待如何”·“三公子如今就如陷在漩涡中的小船,失了方向。
老衲敬奉一句,破除执念,方可海阔天空……”·苏凝直接呆在那里·破执·“三公子回到这里,不正是为了破除执念吗不破不立不破,这一世与上一世又有何差别”·苏凝猛然抬头,看向慧明禅师。
那双沉静的眉眼,竟真能看透前世今生一般·也将他一直隐在心底的那最后一丝念想勾了出来·他拒绝楚辞,离开京城,并不表示他就真的不再为情所困·他只是想跳脱出来。
而这位大师却将他埋得最深的东西挖了出来,拔树连根,不留余地……·“大师……”·慧明大师捋着胡须,含笑不语··苏凝撩起衣袍,跪在蒲团之上,“还请大师指点迷津”·慧明大师取出圣水,用手指沾上,在苏凝的额头画了一个符——这是待罪家眷避除戾气和晦气的仪式。
“端正本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作者有话要说:·☆、〇二九章·端王府··楚辞看着红地毯,手心紧张得出了汗。
苏凝代嫁·这是他如何也想不到的结果·只是这一个代嫁,便将他连日来的忧心忡忡化解于无形·无暇俊脸上,嘴角压也压不住地要往上翘。
“去看看,慧明禅师怎么耽搁这么久”声音依然沉冷,压住所有激动,王爷的架子端得相当稳重··管家摸了一头冷汗,这已经第十二次了,这来回跑动的下人就没有消停过。
俄而,下人来禀报慧明禅师一翻话,楚辞皱了一下眉头,“高僧就喜欢故弄玄虚”·皇上身边见多识广的高公公躬身上前,十分尽责地提醒了一句,“慧明禅师乃我大正的第一禅师,可追人来世今生殿下不可轻视”·楚辞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今天是他大喜之日,他只想早点见到自己的“妻子”而已·一想到红盖头下那张玉面,楚辞就小腹一紧,热血上涌,脸颊染上红霞,眸光更加璀璨··拜完堂成了亲,看那个小家伙还怎么拒绝他哼哼·楚辞这边正想入非非呢,突然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闯了过来,大叫道:“失火了快救火”·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呼喊声此起彼伏。
楚辞循声望去,只见一缕黑烟从蓬莱阁上冒出,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大街上很快就躁动起来,看着不远处升起的黑烟,尽皆观望··苏凝心头狂跳,不知道这次是谁先动手。
紧接着,一队白甲羽林卫朝着这边跑步过来·铠甲森森,驱散人群··苏凝注意到羽林卫的左袖上的标记——这是秦均的左军羽林卫,并非护卫端王府的赵靖之的右军。
苏凝当即头皮就麻了·不知道是赵靖之暴露惹火烧身,还是龙椅上那位早有防备··苏凝紧张地看着涌动的人群,被羽林卫一遍遍洗刷,慧明禅师就站在他一米开外,神色依然平和地看着他,嘴角含着春风化雨的笑容。
苏凝被他那表情看得一愣··慧明禅师突然说道:“一胎双生,同气连枝你的重生便注定了她的消亡,这一世,你要好自为之”话语落定,人影慢慢淹没入人群中,晃眼便不见了。
苏凝好半晌没回过神来·蓦然手臂一疼,一道大力将他往人群中拽··苏凝心头一跳,赶紧看向来人·平民装扮,模样陌生·他不知道这是哪一方的人,但不管是哪一方,他都必须冒险一试。
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羽林卫很快围拢过来,几串鞭炮在人群中炸开,原本就混乱的人群,四处奔逃,羽林卫的前路被拦住··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苏凝紧紧盯着周围的人的动向,他身边三米之内,至少有五个人是这人的同伙。
恰到好处地将他护在正中··苏凝看着紧拽他的人的面颊,故意惊慌地问道:“你是哥哥派来的人吗”·“大公子就在城郊,属下这就带您去”·苏凝心下一沉,狐狸果然上钩了。
他的兄长怎么可能在城郊等他·苏凝暗自摸了摸腰间,一柄匕首十分小巧,却锋利无比,那是赵靖之昨日让他带着防身的··这些人自然不可能在这里杀人。
他们要实实在在地栽赃苏家一个罪名·一到城外,他必死无疑··面对生死,苏凝反而变得镇定起来·精目四望,搜寻可能的援兵·援兵没看到,却看到王府高墙上站着一人。
黑发红袍,玉面含霜·如此远的距离,他竟然莫名地看懂了他的情绪··无喜无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目不转睛··苏凝的心莫名地抽搐了一下,毅然转头,随着动、乱的人流而去。
楚辞站在高墙之上,任凭初夏的暖风扰乱发丝·在看到蓬莱阁起火那一刻,他就知道要出事·可他没料到的是,苏凝竟然会真的逃婚·或许别人会安慰他一句,那是劫亲,试问,谁会来劫苏凝这下,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吧……·看着那抹艳红消失在视野里,楚辞面色平静地回到蓬莱阁,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
一名羽林卫的将领脚下生风,疾驰而来·单膝一跪,“王爷放心,末将已经派人通知各关口,他们出不了京”·楚辞抬头看着四周红绸,飘扬的柳絮儿将红绸沾染,他觉得这景色很美,甚至想好了要如何跟苏凝分享。
他始终相信,他们一定能像从前一样,即便是禁足也能安心开心地过日子·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安心的源头只是因为那个小家伙一直陪在身边·而如今,他就那样义无反顾地弃他而去……·楚辞紧紧攥紧了拳头,又无力地松开这能怪谁他谁也怪不了·闭了闭眼,楚辞说道:“不用让所有人都撤回来不要追”他不要追到他穷途末路。
既然这才是他要的,那么,他就大方一次·他给他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给不起”“给不了”·这是他自己种下的罪孽,他认了·苏凝十分顺利地出了京城,穿着平民的衣服,拨乱了头发,倒像是从人堆里拎出的乞丐。
随行而出的人零零散散,参杂在一堆百姓里·一出城门脱离城防军的视线,为首的人就将他往树林里面拎··“我大哥在哪里”·每个城门都有张既的人。
在出城门前,苏凝就将随身携带的一只荷包挂在腰上,很不起眼,甚至有些破烂,但里面却有他们事先准备的粉末·看似无色无味,但某些动物却很敏感··为首的人这次嘴角明显地勾了一下,“三公子勿慌,很快就到。”
心下却道,真是个天真的少年,竟然如此容易就被他们带走,连挣扎一下都没有··苏凝十分乖巧,甚至兴奋地跑了两步,却突然脚一歪,摔到在地上,痛呼一声,“我的脚扭伤了”于是十分淡定地看着这几条大汉。
为首的人虚了虚眼,冲旁边的人瞟了一眼,“你来背”·苏凝直接大叫:“我要你背”·为首的人眉头抖了一下。
苏凝瑟缩了一下身子,解释道:“他们看起来好凶你一看就是老大,跟着你,肯定更安全”·这话把那人逗笑了。
看看苏凝那细皮嫩肉的,还真将他扛上背··苏凝这次安生了,任由人将他背到目的地·不出所料,果然没有苏启·苏凝耐在背上,依然“天真”地问已经停下脚步的人,“我哥在哪里”·“大公子还需要再等一会儿”·“是吗”苏凝的手不经意地抹过那人的脖子,冰冰凉凉的。
毕竟是干杀人越货勾当的,自然瞬间便明白了苏凝手指尖的玄机··他只是一个惊吓,便感觉到皮肤有些刺痛·苏凝附耳过去,“小心点,可别乱动,也别说错了话”·另几人看着他们的老大迟迟不放人下来,虽然有些疑惑,却没有心情理会。
一人问道:“老大,什么时候动手”这人似乎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开始磨刀霍霍了··那人滞了一下,“苏家大公子还没到……”·苏凝心下一颤,当即明白过来,他们要杀的并非他苏凝一个人·再一看这地形,不禁骂自己大意,这可是尚好的围困地形,一个小山凹,丛林遍布,很适合埋伏。
作者有话要说:·☆、〇三〇章·苏凝依然“天真”地听不懂,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语气说道:“我想去方便一下”·手指一紧,却是按住了那人的颈动脉。
别看他人小,但所有力道都用在这要命部位,也是能要人命的··那人鼻子喷了一口冷气,让这些人先等着,他去去就回··几个人在身后嘀咕,“马上就要宰了,还管他拉屎拉尿,老大未免太仁慈了。”
旁边的人撞了他一下,笑得十分YD,“这苏三公子长得不错说不定有好事发生”·苏凝这边刚走开,就听见哨声此起彼伏。
“他们已经进树林了进了这里,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杀手有恃无恐··苏凝手下一动,一枚银针毫无征兆地刺入杀手体内。
