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非+番外 by 笑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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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笑非+番外 by 笑非(2)
·“这本来就是两回事,”看了看他,说道,“你喜欢的人,和你喜欢的生活·”·他不以为然道,“既然都是喜欢的,便都要争取才是·如果自己先妥协,那就已然不可能两全了。”
“如果争取了也不能两全呢”我不禁追问··“那就全不要了·”他不假思索地答道,“只不过我从不相信,会有什么争取不到的东西。”
可以想象,这样执拗的人,理所当然会有这样的答案··可如果真的不行,他要怎么办才好呢·收回了思绪,道,“这些天,并没有什么进展。”
其实我也不算是完全混日子,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道理还是明白的·所以在白清远那间房里趁人不注意也里里外外找了很多遍,不由感叹他实在是个过于缜密的人。
不仅那寒玉,就连一个带字的小纸片都没有发现··“这样么”他微微攥紧了眉头,似在沉思··我想了想,开口问道,“东西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只要萧国的朝廷承认,有没有那半块玉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很是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会这样想”·我顿了顿,道,“我觉得,趁着这边正乱的功夫,萧世子人先溜走再说,其他的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他却怔了很久,笑道,“原来是这样·”·我抬眼看他,“不是吗”·他的目光有些复杂,“沈缘要的是萧夜阑,却也要那块玉。
我到现在才明白……”·我恍然一惊,这件事也不似想象中的单纯吗·仿佛看出我所想,他淡淡地说,“无论如何,我既然插了手,就会帮他到底的。”
我默然,既然答应了你,我也会尽力的··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力量而已··“那么你呢”他忽然道,“没有想过为自己做些什么吗。”
我一愣,他是在问我吗·看过去,始终是那双幽深的眼睛··“从来没有想过吗”他继续问道··“不是呀,”我笑道,“有时候有些懒,就忘了;有时候想起来,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他忽然走近了一步,伸手抚上了我的发,我的眉,我的唇,有些迷惑地说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呢”·我看着他,笑得很轻。
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的肆意而为的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至少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我拐上床的机会了··困兽·回来的时候,跟几个侍卫点过头,推门便走进了屋。
其中一个还在后面问着,说看我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唤个大夫过来·只不过是冻的吧,我微笑着谢绝,才发现自己人缘向来不错,原来在这里也是有那么点成功的。
屋内空荡荡的,很难想象到处极尽奢华的七王府,主人的卧室居然是如此简洁的风格,初来时还真是有些惊讶·不过这也正是我所喜欢的,于是暗自庆幸了一番·如果到处都是金光灿灿的,看上去反而容易烦燥,就好像KTV里面去玩时很痛快,可时间久了就要头晕。
另一个人不在的时候,待在这里更是舒服··去翻了翻书架,当然是一开始就申请过被批准的·读书的确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看进去,也就不觉得是在打发时间了。
白清远的阅读习惯应该是比较无趣的那种,基本上是政治历史军事类的,而且都是些议论体的文章·但是王府藏书种类繁多,我便时常去拿来看完再还回去·有时闲极无聊,去找一些娱乐性的,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不禁感叹,白清远这种人,怎么居然连《品花宝鉴》之类的都没有··吉他也给我搬过来,挂在墙上,偶尔教教岫儿,已经能弹出简单的曲子了·自己倒不是很想拨弄它,觉得毕竟环境太不相同,很难再有当时的感觉了。
自己在窗边置了张躺椅,旁边放着热茶,手中拿起一本书悠闲地看着··“你可真会享受啊·”白清远走进门,身上还带着屋外空气的寒意··我将书搁在一旁,站起身上前迎接,低头道,“王爷。”
“怎么,跟门外的侍卫都有说有笑的,到我这里就如此吝于开口吗”依旧淡淡的语气,不怒而威··我惶恐道,“尘儿不敢。”
“算了,”他摆摆手,道,“还以为这些天冷落了你,却不想你很会自得其乐啊·”·“尘儿不过自己想办法打发时间罢了,有劳王爷担心。”
我恭恭敬敬地回答··“总算能歇段时间了,”他坐了下来,看着我道,“有时间陪你,不高兴吗”·战战兢兢的,高兴得起来吗不过还是笑答,“自然是很开心的。”
他却不再说什么,待我服侍他换了身便装,才道,“晚上一起用膳吧·”·“要吩咐下去吗”我正在系着带子,转到他面前问道。
府中那么多人,在一起正式的晚饭也很麻烦吧··“不用了,”他抬了抬衣袖,大约觉得还比较舒服,露出满意的神情,“端到这里来就行,只我们两个人。”
我心中不由一哆嗦,他这又是什么意思·很快,岫儿连同几位侍女进来摆放好膳食碗筷,便在白清远的示意下退了出去,临走时不忘给我一个暧昧的眼神。
·想要苦笑,却不得不装作欣喜,我只有低下头·与独孤秋,是无可奈何;与苏倚楼,是一时迷惑;而现在呢,由眼前这位直属领导掌握着生杀大权,所以怎么样,也都逃不过了吧·“来,坐在我身边吧,”他说,“尘儿现在,好像见外了许多。”
我默默地走到他的身旁,看到他的侧面有着坚硬而完美的轮廓,如同雕刻·默默坐下,抬眼,再低头··他放下碗,冲我笑了笑,“不饿么”·看他一眼,扯动嘴角,却没能笑出来。
“味道还不错·”他温和地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嘴边,“尝尝啊·”·真是受宠若惊啊,只好张口咬了下去,有一点鱼香茄子的味道,只是不够辣,却有些偏甜。
这里的饭菜,总的来说还是很清淡的··正想着,他的脸突然放大在眼前,“怎么办呢,还是有些饿的·”·“这不是还有这么多么”我小声道,实在不行都留给你好了,再不够还可以传下去另做。
你是王爷,还能不给吃饱饭·他的唇几乎要碰到我的嘴边,眼睛却似在含笑,“美色当前,便顾不得美食了·”·“我哪里算美色,”不自觉往后躲着,“最多一碟咸菜罢了。
您府上个个千娇百媚的,随便拉出来一个……”·未出口的话被吻缄住,许久,他说,“好甜·”·拜托,那是菜的味道,不是我……·恶狠狠的眼神瞪了过来,好吧,就算是我了。
可是,为什么呢·穿越时空·已经想不了太多了,我不知不觉已坐到了某人腿上,隔着不算薄的衣料,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心理作用吧,还是,他发烧了·他的手移了上来,正同我领口的扣子较着劲。
这身斜开襟的衣服起码封着几十个盘口,就算这解衣的技巧再高明,也有不了那些耐心吧小小的幸灾乐祸了一下,结果就遭报应了,白清远果然没有耐心,所以他直接撕了开来。
尖利的声音,然后我的上半身已然部分裸露在空气中··据说这种衣料撕裂的声音,以及这样半遮半露的形象,有一种原始野性的刺激··可是我并不想这样啊……就算无法拒绝,还是温柔一点比较好吧。
之前有过亲密接触的两个人,说实话在这件事情上都没给我留下什么美好的印象,看着这个眼神已渐渐失去了清明的男人,我不由叹口气,看来心理阴影又要加深一层了·不是只有相互喜欢才可以的吗不是应该相互珍惜的吗曾经单纯的想法被完全颠覆以后,才发觉原来一切都可以无所谓了。
还好他还是将我抱到床上·方才那架势似乎在地板上就要开始了,地板上有灰尘,而且很凉··“你怎么总是走神”他使劲咬着我的唇,因为疼痛和感觉不适的血腥味,我看向他。
“在这种时候,我会觉得很挫败·”他有些懊恼地说,如果不是我知道了太多的恩怨纠葛,甚至会以为他就是爱我的了··“尘儿,尘儿。”
他低头埋在我的肩窝里,“以前爱得痴狂的,可以为我付出一切的尘儿,哪里去了呢”·死了·我心里回答··爱真的会被磨光的,而死亡是最沉重的代价。
当然,在尘儿来说,也许无路可退;换作我,却会以为一点都不值得··所以,你后悔了吗·他的身体在行动着,但是他迷离的眼中依旧没有我的影子。
你爱的人,也不爱你吧·终究是个可怜人··所以我伸手环抱住他,这一次,是作为相互安慰··他很热烈,也不忘怜惜地进入我的身体。
是我会觉得比较容易的姿势··因为尘儿很像他·因为我很像他·很像一个久违了的拥抱,温暖得让我不忍放开·那么就放纵一次吧,这一刻,心里是空白的,忘记了那些残缺和负罪,只随着身体的感觉上下漂浮,而周围烟雾缭绕,恍若仙境。
“你还是恨我的吧”他忽然说··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因为刚才的运动有些加速··“你会背叛我吗”他将我拉在他的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让我感觉到腰腿间一阵酸痛。
我看着他的眼睛,此时已经完全澄清了下来,明朗而深邃,似乎天生就有些让人不敢直视·这双眼睛和白清流有些相像,但也许那人更年轻一些,所以没有这么深,所以更直接。
“回答我·”他不容置疑地重复着··我笑了笑,是难得有的柔和·“你会相信我吗”·他不语·z·所以,这样就好了。
只是这样就好了··以为快要睡了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他的声音··“过些天要去狩猎,你也一起去吧·”·冬天睁开眼,无声地询问着。
“王室的狩猎还需分季节吗”他轻声解释道,“有人会把那些动物赶下山的,我们只要挽弓搭箭就可以了·”·我微笑,闭上眼睛。
这算不算虐待动物呢不过在这个人权都无法保障的时代,再去谈动物的权利未免太过矫情·想象一下被人强迫赶去做箭靶的野兽,忽然有些难过。
它们,会渴望自由的吧·插曲·王公贵族狩猎的队伍果然壮观··晌午刚过,众人集合在城门之前,远望去一片肃然,竟像是整装待发的军队一般。
仔细看来,领头的几位武将都是戎装策马,接下来是青铜与暗红色交错的侍卫队,再后面明黄的车辇露出一角,车内便是白国国主无疑了··这位国主也是文武兼修,年轻时带过兵的,而现在却藏在马车里不露面,想来怕不是什么太好的征兆。
十数位皇子簇拥左右,白清流座下白马,身着一袭银色战袍,年轻而英俊的脸庞上透着冰雪般的凌厉,人群间煞是显眼··我偷眼看了下白清远·在我斜前方的位置,所以只看到小半张侧脸,却已经能感觉到他不同于往日的凝重。
我低下头,这次作为属下幕僚跟随其间,但若细看年纪相貌,很容易被认出真实情况·七王爷的荒唐本是众所周知的,他从不曾顾忌过什么,可这一次竟只带了我一个人,而且要隐藏身份。
这里面的用意,我大概也能猜出几分了··国主病重之时出城狩猎,难道是对继任者最后的考验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不仅武将纷纷提起缰绳,一些文士打扮的官员也上了马车。
我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那位萧国来的质子,仍是青衣素带,沉静而淡漠的表情·随行的人并不多,他抬手掀起帘子,径自钻进去便随即放下,挡住一干不同含义的讪笑和目光。
·一路匆匆,道旁尚有未消的积雪·我的坐骑是一匹青鬃马,个头高大性子却温和得很,不仅感叹白清远细心起来还是很周到的··行至山下安营扎寨,军前集中,一声令下便开始了狩猎活动。
众人策马扬鞭,向远处山上疾驰而去··我毕竟是初学,赶赶路也就算了,真要骑射却是能力之外的事情·所以留守营中,却是和白清远共用一个帐篷·堂堂七王爷竟如此小气,此人绝对是故意的。
寒冬的天很早就黑下来了··帐中炉火烤得很旺,我百无聊赖地加着柴火,决心即使水平太菜明天也要去试试·临行时过于匆忙,连本书都没有带着··等了又等还不见有动静,便趁着天黑出去透透气。
远山笼罩在一片暮霭里面,颇有几分诡异·周围来回巡逻的士兵并不是很多,但是我知道这里的守卫定然是天衣无缝的·只是我看不见罢了··无意间看到几株梅树,很是欣喜。
枝头绽放的花瓣,孤高又妩媚的样子,不由想起苏倚楼··树的那一边,却还有一个人影·极普通的装束,却呆呆地在那里数着梅花,是跷班溜过来的侍卫吗有趣的人。
不过我还是知道自己是不可以招惹是非的,正打算闪人,不料却被他喊住··“你过来·”·心中一跳,好像是很有威慑力的声音··只得轻轻地走了过去,只盼不要惊动太多人才好。
“你是什么人”他看了看我,皱起眉头··虽然光线昏暗,我还是留意到那极普通的黑色棉袍下面,稍显的出明黄色衣领·暗道不妙,只有老实作答,“属下云落尘,乃七王爷麾下随从。”
“随从么”他眉头未舒,问道··我无言以对,便低下头来听从发落··“你方才看那么久的梅花,都不觉附近有人,有什么好看的”他忽然问道。
事到如今,边走一步算一步了,我定了定心神,道,“其实是看到您了·曾听到过,可以那样数着梅花的人,定然是极寂寞的·此番情景也是头一次见到,所以不免妄加揣测,还请恕罪。”
“哦”他挑起眉,本不觉特别的一张脸,忽然就生动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觉见到的人就绝不会忘记的,会将这张脸深深地印在脑中。
“你都揣测些什么”他淡淡地问道··“不过是离情别恨,叹世事无常之类·”我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么你呢”他却道,“跟着你那七王爷,怎有空到这里来”·我回答,“王爷有王爷的事情,属下未能相随左右,实在惭愧。”
“王爷平日待你如何”他又问道··“恩重如山·”飞快作答,自己真是越来越会用词了··“待其他人呢”·“王爷事事公平。”
他忽地咳嗽起来,强忍着才艰难说道,“还是那样……,至今连一个侧妃都没有……”说到这里,一口浊气涌上,竟说不出话来。
我默默地走过去,抬手在他背后轻轻顺着,总算缓了下去··他带着几分诧异的赞许地看着我,道,“你倒是乖巧·”·我等着下文··“只可惜,不是女子。”
我回视他,道,“这却是我无能为力的事情·”不仅性别,相貌、家世、境遇,都是无从选择的··“你似乎不觉畏惧”他道,抬眼间,最高统治者的威严尽显无遗。
我低下头,道,“属下惶恐·”·他笑了笑,“你家王爷在哪里找到你的”·我犹豫了片刻,道,“风月场所。”
他一愣··“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我抬眼笑了笑,自我感觉很有几分诱惑·和苏倚楼相比自然清浅了许多,不过放在这里只作为玩笑,却已经足够了。
“你的确胆子很大·”他道,语气肯定··“属下只是以为这一刻您要的不是畏惧,”我诚实地说,“高处不胜寒,难免会寂寞。
如果放在寻常场合,给属下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心存侥幸的·”·他沉默不语,我的心跳便越来越快,他不会想把我当妖孽除了吧若真数起妖孽,也轮不到我的。
而且听他的意思,似乎也不是要为难我,可为什么不说话·“却也难得·”他喃喃地说,“你便甘心这样过一辈子”·“怎样不是一辈子呢”我笑答。
他似乎没有料到这样的答案,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道,“若是给你机会呢”·“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吧·”我笑了笑,说得也不很认真,“只不过有些事情是没有机会的,所以顺其自然便好了。”
比如我就算真想出人头地,也有抹不去的身份烙印;比如你再英明神武,却也抵不过天命··他忽然面露倦态,无力地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我躬身告退,一吹冷风,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
大冬天的,我容易么无奈只有匆匆向自己的帐篷奔去,趁着白清远还没有回来,得先洗个热水澡再换身干净衣服··正待走进,隐隐听到里面有声音,那人回来了么·再一听又觉不对,声音似很怪异,悄悄地从缝隙里看进去,白清远是在里面,怀里还有一个衣衫不整的萧夜阑。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隐忍却又刻着伤痛的眼神,我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急忙跳开··突然间头脑中就开始茫然起来,无意识地钻到一片只剩下枯枝的矮树丛里,方才那个眼神一直挥之不去。
终于清晰地看到一直以来萧夜阑带给我的阴影,那样熟悉的眼神,就好像自己的影子··雪又开始下了··夜雪·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大概有人陆续回来了。
我蹲在小树林里反思了一会,似乎也没什么收获,于是猫着腰走出去,冷不丁一个人迎面走了过来··看到我时,他也是一脸的诧异,“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灰尘,发梢上还挂着雪花,一幅灰头土脸的样子。
自嘲般笑了笑,开口道,“十三王爷见笑了·”·白清流负手立在当前,后面许多随从抬着战利品走了过来,乍一看去数量着实不少·有些上面还滴着温热的血滴,落在雪地上似有淡淡的雾气腾起。
他抬手示意那些人先走过去,才看着我道,“七哥既然带了你来,怎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闲逛”·我只有继续笑着,“其实是我不会骑射,自己在营地无聊,便出来看一看。
