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非+番外 by 笑非(3)

分类: 热文
林笑非+番外 by 笑非(3)
·神思又飘远了,突然听得沈缘说道,“既然还有时间,我们不如做一些有趣的事情·”·我一愣,不是我心思不纯洁,实在这话听起来太有歧义·可是他能对我有什么想法即便是对萧夜阑,也混杂着半私半公的心思在里面……·“你在想些什么”他好笑道。
幸好狐狸还没成精,不然窥视到我的想法,以后没法在他面前做人了·虽然以前遇到他的时候,自己处在狼狈不堪的境地比较多··“过来·”他站起身,走到院中。
积雪开始溶了,阶前梅花已开到颓败··我不自觉地服从于那种难得一见的命令语气,走到他身旁才恍然觉悟到那人诡异的微笑,晃点我很有意思吗·“相识一场,总要留下些什么念想才好,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来不及思考他这句话的深意,已见那人抽出佩剑,放在我的手中··他松开,绕到从我身后伸出臂来,右手包裹住我的右手,便轻轻地舞了起来·两人一把剑,因为我没有内力,动作自然不比招式原本的杀伤力。
可我的身高本就比他略低一些,此时用这样的姿势练剑,感觉竟是说不出的协调·暗淡的光线中闪烁的剑花煞是好看,然后听到他的声音··“家中自幼请的武功师父无数,这套剑法却是融会各家所学而来。
动作看上去虽柔和,若是练到位,丝毫不影响对敌的效果·你要好好记得·”·我靠在沈缘的怀里,不是第一次,却第一次有些紧张·应了一声,赶紧收起心神用心体会着。
“自己试试”他忽然放开我··就像小时候学自行车,第一次大人松开手的时候车把开始摇晃,然后用力稳住,歪歪扭扭地向前移动着,这便是质的变化。
而今第一次学武,似乎也是一样的道理·觉得手中的剑突然变沉,手腕没有足够的力气把它挥舞地像沈缘那样自如,却也在仔细回忆着每一个动作的细节·如舞蹈一样的剑法,真的可以用来杀人吗·“你没有内力,这是最大的缺憾。”
他客观评述,“但是这个年纪从头来肯定是晚了,我现在教你一套心法,自己多练练,大概也能有些帮助·”·我默默听着,用心记下来,之后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就是说,大侠是没指望了”·他不禁失笑,“你能自保,已经不错了。
还想着救别人”·“你们不是说我的能力是很可怕的吗”我继续舞剑,幻想自己替天行道行侠仗义,心情大好,于是口无遮拦起来。
“你安静的时候,别说还真有点深不可测;但是……”·“肯定没好话,就别说了·”我大笑··他也轻笑起来,“那我还偏说了,但是现在这样子,根本就是个白痴。”
穿越时空·也没什么不好,只顾得一时开心·过后怎样的勾心斗角怎样的血雨腥风,那都是过后的事情了·我笑的张扬,“你这算是补偿吗”·“不是,”他认真地说,“我沈缘做事无论对错,从来没有想过补偿这回事。
只是很早就猜测,看到你开心别人也会被感染,原来是真的·”·看到他淡定的张扬,那不是一时一刻的优越感就能积累起来的,很难想象之前的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突然想到宫里那人,当日匆匆一见,又被那半带嘲讽的微笑刺激到说了好些废话,终究没顾得上问他近况如何·但是直觉是不会好的,原本也是个嚣张的性子,非要敛起来陪着笑小心算计……也罢,毕竟是他和沈缘的事情。
我停住剑,微微喘息着笑,“原来给你当了次小白鼠,要拿工钱·”·“什么”他听不懂··“没什么,”我笑道,“过来配合一下。”
折了枝梅枝扔给他,反正论武功根本没有可比性,也不算难看·见他接过梅枝,我挥剑迎了过去·几个回合过后,动作明显变得生涩,他开始还仔细纠正着,看我乱舞一气,竟也配合着玩了起来。
像是两个孩子·b·正当疯的不亦乐乎,一旁有脚步声传来,临近后又急促顿住·我看过去,一个随从打扮的人怔在那里,显然对自家公子的仪态深感惊愕。
·沈缘倒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但还是收起那枯枝放在手上把玩,转身向他时的语气已转为郑重,“怎样了”·“公子,萧国大军很快就能打过来,至多不过一两天的事情。
但是这边不见有丝毫防范,甚至城门大开,虽然往来的行人寥寥无几·”·沈缘低声沉吟,“难道他要摆空城计不成”·我心中尚有记挂,多少也有些不安,于是上前说道,“今夜我想进宫看看。”
“他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你会怎样”沈缘眯起眼,又是那种烟雾缭绕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的··我没有回答,抬眼向远处看去,天上的黑云压得更低,恐怕夜晚会有场大雨。