“干什么”·苏凝从他背上跃下,“不干什么既然你们想把我当人质,我也可以用你当人质”·话音未落,那人已经腿软地倒在地上。
“人质杀手向来只杀人,不救人”·苏凝看也不看他,从靴子里拔出一根十分细小的管状物,拿火折子点燃,一道红色的烟气飞上了天。
杀手冷笑,“你倒是早有防范可是,他们已经进树林,未必能看到你的信号”·苏凝也冷笑,“你怎么不闻闻”·一股很淡,却很奇异的香气弥散开来,杀手这下觉得愈发地酸软无力。
“我哥看不到,可你的同伙却能看到·看到这道红色烟雾想必会跟你有一样的想法·他们怎么肯放过杀我的机会”苏凝一边说话,一边扯下这人的腰带将人绑了。
杀手瞪大眼睛,“你竟是要引他们过来”那神情与其说是惊恐,不如说是惊喜,甚至带着点玩味··苏凝看得头皮一麻,懒得跟他废话,又撕了那人的衣袍,将他的嘴堵上。
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潇洒走一回,就听见喀嚓一声,未及回头,一只冰冷的爪子就扣上了他的脖子··苏凝没敢怠慢,匕首随手就滑过那人的手腕,对方的速度很快,晃眼就闪开了。
“本以为你是一只温顺的小兔子,没想到,竟是只狡猾的小狐狸可惜,你太仁慈你本有一个机会杀我不过现在……”·男人嘿嘿一笑,伸手就过来想要制住苏凝。
论武功,苏凝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够跟杀手玩的·但显然这只老虎起了玩心··苏凝心里有些慌,他已经听见了诡异的风声··男人一把拧住苏凝的胳膊,就要冲那些过来的手下喊话。
苏凝心头一慌,双手挣脱不出来,鬼使神差地,他就只能用嘴去堵住男人的嘴·当时他就一个想法,他绝对不能让这些人知道这里有迷药,要不就功亏一篑了··赶来的几人呆了数秒,那姿势,怎么看也是他们老大强吻这个少年呀众人齐齐转身,喉咙跟着发紧,调整呼吸。
或许是吃惊太大,他们竟然忽视了空气中淡淡的香味·这香味也很奇怪,从最初的诡异,越来越像是花草的气味··“屏住呼吸”男人终于从苏凝的嘴里解脱出来,高呼一声时,几个手下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男人脸上青红一片,狠狠捏了苏凝一把——妈的,他莫辛纵横江湖几十年,第一次被个小毛头算计了··而关键的问题是,自己竟然心里狂跳不止,反而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意味。
眼中神色数转,手心渗汗,几乎要捏碎苏凝的骨头··苏凝挣扎不脱,猛地灌注力道顶上莫辛的□□·莫辛早有防备,几乎是本能地将他往树上一抵,分开他的双腿。
苏凝被撞得脑袋一晕,这下是彻底不能动了··莫辛盯着他,看着那双迷糊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决定不杀你”·苏凝晃了晃脑袋,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此时,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地插在他耳边的树干上··两人齐刷刷地转头,正好看见赵靖之·他的身边是张既和苏启,乃至几个心腹手下··赵靖之一看自己的心上人被个男人压在树干上,腿还不安分的挤在苏凝的腿间,滔天怒火化为一道强烈的煞气,冲莫辛杀了过去。
莫辛眼中一暗,来不及拔剑,只将苏凝抱起迅速避开·赵靖之瞳孔一缩,瞬间收了剑,他差点忘记苏凝还是莫辛手上··莫辛瞟了一眼地上试图挣扎着站起的几位兄弟,眼中平静无波,森然煞气陡现。
一挥手,一瓶药砸进手下怀里,将苏凝穴道一制,丢给众手下·一柄寒铁剑,寒光闪烁,剑气一挥,煞气四溢··苏凝见过高手,可没见过这样的一流高手。
张既、赵靖之带兵打仗厉害,武功在世家子弟里也算是数一数二,但是跟这种职业杀手相比,显得就太中规中矩··莫辛剑走偏锋,出其不意,最绝的是剑快。
而那几个中了迷药手软脚酸的,吃了莫辛的药,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方战事拉开,打得好不惨烈··别看苏启没动手,他的眼睛可是从未离开过这些人。
“你们既然是杀手,应该明白,这等大事,绝对不能留活口”·“大公子笑话我屠龙堡做事,向来不留活口”·苏启一声冷笑,“我说的是刘氏不会留一个活口”·这人年纪不到及冠,却能一语道破幕后主使,可见不是一般人物。
莫辛眉梢一挑,“这时候挑拨离间可救不了你们的命”·苏启瞟了他一眼,“这地形,如此适合埋伏,你们却在明处打斗,难道就不觉得奇怪”·苏启的想法,无疑也是苏凝的想法。
那两位行军打仗的人,自然更不会忽视这样的地形··莫辛自然也意识到一点不妙,但以屠龙堡的威名,从来没有哪个雇主敢背后给黑刀·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可就在他想鼓起这点自信时,“嗖嗖”的破空之声,如密雨般的箭矢铺洒而来,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瞬间便印证了苏启的猜想··双方人马只是互看一眼便达成了共识,幸好苏凝选择放烟雾的地方树木多,远离了最初的最佳地形,他们也能借助树木躲避一阵。
莫辛冲众手下使了个眼色,几条身影就如灵蛇一样爬上树干,飞速窜了出去·不过片刻,便听见不远处的打斗声·箭矢跟着少了下来··众人互看一眼,张既抹了把冷汗,“幸好,他们没有放火烧山林……”·此语一出,众人皆惊。
“出树林”·赵靖之的命令刚发下,轰然一声响,一道火势窜了起来,回首一看,四周皆是··苏启下意识地去拉苏凝,而张既条件反射地抓苏启,赵靖之伸手就要去抱苏凝,每个人的动作都是第一反应,结果,苏启和赵靖之都没碰到苏凝,转眼一看,苏凝已经被莫辛扛在了肩头上,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冲了出去。
“烟有毒”莫辛提醒了一句,让苏凝捂住口鼻,迅速冲出火圈···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火势此刻还不算太大,莫辛的速度很快,烈火擦过身子,依然难以避免地闻到了焦味。
幸好除了头发丝被点燃了几根,无大碍··苏凝紧张地去搜寻那几位兄长,这刚转头,就听见“刺啦”一声破空声——那是守在外面的弓箭手,果然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莫辛的气息冷了一下,一把飞针犹如铺洒出的蛛丝网,朝着弓箭手席卷而去·趁对方大乱,窜了出去·身后就在此时响起了刀剑声·苏凝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纤细的黑衣人,在火光中,生生拦住了那几名人的去路。
在他转头看时,黑衣人也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速度很快,只是一瞟眼,但苏凝却看出几分熟悉的味道·心里忍不住跳动了一下··“放我下来,我要去找我大哥”眼看离那团火越来越远,看不到苏启等人的影子,苏凝心急如焚。
莫辛任他挣扎,一句话没说,只是将人抱得紧紧的·挣扎了半天,苏凝也觉得不对劲了,低头看过去,只见莫辛胸口竟然插着一支箭……·苏凝的血迅速冷了下来,神思恍惚了一下,声音柔和起来,带着商量的口气,“我自己可以走,你放我下来吧。”
莫辛依然没有说话,速度甚至没有减下来,苏凝也不敢再乱动,任凭他带着他远离··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没事,哥哥有张既和赵靖之保护,不会有事。
他即便回去也是个拖累··苏凝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莫辛的肩膀,感觉到透过衣衫的热气,心里有股十分怪异的感觉··耳边是不停的风声,眼前是不停晃过的山林。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莫辛在奔跑··“你叫什么名字”苏凝突然在身后问··他只是想确定莫辛的神智是否清醒。
他的奔跑像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本能,就如前世蔡小七背着他突围时一样,让他心生恐慌··好半晌,在苏凝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男人说话了,“莫辛”·苏凝正默念着,想这两个字怎么写,男人突然又说话了,“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便是我莫辛的人……”·苏凝:……·苏凝还未反应过来,几个黑衣人突然出现。