这边的雪景和京城还是很不一样的……”·“出来看看,便看到灌木丛里去了”他打断了我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穿越时空·原来方才栖身的那片小树林,还是不能称之为树的·不过白清流平时永远冷凝着的表情,突然间换作这样,竟如同冰雪初融一般·有幸看到,不由呆了一呆。
“怎么,莫非真傻了不成”他走上前来,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我的笑容开始变得勉强,道,“不是……我……”·话说出口,自己听着觉得实在语无伦次,脑袋秀逗了。
不由失笑,“看来,是真的变傻了·十三王爷,怎么办才好呢”·他却也笑了,“这才正常了些·怎么,遇到什么事了”·这人还真是直接。
y·我据实回答,“开始被惊到,后来又吓了一跳,思维便有些混乱了·”·“哦”他似乎很感兴趣地凑近,“留下来的人本不多,又有谁能吓到你”·要不要告诉他些什么呢他们谁胜谁败,本来就与我无关。
所以这种没有立场的事情,其实是最难抉择的··我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有个很尊贵的人物,他就没有去啊·”·“这么说……”他目光闪动。
我没有说话,当是默认了··“他都跟你说些什么”他还是问道,因为兴奋隐隐有些动容··我犹豫着说道,“问了些关于七王爷的话。”
“提到七哥时,态度如何”他紧紧追问着··“好像有些生气吧,因为我这类的人·”我叹息着··“也难怪,只不过,他居然会放过你……”白清流喃喃自语。
我不禁有些郁闷,“怎么,你希望他不要放过我吗”·“看来他对你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他笑了笑,道,“独孤秋已经出了边境,应是安然无恙了。
你还要继续留在七哥那里吗”·“这能由得了我”我斜他一眼,已经纠缠进去,便很难脱身了··“这倒未必。”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罢,迈出脚步与我擦身而过··耳旁飘过一句极轻的话语,“尘儿,你尽可等着看吧·”·想不出所以然来,还是整了整衣装向帐篷走去。
这一次,只剩下白清远一个人·还好省了尴尬,装作一无所知就好了··“你跑去哪里了”他的语气竟有些愠怒··我这叫做非礼勿视,不过还是恭敬作答,“只是出去走了走,王爷有何吩咐”·他却缓和下来,道,“算了,留你一个人也很闷的。
出去看看吧·”·我随他走了出去,在那顶灯火通明的大帐中见到所有的人,自然也包括方才遇到的那位老者··此时的他看过去,便完完全全是国主的姿态了。
高高在上的,笑容慈祥却不减威严,全然不见那一瞬间的落寞··一旁有专人在汇报成果,不出所料,果然是十三王爷遥遥领先,数量质量皆为上乘·尤其那只一箭从口中穿入的雪貂,箭柄直没入身体内部,皮毛却丝毫没有损伤。
无论力道还是准头,都要恰到好处,连我这样的外行人都能看出其中精妙,更不用提其他··白清流却没有半点得意之色,很是谦逊地谢过了赏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接下来是几位武将,一一也都呈上自己的战利品··白清远的收获只能排到中等,他也不以为意,来到一旁相互敬着酒,我只得跟在其后,不由自主的也灌下不少。
之后还得搀扶着他回去,脚步踉跄·他却半眯着眼睛,时不时就把所有的重量全部压在我身上··好容易回到帐篷,我放下他,终于长舒一口气··伸展了下筋骨,回身一看,却见他目光清明,正坐在那里看我。
又吓了一跳,道,“王爷”·他不语··“王爷”继续问··依然没有回答··觉得气氛渐渐有些诡异,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见他伸手拉住我的胳膊,一用力,人便落在他的怀里。
一个来势汹涌的吻,夹杂着酒气,或许还有一丝丝哀伤··我推开他,“不要把我当作别人·”·他一愣,很是惊讶··“你并不快乐,不是吗”我叹了口气,“何必要委屈自己呢”·他却幽声道,“还从来没有人,说我在委屈自己。
你是第一个·”·“哦,我可能是喝多了·”我想了想,道,“喝多了,大概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吧,请王爷不要见怪·”·“我看你神志却还是很清醒啊。”
他轻笑道··我看向他·借酒装疯的是你好不好,就那么不愿意呆在那里吗可是要说白清远对王位没有兴趣,打死我也不信的。
“既然还很清醒,就跟我来吧·”他拉着我向外走去··从后面牵了马,一青一黑··随他翻身跃上,两人便朝远处雪地里奔驰而去··“要去哪里”我问道。
他笑而不答,拉满了弓,回手抽出箭搭在弦上,瞄准用力,便落在前方的树干上面··“这是做什么”·他却将弓扔给了我,堪堪接住,一只箭递了过来。
“照着我方才的动作试试·”他说··“为什么”·“我白清远的随从,岂有不会骑射的道理”他张狂地笑着,一如往日的不羁。
回想他的动作,挽弓,搭箭,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完美而流畅··那么,下午战绩平平,是故意的么·林猎·第二天,现学现卖的我终于可以小试牛刀了。
不可否认,人性中都有一种残忍的成分·第一次用这样激烈的方式夺取另一个生灵的性命,第一次如此壮观地见到自己制造的血迹·突如其来的成就感渐渐代替了开始时的犹豫,继续下去,竟有些上瘾。
我想,将眼前的猎物换作是人,是不是也是一样的道理呢·白清远一直相随,看上去在一旁指导我的兴趣,远远大于他自己的任务··虽然说这个游戏的结果并不能决定一切,可毕竟每个人的态度也明明白白地呈现在众人眼前,这样漫不经心,是得不到上位者的好感的。
想提醒他两句,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无意捕捉到他捉摸不透的眼神,于是作罢,这人心里肯定是比我要清楚的··不远处窜过一匹白马,马上银白色的铠甲迎着阳光映着积雪,有一种光芒四射的耀眼。
回头看到白清远略有些怔忡的表情,我开口道,“那是十三王爷·”·转瞬间他已恢复了常态,深邃而算计的目光闪了回来,轻声道,“他这一次,还真是卖力呢。”
我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话来··一个是锋芒毕露,一个是成竹在胸,很难判断结果会怎样·只是这两个人,应是彼此都非常重视的对手吧·同样的高傲,此时的对视亦然同样认真,果真是兄弟。
白清流朗声笑道,“七哥,有佳人相伴,如此闲情逸致真叫人羡慕呢·”·“十三弟说笑了,”白清远缓声道,“这些年,似乎武艺更为精进了不少。
在十三弟的光芒下,不仅我,任何人都要自惭形秽的吧”·“七哥真是过谦,”白清流仍以那种淡淡的笑容相对,清冷却不显疏离·“我这马上骑射的功夫,还是七哥亲手教出来的呢,又怎敢在七哥面前卖弄”·我听的却一愣,是这样的吗看久了他们之间的针锋相对,几乎要忘记这两个人是亲兄弟了。
生在王室果然可悲··白清远压低了声音,带出几分磁性的魔魅,“难得十三弟还记得·”·“我又怎会忘记呢”白清流目光闪烁,“幸而遇到,还想再向七哥请教请教。”
这算是宣战吗·白清远大笑,“请教是不敢当了,不过我兄弟二人切磋一下,也未尝不可啊·”·同时勒紧缰绳,两匹马长嘶着向前冲了出去。
我只看到一黑一白两个背影,阳光下策马急驰的姿态格外俊朗··自己什么时候能长成那样的体格就好了,心中不禁感叹,不过这辈子似乎是没有希望了··提起马缰,我沿着山间小道往前慢慢溜达着。
毕竟不是很习惯于这类活动,磨一磨时间也就罢了·运气好的话可以拎两只兔子回去,找些椒盐烤来吃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突然间林中传来一声呼喊,声音似在挣扎,却渐渐弱了下去。
下意识地就冲那边奔了过去,因为是冬天树叶落尽,林间的视野清晰了许多·于是看到两个交错的身影,压在下面那位天青色的衣衫已经凌乱不堪,几乎完全是撕裂开的,双手被紧紧箍在地面,而上方那人正如野兽般跨骑在他的身上。
我忽然觉得很愤怒,愤怒到拉满弓欲射出箭去,只是箭在弦上却还是犹豫了一下·先前那番人与兽的理论闪过脑海,明知眼前的人禽兽不如,这一箭对准了他的后心尝试几次都没有发出去。
原来杀过人和没杀过人,还是不一样的··箭头没入他身旁的树干上··那人停下动作,转身抬头看向这边··这时看到他衣襟上半垂着的带子,朱红的颜色,应是官阶比较高的。
我继续挽弓,又一箭紧擦着他的身体落在地面上·白清远这位老师,果然非比寻常··他侧身滚至旁边,厉声喝道,“什么人”·不予理会,继续去射,这一箭,射穿了他的发带。
“大胆,知道我是谁吗”他开始有些慌乱,声音微微发颤··是谁便可以这样轻贱别人,伤害别人吗我因为愠怒情绪激动起来,手也开始不稳,再一箭,已然见了血。
“不,不要……”他终于惊慌失措,半跪半爬着向一旁跌撞而去··我接着在他身后补了几箭,直到那人出了射程,头也不敢回地匆匆离开。
此刻才意识到,若不是他毫无准备,像我这样的菜鸟又岂有命在·身边还有一位,就那样散乱着衣衫,痴痴呆呆地怔在那里··我翻身下马,虽然已料到,看到他时还是叹了口气。
解下自己的罩衫给他披上,扶他坐起身,替他整好装束··“萧世子,还好”·他看着我,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破碎的清明·他脸色惨白,唇色几乎褪为透明,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可以看出在努力自持着,却始终说不出话来··我看向他,一时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初次见他时只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种骨子里透着的淡雅悠然就好像不似凡尘所有。
可惜,竟被如此摧残·他在这个地方,怕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对待的吧这样的事情,也会常常发生的吗可是白清远既然如此倾心于你,为何又不去好好保护你·总这么呆着也不是办法,我只有开口道,“可以回去吗”·他用力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个动作,我知道他已经尽了全力·只见他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手指深陷入雪中,再抬起时掌心粘满了积雪和泥泞··他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极浅地笑了一下,道,“你看这雪,原来也是脏的。”
这般惨淡的笑容,看上去,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涩,但却还是认真地说道,“雪是不会脏的·”·他抬眼看我,是我认识他之后,第二个专注的眼神。
第一次,是七王府那场家宴,那首并没有多少善意的《天涯》··“雪是不会脏的,”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淡淡却郑重地说,“虽然现在你看到了污秽,待它化为水气,变成云,再落下时依旧洁白如昔。
就算凝为冰霜,却还是一样的透明,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雪更干净的东西了·”·他一双明眸如秋水般澄澈,中间似有点点莹光闪烁···穿越时空“所以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说,“雪再干净,如果被冻成雪人,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丛林遇险·我问了萧夜阑回他所在营地的路线,便牵着马,一同并肩而安静地往回走。
一路无言,可以听到脚踏积雪的声音·有一种侵入骨髓的寒冷··我一向做事量力而行,亦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而看着身旁的萧夜阑,却觉得无论怎样都应该去珍重对待他的。
这样近的距离仔细看去,那人清冷中些许的明艳,竟与苏倚楼有两分相像,只是少了八分妖媚;温雅后面透着平和,与沈缘有五分神似,却多出五分的悠远;可那双明澈至极的眸子,如非亲眼所见,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出的干净。
孩童明净是因为无知,而经历太多后依然如昔才尤为难得·只可惜,世人只看到自己的欲望,却蒙蔽了真正的情感·抑或是,求而不得的时候才会懂得吧·正如自己所历,真正的刻骨铭心是在背叛之后。
正如别人所言,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所以当那个黑影劈头盖脸向他扑来时,我一把推开萧夜阑,手上的缰绳还来不及松,两人一马便扑倒在一旁的雪堆上··马长嘶了一声翻身跃起,声音中还透着战栗。
抬眼望去,不由惊出一身冷汗·那团黑影居然是一头硕大的棕熊,许是冬眠中被人扰醒,难耐饥饿的时候正巧遇到我们··棕熊再次发起攻击,我忙抽出一枝箭,也顾不得准不准,便在这紧要关头发了出去。
一箭落在它的肩膀上,可惜力道不够,只见了血,却没有透过去··因为疼痛棕熊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吼叫,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可能会有人听见吧,赶紧来支援才是;然后想到小时候听到的故事,不会爬树至少可以叫萧夜阑一起装死,也不知管不管用;第三个念头才是,我大概没机会再胡思乱想了。
棕熊直直朝着我冲了过来,却见萧夜阑忽地伸出手掌,掌心是一枚银色的细针·银针夹着风声一闪而出射向棕熊头部,只听它撕心裂肺般叫了一声,沉重的身体轰然倒地。
我惊魂未定地说,“你会武功”b·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气息稍有些乱,缓了缓才道,“略懂一点·”·“它真的死了”有些不敢置信,能轻易能制服这样大的家伙,又何苦硬要委屈自己留在敌国受那种不堪的对待·“这是两回事,”他仿佛看出了我的想法,“很多时候,人远远比野兽更凶残,于是也更难脱身。”
好个心思通透的人,也藏着不少秘密吧好在我一开始就从未曾小瞧过他,此时倒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觉得,这个人,大概还有很多面是我没有见到的。
他却看着不远处,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那只熊……”·我同时也看到,那庞大的身体微微抖动着,缓缓爬起,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皮这样厚,虽然是要害,可根本没办法致命,除非能有千斤的力量砸碎它的脑袋。
“不好,快走”萧夜阑道,拉起我,一闪身翻上马背,动作竟是出人意料的流畅··我在他身后抱着他,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而来,似曾相识。
马也仿佛意识到不出力大家就一起完蛋的结果,拼了命似的往前冲着·只是眼看着它和我们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我放开萧夜阑,回手又一箭射向它的眼睛··不知该说我命好还是不好,准头是够了,可这样一来,那家伙已经彻底被我激怒。
它似乎对自己的伤势不以为意,却猛地蹿上来一掌向拍我,虽没有直接打到,却让我在来不及抱紧萧夜阑的当口,被那股带过的劲风扫了下来··萧夜阑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身望过来不由面露焦急,手扯缰绳便要折回救我。
这不是送死么·我又不是没死过,自己就算了,不值得再赔上一条命·尤其像他那样的人··这么想着,转身迎着棕熊跑去··近在咫尺,它却因我反常的举动停顿了片刻。
我擦着它过去,用尽所能地往前跑着·多跑一步,生命就延续一步,萧夜阑就少一步的威胁,假如有听到的人也就多一步救援的时机··后面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清晰了。
周围是熟悉的景色,救下萧夜阑的那一幕历历在目,现在就等着别人来救我了·不对,还是不要让他追上来救我的好··许是天不绝我,忽然前方一匹天青色军马映入眼帘,正是临行时所见萧夜阑所带。
方才形势混乱以为马丢了,他只说老马识途会自己回去,却不想在此刻帮了我大忙··纵身一跃跳到马背上,原来情急之下人的潜力还是很可观的·我紧紧抱着马脖子,它本是迎面而来,被我这样一惊正要抗议,却也发觉了前方愤怒的棕熊。
顾不得甩开我,便跳转头慌忙逃去··距离又拉开了些··我长舒一口气,应该是死不了吧就说我命大,上次阎王都没收……·两旁森森林立的树丛呼啸而过,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后面的棕熊紧追不舍,又大意不得,向着远离营地的方向越来越远,我却丝毫没有办法··隐约看到有个人影在前边晃动,心里不觉有些发毛,是人是鬼转念一想是鬼也没什么所谓,与我算同类了怎么说该留点情面不是·转瞬间马已来到近前,定睛一看,不由一愣。
对面那人看到我时也是一愣,再往后看去换上一副且惊且惧的表情,甚至还有一丝怨恨,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人的行为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条件反射,所以眼前的人出现在这里本就值得怀疑,但是我在明知道后面疯熊会要人命的情况下,还是只能不假思索地伸手拉他上马。
“为什么要救我”背后那人不稳的声音,多了几分阴沉··“哪有那么多废话”活得了活不了还指不定呢。
“你……”他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孔雀,”我慌乱间尽量清晰地说道,企图让他听得明白,“会不会武功”·他意识到我是在跟他说话,也只能跟他说话,才轻声道,“不会。”
“那你会什么”棕熊受了伤,这匹马载着两个人体力有限,不能看天意如何,还是要争取一下的··“用药·”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道。
“什么药”我似乎看到一丝希望··“现在只有让它更兴奋的·”他肯定地回答··我沉声怒道,“就知道这事和你脱不了关系。”
