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终极替身 by 歌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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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终极替身 by 歌疏(3)
·    苏凝扶额,这男人真的很难缠·    莫辛等苏凝洗漱好,就将人十分顺手地拎出屋子·两人正准备一起去见剑藏锋接着讨论大计,结果刚到花园,便碰上正往这边过来的楚辞。
而楚辞身边好死不死地还跟了一个弘毅·而更加巧合的是,弘毅跟得太急,被一块石头拌了一下,楚辞刚好回头扶了他一把,手臂穿过腰际,几乎将人整个搂在怀里。
    苏凝转了头,不想再看··    楚辞似乎感觉到什么,猛然回过头来,一眼便看见了刚从月门穿过来的苏凝,以及他刚刚扭开的头·那一刻,他心跳一滞,手下意识地抽回来,他想要过去跟他解释。
可如今,他又能有什么立场·    莫辛的眉头不期然皱起,“为什么我觉得这人面熟”·    他跟楚辞三年前打过照面,虽然当时场面混乱,但杀手向来巨细无遗的习惯,让他记住了这张脸。
    苏凝将那两人看了一眼,脸上已经恢复了自在和淡然,“这位是京城来的贵人,你不是想要做漕运吗或许用得上·”这话是真心的建议。
    但莫辛一看楚辞直直盯着苏凝的眼,便冷哼了一声,将苏凝往旁边一拉,用自己的身影挡住了他,扭头便走,还不满地说道:“你太招人了·”·    楚辞看着双双离去的背影,心抽搐了几下,一时间竟失去了全身的力道。
那个方向只有苏凝住的一个小院,这个男人一大早竟然跟他一起出来……·    弘毅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苏凝吓得脸色苍白·心中不停嘀咕,“不是说这个人死了吗一定只是长得相似而已可这相似也太像了……”·    再看楚辞苍白的脸色,黯然的神情,他便慌了。
    三年了,他作为一个替代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人硬生生地培养成了泛着贵气的公子爷·三年的努力却在苏凝出现那一刹那,被击得粉碎。
    此刻他的脸色不比楚辞好多少··    “……爷……”弘毅一出声,竟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楚辞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然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在背影消失在花园那一刻,他颓然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用双手捂了脸,“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弘毅看到那双手竟然在抖,这下连唇色也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妖精和金毛恶劣的地雷··☆、第38章 〇三八章·再出现在人前时,楚辞依然是那个沉稳风雅的翩翩公子,谁也在他脸上看不出不妥来。
    他的目光扫过苏凝,落在莫辛身上,嘴角含着柔和的笑意,“这位是”·    剑藏锋兴致甚高地给他们做了介绍。
    一听屠龙堡,楚辞心底清晰地跳动了一下·三年前,刘氏正是雇佣屠龙堡的杀手截杀苏家兄弟·他此刻才想起,这个人似乎正是那日与苏凝手牵着手共同抵御杀手的人。
也是与苏凝一起跌落悬崖共赴生死的人……·    莫辛一听说这位是京城来的,还姓楚,瞬间也想起来三年前那个穿着喜袍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劫亲,此刻的苏凝已经是这个男人的王妃了。
    当即两个男人看向对方的眼神就变了·看似平静的表情下面,黑色火焰刺啦啦地燃烧着··    “京城可是好地方”·    “屠龙堡跟朝廷显贵似乎有不少往来。”
    “楚兄若是有需要,屠龙堡也愿意为你分忧”·    “在下深入简出,哪里需要劳烦屠龙堡的地方”·    “哦这是瞧不起兄弟吗”·    “莫兄说笑了,只不过,屠龙二字,实在太过招摇。
兄弟我怕担待不起”·    ……·    两个人皮不笑肉不笑,你来我往,完全忘记了饭桌上还有其他人··    苏凝就当没看见,端起酒杯敬了剑藏锋和剑无羁一杯。
剑藏锋爽快饮下,剑无羁则直盯盯地看着苏凝,不但没喝,跟苏凝碰过杯的酒杯还刻意地往旁边挪了足有一尺距,深怕那杯子上也有毒似的··    苏凝瞟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便将注意力转到剑藏锋身上。
两人开始谈秦州的形势·秦州有哪些势力是可以培养利用的,而哪些是可以带着他们冲入敌方阵营的,还有哪些是必须抹杀的,如是种种至关重要··    剑藏锋不吝唇舌,将秦州地界三教九流,各方阵营说得分毫不差,这些势力,曾经大多数都是依附在藏剑山庄门下的,如今已经转投晓义庄阵营。
    “庄主能支撑藏剑山庄不被晓义庄吞噬,想必,这些势力里,也该有庄主的盟友吧”·    独木难支,这个道理在争斗中尤其明显。
    剑藏锋帮苏凝斟了一杯酒,嘴角噙着一抹笑,“先父对各帮派有情有义,自然也不乏生死之交·只能说,剑某不才,还没将他老人家的威名耗尽……”·    一听这话,苏凝便知道有谱。
苏凝拿起酒壶也给剑藏锋满上,“那秦州主管漕运的的金淮帮,庄主可有门路·”·    剑藏锋瞳孔一缩·秦州地界,金淮帮几乎垄断了整个水道。
秦州的矿藏和兵器都会选择水路·拎住金淮帮,几乎便斩断了甄氏的一条尾巴·纵使他是九尾狐,也元气大伤··    而关键是,这条尾巴藏着太多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从它下手,的确很明智。
    一听这个,连楚辞跟莫辛也不斗嘴了,齐刷刷地看着苏凝··    剑藏锋声色不动,只道:“金淮帮在藏剑山庄失势时,便与藏剑山庄决裂,彻底投靠了晓义庄。”
金淮帮几乎全靠甄氏为活,这样的决定无可厚非··    “我听说这金淮帮以前是藏家山庄最好的盟友”苏凝可不会轻易就相信这些表面文章。
    剑藏锋叹了口气,“就因为以前关系太紧密,为了向新主子表诚,才会跟藏剑山庄反目,老死不相往来藏剑山庄的货物已经两年没有走过水路了”别说一点点情义了,这几乎算得上是对藏剑山庄的封杀·    金淮帮的行为这也是在意料之中。
可苏凝不信藏剑峰没有后招·只是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剑藏锋,那眼中意味就像在告诉他他真的不喜欢兜圈子··    这气势很平和,却让人有股难以抗拒的压抑。
楚辞心中蓦然一惊,终于意识到,苏凝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苏凝了··    剑藏锋呵呵一笑,敬了苏凝一杯,“剑某只能说,金淮帮内部也不太平·如今的帮主与先父乃八拜之交。
当年金淮帮还寂寂无名时,也多亏了藏剑山庄将秦州最大的营生交给了他·没想到,这样的交情,竟如此经不起考验·”·    剑藏锋悠悠叹息一声,或许从那时开始,他就不再相信所谓的兄弟情义,只有实实在在的权势,才能博得天长地久的盟友。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金淮帮有两位少爷,如今帮主年事已高,权力慢慢移交给大少薛天琪,但二少薛天曼野心不小……”·    剑藏锋捏着酒杯淡淡地看着苏凝,不再开口,眼神很深,甚至有一股玩味在里面。
苏凝再精明,也不过十六岁的少年·自己在这个年纪还是无忧无虑的大少爷,虽然也接手藏剑山庄的事务,但对这些血雨腥风,并没有太多经验··    苏凝只是沉思片刻,“薛天琪还未完全掌控金淮帮势力,而薛天曼有心吞食,若他们为了帮主之位斗起来,岂不是我们能够坐收渔利”·    “现在时机未成熟,他们一时半会是斗不起来的……”剑无羁总想拿点苏凝的小鞭子扯扯,以求心理平衡。
    苏凝一笑,邪魅丛生,“若是此刻那位薛帮主消失了,你说他们会斗得起来不”·    众人皆惊,没想到苏凝竟然狠毒至此。
剑无羁干脆抖了几下,惊恐万分地看着这个恶魔少年,想着自己的小心肝会不会被这家伙毒烂掉,就无比焦躁··    苏凝看了众人的反应,不觉失笑,“不用杀,让他消失个把月,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金淮帮以后如何,他不关心·他只在乎苏启在对付甄氏这段期间,不会遭遇更多危险,能够顺利将甄氏的势力瓦解掉··    “若说囚禁一月,倒不如杀了省事”作为屠龙堡的当家人,莫辛自然是倾向于一刀下去,一了百了。
    苏凝睨了他一眼,“这样做人证物证岂不是断了线”无论什么罪名,都得有如山铁证,否则别说是甄氏了,即便一般的平民百姓你也治不了罪·    莫辛蹙起眉头,“你们办事就是麻烦说吧,要我怎么配合”·    “不用,这次我亲自动手”·    剑家兄弟呆了,楚辞愣了,莫辛头皮麻了。
    “不行这事我不同意”莫辛刚要开口,楚辞竟然先他一个发话眼神不善地看着苏凝·    苏凝一呆,这位爷是不是忘记了他们已经毫无瓜葛。
这个时候发表什么鬼意见——我的事情压根就跟你无关别瞎掺合·    莫辛睨了楚辞一眼,仿佛对被抢了首先发言权十分懊恼。
苏凝直接当没听见,楚辞一脸的激愤撞在冷屁股上,这时才惊觉自己的发言有多尴尬··    而剑无羁的第一反应却是,“你能把解药先给我吗万一你死在外面,我可不想为你陪葬”·    苏凝直接扫到剑藏锋脸上,对方的脸色一点未变,想必剑无羁这厮早就告了状。
·    既然摊开了,苏凝倒是坦然,“我只是不想背后被人捅刀子想必庄主应该能体谅我的心情吧”藏剑峰心狠手辣,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是这个几乎是他带大的弟弟,却是他最大的钳制。
    剑无羁可怜巴巴地看着剑藏锋··    而剑藏锋则看着苏凝,眼神沉了一下,昨夜莫辛来时,知道苏凝的来路,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这少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莫辛这等杀手轻易中招,要给他们下毒实在容易··    如今既然双方有合作,他就不能闹翻脸,即便自己的弟弟再可怜巴巴,他也得扛下来,否则,不但救不了剑无羁,可能还会将藏剑山庄拖下水。
    苏凝本意对他们并不坏,但在双方都没有信誉保证的情况下,这一招,无疑很必要·至少这也说明,藏剑山庄在苏氏兄弟眼里分量十足·只要同心协力,共度难关,前途不可估量。
    剑藏锋拍拍剑无羁的手,安抚道:“苏三公子怎么会害你放心吧藏剑山庄只要不做违背道义的事,自然你的毒也不会发作”·    苏凝会心一笑,“庄主是个明白人”·☆、第39章 〇三九章·楚辞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疑苏凝今天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不过短短三年,他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不依附任何人,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将面前的阻挠一点点铲平··    心中莫名地涌动着,仿佛自己看着长大的小树苗终于茁壮成长,撑开擎天枝桠,让人不敢轻易窥视。
    楚辞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心潮澎湃难安·他很想知道,这三年,苏凝是怎样过的,都经历过些什么··    酒席散后,苏凝了解了一翻金淮帮,便准备离开。
莫辛就跟条强势的尾巴一样,呼啦啦一阵风紧贴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始终保持一米范围·这个范围可是他多年来得出的经验·苏凝要偷袭他,他有时间躲避,苏凝要逃跑,他也来得及抓住。
    苏凝笑眯眯地转头看着他,“莫大少,你不累吗”·    莫辛戒备地看着苏凝,“你又想对我动手就算再温和的毒药,用多了,对身体也没好处我生病了,你负责”·    苏凝笑得阴气森森,“莫大少说哪里话我哪敢”·    莫辛虚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金淮帮的手段很不干净,你去不合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若不去,怎么抓甄氏的把柄再则,有一件事情我还想请你帮忙·”·    一听“请你忙帮”,莫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苏凝冲他勾勾指头,莫辛犹豫了一下,还是靠了过去··    “藏剑山庄曾经是甄氏的得力帮手,剑庄主一定有很多宝贝可以挖,你能挖出几样来,我就让哥哥帮你拿到甘淮水道漕运权。”
    莫辛虚了虚眼,“你在跟我谈条件”他明明当苏凝是一家人,可这小家伙每次都会以这种生分的方式跟他谈交易。
    苏凝翻了个白眼,“有好处不拿,你不是傻吗秦州是甘淮水道的枢纽,金淮帮若是被连锅端,这一带总得有新的帮派出来主持漕运。
以你跟藏剑山庄的关系,互惠互利,岂不是美事·何况你那杀手行当,迟早得关门”·    莫辛承认,苏凝说得很有道理·肥水不流外人田,有屠龙堡在甘淮水道上行走,即便甄氏一下子铲不平,也算是在它的腹地按插了一枚透骨钉。
    “好你的条件我姑且接受但这并不妨碍我跟你去金淮帮”·    “哦是吗”苏凝又恢复了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莫辛心头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窜上心头··    “你……”·    苏凝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在他摔倒之前将人扶到榻上,一脸怜悯地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道:“放心,我用的药都没毒,只不过能让你过分活跃的神经松懈一下而已。”
说罢,很流氓地抚过莫辛的脸,引来一阵寒颤,纤长手指落在眉眼处,轻轻一按,莫辛的眼睛便抬不起来了··    “做个好梦”说罢,拍拍手,顺道搜了莫辛带的飞针,趁着夜色未临,下山了。
    苏凝轻装简行,踏着昏黄落日下了山·他自然没有选择大道,而是选择了一条隐秘的小道·一方面他的确不想屠龙堡的暗探发现他的行踪,另一方面他也要躲避甄氏的监视。
    金淮帮盘踞在秦州临川境内·这是三江交汇的之地,上通京师,西通西平,南面穿过三州四县便是浩淼无际的大海··    可以说临川这个位置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亏了龙椅上几任皇帝下来,这地方还能一直留在甄氏手上·也正因为如此,苏凝也特别小心,甚至重新乔装改扮,他可不想葬送在这地界··    一路上,有茶寮苏凝便会进去喝上一碗,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来往客商谈论秦州的形势。
显然,苏启的到来,这秦州暗潮开始涌动··    无意间他听见一个粮商说今天秦州方圆百里收购的粮食比去年又少了两成··    “这几年,收成都还不错,怎么一年比一年还收得少”·    “谁说不是呢真是邪门了可我们这些小户,哪里敢跟大户去抢,也只能认倒霉。
再几年,恐怕秦州就没法做了……”·    苏凝听得仔细,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什么·这种诡异的纰漏,朝廷不会发觉不了吧若是有人有心囤货居奇,或者是另有图谋,那可都是影响社稷安定的因素。
    苏凝花了三天时间才进临川城,一路并没发现跟梢的人·这刚进城门,就被一个青衫中年男人叫住··    “您可是苏三公子”·    苏凝心头一震,暗暗有了计较。
    中年人像是看出了他的戒备,马上说道:“我是福来客栈的掌柜,小店已经为公子准备好了接风宴……”·    苏凝一听头皮就麻了,“那位贵客是谁”·    苏凝的话不多,但中年人看得出这个小公子很倔强,绝对不是有好处就能轻易跟他走的模样,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位公子姓林,别人叫他林三公子。”
·    苏凝皱了皱眉,脑子转了一圈,猛然明白过来,那林三除了楚辞还能有谁但心里也不是太确定,毕竟楚辞上藏剑山庄也是有要事的,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想到某人可能说“为了你……”,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而以楚辞好强的性格,说不定还会让他见识一下他跟别人秀恩爱,逼他就范什么的。
    唉,曾经年少,他活着真会在意,顺着他的路就走了·可现在,他才没有那心思和空闲跟他耗··    中年男子小心而虔诚地看着苏凝,仿佛不把他请回去,就会溜走一条肥羊。
    苏凝沉思半晌,问道:“福来客栈是临川最好的客栈”·    中年男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头·但随即又想到商人要讲诚信,又补了一句,“虽然不算是最好的,在临川城也是排名第二的。
只不过第一的沁源客栈,已经被人包下了·”·    苏凝不痛不痒地“哦”了一声,这年头,有钱人就算在大街上横着爬都还嫌自己不够招摇。
    “苏三公子,那咱们上轿吧”·    苏凝看了一眼停在城墙根上的软轿,虚了虚眼——这待遇,可是从未享受过的。