那凌冽煞气,即便他是个外行人,也能看明白··而莫辛也终于明白,到底是谁敢对屠龙堡的人下黑手··☆、第31章 〇三一章 〔修〕·端王府··    楚辞坐在蓬莱阁外,捻着酒杯,自斟自饮。
    弘毅跪着上前,低眉顺眼,声音柔和,“王爷,让奴才伺候您吧”·    楚辞呆呆看着他,任由他拿过酒壶,替自己斟好酒。
    弘毅被楚辞如此□□的注视看得脸一红,头更低··    楚辞挑起他的下巴,看着少年的脸·清廋,柔和的线条,跟苏凝其实不像,可晃眼看去又会觉得像。
楚辞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眼力有问题··    是不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会一直这样患得患失,郁郁不欢·    苏凝的选择离开是对的。
让彼此都冷静一下,或许会更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自认为自己爱了苏雪六年,可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的是什么·    如今想来,唯有苏凝的点点滴滴在脑间萦绕。
    “王爷……”弘毅眼中秋波潋滟,他的眼睛很水润,配着这副娇羞姿态,若是换个人或许会起怜香惜玉之心··    可楚辞一看,眼神突然变得深沉起来,甚至凑了过来。
    弘毅战战兢兢地闭了眼,心中却止不住地窃喜·安王妃不见了,用他这个相似之人来代替,岂不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他不是傻子,知道什么时候该逢迎或者说“勾引”。
无亲无故的他,只能靠自己往上爬,为自己赢得半生荣华··    他从不认为他能到端王府只是一个巧合·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命运注定他会遇到这个男人。
上天给了他独特的条件,他自然要好好利用··    久久没听到端王的动静,弘毅缓缓睁开眼,入目却是男人近在迟尺冰冷的眼··    “王爷”弘毅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楚辞的眼神愈加冰冷,毫不犹豫地收回手,冷笑一声,“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吗”这种姿态只有小倌才摆得出来。
    弘毅脸上一僵,连身子都忍不住颤抖··    楚辞的眼神厉了几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的价值吧不要用你的行为玷污了他”·    这话狠戾不留情面,弘毅脸上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
但倔强的性子却让他想要争取最后一丝尊严··    “至少,此刻,是我留在王爷身边”·    楚辞一怔,这个人竟然敢跟他顶嘴。
弘毅的气势没有苏凝那般强,低着头,偷偷地看着楚辞·看到对方并没有立刻赶他走,他继续大着胆子说道:“我听羽林卫说,苏三公子逃婚当着京城百姓,不惜违背圣旨也要逃婚……”·    楚辞突然一凛,一道灵光从脑际闪过,他却没能抓住。
    弘毅似乎想要最后一搏,最多他也就是被赶出端王府,过回以前的日子,但如果这一搏赢了,那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    “苏凝逃婚,苏家便会获罪,即便如此,他也要离开王爷,丝毫不顾惜苏家上下的安危……”·    楚辞豁然站起。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片刻之后,楚辞策马冲出了端王府··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那是在门口碰到的冯蒙给他的,上面是一个地点,就在城外三里地儿。
    “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无济于事这次可是大手笔”冯蒙提醒他··    楚辞嘴角一勾,看了一眼要来阻止他的羽林卫,突然冲过去,一记飞腿将人踢飞,一柄长剑便已到手。
    驻守端王府的羽林卫几乎都跟了过去,要抓抗旨出府的端王··    秦均经过冯蒙时将他看了一眼,策马追了上去··    端王在前,秦均领着羽林卫在后,不紧不慢,永远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端王带兵出征呢。
    一出城门,便见远处山林冒出的烟·秦均也追了上来,“怎么回事”·    楚辞没空跟他细说,他甚至都没有时间细问冯蒙知道什么。
他只知道,这次劫亲不简单·绝对不是他表面看到的样子··    就算苏家再不愿意让苏凝代嫁,却不该在青天白日的大街上搞出如此大的动静。
这无疑在向天下人宣告,苏府抗旨·即便他们找了人劫亲,但要查劫亲之人并不是多难的事情·无论是苏哲榆还是苏启,都不会忽略这一点··    “你在禁足,没有皇令,私自出府,你知道这是什么罪”秦均不得不提醒楚辞一句。
但他的口气却无比淡静,仿佛早料到一般,所以他带的羽林卫并没有真的要抓他回去的意思··    ******·    楚辞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当他违背皇命来救苏凝时,只见一身血衣的苏凝与一个男人手拉着手。
那生死相依的模样,严重刺伤了他的眼··    随后而来的秦均,正要下令围剿刺客,看见此番场景,以及端王的反应,也愣住了··    “王爷”·    楚辞没有说话,看着那个陌生男人心口插着的箭,尽管箭羽被砍到几乎不剩,但依然能看出那一箭很致命。
这个奸夫,他就不信他能扛多久··    苏凝一回首,自然也看见了楚辞,红色喜袍分外惹眼·楚辞后面是一大波白甲羽林卫,每个人手里的剑都锋利无比,却没有一柄肯为他们而战。
    苏凝笑了,心想难道他还想以此宣布自己的绝对权势吗蓦然转头,再也不看楚辞一眼··    楚辞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激得瞳孔一缩,一股怒气和煞气冒了出来,拔剑冲了过去。
随着他的举动,羽林卫也动了,将几个杀手重重围困··    楚辞直接冲到苏凝身边,几乎是立刻便将苏凝护在胸前·苏凝并没有注意几乎砍到他脖子的剑被楚辞生生当下,只感觉到楚辞正强硬地将他与莫辛分开。
    楚辞的血溅了秦均一脸·秦均吓了一跳,几乎是立刻割断了那杀手的脖子··    楚辞搂着苏凝,不肯撒手,疼痛让他更加烦乱和暴躁,他从来不敢相信苏凝这样柔软的人竟会有一天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
楚辞在苏凝耳边低吼道:“跟我回去”·    苏凝心脏紧缩了一下,还未及回应,就就看见莫辛的剑被一个杀手砍飞,就在苏凝以为他必死无疑时,莫辛拔出胸口断箭射穿了对方的眼窝……·    因为羽林卫的出现,杀手反而疯狂反扑,目标也跟着从苏凝身上转移到莫辛身上。
羽林卫或许会救他,但绝对不会救莫辛·场面虽然混乱,但苏凝能清晰认识到这一点·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掰开楚辞的手,义无反顾地守在了莫辛身边··    楚辞怀里一空,心跟着悠悠地空荡起来,那一秒,他有一丝晃神,背部剧烈的疼痛陡然消失了,全部蹿到心口,仿佛什么东西正在流逝,无论他怎么抓也抓不到,脑袋昏了一下,差点倒下去。
秦均及时扶住了他·楚辞终于回过神来,还未站稳,便见莫辛重了一记飞腿,朝着山崖滚过去··    而同一时间,苏凝冲了上去,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十三岁的少年,身体单薄,力气又能有多大,生生在地上拖出一条血污··    楚辞被那抹红色刺疼了眼,条件反射地飞奔过去,却只来得及抓住杯风掀起的苏凝的腰带。
    苏凝和那个男人挂在陡坡上,唯有这一线相连··    楚辞眼神有些空洞,“……为什么”·    苏凝抬眸,手指缓缓爬了上来,抓住了那条唯一的连接,“至少,他肯为我舍弃性命”而你,连王爷的尊严都不肯放下……·    楚辞心有沉了一下,下意识地要去抓苏凝的手,却在此时,那条腰带在苏凝手指停留的地方“刺啦”一声断裂,不过一瞬,苏凝连同那个男人一起滚了下去……·    那一刻,楚辞呆了,愣了,傻了,最后笑了。