原来又是春天了··条件·走入宫门的时候天上已经落下了雨点,不很急,但是很大·虽然撑着一把油布伞,还是有些飘在身上将棉衣印湿一大片,丝丝缕缕的阴冷随之渗了进去。
侧门半开着,除去把守的兵士,有个侍卫站在一旁不时张望着·看我走进,安静地行过礼,便在前面带路匆匆往里走着·沿着长廊穿过一道一道的院门,只觉此时的王宫格外幽深。
雨声阵阵,脚踩的地面已积满雨水,衣摆也沾了水迹··走到一处院落,前方石阶被冲刷得洁白如玉·他停在廊下,示意我这就是了,径自转身离去·我仰头望着,房门大敞,里面影影绰绰一个高大背影面向墙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有人过去禀报,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即转过身来··我竟是从未有过的不安,甚至带了几分急切··走上前,又停在门口··“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并不一定要得到我的回答。
我突然间张口结舌,是啊,我来做什么·他回首,笑了笑,有丝无从把握的苍凉滑过眼眸,“等这些事情结束,你就回萧国了吧”·才想起来,原来他一直知道的。
“怎么,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他的唇微微向上挑着,移步走了过来··我意外地竟没有移开眼神,就这么直视过去,道,“尘儿不敢。”
这是很久没有在他面前使用过的称呼,从一开始的模仿到习惯再到后来的遗忘,这个名字用在我身上终归是种讽刺··他来到我面前站定,低头看我,伸手抚上我散落的头发。
不知是被淋到还是天气的缘故,发梢略有几分潮湿所以微卷起来·此刻正被他缠绕在手指间··“你本不该回来的啊·”他叹息着··我骤然一惊,才发觉潜意识里一定要过来看看,想要看到什么却连自己也弄不清楚。
然后直接走到这里,看到他的身影他的脸他的眼睛··低下头,脚下隔着一道高高的门槛·我在外面,他在里面··这时候,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他的怀抱,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他的心跳,满满的溢在周围。
我睫毛上似乎还挂着外面的湿气,透过层层氤氲,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只见一旁包裹在黄晕中的烛光,暖暖的火焰忽长忽短,不定晃动着··他径直向里走着,恍惚觉到身后有人轻放下重重帷幔。
“你……”该说的事情,似乎全都搅乱了·理不出头绪,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放我在床榻上,自己也俯身压了下来·久远却熟悉的场景在脑中回现,他的呼吸,他的凝视……即便曾贪恋过,但是绝对不可以。
我推开他,平躺着隔出一些距离··“怎么了”他没有不悦也没有惊讶,只是停在那里,用手指轻抚我的脸颊··我伸手止住他的动作,随后借力起身坐在床沿,侧身看他。
“我不以为你真打算开城迎敌·”·“你是在担心我”他静静地说,没有半分玩笑之意··我却笑了,“那样的话,也太看轻你了。”
“哦”这一回,他挑起了眉··“不动声色,是迷惑对方的意思吧那么拖延时间,是为了等十三王爷出兵,还是自己调遣兵力”·“你说得没错,”他仍是盯着我,沉声道,“就算十三不愿出兵,京城又岂能沦陷若真如此,我还有何面目面对白国百姓”·我移开目光,“所以我是来告诉你,季然那边已经打点好了。
你准备几时动手,可以事先告知他·”·这一次虽说精心安排,毕竟难保万无一失·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就算性命无忧,白清远也绝无反盘的可能··“你这样做,不可能没有理由。”
他有几分焦躁地说··“是啊,”我抬眼,“去通知季然的时候,是要有信物才可以的·”·“什么信物”·我深吸口气,定声说道,“萧国的寒玉,应该不陌生吧。”
他直勾勾看着我,许久才大笑道,“云落尘啊云落尘,这次载在你手上,本王不认是不行了·”·我微笑相对,“我知道这次来的侥幸,如果没有范城横插进去分走白国将近一半的兵力,相信你也不会受此威胁。
但对于我来说,这样的时机又怎么能错过”·他继续笑道,“无妨·当年你爱的再痴狂,却始终留有防备,我便猜测你并非一无所知。
这么说来,就连沈缘也看走了眼呢·”·“你认识他”这却是出乎我意料的··他笑笑,不置可否··“那么,苏……”我几乎脱口而出,继而硬生生收住,却已来不及。