    一见苏凝眼中的神采,掌柜松了口气,忙引着他往前走··    “掌柜的,这临川城,你排第二,那最差的客栈呢”苏凝看似不经意地问。
    掌柜卸下心中石头之后,轻松许多,笑道:“最差的自然是绿林客栈·那里鱼龙混杂,贩夫走卒没钱没势的都住在那里,又脏又乱……”·    “最差的客栈,名气竟然如此大”苏凝故作惊讶。
    掌柜鄙夷地哼了一下,“这绿林最初也算是临川城最大的客栈,不过入住的都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哪能跟沁源和福来比……”·    苏凝咳嗽了一声,“那就请掌柜送我去绿林吧”·    掌柜蓦然转头,只见苏凝笑眯眯的眼,看似在笑,可怎么还能感觉到一股袭人凉气·    掌柜立马萎了,赶紧回想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说错了话,嘴上已经开始连珠炮地道歉……·    苏凝摇摇头,“那位林三公子不会介意的。
同样也会付给你银子·所以掌柜不用担心·”·    掌柜抹着一头冷汗,战战兢兢地将苏凝送到了绿林··    苏凝隔了半条街下轿,没当那个在绿林横着爬的暴发户。
拎着包袱进了绿林,小二立马迎了过来,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客官,已经没空房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苏凝一挑眉,“临川城怎生如此多的人”虽然是繁华地段,可也不至于到此地步。
    小二挠挠后脑勺,“客官不知道吗金淮帮的三小姐三日后彩楼招亲,是以人多了一点·”·    这个苏凝倒是听说过,也不做计较,只问,“柴房呢”·    小二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苏凝虚了眼,“不会连柴房都满了吧”·    小二咳嗽了一声,“不瞒您,柴房的确有人了·那位客官虽然同意与人同住,但他很挑剔。
方才已经有两人被赶走了……”·    赶走这得是多嚣张的人,住个柴房还如此矫情·    苏凝看了看这个客栈,来往三教九流,贩夫走卒,的确很符合藏身之地。
    “那劳烦小二哥带我去试试·”·    小二抹了一把汗,一边往里走,一边看似无意地说道:“这位客官交了上等房的银子……”说罢,还很直白地瞟了苏凝的衣着。
言下之意,呆会若他不同意,也只能你走人··    苏凝只笑眯眯地跟着,让满心忐忑的小二哥终于安下了心··    到了柴房,小二敲开门,一声熟悉又不乏威严的声音响起,“进来”·    苏凝蓦然一震,想要离开时,门已经推开,而第一眼便看见端坐于屏风间的男人。
青衣布衫,退却锦衣华服,却依然难掩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    至少小二就不敢与他对视··    也不待小二问话,楚辞已经启口,“如果是他的话,我同意”小二掬了一头瀑布汗,这才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苏凝瞟了一眼灰溜溜跑掉的小二哥,这小厮明明在自己面前还很人模人样的说··    “进来吧站着干嘛”口气里的意味藏着不明显的笑意和得意。
    苏凝也默默抹了一把汗,他自认为楚辞并没有了解他到能将他的选择算得毫无遗漏··    苏凝便将这个柴房打量了一翻·与其说这是柴房,不如说是狭小的客房。
几道屏风将中间隔成一个小隔间,两张小床,一张小桌子·小桌上摆满美食·而此刻楚辞正坐在桌前饮酒,捏着酒杯,看着他,一副似笑非笑模样··    苏凝叹了口气,躲不掉就忍吧。
    大大方方地往桌前一坐·楚辞给他倒上一杯茶·苏凝喝下,“就你一人”·    楚辞眼神闪了一下,似乎对苏凝这一问很满意,所以他爽快地答道:“你以为还有谁”·    苏凝真想抽自己一耳光,也懒得跟他废话,一路行来,又饿又累,摆在眼前的美食不享用岂不太可惜。
    而仿佛料到他早要来,碗筷都备的双份的··    楚辞见苏凝并不打算理会他的无聊调戏,便老实交代,“弘毅在福来客栈·”·    苏凝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吃了几口菜,这才问道:“那你怎么会来临川”·    “我要查西平侯。
西平和临川一山之隔,而金淮帮借着漕运之名,经常往来于两地·”·    “同一条水道,金淮帮往来不是很正常”·    楚辞看了苏凝一眼,知道少年并不信任他。
可信任就是这样一档子事,只有你真心将自己剖开来让他看得巨细无遗,才会给他坦诚的底气··    “剑藏锋应该没告诉你老庄主的死因吧”·    死因,苏凝也问过以藏剑山庄世交自居的莫辛,他知道并不比自己多多少。
    “我想你哥要查的应该是甄氏私造兵器的事情·甄氏并不是一直都在私造兵器,他们是从二皇兄被立储才开始筹谋的·私造兵器是灭九族的大罪。
就算他日太子登基,这样隐秘的事情,非甄氏的人,肯定会被抹杀·老庄主很聪明,一人死,将这个可能覆灭全庄的隐患排除·”·    据前世的记忆,太子逼宫时,西平侯可是出了兵马的。
如此推测,西平侯应该早就与甄氏勾搭在一起·晓义庄与金淮帮如今是甄氏的两颗爪牙,藏剑山庄被他们孤立,无论太子以后如何,倒确实能得到最大的保全··    楚辞这话信息量太大,苏凝整理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说,金淮帮可能将这些兵器从水路运往西平这种事情,西平侯不可能让别人知道吧”至少他们兄弟以及那皇帝老儿都没觉察出来。
这楚辞的门道难道比那龙椅上的老狐狸还要多·    “冯蒙,你可还记得”·    西平侯的次子,也是被质押在京城的弃子。
苏凝如何能忘记,不过这人已经投靠了太子楚循,楚辞说他是什么意思·    “冯蒙可不是一个甘于任人摆布的人·西平侯府有他的心腹。”
    “这么说,冯蒙其实跟你才是一伙的”苏凝的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异··    楚辞抬眸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我跟冯蒙没什么”·    苏凝一愣。
    楚辞又接着说道:“我跟弘毅也没什么”·    苏凝头皮麻了,一口喝完杯中茶,“这些跟我没关系”·    楚辞也不反驳,“今天你好好休息后面可是一场硬仗”·    苏凝有些疑惑,楚辞又顺利地在他头顶炸了一个响雷,“你一定不知道甄氏族长来临川了吧”·    “……”·    “就在沁源客栈”·    苏凝被这个消息震得差点失眠。
    这甄氏族长可是一朵神秘的奇葩,从来没在人前露过面·连龙椅上那位暗卫遍天下的人都不知道他的长相·苏凝手上的消息只道此人冷酷无情,行为处事不按常理,年纪不大,却心狠手辣,将甄氏上下制得服服帖帖。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可甄氏的繁荣却比朝代更为久远·光大正王朝,甄氏繁荣三百余年,从协助开国皇帝夺取江山,到历代皇子争位夺权,甄氏从来没有败过。
    无论皇位上坐的是谁,甄氏总有办法稳固自己的地位·而兵部,不过是它的一只爪子而已·上控朝廷,下掌诸将·而这个真正的操控者便是甄氏族长。
    苏凝转辗反侧,脑子里滑过无数的念头·甄氏族长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来临川·他怕的是,他是为对付苏启而来·更担心他已经看透了他们的运作。
这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作为螳螂,可是最悲催的··    苏凝刚又翻了一个身,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冲上耳垂·蓦然睁眼,楚辞的脸近在咫尺。
苏凝的心跳差点停滞··    “睡不着”楚辞的声音很低,温热气息撩拨在面颊上,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见苏凝没答话,楚辞又道:“不用担心。
总有制服甄氏的办法”·    苏凝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楚辞若是有前世的记忆,或许,他是知道甄氏会采取什么动作·前一世,他虽然迷恋楚辞,但还是记得楚辞被无辜放逐边关,大概是跟甄氏有关系的。
只不过,那棵大树太彪悍,没有直接与之正面抗衡罢了·也不知道自己死后,甄氏是否已经被楚辞瓦解··    “你也睡不着”·    黑暗中传来楚辞的轻笑,“我只是不舍得睡着……”·    “咯噔”,苏凝的心跳颤动了一下,果然自己依然够贱,只是这么意味不明的一句话,竟然也能拨动心弦。
    “晚了,该睡了·”苏凝的声音下意识地冷了几分,翻过身去,不想明白他的真正含义,更不想倾听这些无畏的话语··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觉到楚辞若有似无的视线在撩拨他的内心。
他知道他一直看着他,他却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这样磨磨唧唧,终于还是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是被痛醒的,手骨被捏得痛疼不堪。
苏凝猛然睁眼,只见不知何时,楚辞的床已经挪到他旁边,而睡梦中的楚辞正紧紧握住他的一只手,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暗影·眉头紧蹙,头发汗湿,唇色泛白··    他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样的噩梦,只是转头看时,便忘记了再转头,也忘记了应该将手无情地抽出来。
    楚辞猛然间身子一抖,蓦然睁开了眼,失神的眸子直直看着苏凝,慢慢地变得清明··    感觉到自己手中那只手,楚辞抖了一下,放开了。
    苏凝这才反应过来,将手缩回来··    “做噩梦了”·    楚辞坐起来,衣服已经汗湿,尴尬地看了苏凝一眼,迟疑了一下,应道:“好多了。”
    苏凝不明所以·只见他借着月色,到屏风后擦拭身子,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这才又重新坐回床上··    远远传来公鸡打鸣声。
楚辞看看屏风挡住的窗口一抹淡白,“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苏凝“嗯”了一声,便翻了身··    楚辞靠在床头,看着月光勾勒出来的阴影,手指不自觉地伸出,描摹起那身体起伏的线条。
少年的线条跟前世一样柔和,可给他的背影却变得冷硬,楚辞不禁失笑,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第40章 〇四〇章·天刚蒙蒙亮,苏凝起身,准备抓几条鱼去沁源客栈转悠一下。
    楚辞一看他挽起袖子露出肌肉并不结实的小臂,眉头便皱了起来·“你等我一下·”说罢,转身不见了··    苏凝莫名其妙等了近一刻钟,终于看到楚辞反转,只不过,他第一眼压根没认出人来。
因为楚辞竟然不但换了衣服,还挑了两个框子,每个框子有几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    苏凝一呆,这也太像模像样了·他最初不过是想提一两条,当是自己钓的,去换几个钱。
这样子倒像是渔夫··    “你向掌柜买的”·    楚辞瞥了他一眼,嘴角淡淡勾起,隐隐有些得意·“沁源客栈最拿手的就是鲑鱼。
昨天我就让手下准备好了·”说罢,还扔了一堆衣服给苏凝,“换上,这样才像·”·    那扑面而来的鱼腥味,让苏凝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这样一来,苏凝根本没办法拒绝与他同行··    两人就像渔家兄弟一般相携往沁源客栈而去·浓重的鱼腥味,让路上行人退避三舍,而爱鱼的又忍不住要来看上一眼。
鱼的确都是好鱼·而两位小哥还面生得紧,一开口就不是本地口音·所以很多有心要买鱼的人也都起了占便宜的小心思··    这本是人之常情,初来乍到的哥俩拒绝也是理所当然。
    苏凝甚至气愤地说道:“你们不要欺负外地人,我都已经打听过了,市面的价格比你们多了三文钱·”·    说罢拽着挑着担子的楚辞就走。
那气势活脱脱的就是一个不谙世故的少年··    楚辞感觉到那握在手臂上的力道,嘴角不经意地翘起··    两兄弟的身影恰到好处地落在沁源客栈掌柜的眼里。
掌柜的眼睛可精了·看着还在跳动的十几尾鱼,故意叹息了一声,“你们要的价格我倒是可以给,可如今小店被一位爷包了,也要不了这么多·若是你们可以便宜点,我就亏本买了……”·    苏凝的眉头跳了一下,果然是奸商。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辞面色比苏凝平和多了,这才像是主事的人·是以掌柜只是瞟了苏凝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楚辞沉吟半晌,像是在下决心一般,只道:“我们兄弟本来是想在这临川城扎下根来,如果老板能够每日都给我们拿这么多鱼,我们兄弟俩愿意低于市价卖”·    苏凝暗暗惊了一下,楚辞这是准备打持久战的意思。
但他的表面看起来就有些哀怨了··    一刻钟后,苏凝捧着一碗粥,不紧不慢地啜着,楚辞则坐在他对面啃馒头·而小二也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仿佛他面前的是两个自强不息的乞丐似的。
看得苏凝一阵毛骨悚然··    这不能怪小二,只怪楚辞当着掌柜的面说可怜的弟弟三天没吃顿饱饭了,好不容易找到这点营生,还要拿去还住店的钱·占了便宜的掌柜十分乐意地赏了他们一顿。
    “听说这里住了一位贵人小二哥,说说,让我们也沾沾贵气·”·    小二原本是挺话唠的,一问这个,他神神秘秘地附身过来,还刻意压低了声音,“他的身份连掌柜都不知道。
不过来头肯定大·整个客栈,几十个房间就被他全包下·随行的十几人,除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丫头,全是彪形大汉,一看就是练家子·所以这些天,兄弟们都憋坏了。
在店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一问及对方长什么样,小二就说不出来了,“我就见了一次,还是进住时·戴着面具,没看到脸。
平素楼上,即便是掌柜都上不去·”·    “难道他就不下楼”·    “也不是,每天清晨他会在后院的小花园里看日出……”·    这话顺利点燃了两人的眸子。
    苏凝突然捂住肚子,唉叫了一声,“小二哥,茅房在哪里”·    楚辞头皮直接麻了·苏凝要干什么,他用脚趾甲都能猜出来。
可既然他开了口,他就得配合··    苏凝在茅房顺利地忽悠走了店小二,再一个不小心,便在花园迷路什么的,实在是寻常事·结果,这天也不过才微亮,几名壮汉,几乎守住了所有进入花园的路口。
苏凝只是远远看到一个紫色衣衫的颀长背影·如墨长发几乎蜿蜒到地上,随着微凉的晨风轻轻飘起,光是一个背影竟是让人浮想联翩,分不清是男是女,是凡是仙··    苏凝刚要上前一步,就听见一声重重的闷哼声。
    一个彪形大汉瞬间挡住了他的视线,抱胸而站,双目如炬,如泰山压顶一样俯视着苏凝··    苏凝那小身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从纯洁无暇的小脸上,挤出一个可人的笑容,十分天真地问道:“大哥,你可知道后门往哪个方向”·    彪形大汉看了他数息,僵硬的脸颊跟那一身的肌肉都纹丝不动。
苏凝都开始怀疑他是否能听懂他的话了·又噎了噎口水,重复了一遍··    这次,大汉终于开了尊口,三个响亮的大字,“不——知——道”·    “那,我能问问其他人吗”苏凝歪头看了看里面,正好看见那个紫衣人转过头来,原本以为会看见什么绝世美人,结果,只见一张银箔面具。
那双眼睛黑黝黝的,仿佛能勾魂··    大汉一动重新挡住了苏凝的视线,眼神不善地瞪着苏凝,又飙了两字,“离开”·    还好没说“滚”。
这光天化日之下,苏凝也不敢来阴的,便准备乖乖离开··    “让他过来·”就在此时,一声天籁,传进耳膜·不轻不重,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偏偏能撩拨人心一般。
    大汉一听,便退了一步,让开了道··    苏凝的心跳反而加快了,显然,这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也并没有做好与紫衣人正面交锋的准备。
而最让他不安心的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过去·    若他真是甄家的家主,就他这二两肉,还真不够人视力凌迟的··    尽管内心奔腾,苏凝脸上却依然挂着恬静的笑容,甚至带了几分羞涩和紧张,那是一个下层平民对权贵本能的敬畏。
    苏凝在几米外便停下来了,“小心翼翼”地看着紫衣人,“……我只是想找出去的路……”·    紫衣人打量着他,精制的银箔面具遮挡到鼻翼,露出好看的唇形和线条柔和的下巴。
若只是看脸部轮廓,很容易将他误认为女子··    他的身材比苏凝足足高了大半个头,与如今已经魁梧的楚辞几乎一样·不同的是,他的身材更为纤细,举手投足间荡漾着一股十分单薄的光芒,仿佛真是误落凡尘的仙子,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玷污了他。
·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统领着甄氏,杀人如麻·而此刻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正朝他伸出来,晨光洒落在指尖,竟是照得透明了一般··    “过来。”