放声大笑,肆无忌惮,撕心裂肺,“哇”,一口恶血冲出口,溅在还残留着苏凝血液的山崖上,将红色喜袍染得娇艳欲滴……·    作者有话要说:没节操的基友说,掉崖这段得虐。
··    不会虐呀不会虐····☆、第32章 〇三二章·苏三公子代姐出嫁,这在大正已经算是稀罕事儿了而端王妃还没进门就被劫持,生死不明,更是闹得满城风雨。
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劫亲的人的身份,但苏凝被劫持后第十天,京城发生了几件大事··    太后娘家,刘国公府被罚,从食邑三千户降为一千五百户·国公也被贬为县公。
    端王禁足期间私自出府,被罚仆人赶尽,不得与任何人有任何往来·传言,端王昏迷月余未醒,气若游丝,似有薨殁之兆··    苏家。
苏启高中状元,御前钦点,放弃了翰林院学士衔,领了督察御史衔,代太子巡查天下官吏··    任何闹剧都有它收场的时候·苏凝没有再出现在人们视线中。
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是生是死··    朝廷从此多风雨·三年时间弹指过·苏御史大有走遍九州将各地贪官污吏正法的意思·御史威名赫赫,所到之处,百姓夹道,官吏哀鸣。
谁也不知道这风光背后,苏启遭到多少次暗杀·更没有人知道他好好的京官不做,非得得罪天下官吏是为什么·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丞相乃百官之首,门下弟子无数,陆之章的爪牙就这样一点一点被肢解。
瑞王党被拔除一半,顺道也牵扯出端王私制皇袍的案子,这脏水就这样泼到了陆氏一门身上··    陆氏门阀衰落,尽管陆氏将一揽子罪名全部承担下来,大皇子瑞王也没逃过被禁足的命运但端王的禁足却并没有因此而解开,三年来一直在端王府养病。
这似乎也说明龙椅上那位对这个儿子已经心灰意冷,绝对弃置··    唯一春风得意的便是太子楚循·太子党简直聚齐了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形势几乎将他捧到至高地位,试问还有谁敢跟他争天下。
    其舅父甄无焕手敲着案几,眉头有些不淡静·甄氏的弊端跟陆氏相比,并不少·陆氏被剪除这么多枝桠,甄氏却风平浪静,除了个别无关痛痒的末梢被折了以外,竟然能安然无恙。
这三年,甄氏太过顺遂,太子也太过安逸,反而让他心生不安··    甄祺笑道:“爹无需多虑·这不正表明圣上对太子的重视”重视太子,就不会动太子背后的甄氏。
即便那刘氏,名目张胆做了那么大的事情,龙椅上那位不也平淡处置吗第一年贬官降食邑,第二年就恢复了回来·根本就是做给人看,堵苏家之口。
    三年前苏凝被劫持,懂点门道的都能猜到是刘氏所为·那一次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有害到苏家,反而让刘氏受了罚··    “你可别忘了,那阎罗御史可是姓苏的不要以为苏哲榆这个礼部尚书只是偏安一隅的文弱书生。
他在皇上面前的话足抵过文武百官·他若想要追究当年苏家灭门惨案,我们甄氏也脱不了干系”甄无焕始终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楚循则不以为然,“舅父认为,如今还有谁能继承这皇位只要皇位在我们手上,苏家怎么也闹不翻天就算父皇再宠幸苏哲榆,跟天下比,苏家什么也不是”·    这话倒是实在。
楚翰本之所以会厚待苏家,那也是因为他愧对苏家一门·甄氏虽未直接掌握兵权,但甄氏门下将领却遍及南军北军,府军与羽林·楚翰本若真要动甄氏,无疑是在自己的宅院里点了一把火。
    而他们谁也没料到,此刻,就有一点火苗正在甄氏的地盘秦州煽风点火··    屠龙堡··    莫辛突然从榻上坐起,便看见面前一帮下属正双眼发亮地围观着他。
    “堡主,你又遭苏三公子的道了”他们这下属下应该默哀还是该惊喜呢当年莫辛被弟弟算计,差点在京城的任务中丢了性命。
回来时,便带了这么一个小公子·这小公子长得特俊,柔柔弱弱的模样,可每次下手那叫一个狠··    堡主喜欢小公子,谁都看得出来,甚至放话要跟小公子成亲,时不时还吃点软豆腐什么的。
可每次他都能遭道儿……·    他们这些属下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还私下赌局,看堡主何时能醒来·这次,可不一般,堡主直睡了十八个时辰。
连堡里最厉害的药师,也解不开小公子的毒··    莫辛头皮发麻,厉声呵道:“他人呢”·    众属下也跟着头皮发麻,“大概、似乎,往秦州去了”·    “秦州”莫辛一凛,那是甄氏的地界。
    “密探回禀,御史大人苏启一个月前就秘密到了秦州……”·    莫辛从床上跳起来,一边穿衣一边骂,整顿出门··    秦州一处山林。
    三个黑衣蒙面人,正在围攻两个樵夫装扮的年轻人·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若刀刻过一般锋利·另一个不过十六七岁少年,样子十分温和,嘴角甚至一直含着笑意,但一手毒针一手长剑,毫不含糊地将冲到他面前的两人撂倒。
    苏凝看了一眼刚刚结束战斗的兄长,心里十分不爽··    “不是说有暗卫吗这些暗卫都死哪里去了”皇帝老儿竟然让他哥哥一直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苏启十分淡定地过来,揉了一把小家伙的脑袋,一扫方才的肃杀,笑得十分温柔,“伤着没”·    苏凝的怨气跟着噎下一半,抖了抖被刺客割破的衣衫,顺利地露出一截大腿……·    苏启的脸十分平静,平静地看着苏凝,平静地扫了一眼那两具尸体,再十分平静地割开尸体上的黑衣,从里面裁出一大片干净的白布来。
    抖抖那片布,苏启十分淡定地说道:“来,哥给你补补”·    苏凝身子僵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地让苏启给他把破掉的衣衫给补好了。
    苏启的针脚就跟他的字一样,严谨之中带着密不透风的细腻··    整顿好了,他们才不慌不忙地开始处理尸体··    这三年,苏启没有卷入太子阵营,苏凝算是稍稍安了一颗心。
张既依然留在京城,甚至亲手训练侍卫作为苏启的保护伞·但是苏启的身份特殊,他必须明察暗访,很多时候侍卫根本就带不了··    屠龙堡的杀手虽然厉害,但苏凝三年前欠了人家救命之恩,如今可不想再欠人情。
所以,每次只要一探听到苏启的动向,他必然会赶来··    “既然刺客已经找到你,哥下一步如何打算”·    苏启看着苏凝,心中温暖,“小凝,朝廷的事情你不要过问。
回屠龙堡吧至少,三大门阀不敢贸然冲屠龙堡动手”·    苏凝一呆,“哥哥又说这种话·我也是苏家人”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以身犯险。
    苏启无奈·这个弟弟哪里劝得走··    既然行踪暴露,苏启当即决定兵分两路·这一个月,他要查的东西都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如今也是时候与甄氏正面交锋了··    但以他一个御史,势力显得太过单薄,他需要本地助力·纵观这秦州,自然要数藏剑山庄··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小皮蛋的地雷·☆、第33章 〇三三章·三天后,在一片山涧旁,一位十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衣衫,正半磕了眼,看着水中的鱼漂。
    鱼漂一动,少年挥手将鱼竿豁然拉起,一条肥美的溪鱼挣扎着从空中跌落在他三米外的草地上··    就在那边山林里,两个地痞也在流口水,不同的是,他们看的是人。
那执杆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目俊逸,身无尘霜,举手投足皆带着一股闲散的贵气·怎么看也不像是山野村夫,倒像是出来游玩不谙世故的世家子弟——这绝对是只肥羊·    两个地痞互看一眼,“嚯”地拔出了刀,跳出了树林,笑呵呵地朝着他们的肥美羔羊走过去。
    “这位小哥,借点银子用用”地痞抖着一条腿,威胁挑衅尽在其中··    苏凝瞟了一眼他们身后,那里躲着的人才是他今天要钓的鱼。