“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他苦笑,“这次,应该对你说谢谢的·”·“谢个屁啊,”我痛骂出声,老子不装了,都快死了还装什么装“下辈子你就等着做牛做马吧,亏欠别人的叫你十倍还回来。
好端端的做什么不好,在这里装神弄鬼害人害己……”·声音嘎然而止,身下的马也急速停住步伐··眼前一个冰雪覆盖的悬崖,再走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回身看去,棕熊依旧保持着和我们不远不近的距离,现在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摇晃,我的心都快跳了出来··这一刻,呼吸竟也忘记了,眼睁睁看它就要扑向我们,却终于支持不住,缓缓地向一旁倒了下去,平静地如同一片落叶。
“得救了”那人不禁大声呼喊,对着我的面孔有着难得真诚的笑意··下一秒钟,惊天动地的响声已经在脚下炸开,柳临江你这个白痴,不知道这么大声音会引起雪崩么·劫后·脸上手上有冰雪的触感,然后是四周满目白色,泛滥的让人无名发慌。
我开始努力扒拉眼前的积雪,似乎被埋了呢,竟然还可以呼吸,幸好雪里面还有空隙·这样也可以说明,埋得还不够深吧··从未曾像现在这样讨厌过白色,也不知萧夜阑回去了没有。
找不到我就该走了,最多不过一声叹息而已·多可笑,一个人的性命,只能换来一声叹息··可我竟没有觉得特别的不值··也许是有些倦了在别人的故事里,活着自己的人生,也很无趣吧。
·遇到的所有人,一个个争权夺利,费尽心机,这样有意思么但是萧夜阑是不同的,他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值得关注的事情·挣扎地坚持着,犹如冬日里最后一片雪花。
所以不忍心看它飘落··一抹桔色出现在眼前,那是透过来的夕照··终于看到希望了,小小的振奋了一下,破雪而出·然后看到脚下伸出来的一只手,被冻得发青,似乎不像是活人的。
我记得,柳临江应该也在附近·把他刨出来,那人双眸紧闭,较之往日的咄咄逼人,也多了几分单薄脆弱··试了试鼻息,还好只是晕过去·于是一边掐着他的人中一边想,他貌似也不懂武功的样子,怎么有胆量去招惹一只冬眠中的熊。
终于见他微弱地哼了一声,悠悠转醒,眼睛睁了开来··这一抬眼的动作,不经意间竟有几分惊艳·柳临江轻轻地动了动唇,我只有贴过去才依稀可辨他吐出的字,似乎是,“你为什么要救我”·还是这个问题,我笑了笑,道,“这样的境地,一个人比较容易早死。”
他看着我,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我四处搜寻着,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信息,大概从上面掉下来的,却太高根本爬不上去·且不说出去的路,这后半夜说不定要被冻僵了。
来打猎又不是来宿营,哪有那么多准备而且出来就算带着火石,也没有干燥的树枝可以点火的··跌跌撞撞地扶着柳临江来到一处雪丘后面,至少可以挡挡风。
才发现他右腿几乎走不了路,略略包扎了下,看肿胀的情况应是掉下来时伤了筋,幸好不是骨折·方才因为活动而不觉得寒冷,此刻又渐渐侵袭过来,汗水湿透衣衫又混杂着融化的雪水,冷得刺骨。
我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过去,他只愣了一下,却也没有拒绝·只听我颤声道,“能过了这一晚就算命大,希望明早能有人发现我们·”·他闭上眼,将头靠在我的胸口,似乎就要睡去。
我忙拍醒他,“这时候睡了就醒不来了,坚持一下,总会等到人的·”·只能算是相互安慰,抑或自欺欺人,能坚持到获救的希望本就不大,相信他也知道。
不过现在就放弃,可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他却幽幽地看了我一眼,道,“你怎么懂得那么多”·声音几不可闻,其中竟夹杂着几分娇嗔的味道。
我诧异地看过去,伸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这孩子烧糊涂了吧··他将游移的目光转回来,直视着我,微微扯出一抹笑意,“我知道,你是云落尘·”·“哦。”
我答应着,有些不明就里··“只不过,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如果知道,大概就不会觉得要救我了·”他笑得古怪,我只觉背后生生冒出冷汗来。
警惕地看着他,道,“你想怎么样”·他叹了口气,道,“上次萧夜阑酒中的毒,也是我下的·”·“是你”我终于惊叫出声。
一石,二鸟,可惜一个都没有成功,如何能不怨恨此刻若要跟我同归于尽,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他闭上眼,大约不愿我看到其中的怨忿·“我只恨萧夜阑一来便夺走他的重视,也恨你竟然会分去他的一丝目光。”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依旧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现在后悔了么”·我却笑了,“你认识那人多久了在我之前,也在萧世子之前”·他有些惊愕地睁开眼,那份无措便生生落入我含笑的眸中。
“你……”·“自己郁闷很久了吧又不能对别人说的,不想发泄一下么”我温和地看着他,又如何能不懂呢那种突然间一无所有的绝望。
“看在就要一同上路的份上,说出来我也不会笑话你的·”·他怔了片刻,低声道,“一直没有留意,你却是这样的人·”·“怎样的呢”我笑着,在爱着的时候,是什么都看不到的吧。
穿越时空·他看了我一眼,对此却没有说什么·转而轻声道,“我遇到他,是在京城的大街上·那时候年轻气盛,并不认得从封地刚刚调来的七王爷。
因件小事起了争执,对他怒目而视·”·可想而知,白清远又岂是能让别人在他面前放肆的·“那时他眼中的光芒,却是我穷尽一生也忘不掉的。”
柳临江继续说着,事实却出乎我的意料·“他看着我低声自语了几句,继而大笑,将我虏上马扬长而去·”·白清远疯了么·“我挣扎着大骂,却无能为力,直到进入他的府邸才明白那人的身份。
堂堂男儿,如何能任人做出这等不堪的事情我只是不从,他便用强·很多次恨不得自我了断了才好,他却总让人看着,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后呢”·“被他关久了,终于习惯·见不到他会想念,被他冷落会难过,每次府上又来了新人便心如刀割……”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伤痛却丝丝缕缕的流泻出来,“之后终于见到萧夜阑,懂得了什么叫做死心,却放不了手。”
我环抱柳临江,手放在他的后背上,半晌无语··他蜷在我怀中,散落的几缕发丝微微卷着,说不出的倦怠·像一只丢失了主人的流浪猫,可以随处安身却无法得到安稳。
夜深的时候,雪虽然没有再落下,这荒郊野外的依旧是寒冷难耐··偎依在一起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我时不时唤着几乎整不开眼的柳临江,告诉我那些事情,是不是已经想要放弃了呢·“不要放弃啊……”我喃喃地说道,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
“为什么呢”他忽然轻声问了一句··我想了想,道,“如果我们死在这里,那人连眼皮都不会动一下的·把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最没有保证的事情,你还没有试过要给自己幸福,就这样放弃了不觉得可惜吗”·“可以么”他轻笑着,笑容惨淡。
“有何不可”我道,“总不能一辈子待在他那王府里·”·“你真的想走”他狐疑地看着我。
“该走的时候总得走的·”我笑了笑,给了一个不很清晰的答案·说到底,同生共死过,却不代表着可以彼此信任的·只是有种难言的熟悉感突然涌上,我对他说,“放了他,也就是放了你自己。”
余生·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没有星光的璀璨,也没有火焰的灼人,只像是一只萤火虫,在这样的寒夜里微弱的坚持··依旧生死由命。
g·我却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青瓷小瓶,取出两粒丹药,将其中一颗放在我手上·色泽朱红,有一种淡淡的幽香··“这是什么”我问道。
他笑了笑,“吃下去,大概会暖和一点吧·”·也由不得我不信,横竖是一死了··闭上眼吞下去,一股清甜的味道从喉中溢出·嘴唇不禁有些发干,抿嘴舔湿却丝毫不起作用,手心也渐渐热了起来,握住他的手想看看效果,却被同样已经有些发烫的温度激得心神一荡。
“我……”说出来却吓了一跳,声音怎得这般低哑·“药味只消闻一闻,熟睡中的熊便醒了,却不敢让它吃下去的·”他轻声解释着,看向我时媚眼如丝,却是说不出的旖旎。
“又是为何”兴奋剂·“你居然连这都不懂了”他略有些惊讶,“这是春药啊。”
我霎时愣住··他无奈地解释道,“想要不被冻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我继续发呆,脸上却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甚至眼神都觉得有些迷离。
低头看下去,他那滚烫的身体依然倚在我怀中··这便要如何是好·他仰起头,清浅却妩媚地笑着,双手环住我的脖颈拉了下去,双唇凑近耳旁悄声道,“方才还分析的头头是道,这时候怎么又退却了”·完全是两码事好不好·“你……”只吐出一个字,便又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仿佛越来越失控了。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么”他咬牙说道,目光中流露出委屈的神色,脸颊却带着绯红,原本发白的唇被咬出血晕来,此时竟有几分诱人··“还是,你根本没有在上面的经验”他做出恍然的表情,低声笑道,“若不是我的腿不能动……算了,只是轻一点便好。”
如果我还能坐怀不乱,那就真成圣人了··猛地低下头吻住他的唇,对上那双清冷却妩媚的眼睛只觉得熟悉·萧夜阑,苏倚楼,也都是这一点有几分相像吧,就比如自己,似乎白清远也颇为喜欢亲吻这双眼睛。
那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不过此时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要自责啊,”他喘息着说道,“这可是为了救命呢·”·我扯下自己的外衣铺在雪地上,轻轻抱起他放在上面。
他看我的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有几分无奈的脆弱,更多的却是抑制不住的情欲和眼中氤氲的雾气··“地上太冷·”我只解释了一句··他已经仰头迎上我的唇。
虽然是寒冬的夜,无边春色便在这雪地里蔓延开来··药性消散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我终于恢复了清明,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脸上的绯红淡了些,双唇紧抿。
明明是醒着,却执意闭上眼不看我··鞠了一捧雪,在口中含化置于手心,小心地替他清洗着昨日纵欲过度的部位·他脸色一红,想伸手阻止又停了下来,眼睑始终紧紧合上,睫毛止不住地轻颤。
我叹了口气,道,“还是起来吧·穿好衣服,不然会着凉的·”·他任我拉上衣襟,整好束带,始终低着头·直到我放开他,才抬眼看了我一下。
只这一眼,感觉到他身后青白色的天空忽然划出一道明亮来,接着听到他说,“为什么叫我孔雀”·“啊”我一愣,才反应过来掉下来之前情急中喊出的话,只得含糊答道,“只觉得很适合你,就那样叫了,不要见怪啊。”
他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一直很讨厌我吧”·我忙摇头,那种高傲和夸张不过是一种方式,是对方刻意呈现在你面前的样子,原本就与喜好无关。
“我却是一直很讨厌你的·”说得真直接··“为什么”我笑嘻嘻地问道,“更讨厌我,还是萧夜阑”·“更讨厌你,”他回答,“对他则是怨恨,是从别人身上转嫁过来的怨恨。
因为自己做不到去怨恨那个人,所以只有转移到他的身上·”·我默默无言,你需要的是时间吧·也只能是时间了··回身顺着他抬头的方向看上去,几个露出的脑袋映入眼帘。
我慌忙挥着手,转过来看了一眼柳临江,道,“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事了·”·他看向我目光中的欣喜,几乎有些眩目·然后却犹豫许久,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平步青云·获救之后,第一件事情是要向白清远请罪··他很高深莫测地审视了我片刻,不发一言·继而转向柳临江,淡淡地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回王爷,因为……”柳临江低着头,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最后的几个字几乎听不清楚。
白清远走近一步,我心里便一颤·偷眼看去,柳临江的身上似乎并没有我留下的痕迹,在那样的情形下已是很小心了,难道他一眼就能看出什么端倪不用想也知道,我们这一出被发现了就是罪无可赦。
虽然我自以为我没有对不起什么人,柳临江也没有,因为如果有一个人没有放下真心,那就不算爱情··“你以为本王真的不敢动你吗”白清远依旧平淡的语气,却似乎对一切了如指掌的样子,隐隐透着几分威严。
柳临江霍地抬起头,“王爷有什么不敢的现在只不过,只不过王爷早已经没有兴趣对我怎么样了,不是么”·“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白清远冷笑道,转身看向我,“是不是你给教坏的”·“我怎么敢?”我脱口而出,这也能扯到我身上来?·“王爷若是看着烦,我便自己回去好了。”
柳临江忽然道,百分之百是在赌气··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真的还是个孩子·这样的手段,只对愿意珍惜你的人才有用的·果不其然,白清远摆了摆手,连话也没有说便径自走了过去。
柳临江咬紧了牙,步履维艰地向回走着·我看的有些心惊,他的腿伤……不由自主地迈出一步,却又生生停住,只能眼看着他跌跌撞撞奔了下去··白清远走了一段,才回过头来,道,“怎么,连路也不会走了那还有胆子连命都不要自己引开野兽,还是,你也看上萧世子了”·我差点被口水呛到,边咳边说,“王爷明察。”
“明察什么”他颇有几分玩味地看着我,那目光就好像逗弄自己爪下老鼠的猫··“萧世子与尘儿犹如云泥之别,尘儿怎敢心存亵渎。”
我顿了顿,轻声道,“而且尘儿以为,王爷应该也希望这样的……”·许久听不到他的反应,偷眼看去,却被他抓个正着··“你啊……”他长叹了一声,道,“今日父王传令休整,在中军帐内宴请群臣。
指明要你跟着的,却不知你是什么时候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赶紧回去收拾一下,看都脏成什么样了·”·我一路跟在后面领命回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因为不安心情也随之越来越沉重。
最可怕的是,为什么对他会有歉疚感就算红杏出墙也不关他的事……呸呸呸,我是他什么人,怎么能把自己比作红杏·※※※z※※y※※z※※z※※※·进入那并不金碧辉煌,看上去却很整洁庄重的大帐,飘浮不定的思绪才终于沉了下来。
每个人都很凝重的表情,即使再没有政治敏感度的人也应该发觉,上首那位身形消瘦的老者似乎已经坚持不了太多时日,给这场以考验为目的的狩猎平添了几分悬疑的色彩。
昨日的战况赫然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平局的结果似乎并不出乎意料,但每一件猎物同样的种类同样的伤口,甚至同样深浅的箭头,看上去竟像是同一人所为·不知道的,只怕会以为他们兄弟情深,一人帮着另一人在父亲那里交差罢了。
白清远低低地笑着,在我耳旁道,“是不是很有趣”·我斜他一眼,你以为这就算是手下留情了么对待白清流那样孤高冷傲的人,这样对他的打击反而更大吧抑或是,原本就是这个目的·看到我的不屑一顾,他不怒反笑,悄声道,“尘儿现在是越来越精明了呢。”
我低下头,不去接触那双过于深沉的眼睛·正在此时,一个低哑乏力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上面飘了过来··“远儿,你身旁那侍卫,带到了么”·不过一句淡淡的问讯,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都聚在这里。
我只愣了片刻,已被白清远悄悄踢中膝盖,不由自主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听他回道,“启禀父王,已经带到·” ·“只是侍卫么”老国主缓慢地重复着,语气却更重了一些。
堂下依旧安静得很,我跪在那里,却能感觉到落在身上或不齿或轻佻的目光··白清远也怔了一怔,似乎对自己父王太过认真的追究没有准备,一时间只有搪塞道,“是的。
因其忠厚老实,便时常带在身边·”·我此刻仍然惊诧于白清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虽然明知道他意在保我,可这一刻却陡然拉开了那份一直很模糊的阶级·曾经若有若无的温柔,似是而非的纵容,竟都是用来消遣的也罢,明知是游戏,怎的也几乎要当了真··穿越时空“哦”上面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对着我,“远儿府上的侍卫,不见得个个都像你这般容貌吧”·没有太多的思考,我回答,“差不多。”
知道他暗指的意思,虽然长相有不同,用处都是一样的··“那么,你能得到主子的另眼相看,仅仅因为忠厚老实吗”·好犀利的语气,我只有低头道,“不是。”
“缘何”声音有些疲乏,大概方才几句问话用了不少力气,此时怕也只能语义从简··我暗自叹了口气,道,“或许在下还有一些特别的地方,入得了王爷的眼吧。”