    苏凝迟疑了一下··    “我带你出去·”·    苏凝的脚动了,跟着靠近·看到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并没有缩回去。
苏凝只好也伸出手·跟紫衣人白皙细嫩不一样,苏凝早被磨得皮糙肉厚,甚至此刻还带了两片鱼鳞··    苏凝十分尴尬地看着紫衣人,“我的手很脏”·    紫衣人的嘴角微微勾起,收回了手,“在我带你出去之前,你也帮我一个忙,可好”·    “我能帮你做什么”·    紫衣人神秘一笑,自顾往前走去。
这和谐如春风般的气氛,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苏凝铁了心了··    半个时辰后,楚辞早发飙了,到处乱窜要找自己的“弟弟”。
他是真的心慌了,不知道是苏凝故意的,还是他被人发现,碰到了危险··    掌柜和店小二拦也拦不住·几个彪形大汉将楚辞包围在中间,进退不能。
    楚辞虚了眼,手下意识地捏住了传递讯号的鸣管,只要他吹响,那些手下马上就会出现,但从此他和苏凝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楚辞忍耐,不敢轻举妄动,努力强制自己冷静。
    “几位大哥,我只问一句,我的弟弟在不在楼上”其他地方他都找遍了,连掌柜都帮他找了·掌柜虽然是个看重利益的商人,可如果在他的店里丢了一个人,或者,那位少年被这神秘客人怎么滴了,他还真是左右为难。
报官不是,不报也不是·自然他希望能够和平解决··    彪形大汉根本就不搭理楚辞这个外来人,只是将他围住,也不动手,虎视眈眈地看着。
    掌柜赶紧抖抖索索地过来打圆场,最后有个大汉终于不屑地开了尊口,“在·”·    一个字,噎死人不偿命·    楚辞差点兽奔,“你们把他怎么了”·    双眼都红了,原本英俊的脸颊变得狠戾冷酷。
    大汉不再开口,依然如之前一样看着他·楚辞的心乱了方寸,有那么一刻,他想不顾一切先把人救出来再说,管他什么筹谋呢··    下一刻,楚辞松开了藏在衣角的鸣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一柄剃鱼鳞的匕首。
    掌柜呆了·壮汉更加不屑,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楚辞暗自噎了口气,“放我弟弟下来,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    众人依然不为所动,楚辞干脆扑了上去,他自然不敢漏出自己的底子,只是胡乱地刺。
在混乱中还真让他滑到一点鲜肉,淡淡的血腥味冒了出来··    而紧接着他的肚子被一只膝盖重重顶了一下,强大的力道,让他一阵干呕,摔在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住手”·    楚辞终于听见了想听的声音,也看到一袭月白衣袍从楼梯上急速扑过来。
    楚辞看清楚那脸时,有些发呆,眉毛被仔细描过,精制也自然·一袭衣袍并不十分华丽,也无半点不适当的装饰,但的确是女装……·    而这个人突然扑过来,将他护在怀里,愤怒又戒备地瞪着那几个壮汉。
    壮汉的瞳孔变都没变一下,直到听见另一个声音,他们才恭敬地退开··    尽管遮面,楚辞认得这个人——甄逸,甄氏家主。
暗卫的讯息果然不假··    而此刻甄氏家主看着地上的一队“苦命鸳鸯”嘴角微微勾起,冷冷淡淡,看似没有恶意,却也看不出有什么好意。
    “林公子可有受伤是我的手下调教不当”·    这边话音一落,几名壮汉,开始抽自己的耳光。
甄逸连看都不看一眼,反而亲自将他们扶起,请他们上楼查看伤势·甚至还给楚辞准备了热水和衣服··    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二人时,楚辞脸色古怪地将苏凝打量了一眼,“为什么穿成这样”就算要想办法接近这个诡异的甄逸,也不至于这么糟蹋自己吧·    那眼中意味之直白,苏凝想将他直接按水里清醒清醒去。
    “没你想得那样恶心·这位爷似乎被人逼亲,需要我当个肉盾·”说罢,还掏出一张银票,朝楚辞晃了晃··    塞好银票,苏凝很顺手地去解楚辞的衣服。
    楚辞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戒备地看着苏凝··    苏凝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楚辞泛红的耳根,心情突然变得有些诡异·心情一好,一把拽住楚辞的衣襟,放软声音逗他,“爷,让奴家伺候你沐浴吧。”
    楚辞狠狠打了个寒颤,一股无名火瞬间烧透了整个脸颊,跟看见恶魔似的,一把抓住苏凝的两只爪子,将人毫不留情地推出了门外,还十分严肃义正言辞地哼道:“乖乖给我呆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苏凝被他那样子逗乐了,反而“噗嗤”笑了出来。
楚辞的脸别提多难看了,看着那张想念多年的脸,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容,心里的酸涩和甜蜜无限泛滥,到最后他竟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没了··    苏凝被他看得终于停住了笑,正待他说句啥话时,楚辞“嘭”地将门死死关住。
    苏凝眨巴了一下眼,这厮莫非是害羞真会害羞·    “他真是你哥”甄逸不知何时从对面的房间出来,靠在墙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凝。
那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眸子,幽深幽深,怎么都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    苏凝也不正面回答,只道:“您真的还会再给我一百两”·    甄逸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少年样貌的确是生得好,可看他的面容,苍白中透着一丝营养不良的黄·这份柔弱,还真能勾起人的怜悯··    可他甄逸可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只不过闲来无事,有一只迷路的小猫咪闯入了他的视线·那可怜巴巴又惊恐莫名的模样,在看到一张百两银票时,便荡然无存了·难怪世人要说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    若是最初他还怀疑过苏凝的身份,可看到后面他的种种表现,他已经相信这就是一个跟着哥哥出来闯荡想要出人头地衣锦还乡的天真少年。
    “当然若是我满意了,自然会给你”·    苏凝笑眯眯地看着甄逸,脸上看不出一点不属于这个身份的表情。
    他跟楚辞的身份早就设计好了,他甚至不怀疑甄逸在听了他的简单解释之后已经派出人去查探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这年头,比的就是谁动作快,比的就是谁更狠,比的就是谁更会掩藏。
三年的时间在刀尖上舔血,他什么人没见过·这可比别人一辈子学习的都要多··    甄逸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谁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们更要分外小心··    两人各自在距离几米的门口说几句话,不远处就是几个侍卫·这气氛看起来十分怪异,两人像是对这种怪异毫无知觉一般,竟然还能笑上几声。
    甄逸笑声戛然而止,突然又幽深幽深地看苏凝,“你不怕我”·    苏凝心头跳了一下,搜索是不是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让他起了疑。
口头却没敢怠慢,“有、有点·不过我相信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甄逸这次没说话,只是将苏凝看了数息,嘴角依然是那样的幅度,蓦然转身,进屋,关门。
    苏凝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好下人来送热水,苏凝便给楚辞送了进去··    屋里冒着腾腾热气,苏凝看着在大澡盆里那个男人,猛然间有些恍惚。
似乎前世在军营里,他就常帮楚辞倒洗澡水·而楚辞也会帮他打水·那段时间,是他们彼此靠得最近的时间··    男人一动,背上一条刺眼的痕迹暴露眼前,从肩胛骨斜斜向下。
这样的伤苏凝很清楚·是利刃切出来的·因为太深,皮肤上留下了明显的缝合痕迹··    苏凝被这条伤口吓得血直往胸口涌,手脚跟着凉了起来。
手上一实力,差点将水桶打翻··    楚辞被惊动了,探过头来,一看苏凝脸色有些苍白,蹙起眉头,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苏凝将脸上的情绪收拾得十分干净,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显得有些刻意。
    楚辞越发不放心,眼睛落在他身上就没移开·苏凝直接无视他,试了试水温,将水倒了进去·楚辞被烫得往旁边躲出半尺·热气升腾起来,打湿了他的睫毛,可怜兮兮地埋怨道:“你对我又有什么不瞒吗”·    小家伙现在真是越来越难以理解了,这是要谋杀亲夫呀·    苏凝冷冷哼了一声,捡起湿巾,抹上楚辞的肩膀。
这才光明正大地观察起那道伤疤·从肩胛骨直蹿到斜面腰眼,从伤口的形状不难判断,着力点就在肩胛骨上,而下面有一段是没有及时躲开的大划伤··    在苏凝前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道伤疤。
他难以想象这是什么场景留下来的·必定是一个生死搏杀的血腥场面··    “你的身手不错,怎么就没躲过”·    楚辞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苏凝的手指正沿着那成年的伤口慢慢地爬。
    “一时不小心,没有防备·”·    “不小心”楚辞哪里像是个不小心的人·既然不愿意说,苏凝也不想再问。
丢下湿巾便要起身·楚辞心头突然一慌,一把将人拉住,一双黑眸坚定地看着苏凝··    苏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想要挣开,却怎么也摆脱不了他的钳制。
    好半晌,楚辞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悠悠开口,“……三年前,你若知道我受伤,会为我留下来吗”·    哪怕只是出于愧疚,他也希望他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他承认自己从来就是极度自私的人·只要苏凝哪怕还有一点在乎他,他都会不计代价将他绑在身边··☆、第41章 〇四一章·苏凝被这句话震了一下,竟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呆呆地看着楚辞,心中仿佛突然变成了空白,连点思绪都理不出来··    楚辞得不到回应,突然有些脱力,抓住苏凝的手,慢慢地松了开了,神色黯然地转开头,“我马上就洗好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口气平稳没有起伏。
水汽氤氲间,朦胧了他的脸庞··    苏凝的心里紧了紧,终究他也给不出答案,转身而出··    当楚辞和苏凝衣冠楚楚地坐在花厅中,看着那所谓的逼婚之人时,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被元宝砸晕的错觉。
    前来逼婚的人不是别人·是甄氏一位长老带着金淮帮的帮主薛兆和其刚长大成人的女儿薛玉——也就是两天后要彩楼招亲的那位··    这三人齐刷刷地站在他们三人面前,甄逸只是好兴致地给苏凝斟了一杯茶,还煞有介事地介绍这是雨前龙井,比明前茶味道更香浓。
    苏凝有一下没一下地应着·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位薛小姐怨毒的眼神足以戳穿他的脊梁骨··    楚辞将这三人看了一眼,他可是第一次知道这甄氏家主还能被族中长老所钳制的。
而且以甄逸的身份,这位薛小姐最多也只能做一个小妾··    金淮帮虽然依附甄氏,但并不表示他们会完全臣服,若是这个关键节点出了什么乱子,也可能给甄氏招来一个烂摊子。
    既然金淮帮想要与甄氏结亲,不惜让嫡出女儿当侍妾,他们也乐意接受这个示好·至少以后,双方利益捆绑,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薛兆便不可能背板他们。
这也算是解决了后顾之忧··    而薛兆与藏剑山庄渊源颇深,藏剑山庄那位知道趋利避害,不惜断送性命要斩断被斩草除根的威胁因素,这薛兆想必也清楚若是不攀上甄氏这艘大船,他金淮帮必然是兔死狗烹的命运。
    两家的算盘打得响,可这位家主却完全不领情··    甄逸的毛向来很难顺·若不是这些长老加压,恐怕他根本就不会给机会见这两个人。
    长老也气得胡子乱颤,说起来,他可算得上是甄逸的爷爷辈,却被这个狂妄的小子如此戏弄,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了··    “甄逸”·    甄逸终于抬了头,嘴角勾了勾,“十七爷,我早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你不信今天她就在这里,你不妨问问她的意思”·    甄逸自然指的苏凝。
    苏凝头皮一阵发麻·他可从来没干过拆人姻缘这种缺德事儿··    但按事先约定好的,他一把拉住甄逸,水眸莹莹,刻意放柔声音说道:“阿逸,我留下的唯一条件你应该还记得。”
    楚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颤·苏凝虽然长得秀气,但绝对不是女人样儿,即便此刻被十分巧妙的妆容将他男儿的英气给掩藏起来,但一想到那样一张脸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苏凝声音虽然很温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威胁·甄逸很聪明,一条丝巾,便将苏凝脖子上最可能暴露他性别的痕迹给压盖住了·刻意放柔的声音,虽然粗粝了一点,却也可以当成是略显沙哑的女声。
甄逸对苏凝的表现十分满意··    甄逸拍拍苏凝的手背,重新抬眸看向族中长老,“我答应过她,除她一人,不会娶第二人·”·    论容貌论气质,论举止,怎么也是他身边这个人更好。
甄逸眼神淡淡,有恃无恐地扫着面前三人·那意思分明就是,不要将一些乱七八糟的货色往我身边塞··    长老顿顿拐杖,十分气恼,“只是一个侍妾……”话刚出口,突然意识到不应该当着人家姑娘面如此说,他干脆让那对父女先回避一下。
    苏凝和楚辞也被他们赶了出来··    苏凝一出门就看见那对不甘心的父女正面色不善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甄逸那个所谓的心上人是否存在,又该是怎样一个身份。
但苏凝可没打算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扛下这份怨怼·反而心头一动,便举步上前··    薛兆已经五六十的人了,就是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但这人在江湖摸爬滚打几十年,论精明论手段,他们要正面交锋难有胜算。
    苏凝从来都不介意耍点小手段,比如在靠近时,不知不觉地弹了一枚细小的飞针过去··    这东西他都用药物淬炼过,小小一枚,倒不会致人丧命,但也多少会有影响。
若是多挨几枚,那影响自然也会越大··    薛兆只觉腰上很细微的一点点刺疼,还不如蚊子的叮咬,自然也未留意·反而全部心思都看着走到他面前这个有恃无恐的“女子”。
    “姑娘就这么容不下人”薛兆也是混绿林的,若不是为了给金淮帮系上这最后一只护身符,他还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去给人做妾。
    苏凝微微一笑,“哪里话只不过阿逸心里容不下别人·若薛小姐对阿逸真有情,若你能打动他的心,我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毕竟甄氏家大业大,阿逸只有一个正妻,也是会被人诟病的……”·    苏凝说得那叫一个婉转动听。
薛家父女原本死沉的心思,陡然间被点燃了一盏明灯·双眼都亮了··    “阿逸只是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情·即便是长老也不可以。
我想薛小姐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当苏凝将第三枚飞针弹入薛兆体内时,他的“苦口婆心”也已经说完了·薛家父女如醍醐灌顶,瞬间便与他化干戈为玉帛了,甚至还微微有了喜色。
    苏凝懒得跟他们废话,蓦然转身,冲楚辞神秘地笑了笑··    楚辞若最初不知道他为何要去招惹这些人,现在可算是明白了透彻·小家伙不但在短短几分钟时间动了手脚,还给甄逸下了个套。
    方才那翻话,可真是给甄逸找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只要甄逸在这临川地界肯定逃不脱金淮帮的眼线,自然也就逃不脱薛家小姐的穷追猛打·这对他们以后的行动而言,自然会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毫不知情的甄逸跟长老谈了一刻钟之后,终于将人全送走了··    “妥当了”苏凝笑眯眯地问··    甄逸看了他一眼,伸手进袖袋,掏了一张银票,整整一百两,“你可满意”·    甄逸看着苏凝眼睛一看到那银票就彻底无视了身边的两个俊逸非凡的男人。