他笑声转冷,“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就算我现在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要以为萧国的那些人能好到哪里去·以前答应你的事情,本王不会食言,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拂袖而去,我看过去,竟看见外面的侍卫关门上锁,将我囚在这里··“你又想怎么样”我冲那边喊道·无人回应,只有自己的呼喊湮没在雨声里。
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刺痛才平复了几分慌乱的心境·起身来到桌前,看那烛光摇曳,无意瞥到旁边一个狭长的檀木匣子··打开,是一幅卷轴。
是他有意留给我看的吗摊开来,卷面已泛黄,大概年代久远了·画中少年素衣佩剑,一头青丝披散下来,衣袂轻轻翻起,衬出那双带着些微冷意的眼睛,说不出的张扬。
一旁盖着白清远的私印,居然是他的手迹·那人的神韵已勾勒出十分,我再眼拙也看得出,不是白清流又能是谁·宫禁·雨下了几天,呆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不禁有种自投罗网的感慨。
得不到外界的消息,也见不到白清远·若不是有人一日三餐按点送饭过来,会以为他忘记我还在这里了·说实话看到白清流的画像我很是震惊,仔细想过才渐渐觉得合理起来。
·回忆他二人相见的每一个场景,纵使针锋相对却不难发现白清远目光中隐忍的幽深·放浪形骸原本只因所求不得,即便搜罗尽天下美人,那人依旧遥不可及。
所谓男宠不过是贵族猎奇的玩意,白清流同样贵为皇子,一旦得知此事在他来看无异于一种凌辱·且不说他手中的权势不容小觑,就连已故老国主也不会纵容白清远对自己弟弟抱有这样的心思。
这么想来,白清远还真是有些可悲··可是,他竟不怕我知道,难道真打算关我一辈子了么·正想的入神,突然间门口当啷一声,有人开锁,推门走进。
抬眼看去,却是之前带路的侍卫,脚步沉稳,眉宇间却带了几分忧虑··“有事”直觉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来缘由··见他回身带上了门,走进低头道,“云大人,请随在下从密道出城。”
“怎么了”我起身问道··他犹豫片刻,才轻声回答,“主上率领禁军出城应敌,因寡不敌众而溃败,下落不明·如今京城已破,敌军很快就要进入王宫。
主上事前有嘱咐过,一旦遭遇不测,要属下一定带云大人离开·”·我惊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情势紧急,请云大人这边来·”他擦着我的肩走过去,进入内室不知在哪里按下机关,床下的地面竟陷下去四四方方的一块。
我艰难地挪动着步子,跟随他走下去时脑中还有些发蒙·居然下落不明·他真是遭遇不测还是别有用意我不知道,但为何还要管我的死活不是一直心存怀疑吗,不是早就动了杀心吗,这样又算什么·身后的石板缓缓合上,眼前一片漆黑。
那人点亮了火折子,回头看我,唇角露出一丝邪笑·橘红色的火焰在他脸上跳动,染上几分诡异··我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倒退了半步·背靠在石壁上,失声惊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他来至近前,举着火把靠近我的脸,灼热的温度扑过来烫得有些生疼。
我不敢动弹,小心翼翼地防备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细细打量着我的长相,这时候我反而平静下来,不动声色地看过去··“细看还真有几分十三王爷的味道,尤其那股拧劲,” 他伸手拍打着我的脸,很用力,我没有躲开。
“主上能因为你而淡了对他的执念,也算你的一项功劳了·”·我一言不发,静等他说下去··“只可惜,你的存在对主上是种威胁·”他冷冷地说,手指已掐住我的颈部,来回抚摸着,似乎正在估量需要的力度。
“你怎么知道的”一个侍卫,会有怎样的背景·他冷笑,“我本尽忠职守,对主上绝无二心,这点你毋庸置疑。
二王爷临终前交代这些,原本为了白国社稷·他说主上痴迷于你我本不信,但此时由不得人不信,也断断容不下你·”·早知白清宁病入膏肓,可去的这样悄无声息,作为王爷来说却也凄凉了些。
我低声叹道,“原来如此·那时候说起我的用途,只不过是十三王爷的替代品·任务完成,你们也该除去这个祸害了·”不过也能说明,至少白清远还有回旋的余地不然眼前这位忠心不二的侍卫不会有时间来找我,更可能以身殉主去了。