这样蹩脚的说辞,却不知能否过关了··他却突然站了起来,略略平复了一下情绪,一字一顿地说道,“特别么”·我微笑,“或许。”
“你甘心”·“幸得王爷抬爱,在下想不出不甘心的理由·”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去做选择的··他却仿佛看出我内心所想的,缓声道,“那么,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可愿意在朝为官”·我一愣,再愣,还是犹豫着回答,“多谢王上厚待,只可惜落尘不配。”
白清远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我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我做官做得再成功对你来说也是没有好处的,因为我们本就是不相干的人·更何况,我也不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别人的控制,反而更容易受制于人。
说到底,这类勾心斗角的职业我没兴趣··“你倒说说,为何不配”·“出身低贱,是其一;才学疏浅,是其二;自甘堕落,是其三;以魅惑主,是其四;不知分寸,是其五;胡言乱语……”我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
众人呆得很彻底··“够了,”白清流忽然开口,“这么作践自己,难不成真舍不得七哥”·“流儿·”老国主颇有威严地呵斥一声。
白清流站出来,迟疑片刻后说道,“回父王,儿臣曾在萧国独孤秋那里见过此人,只觉从容淡定颇有几分才华,与其资料完全不符·”·国主似乎在思考他的话,一时间沉默下来。
只听得又有一人出声道,“启奏王上,微臣斗胆,以为此人定然也是萧国奸细·昨日在林中遭其偷袭,托王上洪福才得以幸免于难·”·顺着声音看过去,昨日林中那人也上前一步,明摆着要给我扣顶翻不起来的大帽子。
怎么说我还算是七王府的人,他此时丝毫不顾及白清远的面子,也许并不只因对我的怨恨吧·“就这么一个少年,竟也能翻起浪来”国主冷冷说道,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他只是误伤,请王上明断·”说话的,是萧夜阑··再见这一面,恍若隔世··他面色有些疲惫,眼眶发黑,想是昨夜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下臣与他同行于林中,可以证明当时那一箭恰巧射偏,并非有意行刺范大人·”这些话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是铁了心的要替我求情··众人纷纷诧异地看过去。
事后我才听说,这是萧世子头一次在这个国家的朝堂上开口,居然是因为我·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我作为萧国奸细的嫌疑便又多了几分··“你自己怎么说”上面那人看向我。
我无语,却不能不回答,于是只道,“是非曲直,一切凭王上处置·”·他布满褶皱的脸上扯出一丝笑意,道,“口齿伶俐,亦能忍辱屈膝,果然是位特别之人呢。
远儿,这侍卫,父王向你要了·”·考验·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到堂堂的正七品文官,原来也是如此轻易的事情··我看着眼前足够宽敞明净的帐篷,再看向一旁恭恭敬敬的两个小兵,不由大笑出声,这未免也太讽刺了。
本应是出身卑贱,换作清寒一词,便是完全不同的含义·上位者只需一个示意,底下的人便全套包办,伪造的身份家世学历,自己看上去都像是真的了·我竟也成为那种苦读不中,寄于七王爷门下做食客,却始终郁郁不得志的人。
而今一步登天,的确应该好好庆贺一下的··“大人有何吩咐”一小兵惊骇地看着我,大概以为这人欢喜得疯了··努力摆正扭曲的面部,我正色道,“准备一下,今夜我要去觐见王上。”
那人低头应了,眼角那丝微弱的暧昧神色还是被我捕捉到·委身的对象由王爷晋级到国主,却一样是为人所不齿的事情,无怪他们的鄙视·但是那人看上去虽年迈体弱,性子里的精明强悍却是遮掩不住的,尤其看我时的目光,那种幽暗深邃让人备觉畏惧。
※※※z※※y※※z※※z※※※·我昂首挺胸走了进去,说实话心里是没有底的,但是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故作镇定·其实装无畏是很容易的事情,尤其在你束手无策的时候。
一种不得不有的坦然··所以我看到上面那个人的时候,只是沉默地笑了笑··烛影摇曳··“参见国主·” ·“好了,不必多礼。”
他轻轻地摆了摆手,整个人深陷在那张躺椅里,身下露出一角斑驳的虎皮··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更让我感觉到他的老迈,摆手时指关节突起,瘦骨嶙峋的样子。
我垂手立在一旁,静等他的吩咐··“上次与你看梅花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这般拘束呢·”他抬眼看我,语气很是温和··虽是这样,我却丝毫不能放松警惕,小心答道,“那时同是赏梅之人,所以斗胆妄言几句。
而此刻君臣有别,落尘实在不敢逾越·”·“也罢,”他说着,声音低哑,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尊贵却依旧不减威严·“既然偏好梅花,多少也该是位高洁之士。
在这里便不必拘礼了·”·我心中一颤,低头谢恩··“可会做诗便吟一首咏梅吧·”他又道··我一愣,只是个男宠,他明明知道的。
此时怎会像在殿试一般出题考问·“做不出,可是要受罚的·”他补充着,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额头有冷汗渗了出来,想了想,道,“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为人夸颜色好,留得清气满乾坤·”·“不为人夸颜色好,留得清气满乾坤·”他重复吟着,笑道,“倒有些自喻的意思·是有感而发了”·其实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本就理工科出身,能背诵出来已是不易,哪还顾得了那么多·看到我的不知所措,他笑了一声,却因为这个动作又咳了几下·旁边的小宫女忙上前来,递上一方丝巾。
他不经意地抹了抹唇边,扔在盘中,便有人匆匆接过捧了下去·我低着头,无意瞥到上面的一点鲜红··“老了啊……”他长叹一声,又那样定定地看着我。
真是怕了这种诡异的氛围,我犹豫着,还是说道,“国主需要落尘怎样,尽管吩咐便是·”·“落尘很是敏锐呢·”他看着我,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并没有明显的赞同或不悦。
就是这样才觉得无从应对··“你跟着远儿,有多久了”·“三四年的样子·”这是我估算出来的答案,具体的日子早已无从考证,自己本就不可能知道,难道还指着白清远记得·“三四年……”他低声沉吟着,眉头不知为何皱了起来。
这时突然有人来报,说是二王爷到了··远远看到一个人从帐外走进来,三十来岁的年纪,白面长须,容貌却很清秀,应是保养得极好的·身披一件裘皮长袍,十分考究的装扮,眉宇间也多了些自持的傲气。
一眼看过去已然可见性格上的棱角,隐约感觉不会是很好相与的人··他看到我时,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细声慢语地问了一句,“你就是云落尘”·我上前行礼道,“见过二王爷。”
垂下的目光中多少有些讶然··二王爷白清宁本是嫡长子,无任何不良嗜好,亦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似乎是极为规矩的·就连在白清远此类反面教材的影响下,达官贵族们或多或少备着的美貌少年家中也没有一个。
只可惜他行事向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多年来也没有见到有什么政绩建树,因此并不是很受重视··此时见他只点了点头,不去理会我的惊讶,也没有计较我的失礼。
和想象中多少有些不一样的,一个但求自保的人,如何会有这样明晰的眼神·“清宁,你看如何”老国主轻声问道,言语间竟有一丝征求之意。
“白清远待你,果真是非同一般啊·”二皇子淡淡地说着,语句虽直接,却听不出应有的轻蔑,仿佛只是就事而论·“方才还过来打探你的消息,可是你却不能以为,他这样便是真心了。”
不是不要,而是不能··我苦笑,“在下自然知道这一点·”·他二人又是对视一眼,这一回是国主开口道,“你本不是我白国人士吧”·云落尘么如果祖籍随父的话,他可能还真不知道自己算哪里人。
于是答道,“落尘的出身,国主大概也调查过了·虽然命运飘零,却一直是在白国生活的,这样,也应是本国人吧”·“萧国独孤秋,与你是旧识”·我点点头,那些人定是打探好一切的,所以此刻也无须隐瞒什么。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四周燃起的烛火噼啪作响··“这会儿,独孤秋正率领萧国大军逼上边境,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许久,白清宁缓缓开口。
“哦·”我应了一声,早知道会是这样··“你不惊讶”·我抬眼看向他,“这并不能说明我便是与他有勾结了。
独孤秋潜伏在七王府两年多,其目的所在你们现在也都知道的·既然能侥幸逃回去,自会想尽办法卷土重来·就算在下是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在中间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也不尽然·”身后突然响起这句话,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压了进来,逆着光线看去只能见到轮廓,声音却熟悉得很··“范城将军到了”老者淡淡问道。
“末将失礼了,国主请恕罪·”那人话语虽恭敬,骨子里的飞扬跋扈却是遮掩不住的·与他结下梁子之后,私下里曾打听过,此人家族世袭将军之职,手握白国一半兵权。
而另外一半,在白清流手中··范城说道,“国主身体不适的消息,本是严加保密的·若非有人透露,萧国又岂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出兵”·我哑然,看看他们,再看向自己的脚尖。
听他这么说也不无道理,我似乎没有辩解的余地了……想到这里豁然开朗,抬头道,“那么,国主本不用招在下前来觐见,直接砍了不利落”·如果没有看错,国主的脸上似有一层笑意。
“本想看看你的反应,不料却让你发现了·”他笑道,声音却泛着空洞··这位老者,的确是坚持不了多少时日的·而这朝中内忧外患的,也真让他走也走不安生。
范城似有些不安地问道,“国主召见末将,敢问有何指示”·“哦,”老者正审视着我,被这一声打断,也没有不悦的迹象,只说道,“萧国大军压境,这一仗最好是能免则免的。”
话说不了太直白,意思大家却都明了·国丧的准备,怕是已经做好了;而争这下任国主的位子,估计又得拼个你死我活·在这个时候出兵,岂非以卵击石独孤秋找的还真是时候。
范城点头称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也不愿去做的··“那么就只有和谈了,”他轻咳几声,继续道,“这位云大人与独孤秋有几分相识,便与你一同去吧。
或许能向他讨个人情·”·“既是和谈,再出兵如何能显出诚意来”他径自推辞着··穿越时空·“文武并举总是应当的。
否则,人家占着优势,还有必要跟你谈吗”白清宁冷冷地说道··话说至此,范城也不好硬生推辞,只得接了旨·临走时,还恨恨瞪了我一眼。
这回算是送到他手上了,想到此人的BT,我不由打了个冷战·却见白清宁正审视着我,继而低声叹道,“父王,您确定是这个人吗”·“是不是总要看看才知道,况且这也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国主轻笑道,笑容映着烛光也抹上了一层落寞,“以后的事情,也只能辛苦你了·”·告别·走出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天色已经全黑下来,映着雪光却不觉视线暗淡。
所以很轻易地辨认出,那人傲然的样子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中,不自觉带上几分萧瑟··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路过女生宿舍楼时,随处可见的那些等待的大孩子们,冬天阴冷的夜晚,跳着脚,时不时向内张望着。
虽然很冷,但是值得··可他又是为什么呢·“王爷·”我走过去,触到那双暗涌澎湃的深色眸子··他比我高出约摸半头,这时候略微低下头,一双眼只定定地看着我。
我一向自以为敏锐,此刻却始终读不出情绪来··“你……很好啊·”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瞬间平息下来,声音冷的彻骨··“托王爷的福。”
我避开他的眼神,竟有些无力··他突然间握住我的肩,死死地,手指深陷进衣料,几乎要嵌入骨头里·随之一手将我的下颌抬起,迫使我正对他的眼睛。
一时间有些无措,“王爷”·“我从未发觉,原来你竟有如此心计·”他咬牙道,脸色阴沉的可怕··“尘儿冒犯了王爷吗”我无奈,只有低声问道。
“欲擒故纵,借而爬上更高的地方,是你离开的这一年学到的吗”他冷冷地说,“如此可以说,独孤秋教得很好了”·“……”我无言以对。
“怎么不说话了对权势一样的迷恋追逐,我倒是忘记了,原来你也是个男人么·”本来是没有什么的,说什么也都没关系·可这最后一句,却让我心里仿佛被重锤了一下。
原来,我也是个男人呢··不由笑了起来,“是啊王爷,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呢没有人只甘心做个玩物的,有机会没理由不往上爬·”·他愕然。
“不过尘儿奉命去同萧国和谈,王爷真要怪罪的话,也只能等尘儿回来之后了·”我顿了顿,说道,“王爷最好还是先想办法保住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才好。”
“你要去找独孤秋”·我一愣,继而莞尔,“王爷这样反应,尘儿倒真有些受宠若惊呢·”原来这一切他都知道了,只是我并不知道。
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啊,我微笑着,却不知自己看上去几乎正在破碎的眼神··他已经恢复了常态,只那样安静地看着我,眼中波澜一浪击着一浪,汹涌澎湃··“王爷”我有些不安地问道。
“你啊……”他长叹一声,拥我入怀,唇上的温热落了下来·轻轻点着,并不急于深入,只在唇瓣上辗转流连,竟是说不出的温柔··不知不觉地,有眼泪掉了下来。
很久之后回忆这个场景都会觉得很奇怪,被背叛的时候没有哭,死的时候没有哭,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没有哭,怎么会在这种并不很激烈甚至很安静的场合落泪··也许是累了吧。
尝到我的泪水,他的动作僵了一下··我向后稍稍躲开,声音有些哽咽,低声笑道,“是咸的吧”·他的唇又俯了下来,落在脸颊上,轻轻吮吸着我的眼泪。
被他这么一碰不由轻颤,挂在睫毛上的泪水又扑簌掉下,我闭上眼睛··一个又一个吻覆盖在眼上··听到他的叹息·f·“你要怎么样呢”我压抑着说道,尽力去抑制声音中的激动,还是有一丝流泻出来。
“到底要我怎么样呢你不爱我,却不肯放过我·”·“还是会在意吧,你在逃避的,是我,还是你自己”他的回答带着些微的笑意,“你终究没有想象中的冷静呢。”
“你……”我不由怔住··“要走就走吧·”他静静地环抱着我,静静地说··“我……”·“等你回来。”
他漫不经心地说··突然间怔住··那么,可以理解成一种承诺么·或者,我还可以去相信别人的承诺·出征·即日赶回京城,整理行装。
听岫儿讲,柳临江也搬了出去,至今下落不明·奇怪的是他竟能来去自如,府上管家侍卫看在眼里却无一人阻拦,应该也是白清远赋予的特权吧·他这一步做出的多么不易,我是知道的,不由又是暗自感慨了一番。
经过苏倚楼的院落时,脚步稍稍顿了一下·脑中浮现出万千片断,继而在瞬间抹去·记得这个人,便只要记得就好··接着往前走,迈出七王府的门槛时,还是稍作感叹了一下。
一年前出府时是多么的偷偷摸摸见不得人,而今也算堂堂正正了一回··早有轿子等候在那里,我便吩咐去范将军府上·那人的敌意是难免,但是将共事一段时间,还是要争取和平共处的。
一路走来街上依旧繁华如昔,人们大约还不知道国主病危大军压境的消息·这样想来,愚民政策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停在一条深巷巷口,我走了下来。
里面远望去就是范城的将军府·不同于想象中的森严壁垒,虽然深宅大院,修的倒是朴素的很,看上去与一般大户人家无异··走过去正欲敲门,里面突然开了条缝隙,一位下级军官走了出来,用平板的语调说道,“将军已经吩咐过,云大人请这边走。”
刻意定了定心神,跟随他匆匆而去··一入庭院,见范城戎装打扮站在那里,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客观地说此时已丝毫不显当日林中的猥琐,细看来也的确是有些铁骨铮铮的感觉。
毕竟是戎马出身,若说他自傲也是有一定资本的··“云大人来的早啊·”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来··“范将军·”我抱了抱拳,算是见礼了。
他把目光投在我身上,似乎审视着那身浅绿底面绣着细纹的官袍,那种打量让我顿时感觉不适起来··“范将军有何指教”话刚出口便觉不妥,多少还是带了些挑衅的,而这挑衅可真是自不量力。
并不适合,但这种步步为营的生活已经开始了··他却出人意料地笑了笑,道,“有件事情你可知道”·“范将军请讲”·“和谈的时候一切好讲,但萧世子是绝对不能放的。”
他悠悠地说··“为何不能放”我一怔··他看着我,似笑非笑,“你不会真想把他送回去吧”·“事实不正要如此吗放人,然后让萧国退兵。”
我疑惑道··“你竟是这般单纯么”他反问,“如果仅仅是一个没有任何权力的质子,独孤秋需要花费这么大力气”·不是这样么我猜想当初是达成了什么协议,而今白国已经没有能力维持了。