    “当然满意·不过一个时辰就两百两银子,呆会我就去兑了……”·    甄逸气息一冷,“你还担心我的银票有假”·    “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是吗”·    甄逸笑笑,这次没接话。
    楚辞一把拽住苏凝,“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甄逸没说可以,只是又拿出一张银票,递给楚辞,“在这里住两天,等薛玉雪的彩楼招亲过了再走”·    这下楚辞是真的迟疑了。
两天时间,若是稍有不慎,他们露了马脚,便是性命之忧·苏凝笑眯眯地盘算了一下,两天时间,就算甄逸飞鸽传书,要将他们的身份查明,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所以,他坦然地答应了。
    楚辞真恨不得掐死这个小混蛋·在最后安排他们住房时,楚辞坚决地要跟苏凝同房··    甄逸虚了虚眼,“现在他的身份可不是你的弟弟,而是妹妹。”
    最后结果可想而知·楚辞只是争取到了靠着苏凝的房间而已·甄氏下人对他这个“大舅子”还是很厚待的··    苏凝一直有一件事情想不通,就是那套女装。
如果说楚辞的衣服可以用身材相仿的,而那套女装显然跟他身边跟着的唯二的两个侍女是不合身的·光身高而言,那女装就不是她们撑得起来的,而自己穿,稍稍有点小。
    再则那衣服一看做工就不像是随便做来的·反倒像是早就精心准备好的··    不过这个疑问当天晚上便解开了··    晚上苏凝和楚辞只是礼貌性地问候一下甄逸,却发现他正对着一副画出神。
看他们进来,他也没有掩藏,只是将苏凝看了好半晌,才幽幽说了一句,“你的眉眼跟她竟然有几分相似·”·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两人都呆了一下。
    “谁”楚辞十分戒备··    甄逸示意他们上前,苏凝一看那画像心跳跟着一滞·那画中人跟苏雪竟有七分相似。
楚辞眯了眯眼,眼中神色全无,只道:“这位姑娘是”·    这是十六岁的苏雪的样貌,跟三年前自然是有些不一样的·偏偏他们两个都记得苏雪长大后的模样,实在不难推测。
·    甄逸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勾了勾,看不出喜怒,“你们可知我的身份”·    这话完全可以当成他在试探,回答一个不小心,就很可能被他抓住尾巴。
    苏凝不自觉地看了楚辞一眼·楚辞心中早有了计较,他十分镇定地开口,“虽然我们是山野莽夫,但既然打算在临川城混出个名堂来,这里的权贵自然也做过一翻了解。”
    “哦”甄逸来了兴致,摸着下巴示意楚辞继续··    “临川城最有权势的便是金淮帮。
而金淮帮似乎是依仗秦州州牧·秦州大多数官职都是甄氏一族,而你也姓甄……”·    楚辞便不再说下去了·既然姓甄,又被金淮帮如此看重,那肯定是甄氏门阀的人。
至于是谁,也不是他这个“山野莽夫”能猜到的··    甄逸自然也不会告诉他们在甄氏的地位,只道:“林大公子倒是个可造之材”这话自然不是赞美,只是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事实。
    很快甄逸便看着画像中的人说道:“甄家得罪的人不计其数·而这位姑娘似乎跟甄某有不共戴天之仇·”·    这话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她,三年来,刺杀我不下十次”说起来,三年前他甄逸压根只是一个庶出子·差点没在族里被血缘兄弟给害死,那时他势力尚弱,实在不明白这刺客怎么会非要制他于死地。
    “十次”苏凝心跳有些不稳,“难道你一次就没抓到过她”·    “抓到过两次”甄逸这次嘴角勾起的笑意有了点实质。
    “要不然,我如何能知道她的长相·”·    楚辞戒备地眯了眯眼,“莫非你喜欢上了一个刺客”·    甄逸转头,若是能看到脸,此刻一定能看到他不以为然挑起的眉。
    “喜欢就是喜欢,跟她是什么身份又有何关系”·    楚辞知道这厮是个危险人物,但他这句话,却结结实实地击打在他的心头。
    “你不知道她是谁”·    “我动用了甄氏的所有力量,有长得像的,却没有一个人的身份符合她”·    “那你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了”·    甄逸摇头。
    楚辞这下戒备更重,十分直白地将苏凝拉到身旁,“就算像,也是不能替代的”·    甄逸突然笑了起来,他是被楚辞这防色狼般的举动给逗笑的。
    “我喜欢的是女人即便这位小公子再像,我也不会喜欢他”·    这话似曾耳熟·苏凝的脸不自觉地泛出了苍白色。
    楚辞心抖了一下,面色不善地看着甄逸,冷冰冰地告辞··    那话,在前世,他对苏凝说了不知多少次而又将苏凝伤得有多深此刻楚辞几乎无法去想那些后果,他只是心慌意乱地看着苏凝,给他倒了杯茶压压惊。
    苏凝没他想象的那样弱··    虽然那话确实差点将他拉回曾经的泥沼·若是对比的人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偏偏又是自己的亲姐姐。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时刻在提醒他,他前世糊涂到了什么地步··    而给苏凝最大伤害的楚辞,在这个点上却完全找不到赎罪的机会,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等待着苏凝对他宣判。
    直过了足有一刻钟,苏凝才缓缓抬起头看他,抿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嘴唇,又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姐姐失踪后,你可有找过”·    楚辞摇头。
    “你不担心”苏凝口气有些急切也有些怪异,楚辞听不懂他的意思,或许连他自己都在矛盾漩涡中,无法理清方向吧··    楚辞不想他有太多误会,可他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好半晌,他才启口,“苏雪曾经说,她从未喜欢过我。
而我,也从未真正喜欢过她……”·    有些事总要等到最后时刻才能幡然醒悟·如果不是这一世苏凝对自己如此决绝,他又要等到何时才能醒悟以苏凝的行为,他是决意要与自己划清界线,老死不相往来的。
    楚辞连自哀自怜的资格都没有·他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能挽回什么·但至少,此时此刻,陪在苏凝身边的人是自己·这样就够了··    苏凝苦笑了一下,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
他只是撇开头,看向窗外那轮月牙儿··    “辞,有些事情是回不了头的·我也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那一刻,楚辞的心彻底凉到了骨髓里。
☆、第42章 〇四二章·“……我相信你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这话已经很多年没人对他说过了··    甄逸执盏,望向星空。
苏凝说此话时的表情还烙印在他脑海里·未经世事的少年,当真是幼稚··    甄逸微微勾起唇角,溢出一抹冷笑,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嘲讽··    “主人,如果大公子发现林姑娘是男儿身,恐怕他的性命堪忧。”
    甄逸捻着杯盏,依然毫无情绪,“生死有命·这个世道,是不适合这样的小绵羊生存的·至少,他死得还是有价值的”·    香风淡淡,趁着夜色潜入了沁源客栈,微微的暖意,让人愈发酣眠。
    甄逸猛地吸了一口这浅淡的香味,“吩咐下去,这一次,不能让他再跑了”·    这样美好的夜晚,他设下了一个陷阱,引诱自己的亲哥哥跳进来,誓要让他尸骨无存。
即便是此刻,他依然能记得孩童时,那位哥哥会亲手拿着糖葫芦逗缺牙的自己,看着他如小狗一样流口水,笑得春风无限好·他甚至记得他头顶开得正艳白玉兰·那个男子,在他的印象中一直就如他身后的玉兰花一样。
当白玉兰掉在被鲜血染色红色,那种美瞬间变得惊心动魄,肆虐灵魂··    这世道,当真可笑··    夜半,楚辞难以入眠,起身敲响苏凝的房门。
走廊上的侍卫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不痛不痒的神情,最后说道:“甄氏的侍卫连大内侍卫都比不过,你有什么不放心”这个兄长对弟弟所表现出来的关怀,实在很刺眼。
·    楚辞虚了他一眼,“我只是担心你们太过自信”说罢,又敲了两下门扉,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楚辞心下一惊,干脆唤了一声。
同样没有任何回应··    方才还十分不屑的那位侍卫心头一紧,也过来敲了两下门·门是从里面被拴上的,侍卫没有听见动静,干脆一脚踹了上去。
    巨大的力道将门板冲向对面的窗户··    看着苏凝空荡荡的房间楚辞脸色苍白·窗户洞开,床铺凌乱·楚辞气急败坏地直接冲到甄逸面前,半夜三更,这厮非但没有睡觉,反而饶有兴致地靠在榻上,品着淡酒。
    不待楚辞说话,甄逸已经启口,“你弟弟,我自然会帮你找回来·”虽然不太确定是活人还是尸体,但要找到总是不难的··    “你早就知道……”楚辞这才意识到,这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将他们算计进一个阴谋里。
    甄逸却不以为然,捏着酒盏,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仿佛要好好研究研究他还有多少利用价值··    “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楚辞激愤的怒火在甄逸的算计中慢慢转化为理智。
    “你在要挟我”·    对于这样的质问,甄逸厚颜无耻地笑了,“你可以这样认为·”一点没有心虚的意思。
    楚辞静静地看着这个人,试图判断苏凝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显然毫无头绪·他甚至隐隐觉得,甄逸挑中苏凝来扮演苏雪,目的根本不是单纯地要去搪塞甄氏长老和金淮帮。
这背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从甄逸对他的态度,他们的身份应该没有暴露·现在,他们无缘无故成了他手中的棋子·这就是一柄双刃剑,容易伤着敌人,却也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你要我做什么”·    “明日彩楼招亲,你去”·    楚辞怒了·    甄逸不待他发作,补充道:“明日一定会有甄氏的人去抢绣球。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要让那个绣球落在甄氏人手里”·    “你的手下难道不能做”·    甄逸冷笑,“他们是甄氏的人,光天化日之下与甄氏作对,不合适”·    一个甄氏家主,竟然要借助外人之力,这可让他很意外。
    “昨日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难不成,还有人顶替你去抢绣球”·    甄逸看着楚辞眯了眯眼,“林公子,你似乎一点不担心自己抢不过”甄氏要做的事,没人敢挡道。
面前这个男人的回路竟然不在对付甄氏,反而在“关心”他·这可不是好现象··    楚辞也意识到自己探究之意过于明显,嘴角也不屑地勾起一抹笑,“既然是冒名顶替你,想必,他们也不敢太名目张胆。
只要有银子,防备得当,应该不难吧”·    竟然是个不畏虎的初生牛犊·甄逸微微哼了一身,扔给他一叠银票,“时间有限你去找人吧”·    楚辞瞟了一眼,“难道你不应该向我交代一下,我弟弟的行踪”·    甄逸掀开眼皮,定定看了楚辞半晌,幽幽吐出三个字,“……金淮帮。”
    楚辞蓦然一震,“薛兆”·    “他不敢”甄逸一看楚辞那表情就像是要自己去找人的模样,他十分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去只是送死金淮帮并不如表面看起来平静。
薛兆,迟早得是个死人”·    楚辞没再说话·拿着一千两银票径直出了沁源客栈·把苏凝的生死交给甄逸,他才不会那么傻。
    而此刻被楚辞挂记着的苏凝,幽幽睁开眼,耳边是水声,眼前十分幽暗,好半晌他才辨清楚这是一个船舱·黑暗中,有三条人影矗立在几米开外·苏凝屏住呼吸,不敢做声。
    “醒了”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却不是出自面前三个人之口·一道烛光由远而近,面前挡着的三人应声侧开身子,便见一个月白衣衫的男子。
    苏凝神经突然喀嚓了一声,有什么东西从脑际滑过,他却连尾巴都没拽住··    那人走得近了,只见脸上竟然与甄逸有相同的银箔面具,除了衣服的颜色,款式、装扮、发型、发簪等等,跟甄逸的全身上下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谁”·    “你又是谁”·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两人几乎都死死地盯住对方的眼睛。
那眼中的情绪苏凝并不陌生,那是看情敌的眼神·他曾经在镜中见到过,那种近似走火入魔的不甘和怨怼,曾经让他真想杀了自己,可偏偏又舍不得去死··    而面前此人正是这翻情绪。
    苏凝整顿了一下呼吸,淡淡启口,“我是卖鱼的·”·    “卖鱼”显然面前的人根本不信。
    苏凝可不想无缘无故挨别人的刀,于是将甄逸给他银子让他帮忙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和盘托出··    面前的男人紧紧盯着他,那股戾气并没有因此而消减,只是看着苏凝,眼神沉了几分,好半晌他才说道:“找不到那个女人,便留个男人在身边他可真做得出来”·    苏凝头皮一麻,“绝不是你说的那样”·    男人却压根不打算跟他废话,示意边上的人将苏凝的嘴给堵了,这才重新看着苏凝那双眼睛。
纤长惨白的手指描摹着那对眉眼,冰凉的触感让苏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只手最后停留在苏凝的右眼下,男人的手指突然用力,指尖按压着下眼睑的柔软部位,力道慢慢加大,要将苏凝的眼睛生生戳出来一般。
    苏凝右眼视线越来越模糊,慢慢充血,可他不敢闭眼··    某些时候示弱的表现只会让自己死得更惨·即便搭上这只眼睛他也要堵一把,至少,他此刻不能莫名其妙地死这这个变态男人手上。
    在苏凝以为自己真的要瞎掉的时候,右眼上的力道骤然退去··    苏凝这才借着左眼,看清楚,男人正愣愣地看着他自己的手指·那上面有血迹,十分新鲜。
·    苏凝这才意识到右眼下有刺疼,估计是被男人的指甲给划破了·苏凝努力转动右眼,视线很模糊,应该还有救··    眼珠子一动,突然看见男人将那沾了他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当即,苏凝整个人都不好了,背脊窜过一丝寒意·而接下来男人嘴角勾起的一个弧度,让即便是苏凝这样在杀手窝里混的人也心生畏惧··    “我不能让你死得这么痛快”说罢,一拍手,两个壮汉,将苏凝架起,连带地绑他的架子也被一同拖走。
    一刻钟后,苏凝做梦都没想到的场景出现了··    他知道这是一艘船·却不知道这是一个开在船上的窑子,而且还专门是小倌窑子。
    舞姬从面前缓缓退下,台下是黑压压一片人头·台下灯光幽暗,而台上,他被几十盏手臂粗的烛台包围着,将他整个身体以最亮堂的形势呈现在狼群眼中。
    看着苏凝露出的惊恐,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无辜,驱动着下面人的□□,面具男人笑容放大了,甚至带着几分真诚··    他也不说话,只是从随行的壮汉腰上拔出一柄长剑,轻轻挑开苏凝的腰带。
外层衣袍随之散开来,微微露出纤细嫩滑的脖子和半截锁骨··    台下立刻变得狂热起来·苏凝狠狠瞪着面具男,面具男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剑尖突然挨上胸口,沿着□□的锁骨,慢慢地爬上脖子,只要他稍微一个不留神,就能割断他的颈动脉,让他血溅当场一命呜呼··    台下安静了下来,但所有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肆虐的目光饥渴地在那柄剑和苏凝的脖子间游弋。
仿佛只要主人同意,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冲上去啃上一口一般··    苏凝蓦然醒悟,就算这是个窑子,也绝对不是一般的窑子·这种地方,小倌也好,姑娘也罢,性命还不及一只狗来得有尊严。
    苏凝额头沁出了冷汗,他宁愿自己早一刻死,也不要受这种侮辱和虐待··    而男人像是被他眼中弥散出来的绝望给震了一般,剑尖一抖,在苏凝的侧脸下留下一道血痕。
    男人惊了一下,嘴上竟然还不忘道歉一句,但那眼神和口气可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    “他对你一定很温柔吧呃,也许你并不懂温柔为何物。
所以作为他的大哥,我有责任为他调/教一下你·”·    面具男收起剑,附耳过来,“只要懂得了这些畜生的粗暴,你才能明白什么是温柔”说罢,笑得愈发灿烂。