“你倒是明事理,”他抬了抬眉毛,“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最后一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同时他手上也用起力,我趁其不备攻向他的左肋,感觉到那人手劲一松,忙向一旁躲去,扯开一尺来长的距离。
其实,还是很接近··他微微有些诧异,低声咒骂着,噌地一声抽出剑来··急速扑向他的手腕,若能抢过来还有一线生机·幸好这边空间不大,他一时半会的还施展不开武功。
他反手还击,剑峰滑过我的衣襟,挑开一块布料··虽然没有伤到皮肤,我哀悼一声大势已去了·这下再反攻已绝无可能,躲闪了两个回合,前些天跟沈缘学的心法只派上两成的用场,却免不了注定的结局。
穿越时空·难道要葬身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了么·背后一道光线透进来,我下意识地回身望去,因为刺眼而眯起眼睛,然后模糊看到一个人影闪身而过。
看不懂他们的招式,只在那侍卫倒地之后,我才意识到得救了··“幸好还来得及·”那人转过身来,看着我笑着··终于看清,还是那三分妩媚七分张扬的笑容,带着一丝嘲弄般的戏谑,神色间的疲惫和宽慰却是遮掩不住的。
“苏,倚楼”·“才见过没几天,就不会说话了么”他一手捡起火把,一手拉我向内走去,不知又碰到哪里合上暗道的门。
“你……”我满腹疑问,不知从何问起··“外面的确已经被独孤控制了,”他边走边说,“此人忍辱负重这些年,这次怕要弄到天翻地覆才肯罢手。
再加上一个意图不明的范城,不是你我应对得了的·”·我默然,许久才道,“其他人都怎样了我以前身边有个小僮……”·“宫中之前已乱作一团,逃命时相互践踏被踩死的,被兵士追上丧生刀剑之下的,为免遭欺凌选择自尽的,这些都数不胜数。”
他低声回忆着,“你说的那孩子多半……”·他停下脚步,没有说下去,却已然没有说下去必要··我一颗心坠到了谷底,往往最不愿接受的结果会出现在现实当中,最可悲的是我一直无能为力。
想到此处不由心生恨意,闭上眼,握紧拳头向一旁的石壁上砸去··意料中的痛感没有觉到,代替而来的却是温暖而柔软的触感·惊诧中看过去,他用右手包裹着我的拳头,收去了笑意,却在认真地看着我。
我垂下头,“今日才知自己一无是处·”·“这不是你的错,”他还是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我讲话,“若紫在等你的消息,白清远在暗下看着,沈缘对此也有所依托。
我不知是因你还是因其他人,但这微妙的平衡的确需要你来打破·别的多说无益,仅为不再让如那小僮一般的无辜百姓牺牲,你一定要冷静应对·”·我怔忡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这才听话·”他松开我的手,不甚正经地笑笑··我迈开步子向前方更黑暗处走去,内心隐痛·终究不忍看熟识的人就这样离去,甚至,来不及教会他一首曲子。
那张忐忑却欣喜的年轻的脸一直在脑海中浮现,眼眶渐渐湿润··突然间肩膀上落下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感谢你在身旁··可是,会有多久·局势·走出地道已在城西门外,苏倚楼看着我,眼神中似乎有种不离不弃的坚决。
·他倒不同于沈缘那种骨子里透着的精明,其实是很简单而且直接的人,所以为了感情可以义无返顾·也正因为这一点,我依然不能完全信任·但是看到他在身旁还是有些微的感动。
毕竟曾经有一刹那是喜欢过的,虽然此后的分道扬镳依旧无可避免··和曾经喜欢过的人为伴同进退,毕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与我并肩而立,面对着敞开的城门。
一眼望去,里面是陷落敌手的白国都城·无法想象短短几天,昔日繁华的京城可以被摧毁到这种程度·城墙上几队兵士来来回回地巡视着,看到我们衣衫褴褛的样子大约当作逃荒者而不予理睬了。
我垂下眼帘,敛住不经意间泄露的些微情绪··苏倚楼有些诧异地看向我,迟疑着问道,“你在笑什么”·“你的武功有多高”我反问。
“这个……怎么说呢”·我指指对面,“放一把火把城门烧了,你还有没有把握带我逃远点”·他在惊讶之余还是老实作答,“有。”
我拍拍他的肩,“辛苦了·”·他不再多言,纵身跃了出去··火焰很快窜了出去,我看到远处匆忙赶来的人群,听到他们叫嚷咒骂的声音,越来越近。
苏倚楼回到我的身旁,“然后呢”·“得抢匹马·”我低声说道·g·他点点头,这种事情自然还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