他冷笑,“你以为萧夜阑是什么样的人”·我回之一笑,“我倒以为,将军会比较清楚”·他一眼扫过来,我才又发觉自己挑衅得过头了。
“总之,这件事情你本本分分的就可以了·拖延一刻算一刻,既然淌了这趟浑水,你我都择不出来·”他言语间颇有几分恼怒,明显不是针对我。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一直保持低调比较好··既然出征当然不能继续坐轿,换上一匹栗色战马,那家伙被驯的很好,只是在我翻身跨上时多少感觉到有丝排斥,而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路无言,行至军营的栅栏外,望着那一片整齐的营房和列队而立的兵士,才忽然有种压抑而肃穆的感觉··看到范城走进,前方一列将领走出来行军礼··见他点点头,解释道,“这位便是云大人,奉旨前去谈判的。”
众人以同样的礼节相待,我忙回过,多少还是有些汗颜·这一刻陡然发觉自己已经身在其中,虽仍自我催眠般认为只需旁观的,可眼前严阵以待的架势却让心情不由凝重起来。
范城待我算是很厚道了,丝毫不提当日的过节·但无论如何此次是奉旨而来,他多少会留些余地的吧·而此时这些军士对我如主帅相同的礼节,虽然确有些受之有愧,心里也清楚自己对这些人来说,只是徒有身份却谈不上信任可言的陌生人。
未再多言,只见他正色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行军速度很快,那些兵士个个看上去都身强体壮的样子,训练的应是无可挑剔·我虽然骑着马,由于长时间没有锻炼,半天下来不禁开始冒虚汗。
然而毕竟比不得平时,只得硬撑着往下走··“云大人”一旁的范城看着我,语气似有一点点的轻慢··再看向他,还算关心的样子,也许我多虑了。
无论如何,我扯出一丝笑意,道,“无妨·”·想了想,决定如果这次还回得来的话,还是试着练武强身的好·不过独孤秋大概是势在必得了,所以范城嘱咐我能拖则拖,可是拖到老国主驾崩不就什么都晚了而且我不明白,自己真能对那人起到什么作用么·只是略略分了下神,却不想跨下战马毫无预兆地长嘶一声,抬起了前蹄。
一时把握不住平衡,就要往后倒去,无奈只有死死抱住马脖子,却不敢用力再弄惊了它,样子定是极狼狈的··幸好它总算没有再出状况,在我虔诚的祷告下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长吁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不经意间撇到身旁范城眼角余光里一丝窃笑·我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马的问题,这人也实在拙劣了些··插曲·一路颠簸,我竟也慢慢习惯了这种日子。
范城没有太搭理我,也许因为事态严重超出了他所能把握的范围,脸色的凝重日渐显露出来·他有时会稍显怪异地看着我,接触到我的眼光时,便带上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帮人着实没劲,想利用就直说好了,我又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却总喜欢把别人蒙在鼓里,以显示自己手腕高端,真是无趣极了··晚上安营扎寨,越过前方的山岭,便是两国交接的边界了。
以江水划分,两岸皆为荒无人烟的地域,很长时间以来井水不犯河水··暗下里听将士们说起,现任萧国国主为萧夜阑堂兄,论身份只该是个王爷,本无继承大统的资格。
但此人后与独孤家族联姻,伙同独孤秋一起兵变逼宫·老国主怒气攻心咯血身亡,世子被送往白国为质,也只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我的任务是让他退兵,却没有能力放走萧夜阑。
但是一直以来,至少希望可以帮他想到办法救走那人·可此时自己也开始迷惑了,独孤秋,究竟是怎样的人能够做到謀\逆的地步,却宁可放弃到手的权利只身来到白国。
那个宽厚而敦实的肩膀,是否真的可以信任呢 ·远远望见一簇篝火,我停了下来··知道那些士兵对我不会有什么好感,因此无须自招人厌烦。
然而他们都是些直率豁达的性子,看着一个个硬朗的面孔听着那些粗犷的笑声,心里是放松的··“大人在这里做什么”·突然一旁响起一个声音,清澈而陌生的。
回头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的士官,看服饰应该是带着品衔的·我们站立的地方火光已显微弱,但是还是看到那张略有几分英气的干净的面孔·我猜测大概是有些家世,送到军营里锻炼来的。
很轻易地拿个功劳,回朝后便有了晋升的资本··穿越时空·“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我淡淡地笑着,这孩子对我多少有些好奇吧··“行军赶路不比在京城时,大人可还过得惯”他对我讲话时有礼有节,在他们这样的身份来看,已是极为难得了。
我点点头,道,“无需担心,过得惯的·还是要多谢你·”·他看我的眼神闪过一丝迷惑,和传言中的还是有些不同的·凭着身体爬上来的男人,多少应该有几分妖孽的感觉。
可眼前的人相貌至多只算中上,气质却淡然的很,想象不出是如何以色侍主的··我看过去,他只微微躲闪了一下·于是便笑了,“以貌取人是会出差错的,你又在想些什么呢”·“啊,没有。”
有一丝慌乱地说着,却很快恢复了从容··略作打量,已看出他良好的身世教养,应是前途无量·只不过还是稍显幼稚了一点,如果有足够的心机,应该懂得,我与七王爷的关系不清,与敌军将领又有纠缠,这种人迟早要被除了去,多余的接触对他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只是看着你落寞的样子,忽然有些难过·”他却轻笑道,“其实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选择的,有时候是你自己过于在意了·”·我抬眼看向他,一时间有些感动。
“我要走了·”他说着,又笑了笑,便转身离开··动作干净利落,真的是军人呢··目送他走远,又将目光投在那簇火焰上·映着火光那些高大壮硕的身影在地面不住晃动,勾肩搭背嬉笑怒骂的,一个个如此鲜活地展现在我眼前。
自己忽然也笑了··正待离去,忽然斜下里划过一丝寒光·我下意识躲闪,却避之不及,只觉肩膀上忽然灼热的痛感,浸湿衣襟的不知是鲜血还是汗水··“想活命就给我说,”说话声被刻意压低,却依稀感觉到有些熟悉。
“你们随行的那云大人在哪里”·我被剑制住不能动弹,微微有些诧异,消息传得这么快么刚刚上任,便已经有仇敌了。
虽然我想不出我的存在会对谁产生威胁··“老实点,你若想先他一步见阎王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横在颈上的剑刃往里送了送,只觉一痛,应是有血迹渗了出来。
“带路·”那人狠声道·r·我只有迈开步往自己的营帐走去·一时间想不出办法,也不能说你找的人就是我现在就砍了我吧·路上成功避开了巡逻的军士,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我暗自思量,此人挟持我走这么远居然能不被人发现,武功应该也是了得的·不远处就是范城的主帅营帐,若是把眼下这人引过去,却不知能不能脱身·首先是范城会不会出手相救的问题,其次是如果他没有袖手旁观,让我摆脱控制也是不易。
最重要的,引敌人进主帅营帐,怕是死罪的吧··也罢,最后还是得自力更生的··“快走,别妄想打什么主意·”威胁声又一次传来,这回是在我耳旁。
说话的气息传至耳廓,为这种如此接近的敌意打了个寒颤,心里却突然明澈起来··“快走”声音有些不耐烦,手上的劲道随之重了几分。
我却开始微笑了··不再犹豫,将那人带至帐前·月光微弱,所以看得不很清晰,我静静打量着身旁的人,那人却渐渐有些慌乱··“少跟我玩花样,要知道你的命还在我手上。”
“我知道·”我淡淡地悄声回答··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人呢”那人的声音已带了几分杀气。
我叹了口气,道,“就是我啊,云落尘·”·明显感觉那人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你是小蝶对吧,当时虽然相互看不清楚,但你的声音我还是记得的。
成为这个云大人也非我所料,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呢”·小蝶·“是你”她低声呼道,即刻收了声。
我点点头,看着她苦笑,“你这次来,也是独孤秋的意思吧·我是不是可以假设为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她犹豫着,却还是撤回手中的剑。
走出去一步,来到桌前点起烛台··她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剑就刺了过来,虽是匆匆收住势,还是在我脸上划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算痛,所以连手都没有抖。
“这边晚上没什么人过来,点灯无妨的·”·“唔·”她支吾着,只看着我的脸,有些无措··我笑了笑,道,“没关系的,不管你是不是改变主意,这张脸也用不到了。”
略有迟疑,她缓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想办法让你们退兵·”我淡淡地说,随手拿起一只青花瓷杯。
军营中能有这待遇,应该也算高层的特权了·虽然壶中茶水早已冷却,此刻倒入杯中,直接便可以用了·抿一口,转向她,“你要不要也来点”·她摆摆手,看着我道,“看你镇定自若的样子,是料定我不会动你了吗”·自然不能,但既然能这么问,至少下一步应如何是此刻她自己也尚未能决定的。
“你的存在绝对是个隐患·”她闷闷地说道,“非但对于现在,将来更是如此·”·“你现在杀了我,绝对是个机会·”我客观评述。
“但是他……”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你担心独孤秋会因此怎样么”我有些疑惑··她叹了口气,道,“孤独本来就没打算跟你们谈的。”
我倒是怔了一怔,“他凭什么那么有把握呢白国虽然政局动荡,大军的严整确是不容小觑的·执意开战,萧国似乎也捞不到太大好处。”
“听你的口气,倒像是把自己择出来了·”她说着,话题转移的有些刻意··“哪里,负责和谈的,正是在下呢·”我说笑道,放下手中的杯子。
“我的任务便是来刺杀来使的,但是是你,还是要回去禀报一下才好·”·“我不认为自己能重要到那个程度·”实事求是地说,这样的对话让我觉得很不踏实。
自以为不是个多疑的人,但是就算她为了姐姐也完全有理由先斩后奏,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废话··“你跟过他,也有很久吧”她忽然突兀地问,一时间表情有些古怪。
我应该介意这种类似于八卦的问询吗垂下眼,淡淡地说,“一年的时间,我不知道算不算久·”·“那么,……”她顿住,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这一年的时间,会改变什么吗虽然她不会不知道独孤秋对自家世子超乎寻常的衷心,应该也知道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少年对于白清远近似于不自量力的偏执。
“那么,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给我这个面子退兵”·“退兵么条件还是你去和他谈吧·”小蝶幽幽地说,烛光下看得清楚,比起她的姐姐少了几分外露的凌厉,面部轮廓圆润,完全是江南温婉而乖巧的女子。
·“谈什么条件”一个突然插入的声音从帐外响起,我心头大惊,然后看到一个人迈着方步走了出来,走动时繁重的战袍发出声响,却是潜意识中已然预料到的那张狰狞的脸。
“范将军”声音仍是淡淡的,极力而为稳住心神··“看来是我来得不巧,可是这个时候,我几乎要认为云大人因私情而暗下与萧国达成什么协议了呢。”
他缓缓地说道,中间却没有留给我任何开口的机会,“云大人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只剩下了苦笑,“如果我说,我们的谈话并没有什么实质内容,是不是很没有可信度”·“本就只该在床上被人压的,穿着官服还真以为自己就飞黄腾达了么”他冷笑着,“国主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可以相信这样一个贱人。”
我愣在那里,明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用如此尖刻的语言揭示出来·说是自欺也好,以为他会放过我的··“云大人,”他看着我,眼底寒光毕露,“既然这样,不要介意我用军法处置啊。”
“随你吧·”我回视过去,后背不自觉挺得笔直··“来人,”他断声喝道,“把云大人带下去吧·相信带着品衔的小倌,弟兄们是会感兴趣的。
而云大人,似乎也乐在其中吧·”·听到这句话,我不由打了个寒颤·虽说被一个人上和被很多人上没什么本质的区别,但是我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将要遇到的事情。
一只大手捉住我的肩,我心往下一沉,却还是叫道,“等等·”·“怎么”范城看我的眼光,再没有掩饰其中的带着厌恶的痛恨。
“你打算如何处置她”我看向小蝶··“这个么……”他忽然阴沉地笑了起来,“本将军没有你们那些龌龊的爱好,这小姑娘长得不错,可惜大概性子野了点,得好好调教才行。”
“你敢”小蝶怒道··我看了她一眼,独孤秋怎么放心让个小姑娘过来··“没有那爱好”我冷冷地说,“看来将军是忘记在下得罪你的原因了。”
“少废话,给我拖下去·”他低声咆哮··“我只想提醒将军一句,现在是白国不想打,而不是萧国·”静静地说完,我转身面向那两个军士。
一个是方脸,另一个偏长一些,都是极高大的身形,此刻看着我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我还是叹了口气,道,“走吧·”·死亡·远远看到漆黑的营帐,一座连着一座,明明告诫自己这是无能为力的事情,脚步却越来越艰难。
终于,我停了下来,转身轻轻地说道,“还是劳烦二位把我扔进去吧·”·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明显愣了一下,继而伸出手··我看着那长脸军士走过来,自己被腾空拎起,一步步靠近那个突然间变得可怖的地方。
霎时安静了下来,不能面对的,就假装没有看到没有听到没有感觉到,我要做阿Q·是的,这样就没事了··面前帘子被撩开,长脸军士放开我,先走进去,唰的一声打出火花,点起四面的灯。
随之高声叫道,“快起来,快起来,将军有令,赶紧都给老子爬起来·”·那边被吵醒被晃醒的军士也骂骂咧咧道,“你他妈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睡了。”
“将军有令,不想死的就都起来·”方脸军士走进去说着,示意同伴带我进来·那人用力一甩,将我用力掼在地面上··“这不是随军的大人么,”那群睡眼惺忪的人群中终于有认出我的,“来这里做什么”·“此人通敌叛国,被将军捉个现行。”
那人平白直叙的时候,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现在就交由弟兄们处置了·”·“处置”刚刚说话的那人揉揉眼睛,往前走了两步,拉起一旁的衣服披上。
毕竟是冬天了·“叛国罪应处以什么刑罚来着”·“斩首吧,好像·”有人补充,“那你们跑到士兵营里做什么来了”·“他以前是做小倌的,”长脸军士指向我,“将军说,让弟兄们免费上一次。”
前边那人顿时顿住,“男人……”·“你小子没见识了吧”方才在后面说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就是用后边,和女人的那里是一样的。
人家大官们才玩得起,贵着呢·”·“操,后边,恶心死了·”不知谁突然插了一句··“你们他妈怎么搞的,”长脸军士又开口道,“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弄死了也没关系,婆婆妈妈的是不是没胆子上”·穿越时空·“谁说老子没胆上”只听一声怒喝,继而又是一片哄笑。
“行了,那我们就回去交差了·”方脸军士本在我前旁和那些人交涉,此刻回看一眼,只觉眼神格外硬冷·另外一人乖乖闭了嘴,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帐内突然安静下来·e·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嘟囔道,“谁先来”·“老王你不是吹出去了吗,现在就看你了。”
“对啊,我们也参观一下和男人要怎么做……”·我看到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迟疑着走过来,很奇怪居然不觉得畏惧了·想想看,也许真的是死了比较好。
本来早就死了的鬼魂,这是逆天的报应··眼睁睁看着自己衣衫被撕开,半赤裸的身体接触到冬夜寒冷的空气,不禁微微瑟缩·却还是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兴许是麻木到忘记闭上眼睛了。
“你……”他停了下来,有些懊恼地说道,“这是什么鬼眼神·”·“哈,还是不敢了吧”一旁有幸灾乐祸般的笑声。
“操,你倒是试试看”他终于退后一步,有些不安地看着我的眼睛··我只有沉默,此刻似乎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静静等待下一个,下一个也许不会半途而废的人。
逃过一次,逃不了一夜,逃不了这么多人,逃不过范城··再一个似乎比之前的老王要瘦小一些,因为衣衫不整可以看到里面结实的肌肉,眼睛很小,但是其中有暗淡的火光在闪烁。
我就知道没那么幸运··见他一口咬在我的肩上,似乎是牵扯到伤口,又有血流了出来·他的手摸了过来,在我的胸前用力揉捏下去,往下移一寸便是一下刺痛,想是瞬间就泛起了瘀青。
·陌生而带着汗臭的气息无处躲避,感觉到他胯下顶过来的灼热,我忽然一阵反胃·本来是想,过了这一夜,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接受的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不是,就当是让自己学会忍耐。