    “我、我没有……”苏凝装出一副惊慌样儿,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直直地撞在身后的石头上·两地痞一看他那样儿,气焰更高——果然是个胆小的家伙。
    刀挨近胸口,苏凝不自觉地将身子紧紧地贴在石头上··    “没银子”·    “小模样长得这么好,不如卖到小倌馆去”·    两个地痞兴致甚高地讨论着。
    苏凝的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另一边·他正琢磨着那厮在看什么,突然胸口一凉,那把刀挑开了他的衣服,正一寸一寸地向下滑,似乎在考虑从哪里开刀好。
    “咕咚”十分刺耳的吞噎口水的声音,苏凝这才注意到拿着刀的地痞眼睛泛红,嘴唇发干,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裸、露的胸口··    “啧啧,真他妈诱人现在终于懂了那些大老爷们不抱女人抱男人的缘故了。”
    男人的倔强是女人无法比拟的·而看似坚强的男人露出如此诱人的风流体态时,更能激发埋藏在体内的兽性··    刀身一晃到了腰际,地痞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苏凝的脸。
那张脸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倔强又不安,带着对外界的警戒,让人既想好好安抚他又想狠狠蹂、躏他··    男人的小腹一紧,竟然伸出手,去触碰那张无暇的俊颜……·    突然手腕一紧,骨头“喀嚓”一声响,地痞被抛到几米之外。
两个侍卫退开,便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藏家山庄二少爷剑无羁··    苏凝看着终于跳出水面的大鱼,愣着没有说话··    剑无羁一双桃花眼将他打量了数息,过来,拢了拢他的衣衫,将□出来的地方遮住,手指不经意碰到那胸前肌肤时,忍不住噎了口口水。
眼中一闪而过的*最直白地表明了他的心意··    苏凝看得清楚,也想得明白,自然也装得恰当好处··    “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多么仗义英雄的一句话呀,苏凝就像吃了苍蝇一般,脸上露出便秘色。
    剑无羁只当他是害怕,还好言安抚哄劝,不动声色地将苏凝搂进怀里,冲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苏凝身子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人推开。
    剑无羁愣了愣,立马笑道:“我没有恶意”·    苏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更是惹人怜爱,剑无羁当即也放下了被忤逆的难堪,瞟了一眼还在地上挣扎的苏凝钓起来的鲑鱼。
    “这秦山中,鲑鱼最肥美鲜嫩,小公子是来这里钓鱼的”剑无羁问得小心翼翼··    苏凝点头,生涩地“嗯”了一声。
    剑无羁见他搭话,稍稍放宽了心,“在下剑无羁,公子贵姓”·    “免贵姓苏,排行老三·”·    剑无羁死死盯着那双翕合的唇瓣,既不艳丽,也不平淡,粉嫩的颜色,像是涂上了蜜汁,在粼粼波光一个反光,竟将人照得如玉如瓷。
    剑无羁不自觉地噎了口口水,“原来是苏三公子,幸会幸会”说话间,试探地拉近了几步·这次苏凝没有避开他,他心情甚好。
    “三公子喜欢吃鲑鱼的话,不妨到弊庄上做客·”·    苏凝犹豫了一下·剑无羁的侍卫一脸的严肃,“咱们藏剑山庄行端坐正,还怕吃了你不成”这话透着一股子的不客气。
仿佛苏凝有多么不识好歹似的··    剑无羁赶紧摆手,怕再次吓着苏凝似的··    苏凝再不识好歹也该听说过藏剑山庄的威名·所以,当即他就冲剑无羁拱了拱手,道了声“失礼”。
这一举动,俨然一书香门第的大家公子·剑无羁立马高看了几分·也十分恭敬地邀请他上藏剑山庄停歇··    苏凝的身份是游学在外的书生,一路上两人谈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剑无羁也算是试探过了他的身份,这下更没了怀疑。
    进了庄,自然是好酒好菜款待··    坊间传言,藏剑山庄二少爷好男色,凡是被他盯上的人,没有能逃出他贼口的·苏凝当然知道,但却不露声色地表现得天真无邪。
    剑无羁看得各种舒畅,心里一再地想入非非·如此佳人若能据为己有,岂不美哉··    “……可以动筷了吗”苏凝一脸虔诚地看着剑无羁。
    剑无羁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帮他布菜·细心剃好鱼肉,好好地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苏凝笑眯眯地道谢,吃得无比惬意。
    直到解决了两条肥美鲑鱼,一盅鲜美参汤,蔬菜若干,苏凝才舒舒服服地摸了摸肚皮,抬眼看剑无羁··    剑无羁的脸早绿了··    “那个……你多久没吃饭了”·    苏凝十分淡定地说道:“昨天吃过”这可不是假话。
苏启这个御史实在穷困·而他也不甘去用屠龙堡的银子,每没到一处,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人画画相,写写书信赚点微薄收入·三餐不继真是常事··    剑无羁小心肝一颤,当即悲天悯人起来。
    “那你就在这里多住些时日藏剑山庄也很多藏书,你可以慢慢看”·    慢慢苏凝可没这个时间和耐心,所以他起身,一张脸笑得煞是好看。
剑无羁不自觉地就被他带动了··    “如此这般,就打扰了那我能见见庄主吗”·    “不用我哥他不会管的你是我的客人……”·    “既然在庄里打扰,不见一下庄主怎么行”·    剑无羁以为他害怕礼数不全,可他的大哥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跟男人鬼混,若是真带他去见,多半还得受委屈,一想到这样美人被他的哥哥瞪着就觉得无比可怜。
    “无妨”剑无羁尽力摆摆手,想要安抚他··    苏凝怒了,这厮是闹哪样,有这样把自己的哥哥藏着掖着的吗莫非,那才是他的真爱一想到这兄弟禁断,苏凝就莫名地颤抖。
反正他是非见剑藏锋不可的,这半吊子的二少爷压根就不管事呀·    苏凝也不再跟他争,趁其不备弹了一粒药丸进他的喉咙··    剑无羁一噎,还未回过神来,苏凝的一杯茶水已经迎头灌入他口中。
☆、第34章 〇三四章·“你、你……”剑无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苏凝附身过来,靠近他的耳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上··    “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跟庄主谈”·    剑无羁恍然大悟,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面容柔和的少年,目光依然那么令人怜爱,可为毛这行为让他毛骨悚然呢·    “你早就算计好了”他实在不想得出这个结论,因为太侮辱他的智商。
    苏凝不否认,“以防万一,我给二少爷吃了点特别的东西,只要你不乱来,我保证你长命百岁”·    “你、你竟然还敢对我下毒”·    剑无羁吓得脸色苍白,嘴唇发抖,暗自恼恨对这个少年的警惕不够——若不是想跟美人亲近亲近,那侍卫也不会被他支开。
这次可真是阴沟里翻船了——他竟然在自己的窝里被人算计了·    “二少爷别害怕,我只是想跟庄主好好谈谈”·    敢情那毒药没在你肚子里,你当然不怕·    “谈、谈什么”·    苏凝眯起眼,讨好地将他吃剩下的鱼尾巴挑到剑无羁面前的碟子里。
    剑无羁看了看,哪里敢动手,只是苦着脸看苏凝,“我哥跟我感情不是很好他未必会受你要挟”·    苏凝笑容温和无害,“由始至终,我都没打算用你去要挟他只不过,想让你乖乖配合而已”·    “你、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剑无羁一阵毛骨悚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还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仿佛他面前是一个觊觎他美色的色狼一般。