    苏凝蓦然一惊,方才那个男人说,是他的大哥甄逸的大哥,难道是那个甄黎·    苏凝的脑袋飞速旋转。
甄黎,这个人曾经是甄氏家主最有前途的继承人,一直被龙椅上那位视为心腹大患,但这个人却在一年前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有人说他是败军之将不容于新家主,也有人说是被新家主杀了,永绝后患。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凝找不到任何讯息,只能试图从他身上寻求生路··    如果方才他没有推测错误,这个甄黎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弟弟的。
他也突然明白,甄逸找上自己,恐怕就是为了作为诱饵,诱他上钩··    以暗卫对甄氏的暗查了解,甄逸绝对不会真心救他,但他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一举铲除甄黎的机会。
    苏凝一向信奉有共同敌人就可以结成临时同盟·可现在自己嘴被堵着,他根本没办法将诱饵抛出··    而面前的人看着他眼中情绪百转,似乎分外满意。
猛然间,苏凝意识到一点,这个人如此疯狂不堪的举动,其目的只是想要他以最耻辱的方式死去而已··    看着台下重新被点燃的渔火,苏凝大脑有瞬间空白……·    沁源客栈。
    甄逸斜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他在等待,等待天亮,等待不一样的一天··    “主人,那个林公子靠得住”·    甄逸微微掀开眼,看了一眼恭敬站在旁边的贴身侍卫,淡淡说道:“这世上,连自己都靠不住,何况是别人”·    侍卫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他深刻明白,即便自己为了这个主人将性命奉上,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他若真去金淮帮,不过让我的计划提前进行而已·甄黎那边,却一点影响也无”·    他当然不可能跟楚辞说真话,苏凝根本就不在金淮帮。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一个带着银箔面具的紫衣人已经悄无声息地上了那艘诡异的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评论··    这两天更的字数太多了。
加之蠢作者卡文,好忧伤·☆、第43章 〇四三章·苏凝看着上前看货一样打量他的男人,冷气从脚底直蹿上脑门··    甄黎一直站在旁边,捏着下巴,兴致甚好。
苏凝露出的厌恶、恶心、痛苦、无奈等等,每一个表情都能成为他快乐的源泉··    他给苏凝开了五十两的底价·这个价格绝对不算低·但对于收买一条人命,还是甄逸想要揽进怀里的人的性命,那绝对也不算高。
    拿五十两,让这个人男人死在别人手上,光是想象那可能的凄惨和屈辱,他就忍不住笑从心来·甄逸若是亲眼看到,那毫无表情的脸上,想必也能染上一点颜色。
甄黎都已经开始想着要如何为面前少年准备后事了·他一定会将他的尸体以最“完美”的形式展现给甄逸··    待所有人都看完了“货”,这才开始竞价。
苏凝听着一两一两加上去的银子,脸色早已灰白·那每加上一两的银子或许就意味着他受的折磨会多一些·可即便心中再惊恐,他也没有乱了方寸··    他在等,等甄逸动手,同时,还抱有一点点期望,至于期望的是什么,他只能自个埋在心底。
    甄黎想看到他痛苦,想看到他在煎熬中慢慢崩溃,甚至疯狂哭喊,后者他或许做不到,但前面他却能尽量地满足甄黎的愿望··    一只知趣的猎物,就应该明白自己的价值,并将之发挥到极致,让狩猎者本身在产生快乐的同时,不忍心一口吃掉他。
    竞价持续了一刻钟,五十两被掀到五百两·甄黎想要看到的惊恐到崩溃没有出现,所以他摩挲了一会儿下巴,转头跟那些竞价的人说,“诸位竟然都这么中意他,不如,一起”·    此话一出,全场默然。
苏凝一口血差点没给喷出来·想过这甄黎变态,却没想到会变态到如此地步··    甄黎看着苏凝紧缩的瞳孔,满意了一点,继续添加佐料·任何美味都是需要精心烹制,一步一步达到美味的极致。
折磨人亦是如此·    “价钱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但不收你们的钱上一次,我还给你们十两银子,如何”·    这颗雷,平稳地落在台下,将诡异幽深的黑水掀起了滔天巨浪,狂风暴雨蜂拥而至。
苏凝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被那些目光戳得千疮百孔··    他发誓,哪怕有一口气他也一定要拉这只恶魔陪葬··    “恨我”甄黎笑意盎然,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表情。
    无论爱恨,总是需要得到对方的相同回应才能最爽快·甄黎取下苏凝嘴上的布团,兴致甚好,等着苏凝破口大骂,或者呼天抢地··    可苏凝反而突然变得很沉静,刚刚掀起的暴风骤雨在他眼里不过闪动了数息,骤然熄灭,此刻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甄逸马上就来了,你是想让他看到我最凄惨的模样吗”·    甄黎的神色不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少年为何面对这般劣势还能如此冷静。
    “难道,毁掉我,比他乘机毁掉你,更让你高兴还是说,你只是在做垂死挣扎,想在他杀掉你之前,让他也痛苦一下”·    甄黎嘴角的平静突然被打破,一双微薄的嘴唇下意识地抿了起来。
    “不过很可惜我只是他用来钓你的诱饵无论我死得多难看,他都不会哼一声反倒是你让他如愿以偿,将你的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苏凝说得很平静,谁也看不出他内心的奔涌。
“如果你还想多活几天跟他斗下去,应该早点逃命·一旦他将地形探查清楚,你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这绝对是危言耸听苏凝甚至不知道甄逸是否已经知道了明确的地点,如何来赶尽杀绝。
但无疑,甄黎却是相信了·因为这才符合甄逸做事的风格··    好半晌,甄黎才重新勾起那抹笑容,“谢谢你提醒我不过,即便如此,就看在你这双眼睛的份上。
我也不能让你活下去……”说罢,冲下面做了一个手势,似乎是请慢慢享用的意思,人潮疯狂涌动起来··    “你不能这样要么你就一剑杀了我”苏凝被捆绑的手脚使劲挣扎,可被下过迷药的他,并没有多少力气,徒流一身汗。
    甄黎冷哼一声,恰就在此时,一袭熟悉的紫衣进入他的视线,同样的银箔面具,同样的紫色衣袍,让甄黎瞳孔一缩,身形差点不稳··    “他来了”这话有点失神。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苏凝也瞧见了那个紫衣人·从灯火辉煌的台上看去,那抹人影并不清晰,在涌动慌乱的人群之中,特别突兀··    “主人”旁边的随从露出几分急切。
若是他们再不走,怕就真的走不了了·他们深知甄逸的狠辣,两年时间,能将在甄氏门阀呼风唤雨的甄黎一点点蚕食,逼到他叛出甄家,走投无路,不念及半点血缘亲情。
    “你们给我拦住他们”甄黎突然狠气一上来,竟想拼一个鱼死网破·剑上寒光一闪,抵上了苏凝的脖子·台下的人再鬼迷心窍也瞧出不对了,蜂拥着往外逃去。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用我要挟他你不觉得很可笑吗”脖子上的冰凉可不是闹着玩的·苏凝的声音没有颤抖。
他清楚意识到,在甄逸出现时,原本就神经有些错乱的甄黎,已经露出癫狂之兆·他的手下,明知道不能硬抗,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甄逸看着这边,隔了十几米,在这样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可苏凝却莫名地觉得那抹视线带着某种热度落在他身上,继而扫到甄黎脸上。
用他那特有的清亮声线启口道:“他对我而言不过一只蝼蚁·”·    甄黎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毫不犹疑,“少跟我装模作样,这三年你从未将任何人留在你身边”·    甄逸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随身侍卫如幽灵一般蹿了过来。
    苏凝直觉脖子一疼,鲜血飙了出来,喷洒在他脸上,温热,带着腥甜味,迷蒙了双眼·迷蒙之中他看见了一张大大的笑脸,带着某种得意和骄傲··    苏凝再看时,只见一只血手死死握住了剑刃,甄黎早被格挡到几米开外,几个黑衣人将他团团护在中心。
方才他们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甄逸身上,哪里注意到这突然袭来的一波人··    “吓傻了”莫辛捏捏苏凝愣神的脸··    任谁在鬼门关走上这一遭,也会有些恍惚吧。
    “你怎么来了”苏凝的手脚被解开,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顺道瞟了一眼莫辛渗血的手,眉头不期然地皱了皱··    莫辛懒得废话,将他往肩上一扛,带着人就杀了出去。
很意外,甄逸的人竟然没有任何阻拦的举动,相反,在甄黎的人冲上来的时候,甄逸的侍卫竟然还帮他们挡住··    苏凝一个诧异,将甄逸多看了一眼。
似是意识到这双眼睛的注视,甄逸转了头,苏凝蓦然一惊,心跳微微有些失衡··    直到片刻后,苏凝坐到一艘小船上,才喃喃问道:“是楚辞对吗”·    那个紫衣人,那双熟悉的眼睛,怎么能不是那个人。
    莫辛揉揉他的脑袋,只道:“你中了迷药,留下只会拖累他”事实上楚辞带的人可不少,要对付一个甄黎,并不是难事。
而且楚辞为掩人耳目,假扮甄逸,不但震撼了甄黎,对甄黎那些手下也有威慑作用··    苏凝只觉得自己的心噗噗乱跳,思绪被突然出现的莫辛和楚辞打乱了。
他的心里很不安,他觉得有什么地方自己疏漏了,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莫辛将他揉在怀里,小船几乎以最快的速度远离那艘大船·这几乎是在江面的正中,汹涌的江水肆意奔流,想要将黑暗中的一切抹杀。
    里面的刀光剑影他再看不见,但是那些惊慌中逃到甲板上的混乱人群却充分显示着里面战况有多激烈··    “你什么时候跟他勾结在一起的”苏凝强自镇定,也注意到莫辛还在流血的伤口,拿出汗巾,用江水给他清洗,上药,包扎,一切做得很顺手。
    莫辛看着,眼睛完成了月牙儿,一口大牙毫无廉耻地露在外面,“你离开藏剑山庄时,楚辞就跟着离开了·他给我留了书信,说甄氏家主已经前往临川,我就知道会出事。”
    一说甄氏家主,苏凝心中一凛,突然想起他到底遗漏了什么··    心头狂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楚辞不能留在那里我要回去”·    莫辛蹙起眉头,不明所以,“你乖乖坐下,他带的人不比我的杀手弱不用担心”·    苏凝急了,“回去”·    这种急切如一条细细的琴弦,看似平常的旋律,可一旦切中心房,却也能要人命。
    莫辛定定地看着苏凝,有一刹那,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可少年脸上的那种焦急,却让他又于心不忍,最后叹了口气,冲手下说道:“回去”·    “嘭——”·    火光冲天而起,巨大的热浪卷着船上的木屑,以及烧焦的血肉向着四面八方冲去。
    苏凝站在船头,看着那如烟花般绚烂的火光,整个人都呆住了··☆、第44章 〇四四章·苏凝独自划着船在江水里漂了几个时辰,从太阳升起到夕阳西下。
江面上到处飘着浮木和尸体,顺着水流,不少被冲到岸边··    终究他什么也没找到,连那件紫色的衣服都没看到·他微微松出一口气,踏上岸时,迎面扑过来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面色狠戾,誓想要一棒敲破苏凝的脑袋瓜子··    莫辛的手下与几个面生的男人对峙着,谁都没有动手,相互间只是以气势压制对方。
    苏凝一把捏住那根棍子的另一头,用力一拨,弘毅顺势被甩到砂砾中··    “苏凝,你不得好死他是为了你才死的……”·    苏凝的锐目一瞪,哭得凄惨无比的弘毅戛然失声。
    “他不会死你再说一句,小心现在死的就是你”莫辛见过苏凝威胁人,但肯定都是笑眯眯的让人毛骨悚然,而这次,却是十足的压迫,将他心里的滔天巨浪露出了一角。
    弘毅没见如此狠戾的苏凝·这煞气简直跟恶魔一样··    弘毅的眼神不自觉地转向楚辞留下的那帮人··    为首的人一个示意,有人上前将弘毅扶了起来。
    苏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转头看向那个男人·这是楚辞最信任的人之一,在前世跟楚辞上过战场,一直是楚辞的得力助手。
    他叫宴清,是楚辞禁足那两年秘密培养的人··    苏凝径直走向他,“宴清,你把你的人调到这里陪着他胡闹,你不觉得可笑”·    宴清的眉头皱了皱。
第一,面前的人竟然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这着实令他很意外,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第二,少年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跟弘毅那双哭红的眼,一个一身泥泞,而一个衣着光鲜,除了方才摔倒时染上的砂砾,连点其他污渍都没有……如此种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第三,这句质问,让他透出了一丝丝愧疚和尴尬,没来由的··    宴清的情绪不过一闪而过,他目光沉定地看着苏凝,用回禀的口气说道:“沁源客栈没有动静。
薛兆突然卧床不起,金淮帮已经乱作一团·整个临川城我们几乎翻遍……”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主子没了,他也希望他没有死,折腾了一天,即便他表面再平静,可心里却压不住那越来越浓重的寒意。
    苏凝看了他一眼,十分不见外地吩咐道:“别让他乱跑”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弘毅··    苏凝原本对这个弘毅没什么意见,可就冲刚才他对自己的冲动劲儿,他也不得不防一手。
这关键时刻,若是弘毅暴露出什么不该暴露的东西,楚辞的处境只怕更危险··    宴清低头拱手领命·苏凝自然是信得过他的··    苏凝这刚要走,手臂就被莫辛拉住了,“去哪里”莫辛的眼神很深,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抓住他,苏凝如何忍心甩开。
    苏凝只是叹道:“他是为了救我才出事·”·    莫辛再不情愿也只得松手·苏凝勾起一抹笑,拍拍他的肩膀,“我去找甄逸你别来瞎掺合。
现在不是跟他正面交锋的时候”·    “你确定楚辞在他手上”·    “你别忘了。
楚辞当时的装扮跟甄逸一般无二·”如此可疑的行迹,甄逸怎么可能轻易让他死··    莫辛不说话,只是伸手揉了苏凝的脑袋一把·如果苏凝真如此确定,就不会不吃不喝在江上漂上一天。
他不敢看苏凝那眼中升腾起的绝望,自然也没敢跟着去·甚至连护卫他的几艘小船都在几十米开外·苏凝年纪虽然小,却从不轻易将自己的恐慌暴露给别人。
他给他任性的机会,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沉淀整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又是那个虽然疲惫不堪,却依然充满活力的小家伙苏凝··    “我的人已经将沁源客栈布控起来。
你放心去·若有危险,你知道该如何放信号”外人在场,莫辛没有说得很透··    苏凝点点头,独自前往沁源客栈。
    宴清看了看那义无反顾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一脸悲愤涕泪横流的弘毅,心中的天秤毫无悬念地倾斜了··    沁源客栈··    甄逸看着一身狼狈的苏凝单枪匹马出现在眼前时,不觉有些惊诧。
    苏凝也不跟他客气,不请自入,自个在他面前坐下,甚至好兴致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口灌下··    “你不怕茶水有毒”甄逸好心提醒他。
    苏凝冷漠地一笑,“我刚从鬼门关爬出来,还怕你的毒不成”·    “哦……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我是来和谈的”·    甄逸来了兴致,“以什么身份”·    苏凝不知道甄逸到底知道他们多少事情,但若楚辞真在他身上,这厮说不定会以变态手段对楚辞严刑逼供。
    “让我先看到人,我再告诉你以什么身份”·    “人”甄逸露出狐疑之色,似是真不知道。
    苏凝冷哼一声,“那艘船是你炸的吧”·    甄逸将这个少年打量了半晌,悠悠叹了一句,“你很有胆量”他当然知道沁源客栈有人监视,当然也知道苏凝的身份已经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但这个少年竟然敢孤身闯入龙潭虎穴,跟这个前一日就算计得他差点丢了性命的人谈判,光这份勇气,还是值得他尊敬的··    一刻钟后,苏凝看到了沁源客栈储藏室里躺着的楚辞。
他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进胸膛·他还活着,活着苏凝心中涌动着酸涩,却没办法在敌人面前释放··    他收敛起一切情绪,检查仔细打量着楚辞。