可是一刻再也受不了,我不知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用力推开他··他一时不备,被我推出个趔趄,险些撞到别人脚下··“你小子不想活了”他站起来,走到我近前,伸手托起我的下巴。
挥出手,硬生生打开去,我直视着他,“反正也活不了了·”·“好,够种,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他狠狠地说,向我扑了过来。
我往旁边闪去,躲开那个突然压上来的身体,想站起身冲外跑去·不料脚踝被一只大手握住,往回一拽,径直摔倒在地面··那人再次扑了上来,我不顾一切地开始厮打,与他纠缠成一团,像是两只野兽。
人在危急时的潜力真是不容小觑的,虽然体力上差别很大,可是他竟然没有占到任何优势··“好了,好了·”似乎是那个老王在说话,又几个人过来拉开了我们。
坐在地面喘息,我仍是警惕地看着他··“臭小子哪来那么大力气”那人怒视着我,又转身骂道,“妈的你们这帮人也不知道来帮一把么”·我冷冷地看着所有人。
“为这么个小子,至于么还是觉得女人更爽一些·”不知谁在那里说道,“又脏又乱身上有血迹脸还破了相,长的也看不出哪里有比女人强的地方。
倒是有几根硬骨头,怎么去通敌叛国的”·我一言不发··“喂,问你呢·”有人踢了我一脚··我怎么说这里边的牵扯,要怎么跟这些人解释所以继续沉默。
“说话·”·“干脆一刀杀了我吧·”我抬头,眼波终于安静下来··方才那人看着我怔了一下,突然说道,“既然将军吩咐弄死了也没关系,不如成全了他。”
“可是……”别人提出异议··“怎么,你不敢动手”·“若是将军怪罪下来,该怎么交代”·那人顿了顿,沉声说道,“我来。”
说罢拿起一旁的刀,拔出了鞘··我看向他,目光中溢满感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可以算作同情吗但的的确确,对我来说是种解脱。
寒光一闪,就在我以为将要终结一切的时候,却听到咣当一声,那把刀赫然坠地··“谁”·捡回来的命·我抬眼望去,那人白衣翩翩,正伫立在门前。
夜行穿白衣本是极嚣张的举动,可换作他,却感觉不到半分张扬·好像暗夜里突然升起的明月,对比鲜明却不觉突兀,大概就是这样了··我几不可闻地低声道,“沈缘。”
他看向我,安慰般笑了笑,径自走了过来··那些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让他来到我的身边·看到他解下自己月白色的罩衫,将我裹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向外走去。
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仿佛曾经发生过一样·我意识有些混乱,却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怀抱温暖的热度和其间清新的味道··“大胆,何人擅闯军营”·不知谁高声喝道,场面霎时混乱起来。
“没事了·”他只低下头,轻轻地对我说着··我看着他,又不敢看他·似乎每一次最不堪入目的时刻都是他走过来,抱着我,对我说没事了,我却不能每一次都在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面对他。
四面八方的军士一起涌了过来··“闭上眼睛·”听到他温润如水的声音,带催眠般的蛊惑··我依言行事,不去看,却听得到兵刃相接的声音,以及接二连三的惨叫。
几乎闻得到血腥,依旧可以想象他脸上水波不兴的神情··我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哪··“沈大公子,你怎么也来这里了”·一个略有些印象的说话声,所以不自觉看过去。
是那个曾经对我说,看到我的落寞突然有些难过的士官··“原来是季大人,”沈缘淡然道,似乎并不觉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何不妥··“沈公子向来是聪明人,这次居然肯亲自出马,让在下很是诧异呢。”
那人浅笑着,暗暗含着几分威胁,“此人虽然犯了过错,现在却依然是我白国的朝廷命官·就这么掳走了,沈公子未免太欠考虑吧·”·“是么”语气不变,竟仿佛在酒宴茶楼闲聊谈天一般从容。
他果然,也不是一般的人吧·看似面前两位在本国地位都是很高的,也只有这个原因才有机会成为旧识··“这却真是在难为在下了·”那位季大人也不慌不忙地应对着,难得在军营里能看到这样的人。
眼看着周围人越聚越多,沈缘对他缓缓说道,“我要带走的人,还从来没有带不走的时候·”·“我知道,”那人垂下眼,颇为为难的样子,“只不过我还以为,沈公子更愿意带着你家世子走呢。”
“你知道的倒是很多啊·”沈缘的声音开始变冷··那人轻笑几声,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好拂了沈大公子的面子,人你带走便是。
也望沈公子你能给我留条退路,既然要走,就说已经死了吧·”·“随你怎么说·”他抱紧我,像人少的一方突围而去·身后虽然喧哗声更高了些,却不见有人追来。
这一刻,我在他怀里,低低叹了口气·终于又一次宣告死亡,可是这样的轮回还要经历几世才能终结·“已经没事了·”他低头重复着,看不到表情。
“你怎么会来”我窝在他的怀里,闷闷地说·生怕一抬头,接触到他的眼神,就从中看到我不想看到的东西·怕他丢下我,怕自己仍然要一个人去面对。
只这么一刻,做一次鸵鸟也好··“世子不放心你·”沈缘回答··“萧夜阑”我惊道,他居然如此无所不能,却为何救不了自己。
还是,难道,一定有什么目的吧··我沉默许久,才终于又开口,“以后呢”作为一个不在人世的人,我不知道如何才谈得上以后。
“以后没有云落尘,但是林笑非还在·”他温言道,语气却几乎带了一点郑重的味道·“早说过你不适合,却偏偏放你陷到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里,这是我的不对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对我·“看来,你已经没办法相信任何人了·”他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还是先跟我回去吧。”
·大难不死·再一次走进这个院落,恍若隔世··当时自己走投无路,漫无目的地晃到这里·第一次见若紫时他的自伤和执着,认识沈缘,借来浮生中难得的一段悠闲。
他对自己说,说不定也是个有趣的人呢·想想那时候的语气应是有几分调侃吧,自己看上去也不是现在这副死样子··路到那株梅树,不自觉看上去,早已是人去楼空。
心底叹了口气,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去想··“笑非”一个稚嫩的声音试探地叫道··身体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回过头去,依旧是那双直接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
关心与担心,清清楚楚写在了里面·只这一个对视,心底已经酸了起来··“若紫”我笑了笑,“还好么”·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好说;想问些什么,又问不出口。
就在此刻,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不要哭,没关系的呀·”我浅笑着,要起身替他拭去泪水,却觉得身子有些沉重,还是牢牢的陷在沈缘怀里。
想起那时候想方设法要开导他,结果按照我的理论处世,还是落到了这般田地·记得不是很清楚,究竟是因为自己的方法出了问题,还是人品太差的缘故·“没事了。”
沈缘再一次对我强调··我只是想说,如果他不是一直强调这个问题的话,或许还可以自欺欺人一下·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呢生命,爱情,自由,抑或尊严·“笑非”他看着我突然变深的眼神,一丝忧虑明显地浮上眉宇之间。
“还是很感谢你带我回来·”我低声说着,嗓音因为连日的劳累有些沙哑··他们同时怔住,齐齐看向我··我苦笑,如果他真有怜惜,当日就不会要我去七王府,这么八面玲珑的人,岂会连我的来历都查不出来被利用一次,再一次,数不清了,总会有厌倦的时候。
我虽然愚钝,却没有漏看他与那季大人目光交接时的心领神会,作为一介男宠,真是给足了我面子··“笑非”这次,是若紫··我相信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因为这孩子从来不会演戏,也没有那么重要参与到沈缘的计划中来,所以我笑了笑,道,“你先回去好么,我和沈老板有话单独谈谈。”
此言一出,若紫失望而乖巧地退了下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暗下决心·合上眼再睁开时,迎上沈缘惊诧之余带上些刺痛的神情··“又何必……”我叹了口气,“不要这样看着我,这种眼神,容易让人自作多情的。”
“笑非为何突然这般生疏”他陪了几分小心地问道,然而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疏离的客套··我不露声色地移出他的怀抱,才发觉自己站立都有困难。
坚持着站定,直视他道,“你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搅乱局势吗阵前说白国来使通敌叛国被处以极刑,至少让这边在气势上先输了一截吧·我不知道你和那季大人有什么协议,他居然也会帮着你。
然后呢又让我回来偶遇哪个人再去为你们做些什么”语速加快,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喘不上气来··“笑非。”
他脸色煞白,想要辩解,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至少还没有残忍到直接对我说明,也不枉相识一场吧·这么想着,我略微平复一下,静静地开口,“你虽然救过我,却也不算真心,在这件事情上可以说两不相欠。
但是之前,在还没拿到调查结果的时就收留了我,我却是很感激的·”·穿越时空·“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如果可以,我倒希望那时候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
是不是借口,真的已经无关紧要了·我摒除那些自怨自艾的想法,定声道,“想要我再去找白清远,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好了·”·“什么”他看向我。
e·“边关的消息还没传回来吧”我妩媚地笑着,一瞬间又想到那人的风情·量虽不够,质地却是越来越像了·“至少,我现在也是朝廷命官不是要见,就大大方方的见,在满朝文武面前。
这样,陪上这条烂命才超值,你说是不是”·“你……”他沉吟着看着我,那眼神无端竟让人心头一紧··“怎样”挑衅般看向他,一无所有,你拿什么来威胁我·“也罢,这些事情,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略带无奈的口气,有着淡淡的包容·靠,就好像说鹤顶红还是白绫,任你选了·可是这么道貌岸然的话,怎能也说得如此温柔·既然是发泄,再痛快一些也无妨。
正待出言讥讽,却只觉眼前一片眩晕,终于激动过头了么就这么径直栽了下去,不偏不倚还是在那人的怀里·陷入黑暗之前,依旧看到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浓浓的焦急却是假装不出来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朝堂·“笑非笑非·”若紫见我转醒,突然又安静下来··只他在我身边陪着,已不见沈缘·面色略显疲倦,似乎病的人是他一般。
我敲了敲他的脑袋,明显感觉到手上无力,“你这小子有话就说,哪里学来这吞吞吐吐的毛病”·“公子带你回来时,脸色怪异的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还有……” 他犹豫着,继续道,“对公子你一直都是只呼其名的,方才那句沈老板,听起来着实有些……”·我才意识到为什么会在这里,抑制住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转而对他笑了笑,“那时候情绪激动,说出来的话当不当真都没关系。”
“是么”门口那人走进,一脸的云淡风轻··“沈缘啊,”我看他时,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一丝莫名的失望,人要知足不是如果没有他,留我在范城的军营里,不死也得掉层皮了。
“这几日你也累了吧,回去歇够了再说·无需挂念我,的确已经没事了·”·他审视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句,“你还真是难得·”·难得什么皮厚吗虽然经历了一次死亡的人往往更害怕死亡,但是当时有一刻的确想自我了断的。
不知道如果真的被怎么样了,我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至少看上去若无其事,幸好··“您这是在夸我吗”淡淡地回了一句,看到他无奈的微笑。
“好了,既然醒了,起来吃点东西·”他不由分说,在我床边坐下,招手间见人捧了一碗热粥过来·“你现在身体虚弱,还是清淡一点的好。”
我直勾勾盯着他送过来的勺子,张了张口,却还是没能完成吞咽这个动作·吐了口气,径自向后靠去,撞在软垫上才悠悠说道,“你这样待我,真叫人心里不踏实。”
·“哦”他眉毛一挑,目光从没离开过我的脸··闭上眼睛,我叹息着说道,“不是不给你面子,我实在吃不下。”
“没关系,”他将碗放在一旁,道,“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叫若紫看着你·这孩子粘你粘的紧,看你这样连客都不去接了·”·是么我微微笑着,那么拼命赚钱的小子能放下手头的生意,才真叫难得。
他站起身道,“你好生歇息吧,我先走了·”·“等等·”慌忙喊住他,正事还没有谈妥呢··“怎么了”他回身问道,若紫见势也悄然退了出去。
这孩子,乖巧的让人心疼呢··“事不宜迟,明日早朝的时候,我还是赶紧去露个脸的好·”我解释道,“与其找白清远,不如直接跟国主谈。”
“可是……”他犹豫着,我去负荆请罪,无异于送死么·“我知道牢狱之祸是难免,只不过传开了却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独孤秋退兵之前,他们还是不会要我的命的。”
怎么说也是独孤秋的旧时情人,就算他不在意,白国也不会不在意,毕竟是人家占着先机……想到这里突然一惊,范城从未忌惮过这些,难道整个朝廷他也没有放在眼里·“你又在想些什么了”·陷入沉思的我突然间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来道,“只是监牢里边的黑暗你们这些从政的人大概比我了解,还希望多打点一下。
进去死了也就算了,别弄得半死不活的·”· “你放心吧,” 他点点头,犹豫片刻又补充道,“到时候,会带你一起走的·”·我冷笑,带我去哪里,萧国么看你和你家世子卿卿我我,还是看苏倚楼对着你们怨愤的眼神带着我如同施舍,而我又算什么呢·“笑非……”他欲言又止。
“到时候再说吧·”我漫不经心地敷衍着,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你就那么肯定能带萧夜阑回去·一夜无眠··天亮出门时,若紫小心地替我披上斗篷。
我拍了拍他的头,望向远处,还真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笑非保重·”或许他在我的眼中也看出了凝重,小心叮咛道··我点点头,上前钻进轿中,不意外看到暗处沈缘的身影。
微微一笑,目光已染上阴霾·你在担心你的计划,还是担心我呢既然如此,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启秉主上,随军出行的云大人已到京城,现在宫门外等候。”
站在玉石阶前,隐隐可以听到大殿内内侍通报的声音·天色微青,太阳只露出个头,还不觉热度·时辰还早,老国主却已经上朝接见群臣了·不知那年迈的身体吃不吃的消,正这么想着,有人过来,引我走了进去。
老国主斜靠在龙椅上,脸色较之前更是苍白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咳一声,招我走近些,缓声斥问道,“大敌当前,你回来做什么”·“回主上,微臣是回来请罪的。”
我低着头,恭敬回答··“哦你犯了何罪,为何私自离军”仍是明显虚弱的语气,我却听得满头冷汗。
治国治军都不同玩笑,虽然跟沈缘夸下海口不会怎么样,这时候一句话说错了还是得掉脑袋·可是下这个决心,不单是配合沈缘的计划,也为了我自己··“微臣,微臣被怀疑通敌叛国,特意回来向主上领罪。”
我字斟句酌,缓缓地说道·此话一出下面已是一片窃窃私语··“被怀疑”随着声音,一个白衣男子静静地站出列来。
许久不见,气质似乎温润了许多,眉宇间攒着淡淡的忧虑,然而那道寒意凌然的锋芒却没有完全隐藏起来·他皱起眉头,好像在说,敢在这里哗众取宠,不要命了么·“回十三王爷,事情是这样的。
某天夜晚敌军有人也探军营,不料凑巧是故人·于是多说了几句,被范将军撞倒,定下了这罪名·”·“既然如此,你怎么没被腰斩军前”一个冷冷的声音,看过去,白清远在那里似笑非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我好歹也算他府上的人,更何况之前他包庇独孤秋的罪名还没完全择干净·我心笑道,这一回,你想不在一条船上都不行了··“你是怎么回来的”老国主不动声色地问道。
很好,这次,谁也别想跑·我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淡淡说道,“因为军中季大人相信微臣,特意送微臣回京待查·”·“什么”朝中有位老臣站了出来,相貌有三分相似,应该与那季大人脱不了干系,“季然怎敢做出这种事情,视军法为儿戏,绝不能轻饶。”