一路来到城南郊外,再往南看去是一片小树林,越过那座山就是当初狩猎时所用的场所·冬日里天气干燥,林中枯枝被风折下,积了厚厚一层··我开口道,“这次的动静可以做大一点。”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随我来到林中·火石相击发出清越的声音,转瞬间树枝噼叭作响,风刮过颇有蔓延的趋势··“然后呢”他带我离开树林,在一旁的空地上静静等待。
“现在只需等待就好·”我回过头,笑得坦然··虽然相隔一段距离,依然可以感觉到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那边浓烟滚滚·空气中带着烟熏的味道,呼吸有些受阻,我抬起手挡住脸。
这时候他拉过我,往后退了几步,伸出双臂把我环在怀中,挡在前面··我抬头时,却撞到一张微笑着的眼睛·“我头一次发觉,原来你也是个不乖的性子。”
“为什么”我以为他至少要问问我想做什么··“都说过了,这一次,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奉陪,”他淡淡地说。
我很想相信,但是恍然发觉,自己早已经失去了轻易相信的资格·年少无知的时候,犯下的错误可以被原谅,未尽到的责任可以由他人来弥补·直至此时,一切却必须自己去打理,错一步便是无可挽回。
伸手擦去他脸颊上一道灰迹,手指停在眉梢,心中一动·这般秀丽的一双眉眼,尾段微微上翘,勾出一道诱人的妩媚··“笑非是在调戏我吗”对面的人笑道,显然对我无意的动作不以为然。
我叹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蜷在袖中··“你是在等谁”他忽然凑下来,嘴唇紧贴着我的耳朵悄声说道··隔着薄薄的一层空气,可以感觉到他轻浅的呼吸和唇上的热度,我不由苦笑,这是在教我什么叫做调戏吗·即便如此,还是定下心神来吐出三个字,“白清流。”
他能眼看着京都陷落而无动于衷,隐忍至此也算不易·更重要的是,我相信这个人一定布好了足够精密的局,不然不可能至今不动声色··苏倚楼也是个极为通透的人,他转念想了想,大约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你是说,白国的另一半兵力隐藏在这附近”·我点点头,“姑且试一试,如若真在这里,他不可能等着这把火把独孤的视线引过来。”
当时就觉到前方山路曲折易守难攻,是隐藏兵力的好场所·独孤可能不知道,但范城不会不知道·甘愿留着这种隐患怎么都说不过去,除非,这也不是他的本意突然想到这一点,不由又走了几份神,才听得苏倚楼问道,“那么,城门外的动作该怎么解释”·这一次,不禁笑了,“只不过,为了争取到时间等白清流来找我们。”
不出所料,在火势汹涌起来之前,一个穿着熟悉的白国军服的兵士从林间一侧走过来,挂着平板的表情对我们说,“王爷请二位这边来·”·跟随他往林深处走,苏倚楼突然问道,“你说,他怎么不会把我们先咔嚓了”·前边带路的人微微一滞,还是一言不发地走着,步伐又快了些。
我笑了笑,“如果真有敌意,早就带萧国人打过来了,何苦弄出那么大声势”·他沉默许久,才低声说道,“沈缘对你的评价,也许只说对一半。”
不由暗自叹息,我要的其实很简单,我自己其实也很简单,但是到了这里,反而变成一件复杂到令人头疼的事情了··终于看到白清流的时候,发觉他那种似乎与生俱来的寒意又凝下去几分,冷冽到有些肃然。
不禁想起在宫里见到的工笔画像,很难想象他居然有那般温和却又不减张扬的表情·要比现在这副骇人的样子好看太多了,难怪白清远会如此留恋··“云落尘,我们真是低估你了。”
他说话的时候,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不敢·”我低头道,激怒他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这时候还是不要挑衅比较好··“这个人是谁”他突然问。
我看了看苏倚楼,转而回答,“是你七哥某位情人,王爷应该见过的·”·他冷声道,“本王知道,是问你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得出那双冷凝的眼中有些恼火,所以我打算缓和一下气氛,指着苏倚楼说道,“回王爷,因为王宫已经被敌军占领了,国主下落不明,所以在下就把他拐过来了。”
他倒是自己笑着,桃花眼瞟了瞟我又瞟了瞟白清流··看到白清流已然有些愤怒,我忙补充道,“不过王爷,现在是不是应该讨论一些别的事情比如说,林火也不是那么好灭的,更何况这般混乱的时候……”·他看过来,目光中像夹杂着冰刀,“还不是你弄出来的”纵然再想观望,也难保独孤秋不会疑心到这里,如此一来,怕是不出兵都不行了。