    楚辞身上的紫色衣袍已经烂掉,露出模糊的血肉,有刀伤也有烧伤,伤口没有处理,地面还有未曾干涸的血迹·人已然昏迷,也不知道是伤的还是被施了药,或者被严刑逼供……·    苏凝心里冒出一股寒意,看向甄逸的眼神透出了狠戾。
    “你是想让他死”·    甄逸无所谓的哼了一声,“他是第一个敢冒充我的人而且竟然还骗过了甄黎”·    “那你可知他的身份”·    甄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三皇子,端王,楚辞”·    甄逸蓦然失笑,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只听他说道:“大正百姓都知道,端王还在禁足。
你就不怕我直接将你们抹杀”·    一个禁足的皇子在这千里之外的秦州消失,恐怕连大理寺都查不了吧再让有心人给他栽赃一个谋逆之罪,他甄逸还能当一个大功臣权术向来就是如此简单,拼的不过是背后的实力他相信以甄家如今的地位,即便刘氏门阀对这个弃子还有点情谊,也不会跟他闹翻。
    甄逸理所当然地将楚辞的身份跟刘氏套在一起·刘氏下得一手好棋,两枚棋子,皆可利用·甄逸也理所当然地将楚辞的到来当成了是刘氏对付甄氏的行为。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苏凝如何想不到他的意思,所以他依然镇定,“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甄逸这次有些迷茫。
楚辞身边的人,他当然有所耳闻,但却找不出苏凝这样的人··    “我姓苏”苏凝好心提醒··    甄逸这次的确惊了一下,漂亮的眼睛一虚,“你跟苏启是什么关系”·    “我是三年前失踪的苏凝你应该知道,苏凝是如何失踪的吧”·    三年前劫亲的事情,大正几乎是家喻户晓,但多数人都认为苏凝已经死去。
当然苏凝活着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如今的身份··    “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劫亲的人是屠龙堡呢”苏凝看起来很冷静,可事实上他已经不惜将所有砝码都搬出来,那种急切是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的。
    “或许作为甄氏的家主,你觉得单独一个刘氏,的确无足轻重·可如果后面还有一个皇帝呢再加上一个杀人如麻的屠龙堡,你觉得是否够分量”·    甄逸愣了半晌,看着少年眼中的坚定,以及强压着呼之欲出的激愤,笑了。
    “苏凝,你是想用这些来要挟我你可知,你今日将砝码抖尽,来日,我要对付你简单得多而且……”甄逸看了奄奄一息的楚辞一眼,“这个弱点,很致命如果是我,我会亲手断送了他”·    苏凝冷哼一声,“你是想说甄黎吗”·    甄逸瞳孔一缩,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
苏凝看在眼里,果然,他没有猜错·当看见甄黎那身月白衣衫时,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他穿的衣服的颜色跟自己当日进沁源客栈是一样·除了衣服的颜色,其他装扮却又跟甄逸的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那抹月白色是有他保留下的深刻含义的··    “我知道你想要亲手杀了甄黎,所以,我想你应该不至于看着他莫名其妙死在别人手上吧”苏凝几乎断定,甄黎一样活着。
    人心有弱点,才有谈判的条件和保障,尤其是对甄逸这种根本不讲原则和手段的人··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碰他”甄逸的声音明显出现了波动。
    苏凝反而心情甚好,“我说的不是以后会碰他”苏凝故意顿了一下,查看甄逸的反应·甄逸的嘴角明显抿了下来。
    “而是,昨天,他很不甘心地碰过我”又是一个停顿,生生停在对方心跳上··    “我不是屠龙堡的人,我只是无聊的时候学了一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而已。
我既然敢在你安排的房间睡觉,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会伤到我的人……”他的皮肤上有毒,没人知道,否则每次莫辛哪能如此轻易中招··    甄逸看了苏凝好半晌,才说道:“好我跟你谈”·    苏凝松出一口气,只道:“在谈判之前,我要先替他治伤。
他若有什么事,我保证,沁源客栈一个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或许楚辞那些侍卫做不到,可屠龙堡的杀手却是很乐意效劳的··    甄逸对这个威胁不以为然,“看来你是真的很在意他我给你一个时辰”说罢,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火子的地雷··    从现在开始恢复以往的更新时间,每天凌晨一点之前··    亲们晚上不要等,第二天早上来看,刚好合适·☆、第45章 〇四五章·楚辞神智迷糊不堪,灵魂像是脱离了躯壳一般,在幽黑中飘飘荡荡。
朦胧间,他感觉到身体有冰凉的触感,接着是灼热和刺痛·这些感觉并不明晰,可飘逸在鼻尖的气息让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    可是他太累,太过乏力,只有颤动睫毛的力气,好不容易从一点点狭小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却模糊不堪。
他使劲睁眼,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可惜眼皮变得更加沉重,压榻了他整个视线··    但,他知道是他是他想要的那个人·他就在他身边,为他清理伤口,为他敷药。
    这就像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梦·他想要醒来,却又怕迎接他的是幻灭··    “辞,你若就这样走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鼻息吐在耳边,他嗅到了属于他的气息。
    楚辞猛然惊醒,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那只还在给他上药的手腕··    “爷,爷,你终于醒了”弘毅喜极而泣。
    看清楚面前人脸时,楚辞却瞬间失了力道·他忍不住向外张望了一下,这是之前住的福来客栈·哪里有苏凝的影子··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记得爆炸,记得围困而来的杀手。
昏迷前他也能清楚判断那是谁的人·但是以他现在身边的人,谁有本事将他从甄逸的手里弄出来即便是硬碰硬也不可能逼甄逸就范··    弘毅本能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爷,您伤得太重需要好好修养弘毅給您准备了粥,您先喝一点,呆会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    “苏凝在哪里”楚辞没有心情陪着弘毅一同幻想。
他现在只想见一个人·    弘毅的眼睛红了一下,嘴唇微微抿起,隐隐透出一丝倔强··    “我问你,苏凝在哪里”楚辞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看不到人,他总觉得会失去他。
    弘毅眼珠一转,将漫上眼睑的泪水逼了回去,“爷出事那日,他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楚辞心头一凉,万千思绪陡然间抓不出个头绪来。
苏凝就算对他没了那份感情,可绝对不会不管他的生死·他知道他做不出来这种无情无义的事情··    “爷昏迷了两日,弘毅衣不解带地照顾了爷两日。
爷醒来第一件事,却问的是一个早已背弃您的人……”·    弘毅的委屈和愤怒伴随着再也压不住的泪水宣泄而出··    楚辞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颓丧。
有些时候无意的纵容便会滋生出一丝轻狂·他知道弘毅一直嫉妒苏凝·这种嫉妒自然是源于自己·那几年,他几乎是靠着这种嫉妒来确认苏凝还活着的实感。
但这样的纵容,似乎也将弘毅以为他有蒙蔽他双眼的能力和权力··    前世,苏凝也嫉妒苏雪·但苏凝从不会背后说人是非,更不会趁虚而入,他会用他的行动证明,是他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会用他单薄的肩膀帮他分担所有痛苦、责任以及苦难。
    弘毅的确有些地方像苏凝,但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小人·或许他对自己真有那么一点情谊,却是源于他本身的自私和图谋·他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根救命稻草·    禁足的第一年里,楚辞时常看着这个代替苏凝留在自己身边的弘毅,看着他处心积虑地要在他身上得到认可。
而他只是将前世一遍一遍地对比·每对比一次,他便深知自己辜负了苏凝多少··    往事最不堪承受的便是回眸··    而他不停回眸,却只在孤独和悔恨中明白自己离那个人越来越远。
    见楚辞不再说话,弘毅以为自己的话又起了作用,心中微微有些窃喜·擦了一把眼泪,将粥端到楚辞面前,低眉顺眼可怜兮兮地劝道:“爷,您吃口粥。”
    楚辞只是看他一眼,“让宴清进来”·    弘毅的手抖了一下,嘴唇抿得愈发紧·可在楚辞面前,他不敢违逆。
    片刻后,宴清板着脸进屋,扫了一眼桌上各种精心准备的美食汤药·弘毅总能在这种时候将他的细心发挥到极致··    曾经,宴清觉得,有这样一个人留在主人身边也不错。
还想那个令他痛心的苏三公子干嘛·    而现在,宴清只想到,在弘毅有心情准备这些的时候,苏凝却在虎穴狼窝里冒着生命危险··    人心就是如此,不对比,看着眼前的,便可轻易满足。
不对比,看着一个人的付出,而得不到别人的回应,会心生同情和怜悯·可看了苏凝,他觉得,同情和怜悯简直是对一个男人的最大侮辱,也只有弘毅这样的弱者才配得到。
    “主人”宴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眼睛扫过楚辞苍白的脸·嗯,跟苏凝说得一样,两天,他就能醒过来,当真一点不差。
    “派人送弘毅回京”·    “哐”粥碗落在地上,将一碗热粥全洒了出来。
    “爷……”弘毅慌了,可他不敢扑上去质问男人他哪里做得不好,要将他送走··    宴清皱了眉头,“主人的梦魇症……”他当然知道弘毅对端王的用处是什么。
这也是他一直可怜弘毅的原因··    “无妨照我说的做”·    “是”·    弘毅是被两个侍卫架出去的,临出门时他默默地流着泪,仿佛楚辞辜负了他多少良苦用心。
    楚辞整顿了一下精神,在宴清的伺候下喝了汤药·精神虽然差,可他没打算就此安稳地养伤··    “我只想知道苏凝跟甄逸达成了什么交易”·    楚辞不傻,即便宴清不说,他也知道背后大概发生了什么。
    宴清有些为难,迟疑了半晌,像是在挣扎什么,“苏三公子不想让主人知道是他救了您”·    楚辞的脸色有些泛白,嘴角却溢出一抹笑,“他是不是说,不想让我多想,他救我不过是将我救他的人情抹平”这才符合苏凝的逻辑。
可这事,是他说扯平就能扯平的吗·    宴清惊了一下,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他还说了什么”·    “苏三公子还说,不要干涉甄氏和金淮帮,让我们一心查西平侯”·    这话可以理解为我查我的甄氏,你查你的西平侯,咱们河水不犯井水,从此撇清。
但楚辞可不会这样单纯,他思忖半晌,说道:“这便是他跟甄逸达成的交易”换句话说,西平侯无论有没有罪,他这个黑锅是背定了·而甄氏便会趁机将自己的嫌疑撇清。
·    苏启既然在秦州巡查·就不可能一无所获地回去·端不了甄氏,那就斩它的尾巴·西平侯被楚辞盯上,这条尾巴本来也不能留。
甄逸想必比谁都清楚··    “金淮帮内部如今已经大乱·薛家两兄弟各自为阵,不足为虑·甄氏恐怕也有除掉他们的心思·正好,借由西平侯的事情,将金淮帮重新梳理一遍,真正变成它甄氏的爪牙……”宴清也分析了几日。
他实在愚钝,看不清背后的名堂·果然没有这位主子点拨,自己也就一棵废柴··    楚辞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苏凝不会让甄逸如愿的。
即便金淮帮要重振,这甘淮水道也绝对不会再落在他们手上·要不然,苏启这个御史岂不是白当了”·    宴清蓦然一惊,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结论。
    楚辞却很有信心,“而且,既然要让西平侯将制造兵器的黑锅全部扛下来,甄氏也必须得舍弃几枚棋子以苏启的作风,这几枚,他一定会精挑细选,即便不会对甄氏造成致命打击,却也足够让他们萎靡一阵”·    “那我们该如何配合”·    楚辞睁开眼,“暗中调兵以讨伐信平侯谋逆为名,威慑甄氏你应该知道调遣哪里的军队最合适”这秦州地界的自然是不行的。
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主人的安危……”·    “放心有屠龙堡在这里,甄逸杀不了我”·    “你的算盘倒是打得好我屠龙堡的人凭什么要保护你”·    莫辛不请自来,眼中怨气腾腾,跟个怨妇似的。
    楚辞一看他那样儿,反而有些得意·莫辛的表情他哪里看不出来,一想到苏凝为他做到这地步,这小子肯定嫉妒疯了也气疯了··    作为一个暂时赢家,楚辞决定大方一点,“现在不是我们内讧的时候。
苏凝是不是还在沁源客栈”·    莫辛吐了一口恶气·若不是为了苏凝,他才懒得管这个废柴王爷呢·    “我的人已经将沁源客栈监视起来了。
只是,有必要动用军队吗”·    尽管是杀手,可莫辛对于战争还是有本能的排斥·一旦发动战争,就是生灵涂炭的事儿··    楚辞虚了莫辛一眼,“以防万一若是苏启对甄氏逼得过激,难保不出现动乱。
而西平侯那边的确有很大嫌疑·西平一地,必须强行接管”·    “再则,既然甄逸同意动西平,他怎啃放过让西平反咬一口的机会而且……”楚辞突然含笑看着莫辛。
莫辛背脊不由自主地发寒··    “这次可是屠龙堡洗白的大好时机·如果你这个堡主立了功,我相信父皇很乐意将甘淮水道交给你的”·    这诱惑,简直跟苏凝一模一样。
☆、第46章 〇四六章·沁源客栈··    苏凝坐在花园里,看着紫色衣袍的男子·甄逸兴致甚好地在修剪一株花·如墨的长发在杨柳风中肆意飞扬。
山雨欲来,天气没了昔日的明媚,清风卷起一地花叶,打着转儿拂过苏凝的脚踝··    单从样貌上来说,这个甄逸真的很令人遐想·无数的血泪史告诉世人,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有毒。
几日前的血雨还未散去,这个男人却能纤尘不染充耳不闻料理花草··    苏凝抖掉衣服上沾上的花叶,起身,嗅了嗅随风而来的馨香,嘴角微微勾起,走到甄逸身边。
    甄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躲开·这份勇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就在一日前,一个侍卫还不相信苏凝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人下毒。
他跟苏凝打了一个赌,一个时辰内,若是让他中毒,他就相信·结果,不过一盏茶功夫他就毒发了·只有苏凝知道,在他说出那句话时,他看似无意地从他身边走过,一切便已经完成。
    呃,其实甄黎的身体还摆在客房,面色发黑,这些人怎么就不能吸取点教训呢··    苏凝看着甄逸手下的花束,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甄逸转头看他,看似无意地说道:“有一件事,我想了两日。”
    “什么”·    “那个刺客·”甄逸看着苏凝的眼睛,将那一闪而过的惊讶毫无遗漏地纳入眼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你同胞姐姐苏雪对吧”·    苏凝站出来表明身份时,就注定被人看到脸的苏雪的身份会暴露。
    “你说你是三年前被她刺杀的”三年虽然从父亲那里知道苏雪的身份特殊·可三年来,他们再没见过面,仿佛苏雪就从此消失了一般。
    “你承认了”·    苏凝并不否认那个刺客的身份,不过,他奇怪的是,龙椅上那位并不知道甄逸的具体情况,如果苏雪真的清楚,怎么会瞒报·    还是说,单纯地只是苏雪想要杀掉甄逸·    苏凝不可避免地想到楚辞对这个甄逸的了解,顿时心中感觉有些怪异。
    甄逸手里拈着花,含笑看着苏凝,“你不怕甄氏将苏家再灭一次”·    苏凝听到这威胁不禁一笑,“这次,或许会倒过来也说不一定”·    苏家人是不多,可并不代表苏家如今能调动的势力少。
论军队,张既赵靖之甚至连秦均的都可以用·论杀手,屠龙堡抵过天下任何杀手组织·论人力,苏家就四个人,四人同心,每人支持一方,好过甄氏家大业大人多心多,内讧也多。
    甄逸抽出一支花,放到苏凝手里,“苏凝,我只会对你让这一步·你可想好与我为敌的结果”·    苏凝将花凑到鼻子下嗅了一下,远远闻闻沁人心脾,可一凑近,香气就太过浓郁,只让人头晕眼花。
苏凝微微蹙起眉头,将花还给甄逸,“这不是让而是你必须走这一步”·    甄逸眼中精光一闪,不以为逆,反而笑了,“你果然够胆量”·    “主人……”·    花园外,一个彪形大汉冲这边唤了一声。