轻轻一声叹息,我又何尝不知·说得这么义愤填膺,不就是等着别人给个台阶替他求情吗看眼前情势诡异,竟没有人开口,那老者面上的愤慨渐渐罩上了不安。
我上前一步道,“回主上,如果因微臣而连累了季大人,微臣真是罪孽深重·还望主上明察秋毫,换微臣一个清白,也不枉季大人一片苦心·”·“话虽这么说,军令如山,岂容你们造次。”
老国主的声音阴晴不定,在那张已近枯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父王,虽说如此,毕竟大敌当前,这个人也许还有些用处·不妨先将他收监,待过后再细察处置如何”·说话的,是白清流。
我低头掩住笑意,险些忘了这人·论起交情,还是有那么一点的,那么这个忙,他是不是真会帮呢·大牢·进了刑部大牢,没觉得待遇有多好,只不过还是要比想象中好很多。
戴着枷锁坐在角落里,暗无天日·倒是有人按时送饭,冷掉的馒头和一碗凉水,就是一日的伙食·狱卒来一次便是一天,用身边的茅草做个记号,只有这样才能粗略分清时间。
竟然返古到需要结绳记事的地步了,我暗地里露出讥讽的笑,没有人看到·听到隔壁不时传来的凄厉的喊叫,庆幸自己还是得了关照的··约摸三四日后,听到牢门那边有动静,以为是送饭的来了。
正要爬过去,烛光先亮了起来·那人一身白袍,小心翼翼地踩着脚步··抬眼去看,不由愣住,他找我做什么·“好久不见·”他抖了抖袍上的碎雪,站定,一脸的从容。
我没有动弹,缩在角落里看着他,“罪臣见过二王爷·”·“你架子倒挺大啊,见了本王不知道行礼的吗”他淡淡说着,却也不见生气的表情。
我抱拳使劲摇了摇胳膊,木枷带着锁链当啷作响·长时间窝在那里,脚已经麻木了,站起来有些困难··“等不到你家七王爷,灰心了”他声音不高,回荡在狭小的监牢里,有些浅浅的飘忽不定。
我冷笑,“是有些灰心,不过跟七王爷无关·”·“哦”他故作诧异地看过来··“我遇到的这些事情,连自己都想不出所以然来,和他自然没有关系的。”
说的是实话,让他放我去,其实是先斩后奏的结果·能牵扯出这么多麻烦,他应该也没有想到的··“可以理解为你是在为他开脱么”白清宁开口问。
我愣了下,才回答道,“如今,我连自己都开脱不了·”·“果然,”他轻哼一声,“婊子无情,说得还真没错·”·很难想象,一位孤高自诩面带病容的王爷说这种话时的表情,但是他却是一如既往的优雅,雪白的衣色片尘不沾。
我沉默以对··“不问我为什么来吗”他继续说道,还是那种俯视般的姿态··不再浪费力气去周旋,我看他一眼,“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你为什么不怕我”他凑近了一些·“为什么要怕你”我对上他的眼睛,“将死之人,有什么可怕的”·他的脸色刷的白了,一直平缓的嗓音开始有些尖利,失声道,“你怎么知道”·心底一口气松了下来,下一秒钟看到他,只觉得有些可惜。
其实完全是看他的脸色状态猜测出来的,一个正常成年男子,怎么连病危老父的脸色都不如苍白中带着些铁青,已经不像是活人··即使猜错了,那“将死之人”的所指换成我,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叹了口气,还是拖着犹如针刺般的两条腿往那边挪去·“王爷,争了这么久,结果却要输在命上,不甘心吧”·他瞪着我,半天没有说话。
“初次遇到时,王爷的眼神好像睥睨天下一般,但是其间却有种不协调的犀利·当时就想,王爷位高权重,为什么会有这样尖锐怨愤的眼神”··穿越时空“你……”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我,良久,才喃喃道,“怪不得。”
带着疑虑看过去,他想说什么·“能牵动那么多人的心,想来也不会是个简单的人·”他定定地说,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默然,自己能牵动的,最多不过是利益关系而已··“你不信”他追问,却是肯定的语气··就好像多米诺骨牌,我只是不起眼的一小块,却牵扯进那些复杂的争斗中去。
不重要,但是很难定位自己的作用·所以,才会有利用价值的吧·我想了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宁愿,从没有来过这里·”·他却笑了,“父王果然没有看错人。”
“嗯”这回,轮到我诧异了··他转而问道,“让你来看,这些王爷里面,有哪个是担得了大任的”·这些话本不该我说,妄言政事,死得多惨的都有。
但是我直觉不会怎样,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转机·于是坦然说道,“七王爷有王者之风,但是脾性难料,若选他不知是福是祸;十三王爷也有能力竞争,不过欠了些圆滑,朝堂上大臣们各有各的心思,只怕难以应对得当;倒是二王爷你,是我一时看不透的。”
他报以一笑,“若不是本王薄命了些,又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小子”·看到他眼中的神采飞扬,这话简直一点不觉过分了·只可惜,他也许连老国主都熬不过。
“你们又想让我做什么”我终于开口··“你以为自己做得了什么”他极快地反驳,神色中又带上几分轻视。
我不由低声嗤道,“反正不久就要大赦天下了,我做不了又怎么样”·他不动声色,只是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你什么都不需做,只要乖乖守着你的七王爷就好了。”
“你眼光这么利,看不看的出我对七王爷的心思”我似笑非笑地说··他的眼神变冷,顿时觉得压力骤然迫下来··“你对他的心思怎样我不管,只要乖乖呆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警告着我,“最好不要招惹那些你不该认识的人,否则……”·“不该认识的人”我疑惑道,这种恐吓目的性太模糊了。
“总之,你记得这一点,对谁都好·”他撂下这么一句,转身走了出去··烛火燃尽,留我在一片黑暗中独自揣摩他的意思··入宫·又过了几天,得到新王即位,大赦天下的消息。
我扶着石壁慢慢走出大牢,被突然间明亮起来的光线晃得有些刺眼·闭上眼帘缓了缓,再睁开时,看到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凝着脸色站在街对面··我走过去,仰起头笑了笑,“节哀吧。”
白清流自然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一半是指国丧,一半是指王位··所以他回答地有些咬牙切齿,“既然如此,你笑什么”·“你有何打算”我虽然眼前一阵阵的发晕,看到他时却没来由地心情愉快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自顾自的说着,“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是进宫,他可能保你,也可能舍掉你·”·毫无疑问,如要笼络范城,牺牲掉一个我其实是理所应当的。
或者借机除去范城这个后患,这样的话就没有动我的必要了·可是此刻,我猜不出白清远的意图·尤其在我入狱后他可以按兵不动,丝毫不担心会被人抓住把柄牵连到自己,却不知在别处已经布下怎样的棋。
这些天的时间虽短,摒除所有的竞争威胁也是不易的,尤其我面前这位,又岂是好收拾的主·“那么第二个呢”我问得几乎不假思索。
“第二个,”他淡淡地笑了笑,“我一直以来都在想一件事情,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会不会相处得很好”·顿时呆住。
z·“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开玩笑的·”他微微笑着,转而说道,“你不知道吧,萧国大军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范城反了·”他把视线投到远处,我恍然发觉,这样难得阳光明媚的冬天的午后,竟然在大街上见不到多少人。
“消息本来是封锁的,但是这种事情,又怎么锁的住”他的语气有些晦暗,没有看我,只是悠悠地说着··“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突然问道。
“没什么,”他收回了目光,道,“你怎么打算”·“这些事情原本根我就没有什么关系,”我冷淡回答,“但是我不打算继续被你们控制下去。”
他轻笑,“你凭什么”·我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浓浓的讥讽·“你就打定主意我什么也办不到吗”·他低头挑眉看我。
“我要进宫·”我笑道,“怎么说也是当今主上的人,现在的你还敢动得”·输了的竞争者,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下场,在这节骨眼上,白清流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借口。
所以他眼中的暗色重了几分,却说,“你当真喜欢他”·“可笑,你不是一早就知道的吗”我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不再言语,径自转身就走·很明显,是向着王宫的位置··我轻扬嘴角,那人说要等我回来,终于又要见面了··对于我惹下的不大不小的麻烦,还希望他不要太计较才是。
宫门处只通报了一声,便有人带我走进去,想来他已经算准了我不得不回来找他·回头看一眼,白清流冷冷地站在原地,神色肃然中带着一点悲哀··我转过头,径直往里走着。
突然间一个身影横在我面前·朱红的长袍,白皙的一张脸,眼角斜勾上去着,满目含笑··“参见苏大人·”一旁领路的小太监跪倒磕头,恭恭敬敬地行着礼。
他摆了摆手,道,“先退下吧,我自会领他过去·”·“可是……”小太监正在犹豫,看到那人凤眼一瞪,乖乖缩了回去··见四下无人,我开口道,“你现在好像混的不错啊。”
“是吗”他笑了起来,“你是在嫉妒我,还是在想念我”·心情突然间放松下来,以下的话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你他妈真是个妖孽,脑袋被驴踢了的妖孽。
这么委曲求全算什么,人家心里明明惦记的是别人·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管不了,总之别拉着我把自己尸体送上去给人踩都他妈不是个玩意,这叫什么鬼地方”·他愣了愣,许久才又笑出来,“几天不见,脾气都见长了,范城没把你调教好啊。”
提到这件事,心理阴影还是一点没散,突然间有些无地自容·再一想,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该我难堪恼怒对上他含笑的眸子,不由叹了口气。
这个人,我总归是说不过他··“好了,说正事·”他敛起笑容,正色道,“我不知道你又回来做什么,但这天下是快要乱了·”·“我知道,范城反了,和独孤秋连手攻过来,不日即到城下。
可是这不正是你们需要的吗萧夜阑不能回国,大半是因为那块玉,还是,到现在你也没找到”·“是没有找到,”他坦然承认,“但是现在有与没有已经没什么区别了,那块玉能调动的兵力,现在已基本控制在沈缘手中。
虽然用了很多年,花费的时间总算没有白费·但是如果独孤秋掌控了局面,他压根就没想世子回去继位·”·“为什么”我诧异道,“他对萧夜阑……”·“与其放自己喜欢的人在王位上远远看着,不如收在后宫里。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他冷笑着,眼角染上一抹讥诮··“沈缘也是这意思,才迟迟不肯动手”我不甚怀疑地问道。
他哼了一声,没有作答,意思已经简单明了··以为自己死过一次,可以看得很透了,却还是愿意相信一些事情,这样苟延残喘的生命里才不只有黑暗·而此刻,只觉心底一阵阵发寒。
怪不得,萧夜阑纵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免处处受制,原来根本没有值得相信的人,只有依靠自己罢了·只是这么说,上次在林间的事情也许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你既然都知道,还这么卖命做什么”站在苏倚楼的立场上考虑,的确没有过问这件事情的理由。
他看了看我,苦笑道,“也许正如你所说,脑袋被驴踢坏了·”·我无言以对··“你确实不该来,这里很快就要不太平了·”他淡淡地说,我却听得出其中提醒的意图。
“只是不来,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我叹了口气,道,“其实至今我都不明白,依我的身份,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这样纠缠不休的利用·”·“你不知道么”他笑了笑,却死活不肯作答。
只是说,“不知道也罢,否则你会更失望的·不管你这次要做什么,事先打算退路的好·”·献策·见到白清远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了,等待的时候,竟在伏桌上晕晕沉沉睡了过去。
依稀做了很多个梦,依稀记得许久之前的某个阳光明媚下午,也是同样的伏在课桌上睡着,然后被某人不留情面地踢醒·那时可以什么都不去想,肆意挥霍着自己的年轻。
居然会梦到他,以为早已经遗忘了,在这个陌生得似乎永远无法融入的世界··爱上一个人,也许不只一辈子的时间·比天涯海角更遥远的距离,比一生一世更久的时间,记忆一点没有褪色,却变成了一种隐秘的痛,绵绵密密,无处可逃。
醒来的时候眼角湿润心中刺痛,有些事情,早早就深刻在了灵魂里·刻意地去忽略,也许没有任何价值·但是直到此时此刻,我依旧努力着·面对任何一个人,取暖也好受伤也好,明知道被利用还想要去证明什么。
如果可以做到心甘情愿,至少能说明自己的感情并没有残缺到无法拼凑的程度·可是现在,我发现一切只是徒劳·死心塌地也许也是种幸福,可惜,我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我。
对上他的眼神时,自己的目光还是混乱的··“大胆”一旁内侍低声喝道·等待国主召见的时候径自睡了过去,本该是大不敬的罪名。
白清远示意他退下,再看我时,微笑之余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才发觉,这个眼神与他的父亲是多么相似··“参见国主·”我起身跪了下去。
低头,挡住潮湿尚未散去的眼睛··他只走到我跟前,没有任何回答,却一把扯住我的肩膀,稍用力便带进他的怀里··“国主”我的声音冷冷的,只用温度,已足以推开这个人。
纵使他千算万算,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只怕自己都没有想到吧··他愣了一下,疑惑甚至有些恼怒地看着我··“微臣这次回来,是有正事相告·”我推后一步,低眉敛目,恭顺地说。
·他立时还回了镇定自若,淡淡道,“说吧·”·“早上在街上,听到范城将军的消息·”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怎么”他冷笑一声,“他在军中怎么对你的,莫非还记着仇”·“原来国主都知道的。”
我低声叹息··“自作主张,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他忽然又握住我的手腕,这一次硬生生摔倒在旁边桌上,我依旧低头不看他··“这是要你记得,以后不要妄想在我眼皮底下耍什么花样。”
他掰着我的下颌,大力扭转到可以对视的位置,不带丝毫怜惜··我尽力保持微笑,“微臣谨记在心·”·他看着我,却叹了口气··我心底似乎被触动了一下,继而飞快地消逝不见,原因再也捕捉不到。
穿越时空·“那么你以后老老实实在后宫待着,改天再给挂个内侍的头衔就是了·”他没有放开我,径自说道,“你是聪明人,知道这官职品衔,也不过都是虚名罢了。”
我犹豫片刻,道,“那国主觉得什么不是虚名”·“你想要什么”他凑近一步,神色中有纵容也有不屑。
我笑了笑,“不是我,而是国主·这样说,不是虚名的军权,国主手里掌握了多少呢”·“你……”他目光中带着诧异,瞬间冷了下去。
果然,王位才是第一的··我暗自笑了笑,低声道,“十三王爷手中的兵权,现在不好收也不能收,毕竟这么多年的统帅不是白做的,即便收回来那些将士也难保没有谋逆之心。
所以,只能从范城下手·”·“范城都反了,你还指着他交兵权”虽然是疑问,语气却明显凝重了许多,并无半分以往狎玩的态度。
作为王者,谋略与胸怀缺一不可·不可否认,这个人似乎天生是适合这个位置的··我静静地说,“十三王爷手中是禁军,直接听从他指挥,所以不好调动。
但是范城带兵一直是戍守边关,对于他手下的将士,朝廷的影响力要大许多·而且微臣随行数日,以为其军中防卫并不是无懈可击的·”·“你有什么计策”他倏然凝视着我,这一刻,才真正有些恳切在里面。
我冲他笑笑,“反间计·”·“反间计”他沉吟片刻,只说道,“你打算如何”·看来还是不怎么信任我,我继续笑着,驽定地说道,“季大人既然能瞒着范城将我送回来,至少对范城不算十分的忠诚。
而现在跟随外敌反贼,定然有不得已的理由·如果能将其解开,不愁他不会归顺于朝廷·再说服十三王爷出兵相助,到时候里应外合,局势便可在掌控之中。”
白清远思索片刻,抬头道,“听你说这法子倒也可行·只是就算能劝动季然,只怕十三不肯出兵·能等到这样的机会,换作谁都会选择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点国主不必担心,”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十三王爷是怎样的人,国主应该更清楚·我们只需只需以退为进,若京城不堪一击,他总不会坐等着亡国的。
而国主又能保存实力,岂不一举两得”·他一怔,“你的意思,是说致死地于后生”·我点头,“风险虽大了些,效益却是最高的。
十三王爷就是算准了国主在意这京城多一些,所以才按兵不动·只需虚晃一招,令他以为我们已力不从心,他总不会袖手旁观·虽然卑鄙了些,却是最简洁的办法。”
他低头略作考虑,转而言道,“你怎知道我有暗下培植的势力”·我笑道,“微臣怎么说也算当年七王府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会遇到一些顺带推测一些。
但是国主请放心,微臣一向不是多舌的人·”·他一笑置之,又道,“就算如此,去了范城的威胁,独孤秋也是不容小觑的·况且,他手中还有萧国数十万大军。”