    苏凝差点被他这举动晃瞎了眼,摆摆手,让他乖乖坐下,“我孤身一人,能对你们做什么只不过有一笔买卖,或许庄主会感兴趣”·    “买卖”·    剑无羁终于乖乖坐下,不由得将苏凝打量了数遍。
呃,面前的少年怎么看也不像个商人呀而且,似乎还穷得相当可以……·    “什么买卖你可知道藏剑山庄的底细”剑无羁镇定了几分,脑子终于开始转动了。
    苏凝看他那欠虐样儿,起了坏心眼,顺手挑起那可怜的下巴,调戏道:“若是不知道,我也不会上藏剑山庄你带我去见庄主就行了这事亏不了你藏剑山庄”·    “现在我哥正在招呼贵客”·    苏凝的眼珠子在剑无羁脸上转悠了一圈。
    剑无羁被迫挑起的下巴,只能仰望着他,深怕他有什么不满意··    “那就等他空了再见现在……”苏凝坏心眼地捏捏剑无羁的脸颊,这厮养得粉嫩粉嫩的,脸上滑不留手,十分可口。
    剑无羁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向来只有他调戏人,何时轮到别人调戏他了·    “……”他紧张地盯着苏凝,希望他不要将自己吃干抹净,要不然,他肯定要威名扫地了·    苏凝逗够了,轻轻吐着扰人的气息,亲启薄唇,悠悠说道:“能……再来一条鱼吗”·    剑无羁紧闭双目,以为自己遇到了混世魔王,对方的手突然离了他的脸,他才慢慢反应来苏凝方才说的话。
    一条鱼……·    难道一条鱼的魅力会比他大·    剑无羁瞪大桃花眼,水汽迷蒙地看着苏凝。
    苏凝敲了敲只剩鱼骨头的盘子,“这秦州的鲑鱼真是名不虚传”·    剑无羁眨巴了一下眼,确定苏凝的确在说鱼,如蒙大赦,赶紧叫下人上菜……·    当苏凝见到那位贵客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夜色正好,圆月高挂·藏剑山庄一处亭子里,几个侍卫,结结实实地守在外围·而那石桌前坐着两人,一人正是他要见的庄主剑藏锋,而另一人,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楚辞·    三年不见,男人五官更加深刻,褪去了曾经的青涩稚嫩以及不谙世故的霸戾之气,换而是一派沉静稳重。
    楚辞自然也看到了他,原本平稳的心跳,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给击中,压得太疼,喷出一溜子的血沫,迷糊了视线,将那个身影侵蚀得朦胧起来··    两人隔着数十盏灯笼,透过夜色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仿佛只是两个陌生人无意间被对方吸引了视线一般。
    “你别看了,这位爷有心上人”剑无羁幸灾乐祸·苏凝这样整他,这笔小黑帐他决定要记一辈子··    苏凝的心震了一下,下意识地收回视线,含笑附耳过去,“相较而言,我更喜欢你一点”·    剑无羁感觉到丝丝热气晕红了耳垂,沿着耳根,又爬上脸颊,当即小腹跟着一紧……·    他这正暗自懊恼,自己莫非有受虐倾向,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对一个刚对他下毒的人有了反应,这特么坑爹坑出了大正王朝了·    这边还没自怨自艾完,苏凝补充的那一句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
    “如果你的五脏六腑全烂掉,说不定能做成一具漂亮的干尸……”·    剑无羁脸刷地白了,“你、你……”·    苏凝戳了一下他的腰,“快替我引荐”·    剑无羁终于不敢造次了,“你、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叫我大哥来”·    苏凝既然下了毒,就不怕他飞了,放心大胆地让他走。
    而那厢,楚辞虽然一直在跟剑藏锋谈论着什么,但注意力从未从苏凝身上挪开过·方才苏凝与剑无羁的亲密举动毫无遗漏地落在他眼里·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将一杯酒直接倒进了喉咙中。
    剑藏锋顺着楚辞的视线看了过去,“莫非楚兄弟有兴趣”·    楚辞淡淡一笑,自顾斟满一杯,看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位小公子是谁”·    剑藏锋很无奈地指指正走过来的弟弟,“这就要问舍弟了谁知道他在哪里拐骗的良家公子”·    “大哥又背后说人这次弟弟可没做荒唐事这位苏三公子有笔买卖要跟大哥谈”剑无羁冲剑藏锋挤眉弄眼。
可这位兄长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言外之意,只是惊奇地将他打量了几眼,视线便投给苏凝··    苏凝远远站着,只是冲他含笑拱手,而对他一侧的楚辞完全视若无睹。
    楚辞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大方说道:“庄主且去,我在此看看月色”·    剑藏锋拱了拱手,这边刚离开,那边就见一个月白衣衫的少年走了过来。
    苏凝半眯着眼不动声色地将来人打大量了一翻,此人有些面熟,似乎在那里见过·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苏凝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他跟楚辞已经在三年前就彻底结束,即便如今遇到又如何。
只要不妨碍他办正事,他压根没打算跟他有任何交集··☆、第35章 〇三五章·苏凝跟着剑藏锋到书房坐下,便抬眼看了看一直粘在剑藏锋身后的剑无羁·这厮就像是离不开母鸡的小鸡仔一样,抖抖索索,怕他却又忍不住要探过脑袋来看他。
    “能请二少爷回避一下吗”苏凝淡定地看着剑无羁··    剑无羁一愣,一脸“这是我的地盘,凭什么要我回避”的表情还有恃无恐地又往剑藏锋身边靠了一下。
    苏凝勾唇,但笑不语,就是看着他··    剑无羁头皮一麻,可怜巴巴地看向剑藏锋··    剑藏锋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剑无羁只好乖乖离开。
    “苏三公子什么买卖,如此神秘”剑藏锋不亏是一庄之主,谈笑间沉静无波,很难推敲他的心思··    但有一点苏凝很清楚,自从两年前上任庄主离奇离世,藏剑山庄承接兵部铸造兵器的权力便被晓义庄夺走。
藏剑山庄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兼带地连在其它地方的地盘都被晓义庄夺了去··    藏剑山庄是依凭甄氏名动天下,同样也是因为失去这个靠山而被打压得难以翻身。
剑藏锋不显山不露水,可绝对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主儿·要不然,藏剑山庄也不可能撑过这两年·苏凝丝毫不怀疑他的手里抓着甄氏大把的把柄·这既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不知道庄主对兵部的兵器制造权是否还感兴趣”·    一丝厉色一闪而逝,剑藏锋端着茶杯笑得温婉,“这是朝廷大事,我们这些乡野村夫如何敢觊觎”·    苏凝也端起茶,却并没有马上喝,而是拿着盖子捋着上面的浮叶,一下一下,一派气定神闲模样。
    剑藏锋看着,反而没了那份悠闲··    “苏三公子既然找上门来,有话不妨直说”·    苏凝低头,轻轻抿了一口香茗,抬眸,淡淡说道:“其实我也不喜欢跟人拐弯抹角”·    言下之意,方才你那句话拐的弯子就太大。
    剑藏锋拱手,算是赔罪,“我剑某人承袭藏剑山庄,自然想要重塑辉煌”有朝廷做后盾,便在这江湖中也便有了靠山·这位少年身份不明,他不好太过暴露,以防被有心人抓了把柄。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苏凝放下茶盏,含笑看着剑藏锋,“两年前,老庄主死得蹊跷,江湖上都传言这事跟晓义庄有关,传言向来半真半假,但既然有传言,想必也并非空穴来风。
所以小弟就前来碰碰运气”·    剑藏锋的一听这个心就提了起来,眼神变得严厉起来··    “苏三公子但讲无妨”·    “其实小弟是有事相求。”