苏凝看了一眼,知趣地退下··    这甄逸俨然将这沁源客栈当成了大本营·这两日来拜见他的人可不少,上至州府衙门,下到小门小派。
    苏凝的行动在这里是受到严格限制的,自然不可能听到他们具体交谈些什么·在苏凝前世的记忆里,秦州一直是甄氏家族的强大后盾·当初苏启来时,他就已经有了血战一场的准备。
如今能让甄逸退步算是不错··    苏凝还未走出花园就被叫住·转头,只见甄逸眼露兴奋,似乎有什么好戏即将开场··    苏凝看了他半晌,他才开口,“御史大人来了,就在客栈”·    苏凝的心陡然失衡。
他拿甄黎做要挟,甄逸自然也可以拿苏启来以牙还牙·虽然几日前他传书给苏启,简单说了此事,但并不打算将他扯进来·苏启要对付的是秦州一干官吏,他们兄弟向来分工明确,可没想到这位兄长还是不放心他孤身对付甄逸。
    “你也是有兄弟的难道你忘记了”甄逸心情甚好不吝提醒一句··    苏凝暗暗磨了磨后槽牙,笑道:“你也别忘了,甄黎还昏迷不醒呢”·    甄逸冷哼一声,“他对我而言,无足轻重。
如果你非要杀他,现在就可以动手”说罢拂袖而去··    苏凝也冷笑一声·甄逸越是这样说,他越是不会信··    苏凝后脚跟着到厅堂,便看到一身平民服饰的苏启,正气定神闲地在品茶。
苏启带的人就两个,一个是大内侍卫,一个是张既为他精心培养的高手··    这样的人员配备跟他单枪匹马没多少差别·苏启就这样径直来了临川城,还真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甄逸心下嘀咕:这苏家兄弟还真是够胆·    苏启看着甄逸和苏凝一起出来,只是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起身拱手,“舍弟在此,多有叨扰”·    苏凝已经自觉地走到苏启身边。
兄弟俩并肩而立,怎么看都挺刺眼··    甄逸勾勾唇角,“御史大人客气”·    装腔作势,这是官场人惯用伎俩。
苏启虽然不屑,却将这一技能学得炉火纯青··    他心里清楚得很,甄逸找上他,无非是要借用他来要挟苏凝,同时也借用苏凝来要挟他·这是一手好棋,他如何能不尽心尽力地与之对弈。
    几日前,临川江上被炸死炸伤几十人·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夕之间,整个秦州都传遍了·秦州州牧甄仕钊就在他尾巴后面跟来查办此事。
他这个中央朝廷下派到地方的御史于公于私都应该走这一趟·他自然也有了跟甄氏家主正面交锋的心理准备··    不过这个甄氏家主如此年轻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双方都知道,表面上是要查爆炸血案,实际是要将矛头指向已经动乱的金淮帮,再由金淮帮指向西平侯·这样,苏启查探一个多月的所有证据才能顺理成章地栽赃到西平侯身上。
    而秦州作为甄氏的地盘,于公于私,这位甄氏家主都有协助办案的理由·实质上,甄逸的存在就是从内部干涉整个事情跟甄氏能撇得一干二净,尽最大的能力保全甄氏力量。
这算是双方平衡下的妥协··    等秦州州牧一到,他们便会开始彻查此事··    苏启并没有调动府兵的权力,他在地方的行动便会受到诸多限制。
比如此时,金淮帮的总坛已经被官府包围,他却连进都进不去··    苏启也不急,优哉游哉地等州牧··    苏凝也十分好脾气,每日与兄长把酒言欢。
在甄氏看来,兄弟俩已经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接下来的事情根本无足为虑··    苏凝给苏启斟好一杯茶,就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三个名字:甄睿,甄和,邝俊安。
    “其他人,甄逸想怎么保都可以·但这三个人,必须除掉”·    苏启凝神静思,他明察暗访这么久,的确拿到甄氏不少罪证。
但是这个三个人却并无什么作为·甄睿和甄和不过就是地方上的小官吏,百姓的口碑还不错·这邝俊安可就更不像回事儿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师爷,连点实权都没有。
    苏凝之所以有这样的坚持,那是因为前世,太子篡位,这三个人就扮演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可以说,他们是甄氏控制朝廷的另一批砝码·若是楚循真的登上皇位,这三人必然是功臣,势必替代兵部如今的甄氏人员。
    但那次篡位并未成功,被事先得到消息的皇帝老儿扼杀在摇篮之中,从此甄氏被列入正式的剿灭行列·甄氏逐渐从京城缩回秦州··    楚辞回京登基,清扫秦州地界时,这三个名字无数次地出现在奏本上,尤其是那邝俊安,他的战绩远远高于兵部尚书甄无焕。
他丝毫不怀疑这是甄氏隐秘的暗子,也是关键时刻的杀手锏··    前世,在楚辞迎娶苏雪之前,秦均亲自前往秦州,光明面上的军队就有十万·这是甄氏败退后最大的据点。
而秦均这一去,便不复回返··    当日战事如何,苏凝并不清楚,可现在他却有一个很切实的打算,就是将前世动乱的关键因子除掉·即便秦州地界如上世一般再次动乱,没了这三颗主力棋子,甄氏想必会更容易摧毁·    如果能将几年后的战事在今日消弭,也免去了一场生灵涂炭,这就更美好了。
    苏启尽管怀疑这三人的重要性,但他相信自己的弟弟·“甄睿、甄和这两人我会派人暗查·邝俊安就是这临川县的师爷,明日我就去会会他。”
    翌日一大早,苏启便以体察民情为名出了沁源客栈··    既然是御史大人出行,甄逸当然不会阻拦,反正苏凝在他手上,再则,他的人可是一路跟着苏启的,不怕他出什么篓子。
    不过半个时辰,苏启在几个档口吃了闭门羹,心情郁闷,官威一摆,弄得一干差吏冷汗直冒,直往上面回报·不多时,便有管事儿的来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临川师爷邝俊安。
    邝俊安身材高大,为人却十分谦和,陪了一堆不是,便殷勤地为苏启带路·苏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查什么就查什么·关键是,他说的话,不偏不倚,绝对听不出是向着甄氏的。
甚至跟苏启还有点同仇敌忾的味道··    若不是前一日苏凝提了个醒,苏启几乎要认为这家伙是个可用之才,就差跟他推杯换盏,结为莫逆·可经苏凝一提醒。
苏启看他的味道就全变了·这个人很小心谨慎·每到一处,看似有问题,但却又查不出大问题·人证物证,都被他遮掩得十分到位·只露出对金淮帮和西平侯不利的地方。
·    换个人定然要以为这便是事实·邝俊安三十几岁,自及冠之年起便在衙门当师爷·如今已经十五个年头·他的官职没有一点提升。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人会是甄氏着力培养的人才,最多当他是一个眼线罢了··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今天苏启的表现无疑让甄逸很满意··    苏凝去见甄逸时,看见他正品茶赏花,欣赏着无限春光。
    苏凝虚了虚眼,佯作怨怒地说道:“……甄黎醒了”·    甄逸蓦然转头,莫名情绪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骚年的地雷!·☆、第47章 〇四七章·一个时辰前,苏凝走进甄黎的房间,拔出银针在几个穴位上给他放了恶血,将早就准备好的解药化入他口中。
不消片刻,甄黎微弱的气息慢慢增强··    苏凝端详着那个与甄逸脸上一模一样的面具·甄逸警告过他,不要掀开这个面具·这反而让他愈发好奇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子。
    甄黎这位甄氏嫡出大少,苏凝见过画像,面容记得几分,但毕竟是画像,跟真人可没法比··    苏凝眼瞅着甄黎缓缓睁看眼,振了振脸色,恢复了一惯的口气。
    “醒了”·    甄黎心头猛地一震,看向苏凝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记得在船上,“甄逸”从他手里将那个男狐狸精抢走时,他很愤怒。
那股愤怒伴随着一股难以压抑的眩晕,让他并没能坚持多久便晕了过去·之后如何,他就不清楚了··    而此刻面前这个少年,面目有些熟悉……·    “是你”甄黎瞪着眼睛,从床上弹起,脑中眩晕伴随着长期不进食的空腹难耐,差点让他再度晕过去。
    苏凝将手指放在唇边,小心安抚他··    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警告甄黎,“你现在在甄逸手上·”·    果然此话一出,甄黎便恢复了冷静。
这个人的脑袋不像正常人,偶尔会鲁莽癫狂,但某些时候也能像几年前,他还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大少爷一样沉着,当然前提是不要受到过多的刺激··    而此刻看他的眼神十分清明,苏凝可不敢随意忽悠他。
只道:“我跟你是敌非友,我跟甄逸更是誓不两立的敌人你可以选择站在他一边,来一起对付我,也可以选择跟我站在一边,对付甄逸……”·    甄黎虚了眼,苍白的唇微微抿了抿,好似一只被猎人困得筋疲力尽的小兽。
即便有人向他示好,他也不可能轻易相信·苏凝也没指望他能为己所用,不过,他依然信奉敌人的敌人便有成为盟友的潜力··    “哼这天下还没有谁是需要甄黎跟别人联手来对付的”·    苏凝不以为然地看着他,“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甄家的长子嫡孙吗你现在不过是众叛亲离的丧家之犬”·    “你——”·    这话成功激起了这位甄家大少的愤怒。
甄逸跟甄黎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凝无从查得·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两兄弟在以某种诡异的方式让对方臣服·别看他们似乎都想将对方赶尽杀绝,但却并不愿意将对方抹杀。
总会留有那么一点余地··    否则,当日,甄黎完全可以架着他去对付甄逸,而不是以那样的方式,最后反而给了甄逸可乘之机·他不信,甄黎会想不到甄逸能借此找到他。
而甄逸,他的行为就更明显了,在提到甄黎时,他的表情明显不对··    “无论是敌人还是对手,都需要对等的身份试问,你此刻拿什么跟甄逸斗还是说你终于甘愿被一个旁系的弟弟压在头上再则……”苏凝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甄黎的反应,“你被赶出甄家似乎是披了一个与继母私通的罪名……”·    这对每个男人都是奇耻大辱。
苏凝毫不怀疑这是当时竞争对手给甄黎栽赃的一个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的大帽子··    要跟一个执念成狂的人谈判,其实并不需要像对付甄逸那样多的砝码,他只需要告诉甄黎,其实他是能够东山再起的。
而导致他失败的原因不仅仅是一个甄逸,还有甄逸安插在甄氏内部的其他爪牙,比如甄睿、甄和这两个毫不起眼的人··    甄黎这种长子嫡孙,从小的培养方式就肩负着甄氏命运。
可以说,他的惯性思维里,甄氏利益最大,无论怎么斗,这一点都是不会触犯的··    甄睿、甄和,在甄氏没有什么地位,借用他的手除掉很容易,也不违背甄黎的执念。
可这两人,甄黎不是不认识,他们本是与甄逸同一旁支,私下跟甄逸的确有颇多往来·可这两人的身份地位还轮不到甄黎这样的地位的人来操心··    “我知道你们甄氏嫡系与旁系纠纷不断。
甄睿甄和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来,但如果我告诉你,他们很可能会因为□□而导致甄氏覆灭,你会如何”苏凝说得极有耐心·务必让甄黎每一句都听懂。
    “甄氏家主的位置一直掌握在嫡系手里·甄逸是第一个旁系出身的家主,你觉得他会放过让旁系代替嫡系的机会”这机会可是几百年都遇不到一次的,苏凝还真不是愿望甄逸,单纯地推断一下甄逸这人的行事作风,这种可能性很大。
    苏凝并没有用太多时间,他只是恰到好处地给了几个建议·如今大正多少目光集中在秦州,这是甄黎东山再起的大好机会·让甄氏那几个长老看看,他们不顾血缘亲情,将甄黎赶出甄氏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跟甄黎谈完,苏凝站到了甄逸面前。
将甄黎醒来的事情告诉了他··    甄逸早料到苏凝会妥协,只是抬眼瞟了他一眼·苏氏兄弟跟传说中一样十分重情重义,之前即便刀架在苏凝脖子上,他也没有为甄黎解毒的打算。
而现在,苏启不过刚到临川,他就变得这么乖巧听话··    苏凝警告道:“若我的兄长有什么危险,我保证甄黎下次一定没命活着跟你争”·    甄逸并未起身,只是看着少年毫不掩饰愤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可没让你现在给他解毒”·    苏凝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甄逸兀自坐在花园里,没有去看那位兄长,只是看着夕阳西下,看着苏启踏着暮色归来,他心爱的弟弟怕有人居心不良下毒,亲手为他端上茶水·这份呵护,就如当年甄黎从远方回来,他捂着自己熬的雪梨汤驾着马车去城外接他一样。
·    如今再看苏家兄弟,甄逸好笑·若是苏家有朝一日也能如甄氏一样飞黄腾达,权势滔天,这对兄弟还能如此兄友弟恭下去·    他不信人性是贪婪的再坚强的心脏都经不住野心和权势的蚕食。
只有被压迫到泥土里,才知道反抗坐到最高位置的重要性和成就感··    甄黎从出生那一刻就跟他有天壤之别·甄黎从小是被族中长辈捧在手心,精心培养着长大的。
而甄逸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旁系不起眼的家庭的孩子,父母早逝,他几乎是在族人的忽视和冷嘲热讽中尽了全力才保住的这条性命··    那十多年的岁月,唯一肯向自己伸出手的只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兄长。
借着这只手,他茁壮成长,如今终于登上了巅峰,将曾经践踏自己的人以家主的威严踩在脚下·他对那些所谓的族人可以怀柔,可以宽宏大量,可以以德报怨·唯独对这个曾经真正对自己好过的兄长做不到。
    或许曾经年少,他想过依靠着这个哥哥对自己的所谓宠爱好好过一辈子·这个单纯而美好的梦是什么时候被打破的·    甄逸想得有些出神,大概是自己十五岁那年,甄黎娶妻,洞房花烛夜,这位兄长喝多了酒,忘记了回新房的路,他错误地搭了把手。
    在花园里,酒意正浓,月色正好,桂花正香·唯一不对的是,两个不应该在一起的人,在这里发生了一件最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他还记得醉酒的甄黎捂着他的嘴,将他强行压倒在花园冰冷的石头上时,挂高在头上的月亮前,飘过一片云。
朦胧了他们的眼,也蒙蔽了他们的心智··    那种无力挣扎带来的屈辱和心疼比身体给予的疼痛还要让他生不如死··    自那一刻开始,他才猛然明白,没有谁对谁好是理所当然的,每个人都带着他们的目的,或许是光明正大的,或许是阴暗不可告人的。
而显然,他敬爱了十几年的兄长便是属于后者·十五年的信念和坚持,在一夕间崩溃坍塌··    甄逸依然记得翌日,甄黎的手抚上高烧的额头,他毅然决然地打开了它。
甄黎的手在半空中滞留了很长时间·那手指纤长漂亮,永远有着淡淡的温度,带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点花粉的馨香·他曾经是那样迷恋这双手的触碰,而今却对他厌恶至极。
    甄逸也记得,当时甄黎收回手时说的话,“没有我,你在甄家,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    在接下来的五年时间,他从一个懵懂懦弱的孩子成长成了一个阴毒狠辣的男人。
可他的眼睛永远都带着甄黎所喜欢的味道··    他用了两年时间以驯服的姿态卸掉甄黎的戒备,用三年时间呆在甄黎身边一点点部署,最后完全夺取他所拥有的一切。
    终于有一天,他站在了权力的巅峰,将甄黎踩在脚下·甄逸向来信奉礼尚往来,所以甄黎给他的,他自然很乐意数倍奉还··    他的第一次,只有甄黎一人。
而甄黎的第一次他给了他十个男人·而且那十人都是甄黎亲手培养的得力助手·这份侮辱和践踏可比当年给他的有力得多·    这里面,有一半是被他收买,如今不知道在甄氏哪个角落或生活死,而另一半在甄黎最后时刻,带着他一起逃了。
甄黎离开甄氏之前,甄逸去见过他·那时,他跟块破布一样摊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法动弹·到处都是血污,这很刺眼··    他上前,扯下自己的披风,将他破败不堪的身体挡住。
    “你可曾后悔过”·    甄黎瞳孔缓缓聚焦在甄逸脸上,里面只剩下空洞和隐隐透出的心疼,“你就那么恨我”·    “不你连让我恨的价值都没有”·    甄黎蓦然大笑,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咳嗽。
    “你宁愿喜欢一个要刺杀你的女人,也不能接受我为什么”·    甄黎永远不懂这是为什么甄逸其实也不明白。
他曾经单纯的灵魂受到了欺骗,曾经相信的一切被这个男人彻底摧毁·即便他在被刺杀时,甄黎还帮他挡过剑·当时看着甄黎差点被捅穿的胸口,他莫名地有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他将那个被擒住的刺客拉入怀里,说那是他喜欢的女人··    他不记得女刺客当时的模样,却记得甄黎吐出的那口血多么鲜艳·艳红的血珠子,以优美的弧度溅落在白色灯罩上,瞬间晕染出一片红梅花。
甚美·    “主人大公子不见了”·    甄逸眼睛恢复了清明,看着漫天星辰,也不知自己到底坐了多久。