我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请王爷恕罪,在下也是迫不得已·若非如此,也见不到王爷不是在下离京时看到城门破败,街道两侧房屋尽被毁损,百姓死伤无数,能逃的也都逃光了,哪里还有半分几天前的繁华景象”·他低头沉吟着,自然也想过这些,而在听别人细细描述的时候,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普通百姓对于家园尚有依恋,王室之人便又多了份责任·无需再添油加醋,照实说了,他自有打量··“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白清流开口问道。
未做多想,从容回答,“乱世里多的是百姓受苦,在下也不过为自己的安稳罢了·”·“多的是百姓受苦……”他低声重复着我的话,再抬眼时神色间已是一片坚毅绝然。
我微笑,“预祝王爷旗开得胜,在下愿在马前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谋士·营帐中··灯火通明,我站在白清流的对面,身旁是飘然而立的苏倚楼。
白清流本不信我,更不会信他,所以要把我们留在身边才比较放心·当时只有一瞬间的恼火,之后更多考虑的是之后的用处·更何况,我与苏都算是白清远身边的人,将来与他对上时或许还有些许价值。
除去那份自信,这人的心计同样不容小觑··“萧国几乎出动了一大半的兵力,又在军心大振的时候,现在攻城我方难保不会损失惨重……可是如果屯兵城下,就这么耗下去,城内军备供给不上他们定要拼个鱼死网破,在人数上我们始终不占优势……”此刻只听他喃喃分析着,眉心不自觉攒了起来。
真是有些为难吧,想救国,但是不想当炮灰··我抬眼看他,轻声道,“不知从这里绕道萧国,需要多少路程”·他诧异地盯着我,转而把目光投向烛焰,神情若有所思。
反正京城已落入敌手,围魏救赵或可一试·若要把伤亡降到最低,出其不意的攻击再好不过·这样一来十三王爷的威名远扬,白清远从中也不见得能捞着什么好处。
其间的利害,白清流自会比我想得更清楚··待他沉思之际,苏倚楼斜眼瞟向我,桃花乱飞·似在挑逗又似在埋怨,仿佛在说,“原来你早有主意,却不肯告诉我。”
我只微微笑了笑,其实能从中渔利的不只白国,萧夜阑隐忍许久,不就是要等这样的机会吗·白清流再回神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此计甚好。”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丝毫不掩其中的赞扬··我低头,不是故作谦逊··不仅在带兵时,眼前这人从来是绝对的一丝不苟·一路上已经有所了解他治军的严格,争储路上已知希望不大每一步亦精心布置,即便感情也来的没有半点含混。
没有爱的人,就不会对别人随便下手,这一点不知要比白清远强过多少··所以我知道此刻他的欣喜和赏识都是认真的··穿越时空·见他吩咐下去召将领前来商讨具体事项,我与苏倚楼起身告退。
“云落尘·”他忽然唤住了我··我望过去,“王爷还有何吩咐”·“既然计策是你想出来的,留在这里听听无妨。”
他有些迟疑着说道,“或者,再提些你个人的看法亦未尝不可·”·我笑答,“多谢王爷赏识·王爷能信在下,在下感激不尽,只是那些共同出生入死过的将士未必肯信一个陌生人。
行军策略在下也不大懂,还是先行回避的好·”·他审视我片刻,点了点头,目光渐渐复杂起来··我却管不了再多··帐外已传来脚步声,忙行过礼,拉起苏倚楼大步离开。
外面有人领我们来到指定的营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我不仅一愣,竟只有一顶帐篷·那人在旁边解释道,“这次匆忙转移,并未配备多余的军需,二位还请将就一下。”
原来,白清流并没有表现出的那般应对从容吗也难怪,萧国进犯的消息我是从沈缘那里得来的,他在萧国根深叶茂,情报的质量非一般探子可比。
而仓促间隐藏了这么多人,白清流能做到已然不易了··一时间心念电转,忘了眼前的事宜·才听得苏倚楼慵懒平淡却别有风情的嗓音,“一顶也好,你先下去吧。”
回过神来看他,对上一双捉狭的眼睛,“笑非又不是姑娘家,有什么可害羞的况且,你我之间……”·我瞪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中间的地面上生着火,虽然已开了春,夜晚的春寒还真有些难耐·在这荒郊野外,比起那京城里又是冷了几分··坐在火边,想起白清流眸中不时流露的冷然,还真搭配这样的天气。
不知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悲哀··“你呆那边做什么”苏倚楼在身后问道··回头看去,只见他斜倚在榻上,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干粮,一边拿着水壶冲我摇晃,一幅浪荡公子的模样。