苏凝凑近一些,招剑藏锋过来··    剑藏锋没敢怠慢,附耳过去,一听,汗毛都变得精神抖擞··    这话很简单,“我们联手,干掉晓义庄,夺回兵器制造权”·    简单,却极具诱惑力和冲击力。
    剑藏锋按捺住奔腾的情绪,脸上微微泛出了红光,“苏三公子跟晓义庄有过节”·    “不我们查的不是晓义庄,而是甄氏”·    剑藏锋豁然站起,甄氏,这秦州就没人敢忤逆甄氏门阀的意。
他藏剑山庄也好,晓义庄也罢,都不过甄氏手上的棋子而已··    对付晓义庄,他没异议·可要对付甄氏,他自问还没有这个胆量和实力·    苏凝就知道这个炸弹太大,他吃不消,干脆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盘龙云纹之上镶嵌两个大字“暗使”。
这东西是皇帝老儿亲自赐予苏启的·苏启身份一明一暗,方便他行事··    “这个靠山足够大了吧”·    剑藏锋呆愣了好半晌,才一跪到地。
这暗使只受皇帝钦命,直接传达帝王旨意,执行秘密任务·江湖上有传言,只知道他们神出鬼没,但从未有人见识过·如若面前少年的暗使身份不假,那么,他们藏剑山庄的东山再起便不远了。
    苏凝将人扶起,“三大门阀钳制皇权已久,迟早要铲除·前有陆氏,今有甄氏·如果庄主能助圣上一臂之力,便是功臣别说替父报仇,要夺回兵器制造权也不在话下。”
    “三公子有什么事,但凭吩咐”·    “第一当然是保密第二,我想庄主帮忙助一位御史办案”说罢苏凝掏出一块碎布,布上有一个标记,正是晓义庄的印记。
    “御史大人行踪暴露,正被晓义庄追杀这秦州辖地,上至州府下至郡县,都是甄氏的人·纵观这秦州地界,也就藏剑山庄最合适做盟友。”
    两人在书房叽叽咕咕谈论了足有两个时辰··    剑藏锋这庄主果然不是盖的,当天夜里,就派出了好手,去协助苏启·要对付晓义庄,没有谁比藏剑山庄更合适。
    送苏凝出门时,藏剑峰试探地问道:“方才那位楚公子,三公子可认得”·    这话可以当成是对双方的试探。
藏剑峰绝对不会跟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来往·但他到底知道多少,而楚辞又是以何身份何种缘故来这里,苏凝却无法确定··    苏凝试探地回道:“那位是从京城来的吧”既是姓楚,又来自京城,那身份已经不需要多说了。
苏凝转而一想,楚辞的后台莫过于刘氏,而刘氏却是要置苏家于死地的人··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庄主应该能分清孰轻孰重吧”无论楚辞的目的是什么,绝对不能让他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剑藏锋含笑,“那是自然”·    苏凝最后想了想,还是问了楚辞的住处,径直去找人·某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就算他们要为敌,他也得直面这个人。
    刚来到楚辞住的清风苑,苏凝便看到一个月白衣衫的少年推门进了楚辞的房间,原本亮着的烛火便熄灭了·那一秒,苏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直压到心底去。
即便是前世,楚辞也没有跟任何一个人有过亲密接触··    苏凝不禁抚了抚胸口,转身离去·踏着月光,回了剑藏锋给他安排的房间··    门一打开,烛火便亮了。
苏凝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拔出匕首……·    “是我……”淡雅的声音,没了少年的稚嫩,却冒出了前世的成熟味道··    楚辞站在几米开外,眼中一派深沉,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第36章 〇三六章·苏凝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挪开视线,将匕首收了起来·独自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茶壶在手中滞了滞,又揭开一只茶杯,倒了一杯,推到一旁。
    楚辞一点也没放过他的动作,坐了过来,捏住那杯茶,看着苏凝··    苏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脑子里一直转悠着三年前,他扯断腰带,毅然掉下山崖的情形。
那双几近绝望的眼眸刺伤了他,将这一幕深深刻印在他的脑子里·即便三年过去,他依然能清晰记得··    楚辞说,他的话给他了诅咒,而那个表情,也像是烙印在苏凝神魂中的诅咒一般,挥之不去。
但他很清楚,那正是他想看到的·当扯裂腰带时,心中竟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意·这股快意伴着那个眼神,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这个人。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当年逃离京城,莫辛便派了暗探给苏家报平安,也得知楚辞一病不起,似有薨殁之兆··    想要再次封闭的心扉,被这根刺一扎,便喷出了血。
他在屠龙堡静静地坐了几日几夜,像是释迦牟尼坐在菩提树下·最终他只参悟了一件事,逃避这个人,根本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只有重新面对,他才能将心底那道阴影彻底洗刷。
    最终,他压住了自己的脚步,没有踏入京城一步·他知道这个男人没那么容易死,几年之后,他依然会登上皇位·命运若是那么容易扭转,何须他如此煞费苦心而他跟他需要的是彻底决裂,而不是这样的安放不下。
理智充分说服了自己,可心呢他想过,他们再见面时,或许已经能够做到对面不相识,如今这个男人气势凌冽地坐着他面前,双眼像是锋利的剑刃,想要一点一点将他切开。
    苏凝眼脸不以为然地沉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爷深夜到访,有何事”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态度··    那双利刃切进水流里,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楚辞也喝了一口茶·深夜的凉茶,从喉咙一直冷到心里,让蠢蠢躁动的心安稳下来,却又抵不住的寒凉··    “不欢迎”·    “怎敢”·    楚辞轻笑了一声,却听出情绪。
苏凝抬眸看着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的幅度,曾经少年时,这嘴角通常会以冰冷的姿态让别人明白他的情绪,如今,同样的弧度,眼里却再看不出情绪··    “苏启在秦州。”
楚辞像是在提醒苏凝,又像是询问他··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他真没太多耐心跟人逗圈子··    若是在以前,苏凝应该乖乖地将他的目的和苏启的目的告诉他。
这至少是对他的基本信任·但此刻,面前的少年显然不将他当自己人,甚至带着明显的戒备··    “苏凝,不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言下之意,就凭你们现在的根基根本动不了甄氏。
·    苏凝淡淡一笑,掀眼看着楚辞,“王爷想必还记得三年前的事情吧·苏家,没有退路或者王爷说这句话有另外的意思……”·    苏凝的笑容深了几分,也冷了几分,“比如,王爷怕跟太子殿下绑在一起的刘氏也被牵扯进来”那可是端王母妃的本家,怎么说,那感情也淡不了。
    再说,前世楚循落败之后,可是刘氏力捧楚辞上位的·否则,他一个在边关带兵的皇子,如何能在第一时间顺利达到京城··    刘氏放弃楚循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
篡位是大罪·那位龙椅上的肯定不会善摆甘休·刘氏抛弃楚循,力挺楚辞,还能顺利地将甄氏踩在脚下,一家独大,这步棋的确很高妙··    即便是如今,大正皇帝看着那位并无血缘关系的皇太后,也还是扮演着一位孝子。
苏凝再清楚当年要将他们兄弟赶尽杀绝的人是受命于皇太后的旨意,又能如何·    而这位本应该在禁足的端王,却莫名地出现在这里,苏凝震撼之余,便只有一个想法——楚辞身后站着的是刘氏,是要灭掉他苏家的罪魁祸首。