我沉稳地回答,“独孤秋野心勃勃,名为接世子回国,其实想作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况且萧国国内还有一位君主,这一切,其实都可以作为能够利用的砝码。”
这些话其实很隐晦,但是看他突然亮起来的眼神,知道是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独孤秋如果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了,我们可以帮他将局势搅乱··“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突然问道。
我微笑,“只不过一个在夹缝里求生存的小人物,国主无须在意·”·“那么,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想要糊弄过去,基本上是没可能的事情。
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想要真正得到他的信任,就必须给他看到自己的弱点··于是我选择了一个并没有多少说服力,听起来却也找不出漏洞的理由··“与范城的过节,国主早已知道就不用再讲了。
但是独孤秋对微臣并无亏待,落在他手里至少性命无忧·此时想助国主一臂之力,其实只希望事成之后,国主能够回答一个微臣问题·”·“什么”他诧异道。
“国主心里那人,究竟是谁”·游说·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脸色有些阴晴不定··“怎么国主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肯满足吗”我轻笑道,真是难得,和这个人的交锋能占到优势。
“你……”他上上下下地审视着我,终于说,“好·”·很好·y·我赞许地看向他,还真是能隐忍的人·近似无礼的这个要求,一般人听来都会有些恼怒的吧,他却没有表露出半分,显然已经认同了我的话。
但是我和他心知肚明,我对他,已远不如当初云落尘那份执念··在他看来,我是为自己的死心找最后一个借口,纵然有不快也碍于形势不好发作·人永远是有劣根性的,自己不要,却也不愿放对方自由。
若平白陪上一辈子的时间,还真是不值·可是曾几何时,我竟开始用价值来衡量感情了·说到底,人心其实是最好利用的东西··拿到手谕,我辞别了白清远,转身向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没有回首,却能感觉到他定定凝视的目光·仍然记得清楚,他说,会等我回来··而这一刻,我又一次背对着他离去··自嘲般笑笑,你等的,原本不是我。
入夜··远远看到沈缘的宅院,正是开始营业的时候·临街的店面是酒楼,后院连着客房,街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还真是生意兴隆呢··我踏进门,一位青衫少年突然扑了上来。
来不及防备,于是被他抱个满怀··借景调笑两句,“你这里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热情,只可惜我没银子赏你·”·“你怎么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少年花着一张脸抬起头,不正是若紫。
我扯开衣袖替他抹了抹脸,并无半点干净的趋势,于是只好作罢·整整一天腹中空无一物,这时候已经饿到头晕眼花了,借力靠在他身上,说不出的舒服··“笑非”这孩子真是细心,一瞬间的眩晕也能发现,径自担忧地看着我。
此刻想的倒不是觅食,其实更希望倒头便睡睡他个天昏地暗,但是不行·我笑了笑,“你家沈大老板在哪里”·“他……”若紫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有些好奇,这样的时刻,还会发生什么出乎意料的状况呢·果然,下一刻看到的,不仅沈缘·站在他身边风华绝代的那一位,却是许久不见的萧夜阑。
“笑非”萧夜阑轻声问道··“我是林笑非,也是云落尘·”我回答··沈缘走上前来,“你怎么搞成这样”·这样怎样很憔悴吗我没照过镜子,但是可以想象刚从里面放出来的人,定然不会是什么好看的表情。
况且在外奔波一天,还都是一句话说错就要命的脑力劳动,半粒米都没有沾过……·“你们认识”萧夜阑有些惊讶地问··“那会落魄的时候,幸得沈老板收留。”
我淡淡解释道··沈缘侧过身,对他笑了笑··一贯清浅的笑容,却是说不出的温柔·像是……自家人··我不禁有些疑惑,能这般温存的笑着,怎会怀有不同的心机但是照苏倚楼的性子,不管是伤害还是利用都可以明目张胆地和对方讲,那样嚣张的人没有理由故意让我误会什么。
到底应该相信谁呢看着若紫一双不甚清澈却依旧一见到底的眼睛,暗自叹息,或许只该相信自己吧··“怎么了”沈缘回过头来,“又开始走神了”·我合上眼缓了许久,眼前的黑幕才渐渐散去,重新把焦点落在他身上。
“我从宫里出来,出关的文牒只拿到一半·”简要概述,然后提出条件,“但是他要先得到季然的效忠,你有没有办法”·未待沈缘回答,身旁若紫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这当真是猜中了结果却没有猜中过程,能让若紫震惊至此的,只不过一件事情·如此以来脉络便清楚了许多,季然出身世家声名显赫,若紫不愿耽搁他的前程选择自行消失,结果被沈缘收于旗下。
而送上门来的棋子,岂有不用的道理如同我一般·不由苦笑,再看若紫,那双眼中已蒙上一片忧虑··“沈老板”他喏喏地说着,看向沈缘。
沈缘沉吟片刻,道,“他知道你在我这里·也知你用心良苦,所以从未打扰过你的生活·”·若紫红了眼眶,“我……”·“本以为你总有一天要走的,我也很乐于见到。
但是现在时局动荡,不得已将你牵扯进来,还希望你能谅解·”沈缘说得直白,事已至此,容不得拒绝··若紫却霍然看向他,目光中闪烁着决绝·“沈老板,这几年承蒙照顾,自当万死不辞的。
但是若紫不愿成为他的桎梏,倘若非要如此,只有以死相谢·”·这傻孩子,那人明知道你过着怎样的日子,却能冷眼旁观置之不理·除去无能为力之外,多少还是有私心的吧,怎值得你如此只不过这些事情,原本也没有值不值得。
一直不语的萧夜阑此刻却轻笑起来,“你倒是先问问自己,是愿意见他,还是不愿”·若紫立时顿住,毕竟是个孩子,这般温和中带着犀利的言辞又怎么应付得来·我冷然道,“沈老板的意思呢”·“见见也是好的,”沈缘缓声回答,“范城这次的举动本就早有预谋,季然作为重臣之后,如果没有参与其中,范城又怎会留着他逼太紧了,只怕弄巧成拙。”
“你是说……”·“胁迫别人之类的事情,我是做不来的,”沈缘笑了笑,转而对若紫说道,“看在这几年的份上,你能不能替我们劝劝他”·若紫看着他,虽然有些为难,眼神却软了下来。
果然是只狐狸,我只觉得气闷,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径自走了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寒气逼人·我不禁收紧了衣领··“放心,会保证他的安全的。”
萧夜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其实你也知道,打不起来是最好的结果对不对不然范城,白清流,独孤秋,甚至两国王室,混战一团或者各自相持,受苦的却是天下万民。”
我明白这道理,所以才无言以对·抬头斜眼瞟他一下,起因还不是你·他仿佛看出我在想什么,只微微一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被送来做质子”·听说是内乱……·“听过那寒暖玉的传说”他轻声问着,与我一同看向夜空。
我点点头,“据说是作兵符用的·”·“因为知其贵重,后人才赋予了其他的涵义,其实原本是只一个预言·”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合二为一,则一统天下。”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一块玉又能说明什么问题”我不屑一顾,就算把它拼起来,还能显示什么神迹不成·“我十岁那年,由此无意玩耍中,竟奇迹般将两半玉合在一起,晶莹剔透找不出半点裂痕。”
他眯起眼睛,似在回忆般说道,“后来堂兄夺得王位,担心这个预言不利于他,便挥剑劈开玉石·正当萧白两国因边界冲突有所争议,他将我送来这里换了点好处,其实也是希望借白国之手除掉我。”
“却不料白清远有意相护”我说的隐晦,只怕他听了难受··他只冷笑,“他看我的第一眼是有迷惑,而当时我为自保也确有此意。
但白清远的最终目的,不过也只在天下罢了·或者说,他比堂兄更有野心·”·“让你为他拼合那两半玉”我惊讶道,接着不由感叹,“殊不知,现在连自己的王位都保不住。”
穿越时空·“虽然艰难,他却是天生的君主,”他有些感概,转而对我说道,“你在帮他·”·下定义一般的语气,感觉怪怪的·我摇头笑笑,“我谁也不帮。”
眼前又是一阵发黑,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完全丧失意识之前似乎落入一个怀抱,恍惚中听到有人说,“但是我会帮你的,以后……”·身份·这段时间心力都有些透支,接二连三的意外,以为自己要再次蒙主召唤了。
我躺在软软的床榻上,仔细回忆着自己走出的每一步··“你终于醒了·”陪在身边的,是沈缘··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不希望看到这个人。
也许因为他内在的城府和外在的温雅差别太大,想想就觉得有些畏惧··“派人送若紫去了,大概两天内能得到消息,”他先作解释,仿佛生怕我怪罪似的。
我笑了笑,其实原本就没有我说话的余地··他叹了口气,“如果能得到白国的支持,世子回去便有了保证,对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么多年的努力也终究没有白费。
你知道,很多事情是无法选择的·”·我依旧无言以对·就像有的人,终究要被当作垫脚石踩下去的,大局当前,再顾不得谈损失··“笑非,我从来不会轻易许诺什么,但是说过带你走,就一定会的。”
他声音淡淡的,却是说不出的郑重,“可是你和世子,就到此为止吧·”·听到这里我才真正惊了,起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看着我,目光突然暗淡下去,“世子是一定要做国主的,你们又能有什么将来呢”·我冷笑,“他做不做国主,和我有什么关系”·“笑非也开始愤世嫉俗起来了呢,”沈缘却也跟着笑起来,“这样可不好。”
“那么怎么样才算好,”我以同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乖乖做一枚棋子,才是最好的吧”·他轻叹一声,“我从来没觉得你这枚棋子好用过。”
这样反而坦诚,总不似他已开始时那样单纯无害的样子,仿佛很轻易地信任过的·我看向他,“你当真要带我走”·他颔首。
“去哪里”·“萧国啊,”他微笑着,“你原本不就是想四处游历来的大隐隐于市,笑非又何必拘泥于形式呢”·我听得一愣,“你怎知道……”·“等这件事情结束,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他从容说道,仿佛早已经打算得面面俱到,“尚未深陷的时候,还来得及尽早抽身·”·凭什么你要来规划别人的人生还以那种为我着想的姿态。
我突然有些愤怒,却硬生生压了下去,只觉胸口发闷,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你若不想走,继续在白国这两兄弟之间晃悠,迟早会出事·”有些劝谏的意味,他缓缓说道,“还有范城,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我抬头直视着他,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怎么说他也是统帅千军的人,实不该如此睚眦必报。
更何况,你以为白清远能放过一个临危叛变的将军”·“你不想走”他皱起了眉头,仿佛有些失望的样子··觉得好笑,我不甚认真地说着,“你那么想让我去萧国,该不会另有打算吧”原以为可以成为朋友的,只可惜……依靠自己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一分一毫的寄托都找不到,实在有些可悲了。
说到底,也不过是只孤魂野鬼,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收回眼神中的那点脆弱,再对上他的目光时,竟意外发现些许来不及掩饰的惊诧·“难道,真的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他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似乎思虑很久,才下定决心般说道,“其实这些事情,你也是有权力知道。”
我正襟危坐,心知他要说的定与我有极大关系·听他语意中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不由暗暗有些心惊··“世子大概与你讲了不少事情,包括他如何流落白国以及那块玉璧,但是他也不知道,你身上有着萧国王室的血统。”
“什么”这一次,我是真的笑了出来··他抬眼看我,“一般人听到这样震撼的消息,不是大喜过望,也应该哀悼一下这些年来不公的命运,你的反应还真是出人意料。”
“然后呢”努力收了笑容,事情虽然有些荒诞,他却没有必要变造这样的谎言出来敷衍我··“你祖上是王室中偏远的一支,因为有解读预言的能力而一直地位尊崇。”
他缓声道来,“先王那一代政局混乱,你父亲留你在白国本意是考虑到这样会安全些·他不幸死在那场叛乱中,谁也不知临终前交待过什么·但是活着的人却都愿意以为,你会继承他所有的能力,协助他们一统天下。”
“笑话,我如果真有那本事,怎会让自己沦落到现在这不尴不尬的份上”我嗤笑,算是糟蹋了云落尘这幅好资本,或者也许,他真有什么能力也说不定。
“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他叹息道,“所以你的存在是个错误,让人寄予希望,然后无所适从·”·“这事怎么能赖我”如果不是自身经历,这件事实在是有趣极了。
可惜发生在我身上,却怎么也再笑不出来·面前的人告诉我,别人因为失望,所以要毁掉我··“也不尽然,”他低声道,“你足够聪明,只可惜没有野心。
况且,即便我,也不能断定你手上到底握着多少砝码·”·“我明白了,所以你们想要逼我出手,可以这样理解吗”我冷声道,眼中带了几分清冽几分通透,“可惜我没用到远远出乎你们的预料,早在一年前就死过了一次。
怎么,还是不肯相信”·“当时白清远,是真的要下狠手·”他轻轻地说,“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我与独孤,还有一个人便是他。
知道你的出身,知道你终会有一天威胁到他,所以假借毒酒的罪名想要除去你·你呆着这里,终究是不安全的·”·我不由怔住,一切都是他从头设计的吗利用柳临江的恨意,利用我的嫉妒,利用萧夜阑的无动于衷,还真是滴水不漏。
也正因为这样,独孤秋才把半死不活的我从七王府弄出来梳理着前因后果,真相渐渐浮出水面的同时,心底阵阵发寒··“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喃喃问道。
他看我的眼神带了些淡漠的傲然,“沈家的情报网,在这天下是独一无二的·笑非并非不相信,只是有些难以接受吧”·“我去不去萧国,和你有什么关系”·他愣了片刻,才缓声道,“一半是家族的使命,一半是自己的私心。”
·“你对什么一统天下也有兴趣”我问·显然心思如此深沉的人,所作所为若只为了萧夜阑才是不大可信的。
他将目光移向旁边,转而说道,“如果愿意,你可以恢复身份出入朝堂;如果不愿意,在沈家的庇护下也能得一生无忧·萧国王室的后人,漂泊他乡终究惨淡了些。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一无所知,我却是真心希望你如愿,一个淡如轻烟的人,本不该染上世间的尘埃·”·“烟”我笑了笑,“碰不到天,也着不了地,用来形容我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山雨欲来·终于等到了消息,季然答应我们的条件,但要留下若紫··回来那人神色有些为难,显然是没有将人带回来,又不得不自作主张同意对方的要求,自己也知道办事不利。
沈缘看向我,我暗暗鄙视了一下他和自己,接着开口说情·他便顺水推舟,令那人退了下去··“笑非果然善解人意·”他浅笑盈盈,回头望着我。
深入了解了这只狐狸的本质以后,我再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此刻明知那种情况容不得讨价还价,为保持威严却要别人帮着给他台阶,我还真是听话··“别恼了,被我利用也不在这一次两次的。”
他仍是笑得云淡风轻,言语间再没有半点遮拦·还是宁可他收敛着点,我的挫败感也不会那么深··“不知若紫怎样了”我轻声道。
当日在朝堂上看到季父的反应,多多少少也能猜测出一些其中的关系·那人跟着范城,怕也是左右为难的吧·将若紫送过去,也算是给天平的一边加了些砝码,不在于多少,有时候一点点就足以倾斜了。
可是军营中留下一个陌生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这样决定,应该也考虑到了若紫的安危·那样倔强的性子,为别人所制怕只会白白送命·这样看来,至少是有几分真心。
“说让你放心也没用,”沈缘瞟了我一眼,把目光投向远处布满阴霾的天空,“很快就要打过来了,白清远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我们能有多少胜算那时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我竟会和白国的国主联手。”
我静默不语,他是不是真的走投无路,所以才相信我的我却不信白清远是没有自己打算过的人·那个白衣冷然同样觊觎王位的十三王爷,真的会如我们所料出兵吗可是他没有留我,甚至也没有派人监视,这般来去自如的待遇,在宫中也算独一无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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