我拨了拨柴火,起身走过去,拿起盘中的硬馒头啃了起来··“这样的伙食,怎么有力气打仗”他叹了一声,继续作为闲人浪费着粮食。
我心知他也看出了端倪,静静坐下来说道,“想必他也有些犯愁,所以还要请你们帮忙才是·”·他不由愣了一下··我疲倦地靠在棉被上,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去和沈缘讲,这次正好借白国军队逼现在的萧国国主退位,寒玉我已有把握拿到手,叫他带萧夜阑回国准备继任·而你,顺道带回来点粮草军饷什么的应该不为过吧。”
他看着我半晌无语,最终却笑了出来,“我答应你·”·很好,我终于舒了口气,决定翻身去睡··却又听到他的声音,“你到底还有多少面是我没有见过的呢”·心中暗叹,当初见你的时候,才是最真实的林笑非。
可那时候的我,只看得到你眼中的鄙夷·像是丢掉了外壳的蜗牛,弱小却执拗地向前爬着··计谋·局势的艰难更甚于想象中,幸亏白清流封锁了消息,除去几个高层将领以外,其他人还不知道国都沦陷的消息。
此地距京城不过不过一百多里地,能做到这份上已算不易··一路行军极尽艰难,地势陡峭,因为正是雪化的时节,山路泥泞脚下打滑·我毕竟没经过训练,坚持着赶路弄得灰头土脸,难得苏倚楼在一旁没有讥笑。
粮草办置得很顺利,显然这样的利益交换双方都不算亏·苏倚楼却还是跟在我旁边,不管是为了帮助我还是为了监视我,对我来说影响不大也就随他去了··绕道山间小路直往西南,很快已进入萧国边境。
对于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是感觉到有些不一样,那不仅是萧夜阑沈缘他们一直要争取到的国家,也是属于云落尘的故乡··夜晚安营扎寨的时候,我去找白清流··“怎样,还吃得消吗”他说话时倒是温和了许多。
·“还好,都习惯了·”·这人惯穿白衣,看上去片尘不染的,肯定有洁癖·此时不同往日,见他衣角还是多了些褶皱,想来压力也要比我们重上太多。
他手上的兵力,是白国最后的希望·他不信我,一旦采用了我的意见之后却没有流露过怀疑的意思·但是我知道不可能没有忧虑··“王爷尽可放心,能顺利离开白国,我们已经成功一半了。”
如果之前没有转移出来,跟独孤秋直接对上,军心不稳完全就是被困挨打的局面··“希望如此·”他伸出手指拨了拨灯芯,居然没有被烫到。
“之后的行军就不必如此隐蔽了,声势弄大一点,如果独孤秋追过来,正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白清流点头道,“事先布下埋伏,诱敌深入。”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点,”我犹豫片刻,抬头道,“如果独孤秋不追来,那要怎么办毕竟主动权在对方手里,我们能做的只是逼迫对方有所反应,才好伺机而动。”
白清流沉吟许久,缓声道,“你对独孤应了解很深了,他有何弱点”·“弱点么”我想了想,“除了萧国世子,还有什么”·白清流冷笑,“照当年的情形,萧夜阑留在白国反而更安全些。
那人一样不是平常角色,怎甘心依附与他人”·我心头一震,“难道……”·萧国不乱,萧夜阑回去也没有意义·但是独孤也知道攻打白国讨不到太多便宜,尤其萧国现任国主还和他利益相关,没有理由帮着萧夜阑夺位。
感情是感情政治是政治,那人向来分得清楚·我想不出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不可能和萧夜阑没有关系··脑中灵光一闲,隐约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我突然开口道,“我懂了,想让独孤秋乱了阵脚,如今只有一个选择。”
“什么”·“助萧世子登基·”独孤秋攻下了城池却许久不见下一步动作,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但是独孤一族原本就依仗现任萧国国主发迹的,如果萧夜阑真的回去做了国主,那么由不得他坐视不管。
白清流想了想,也明白了个中缘由,不由叹服,“此人果然非同小可,如此一来,我们却不得不帮他,看来,那个预言也不是全然不可信·”·“预言”·“玉璧合一,一统天下。”
他淡淡地说,“原本我是不信的·七哥自然也是不信,所以和他纠缠那么久,却始终没有下狠手·”·我默然,这纵然算原因,却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你。
回想当时七王府上那么多人,拼拼凑凑起来,却没有一个能像萧夜阑那般得你三分神韵的·即便这样,白清远还是没有让你知晓半分,在这天下也只对你一个这么温柔过吧。