    楚辞心底一寒,似是没料到苏凝会如此直白地质疑他的用心·至少以前,他对自己还有几分礼貌和敬重,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他心中无可替代的分量。
而今,他却看到了某种能与他抗衡的东西··    “苏凝”楚辞深吸了几口凉气,以平复心情,“我没有龙椅上那位那样糊涂”·    苏凝一呆,这是什么意思·    楚辞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沉沉潭水,幽黑闪亮。
    “我知道,什么才是我最想要保住的”楚辞突然紧紧看着苏凝,继续说道,“不是刘氏,也不是皇位”·    苏凝被这话震了一下。
如果自恋一点,他可不可以将楚辞的话理解为:他才是他要保住的但如今的苏凝却再不会那样幼稚,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楚辞,什么情绪也没有··    楚辞被他这样的反应弄得有些颓丧,起身,今天的谈话让他很不舒服,面对这个消失了三年已然从一个懵懂少年长成精明干练的男人的人十分不适应。
    苏凝看他要离开,没有挽留,在最后不痛不痒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从头到尾,我都不想与你为敌·”这是真话,苏家跟楚辞有十几年的交情,而且他也知道楚辞从未对苏家做出任何不利的选择,无论前世今生。
    楚辞走到门口,突然转了身,深深地看着苏凝,这次的眼神苏凝看懂了·竟然是疼痛……·    “前一世的事情,我不会让它重演绝不会”楚辞视线如钉子一般看着苏凝,那目光恍若有了实质,将他生生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凝的心脏都快跳出了胸口·手下意识地抚上躁动的心脏,等他反应过来时,门口已经空了·苏凝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冲过去,将门死死关住。
    靠上门板,苏凝的心口终于稍稍安稳下来·这才慢慢地回味起楚辞那句话·他说的他不是很懂,但却又像是一根针插入了一个气泡,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裂。
    “苏凝……”·    苏凝这厢还未想明白,又听见了楚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仿佛就在耳边一般··    苏凝没敢啃声,呼吸也滞住了。
    楚辞看着灯光投影在咫尺的身影,不禁伸出手,现场的手指抚过那背影,留恋不舍·楚辞并没有推门也没有敲门,静静的,像是在等待苏凝的回应。
    苏凝靠在门上,背脊像是被门外那只手给吸附住了··    好半晌,楚辞又才开口,“苏凝,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这话仿佛是在劝一个想要轻生的人。
    呼吸声透过门板传到他耳边,苏凝陡然意识到,楚辞似乎知道了什么·这话,无论如何不是他能够说得出来的·埋得最深的秘密和刻骨疼痛像是要被这话轻易翻出来,这让他无法忍受。
    仿佛为了表明立场,房间里的烛光不期然地熄灭·楚辞的眼前骤然一黑,什么也看不到·等视线适应过来,他转头,看着那一轮满月,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第37章 〇三七章·楚辞突然从噩梦中惊醒,猛然睁开眼,便见一个熟悉的轮廓由模糊逐渐清晰·好一会儿,他才看清楚了,这是弘毅,不是苏凝·弘毅坐在脚踏上,一双手被噩梦中的楚辞掐出了血。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辞吐出一口气,松开手,坐了起来·幸好只是梦,两个时辰前他才见过那人,他又怎会满身鲜血地躺在他怀里断气呢·    “不是叫你不要守夜吗”·    弘毅一双水眸,比之三年前多了几分柔情和内敛,他不动声色地擦开手背的血迹,转身给楚辞打了水,“爷这噩梦就没有一天消停的,弘毅只是不放心”·    他还记得三年前,端王昏睡了足有一月,醒来时,就像是发了疯一般,一直叫着苏凝的名字。
除此之外,没人知道他再说了些什么·只有看到他,端王才会平静下来——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均才会让他留在端王府·而他足足在端王跟前陪了三个月,端王的神智才慢慢清醒过来。
    清醒时,也像发疯时一样,只是瞬间的事情·就像一个人丢失的魂魄突然回魂,整个人看不出一点不妥·而对那混乱的三个月,只字不提。
没人知道他是记得还是彻底遗忘··    楚辞起身,天还未亮,苍灰色的山岚在山坳间升腾·楚辞不自觉地往苏凝住的地方走去·弘毅不放心远远地跟了过去。
    而此刻的苏凝,刚被一根狗尾巴草撩拨得重重地打了个喷嚏,蓦然睁眼,便见莫辛正弯腰看着他··    苏凝无奈地起身,顺道一脚将人刨到旁边去。
莫辛顺手抓住他的脚踝将靴子套上·苏凝附身将靴子穿好,没啥情绪地看了莫辛一眼,冷飕飕地说了一句,“这样也能找到”他可真是小看了屠龙堡。
    他到藏剑山庄还不到二十四个时辰,莫辛竟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床前·且不说这速度得有多快,光是藏剑山庄森严的守卫,也不是人能顺便进出的。
    莫辛呲了他一声,“莫家跟剑家也算是世交吧难道你不知道”·    苏凝虚了虚眼,将莫辛深看了一眼,眼珠子还骨碌碌地转了几圈。
    莫辛噎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想欠我人情你来找剑藏锋,这跟屠龙堡也无关系,你大可以放心用他们的人”·    心思被戳破,苏凝脸上愈发淡定,挑了挑眉问道:“你怎么每次都能一找一个准儿是不是派了尾巴跟着我”他自问已经很小心了,不会最后还是没有摆脱掉那些尾巴吧。
    莫辛叫了下人打水给苏凝洗漱,靠在一旁一直看着他,“每次,你都能甩得很干净不过,我是聪明人,要找你的落脚处真不难这次,苏启突然以朝廷御史身份在秦州落脚,我就知道你们的行踪肯定暴露了。
而这里最好的结盟对象不正是藏剑山庄吗你们兄弟向来喜欢借力打力,即便朝廷不派一兵一卒,你们也能借助其他力量来完成使命……”·    说到这点,莫辛不得不佩服,或许这也正是地方官吏害怕苏启的地方。
谁能保证自己没有一个仇家,在官场上混,从来就是一身漏洞,一戳就漏··    曾经,他以为苏启不过有点书生意气小聪明,显然他的确是小看了他·从他们第一次交手,苏启就比他要看得明白得多。
    苏凝年纪虽小,历练也少,但面对危机时的冷凝竟是屠龙堡的冷血杀手都难比得上的··    “这次你们动的是甄氏,可不比陆氏。
陆氏多是门人子弟,利益捆绑,说散就能散·而这甄氏却是亲眷裙带,枝叶连根,你们动一根枝桠都可能牵动整棵大树·”这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将甄氏连根拔起,用得不好,便是自取灭亡。
    就算莫辛想在屠龙堡睡大觉,却也不能放任他们去送死··    “还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既然我能想到你们会联合藏剑山庄,甄氏同样能想到。”
    苏凝再次眯了眯眼,他当然也料到这点·甄氏若是想借机将藏剑山庄连根端,正是大好时机··    “既是如此,你就更不应该参合进来”苏凝的话有些坚决。
银子可以欠,欠再多都可以换,可这人情债,却是世间最难还的债··    他当年怎么就那么糊涂,招惹上这家伙呢·    但这似乎也是他最庆幸的地方。
就因为招惹了他,他不但学会了用毒解毒,也学会了如何应对生死关头·天下间没有哪里比杀手窝更锻炼人··    而莫辛也几次三番明里暗里地帮助他们兄弟度过重重危机。
如此大恩,让他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所以,他也更不愿意莫辛牵扯进这些事情··    莫辛一看他那哀怨的小模样就忍不住大笑起来,胡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要做什么,别人管不了不要以为我喜欢你,你就能命令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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