他此刻,应该应付的是苏家兄弟··    甄逸将一口凉茶灌入喉间·清醒的甄黎怎么可能不逃那种被人捏在手上玩的滋味,他们兄弟都不喜欢,可偏偏又很喜欢捏着对方玩。
    在甄氏兄弟的教养里,对手往往比朋友更长久,更有价值一生有这样一个“玩伴”,此生大概也就不会太寂寞吧·    只不过,这个垂死挣扎的甄黎还能支撑多久·    被他赶出甄家的甄黎,再也不是那个能成为他对手的人了·    “把他的人都放了”·    侍卫抬头,确定甄逸没有喝醉,这才应了声“是”。
☆、第48章 〇四八章·秦州的事情很顺利·至少在甄逸看来,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的·苏家兄弟虽然诸多不服,却迫于众怒难犯,最后只得不了了之··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金淮帮被瓦解,晓义庄推选了早就准备好的帮派接手漕运,屠龙堡的爪子没能在秦州安插。
而针对藏剑山庄,晓义庄也不含糊,几乎全体出动,将藏剑山庄的爪子封锁在秦山之内··    剩下的就是苏家与甄氏的谈判和妥协··    苏凝觉味出一股孤军奋战的味道。
但即便如此,苏家兄弟依然不卑不亢不慌不乱,有条不紊地将整个秦州弊政理顺了,摆在甄逸和州牧甄仕钊面前··    “虽然这次,你们能将这个烂摊子全部推给西平侯,下次可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苏启脸上看不出喜怒,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甄逸但笑不语··    甄仕钊免不了要义正言辞地打几句官腔,同时暗暗地捏上一把汗。
他作为秦州州牧,担任的便是巡查官员之事,若被苏启查他治下官吏私造兵器,他的脑袋自然是不保的·幸好,这一切都被那倒霉催的西平侯扛了··    要说他们冤枉西平侯倒也不尽然。
事实上,西平侯的确每年都会私自委托他们铸造兵器·毕竟西平侯有自己的府兵卫队,有正常的军耗,只不过,他要的数量跟甄氏大方供应的数量出入不小·双方心知肚明,这是在为未来打算,也是暗中招兵买马的暗示。
    甄氏辖地本来就是铸造大正兵器铠甲的最重要的地方之一·他们要动手脚很容易·只需晓义庄将数量矿场开采的数据进行修改即可·可奈何苏启抓住了另外一本隐秘账簿,又有捣了金淮帮,这里的漕运账本可就更精彩了。
每一年朝廷要求秦州铸造多少兵器,运往哪里都是有明确记录的·这记录之外的账本,不拉下一批“渎职”官员怎么可能··    甄氏本不想节外生枝,但为以防万一,让与秦州接壤的西平有更进一步的深层联系,也可以保障以后多一个盟友。
只不过,盟友没成,倒成了他们的替罪羊,这样的结果也算不错··    所有被苏启拎着不放的小替罪羊们,最后都统一口供,指罪西平侯,龙椅上那位反正也是想要抓西平侯的辫子,如此一来,也算是给他一个面子。
    这方尘埃落定,苏启松出一口气,“这次办案多亏了邝师爷,我已经向圣上禀明,擢升他为甘淮水道监察使·”·    御史、州牧、监察使,这三个职位虽然品阶相差甚远,但他们的职责却不尽相同。
只不过是御史可以代太子巡查任何地方,州牧只管任命的直辖地,而监察使范围和权力就更小而已··    既然甘淮水道出了这种问题,设置一个监察使无可厚非。
在甄仕钊看来,这是对他州牧的挑衅·而在知道邝俊安身份的甄逸看来,这反而是一件好事,至少证明,苏启是真相信邝俊安的·那么邝俊安从苏启那里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情报,便是确实可靠的。
而邝俊安今后也将是安插在苏启内部的一颗棋子……这样,甚好··    “即日邝俊安便要与本官一道回京面圣”苏启扫过甄逸和甄仕钊。
甄仕钊并不知邝俊安是甄逸的心腹,当然担心这样一个人被重用可能危及到甄氏的利益,心中愤恨难平·可一见甄氏家主连多余的话都没说,也就没敢当着外人的面啃声。
    事情了结,苏启顺理成章地将苏凝带走··    临出门前,苏凝还冲甄逸拱手,“我可是第一次栽到你手里来日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甄逸也拱手,“随时恭候”·    两个仇人相视一笑,笑容分外灿烂。
    苏启轻车减行,当日就出了临川城·还在道上,就听见西平侯畏罪自杀·人死为大,皇帝念西平侯曾对社稷有功的份上,并未继续查证私造兵器一事,反而让冯蒙继承侯位重振西平。
    恩威并施的关键,便是冯蒙能为皇权所用·为惊醒世人,西平侯的军政大权被剥夺,空留了一个爵位··    苏启和苏凝难得相依靠在马车中闭目养神,“皇上可真下得一手好棋,这样西平侯倒成了他的傀儡”·    苏启失笑,轻轻拍着苏凝的背,这种下意识的动作像在哄小孩入睡,“若没这本事,如何坐得上那龙椅”·    “那哥打算如何处理这个邝俊安”·    苏启沉思片刻,“……他,是个人才”·    苏凝蓦然一惊,这位兄长显然是起了爱才之心。
    “不能为我所用的人才,那可是劲敌哥哥不想今后与这样的人交锋吧”·    苏启睁眼,看着苏凝闪亮的眸子,忍不住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别担心,若是不能用,我自然会将他除掉倒是你,怎么知道他是甄氏的人”试问,他苏启查探巨细无遗,若不是苏凝提醒,他刻意试探,也试探不出邝俊安的真实靠山。
    苏凝总不能告诉他,他前世经历过邝俊安谋乱的事情吧·    甄氏一向不会涉及朝廷谋乱,但这次却与以往几百年的作风都不同,或许是被楚翰本逼急了,准备篡位扶植傀儡或者……干脆取而代之。
    甄黎若是主权者,应该不至于会如此·所以即便甄黎查出甄睿甄和背负的真实使命,应该也不会纵容·至于甄黎是杀是留为己用,苏凝不能肯定。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无论甄黎是站在甄家的立场,还是站在甄逸对手的立场,都不应该允许甄逸谋朝篡位·这无疑是将甄家和他自己推上绝路,同时也断了后路。
    “那是弟弟我聪明”·    苏启戳戳苏凝的额头,将他拉进怀里,这还是个孩子,却无时无刻不在为生死忧虑。
    “睡吧这十几日你就没好好闭过眼”·    苏凝乖巧,自然乖乖地趴在苏启腿上睡大觉。
    苏启微微挑起窗帘,看了看外面·秦州就这样被他们一步一步抛在脑后·苏凝的担心他不是没有·再爱才,他也不会容许可能威胁到他家人的存在。
但这个邝俊安一点漏子都没查出来,他要如何名正言顺又不引起甄氏怀疑将他办掉,这可是个难题··    这正苦恼着呢,当日,他们一行便遇上了刺客。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一帮刺客,刺杀的是他们苏氏兄弟,但最后死的却只是邝俊安·而最后留下的几具尸体,分明是晓义庄无疑··    而此刻,他们刚好在西平地界,有楚辞调用的军队做护应,有新上任的西平侯做后盾。
被刺杀的两个人当然不宜出面太多,理所当然地让西平侯戴罪立功,彻查此事··    消息传到甄逸耳朵里时,甄氏各位正在庆贺送走了苏启这个尊瘟神。
苏家兄弟被刺杀,他们乐见其成·可惜苏启没死,死的只是一个邝俊安··    也活该这个邝俊安“卖主求荣”不得好死··    邝俊安一死,这让甄氏各位更加舒坦。
甚至很多人都怀疑苏家兄弟遇刺是甄氏家主的意思··    甄逸气得火冒三丈·他第一次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就算苏家兄弟想借此灭掉晓义庄,承接甘淮水道漕运权,可怎么会就选择邝俊安下手。
    他这边正思忖间,又有暗探传来,甄和甄睿失踪的消息··    这下甄逸坐不住了·心头猛跳·不偏不差,偏偏就是这三个人。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泄露了天机,要将他的一切筹谋扼杀在摇篮里··    甄逸对这个结果想了半天·甄和和甄睿是他秘密安置在秦州的棋子,除了他自己,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功用。
    别看这两个旁系庶子在族中身份低,可秦州关于兵器铸造的事情几乎都是他们督守操办的·在这个关键点上,这两人失踪不得不令他起疑··    第一,这两枚棋子,谁会知道,又有谁会察觉他们的重要性。
连与他们交接的所有人的身份都是保密的,他相信以这两人的缜密不会让别人窥探到身份··    第二,他们身边的明卫虽然不多,暗卫可不少·甚至连甄逸自己派出的暗探都不少。
他怎么会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失踪·    第三,若他们的身份真的暴露了,与他相关的一切便也会败露·苏家两兄弟一直拎住秦州州牧,又被临川县几个官吏监控压制,还有一个打入内部的邝俊安时刻关注他们的行动,他们应该没有时间和精力。
事实上,就算他们要查,也不可能查出什么·所以,这事,应该不是他们干的··    那么还有谁·    甄逸敲着桌子,脑子里突然飘过端王楚辞的身影。
    这个男人从最初就给了他太多惊喜·端王一直是皇权斗争中被天下人忽视的一方··    原本应该在京城禁足的端王却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秦州,由此看来,楚翰本的心意未必是在楚循身上。
将背后有两大门阀的楚循捧上台,看似是迫于形势,实则是要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两大门阀尽情内讧··    实际上,甄氏和刘氏这三年相互揭短的行为虽然不多,但为了掌控更多的权力,他们暴露出来的,往往很致命。
    而在此之前,甄氏和刘氏趁着这股东风,将陆氏的利益和权力几乎挤压殆尽,也算是为楚翰本消灭了一个劲敌··    甄逸早预料到楚翰本立楚循为太子,目的就是针对三大门阀。
不过很可惜,三大门阀习惯从门缝里看皇位上的人·而三年前,他的身份还低如尘泥,也只不过眼睁睁看着此局成形罢了··    若是当年能促成楚辞做太子,楚辞背后的刘氏,以及一向对楚辞还不错的皇后一脉,自然会被推上风口浪尖上。
甄氏乘机做点手脚,另两个世家早就成了他们的盘中餐,不但楚辞没戏唱,连大皇子也会受连带责任,最后剩下来的才是真正能登上皇位的··    楚翰本的高妙就妙在,在储君之争刚开始时,就以私制龙袍之罪,将楚辞从争斗中剔除。
后又用此事,将大皇子楚泽禁足,这都是他一句话的效用·换句话说,等待时机成熟,楚辞、楚泽想什么时候东山再起就什么时候··    最后剩下的太子楚循,看起来似乎是众望所归,让他背后的势力蠢蠢欲动,错漏百出。
实际上是众矢之的,每一处错漏,龙椅上那位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让他的暗卫暗探御史一处一处地端··    这次苏启到秦州要抓甄氏的命脉,这是不是说明,龙椅上那位已经准备收网了·    但甄睿、甄和、邝俊安,这三个人是如何暴露的甄逸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打算将所有的问题都归咎给龙椅上那位时,一封书信送呈到他手上··    那是甄黎的书信·内容很简单·甄睿、甄和在他手上,给甄逸三天时间,若是他能救出来,便放他们一马,如若不然,那两人便死无全尸。
    甄逸松出一口气·至少,这两人不在皇帝老儿手里··    但这局棋也就愈发复杂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垂死挣扎的兄长会背后给他来这一手。
    甄逸离开临川时,临川又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晓义庄因多次刺杀朝廷命官满门皆诛,自然与他有牵连的帮派也深受打击。
而甘淮水道顺利落在屠龙堡手里,新上任的监察使既然遇刺身亡,更换也是理所当然·而这个被选中的竟是藏剑山庄庄主剑藏锋……·    同时藏剑山庄被朝廷受命监造兵器,直接接受当今圣上的管辖监督。
    秦州,从此再不是甄氏的秦州·这两枚尖刺,锋利而直接地插入秦州的心脏·秦州虽然没有被连根端起,却不得不忍受新承袭侯位的西平侯,和藏剑山庄、屠龙堡的威胁。
    坐在西平侯府里,苏凝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好心情地给自家在外奔波一天的哥哥沏上一壶好茶,看着夏日夕阳晚霞,翘首盼望··    楚辞躲在柳荫下,看着水榭中的苏凝,眼神有点呆。
    莫辛掀开柳条,冷哼了一声,“那些刺客是你找的吧如果伤着他们我一定要你的命”·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只是不能放任苏启和苏凝将那样一个危险人物带回京··    但邝俊安一死,苏启灭晓义庄,扶屠龙堡,为藏剑山庄请旨等等,这一系列的举动,仿佛早就是计划好了。
他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即便他不出手,苏启迟早也会来这么一招借刀杀人··    “咳咳……”一声清亮的咳嗽声从身后响起,两人齐齐转头,正是西平侯冯蒙。
☆、第49章 〇四九章·“王爷何不一起与苏三公子饮杯茶”冯蒙挑眉笑道·他这个弃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以戴罪之身坐稳了西平侯的位置,为自己的母亲撑起了一片新的天地。
这一年他十八岁,正如当年他离开西平时发过的誓一样,总有一天,他会杀回来,将欺压他母子的所有人踩在脚下·如今,他做到了··    西平侯的府军改编,很多杂事要做。
楚辞只是打算偷偷过来看眼苏凝就走,结果碰到这两只多事的螃蟹··    楚辞瞥了两人一眼,掀开柳条,径直踏上水上回廊·莫辛刚要跟,却被冯蒙一把拽住。
冯蒙笑眯眯地说道:“莫堡主,咱们是不是应该商量一下漕运的事儿”·    莫辛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楚辞去见苏凝了··    楚辞也眼巴巴地看着水榭中的人,压抑的情绪一股一股地往上涌。
他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底·心脏“嘭咚、嘭咚……”有节律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    楚辞突然顿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暗自恼恨,他连见父皇,被百官弹劾时都没这么紧张过,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废柴了·    抚抚胸口,用力揉了揉,触手冰凉·楚辞蓦然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紫金甲,这本是王爷身份的象征,只不过刚从练兵场上下来,汗水将一身尘土和成了肮脏的污渍……·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给苏凝的印象·    楚辞这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去洗个花瓣浴,清清爽爽地来到苏凝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脚下犹豫间,苏凝鬼使神差地转过头来·看见回廊上的楚辞,怔了一下,随即站起,看着他··    楚辞身体隐隐有些发麻,硬着头皮上前,径直在苏凝面前坐下。
意识到苏凝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他莫名其妙地撇开头,也不看人,不待苏凝说话,抢在心跳乱窜之前发话,“我渴了”·    苏凝愣了愣。
楚辞当日伤的极重·以楚辞以往的性子,他完全可能以此为借口强留在自己身边·而这样的借口,苏凝通常是无法拒绝的··    苏凝将一杯茶推到楚辞身边,问道:“身体好了”·    楚辞“嗯”了一声。
在苏凝靠过来时,还不自觉地向外挪了挪身子·苏凝被他这种举动弄得莫名其妙,还忍不住嗅了嗅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怪味儿··    楚辞眼睛虽然没有正眼看苏凝,可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苏凝的举动他如何会放过,一看他那小模样,心里愈发懊恼,真想直接跳到荷花池里去洗干净了··    一口灌完茶水,楚辞霍然站起,以力敌千钧之势看着苏凝,“……军中还有事”·    “哦……那、那你去忙吧”·    “嗯”·    苏凝看着那毅然离去的背影,嘴唇抿了抿,又收回了视线。
    西平虽然没有动乱,但西平侯的军政实权却被朝廷剥夺并接管·苏启每天要查阅资料,要考核官吏,还要处理秦州随时会呈上来的问题,当真忙得脚不沾地。
    幸好军队方面,皇帝老儿全权交给楚辞督办·这两人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唯一的碰面机会倒是在路上的时候··    楚辞刚踏出西平侯府大门,迎面就见苏启从轿上下来。
两人都顿了顿,看了对方数息··    苏启踏上台阶,面上没有情绪,“王爷回军营”·    “苏御史今日可真早”这太阳都还没落山就回来了,的确早。
这话同样没情绪··    两人又看了对方数息,的确摆不出官场上的客套来,干脆各自干各自的·只不过擦肩而过时,苏启忍不住提醒一句,“这次,我会带小凝回京城希望王爷不要再像三年前纠缠不清”当他得知楚辞在临川时,他心里就万分不安乐,真恨不得将这厮同那甄氏一块儿灭了。
    楚辞愣了一下,“我不会为难苏凝,但并不表示我会放手”·    “你——”·    苏启磨着后槽牙,楚辞却毫不理会,快步离去,一跃上马,侧头看了他一眼,脊梁笔挺,并不为谁屈服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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