“如今却不得不信了,处在如此尴尬的位置,还能一步步让局势步入他的掌控,自问与他换位相处,是绝做不到这一点的·”·我相信,因为眼前这个人就像一把利剑,本应该锋芒在外的。
如果能如此隐忍,也便不是白清流了··“怎么”他看向我··我笑笑,“那么王爷呢,对国主之位真的不感兴趣了”·“你倒是胆大。”
他顿了顿,却低声道,“输就是输了,没什么愿不愿认的·可是你输了不要紧,手下的人会不甘心·就算他放过我,他手下的人也不放心,事到如今,已经谈不上是非对错了。”
我不由一怔,果然,即便逼独孤秋撤了军队,风波也还不算完呢··他摆了摆手,道,“你下去吧·”·告退时见他仍在看我,一瞬间那眼中竟是光芒流转。
心里有些不安,匆匆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无意外地看到苏倚楼坐在里面·手中摊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别处,像是在等我··“怎的还不睡”·他却也不理,径自把注意力放回书上。
“到了京城,要如何跟他们会合”我走到他身旁坐下,盯着那豆大的火光··“他们走官道,自然来不了这么快,到时会光明正大地找到这里。”
他合上书页,“世子苦心经营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机会·有时候,一步也就够了·”·我赞同地点点头··“那么你呢”他突然问道。
“我”·“你是怎样打算”·我这样的人,说什么将来都是白搭吧但是不想敷衍他,我想了想,说道,“白国肯定是待不下去的,到时候真相大白于天下,我与萧国一直有来往这件事情,就足以让我在白国没有立足之地了。
而留在萧国,无非让你们来利用,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容身的地方·可是侥幸留得一条命在,何处又不是归途呢”·他出人意料地笑了笑,“沈缘说后悔把你卷进来,我现在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不该牵扯,却硬要牵扯,还真是他的作风·如果没有遇到这些人这些事情,你大概能过得很闲适自在吧·”·我心下一动,“倘若没有这些波折,你我此刻或许只是路人罢了。
只是前路怕是不大容易,你真要走到底吗”·他看向烛火,目光幽暗,“我这条命,是他救的·”·我愣了一下,怔怔看着他。
“当年苏家满门抄斩,也只有沈缘有这个能力从天牢里带出一个人来·他救我是有目的的,我却告诉自己要假装不知道·以为痛到极致,就可以放手了,就算是死,这条命也算还给他了。”
“你……”·他沉默了片刻,却笑起来,“良宵苦短,你要不要……”·我一愣,听他又说,“不想试试在上边”·莫名的有些恼怒,推开他,径自蜷在床内的角落里,侧过身去。
待了半晌,灯已经熄了,听他轻轻地走到床前,假装早已睡熟·又听他脱去靴子,和衣躺下,感觉到一只长手揽了过来··我屏住呼吸纹丝不动,许久,以为他也睡了,一声叹息从身后传来。
暖玉·国内兵力已空,所以不费什么力气,沿路打到京城··萧国国主素衣出降,后面跟着一帮大臣·一个个灰头土脸,竟没有抬着头的·如此朝廷,难怪沈缘会选择萧夜阑。
仔细看来,那国主不过三十来岁,白面长须,身材稍显清瘦,一双眼睛多少有些阴戾,想来已料想到了自己的下场·白清流将他收押起来,说是好生对待,终究也成了战俘。
声势已打了出去,独孤秋的反应也是迟早的事情·所以各自安排好住所,静等着萧夜阑等前来谈条件·为防生变,一队精锐军队驻进了王宫·白清流手下军纪严明,并没有当日萧国的惨状出现。
·只不过对我倒不怎么约束,叫我去自行挑选房间,于是搬进一座僻静的院落·苏倚楼也跟着搬进来,临走时似乎见他和白清流对视一眼,有一点点的挑衅。
“这就是萧国的王宫”我看着远处的水榭楼台,好似在梦里见到过一般··他站在我的身侧,“是啊,萧世子在这里待了十几年,极受先王宠爱,很多格局都按照他的设计来布置。”
“难怪·”我跳下石阶,一簇紫竹恰好挡住了花窗,可以想象凉夏时候,这小小点缀却是说不出的韵味··“跟我来·”他带我紧走两步,院落西侧的假山下有一片凹进去的小水洼,这会正是黄昏,夕阳映在水面波光潋滟。
这里更偏北一些,旁边枯木丛上还是未融的积雪··他纵身跳到水边一块石头上,伸手在水中来回划着··我不禁笑道,“这么大人了居然下去玩水,大冷天的,不觉手凉吗”·他回头冲我一笑,狭长的凤眼弯了起来,很是好看。
见他挽起了衣袖,仍然向更深处摸索去,我心中一动··许久,见他拿出一个盒子,不知道是什么质地·想来应该很重,所以能沉在水中·握着盒子的手已经冻的通红,衣角还嘀嘀嗒嗒掉着水珠。
穿越时空·“这是……”·他拉起我回到屋中,反锁了门··我不再多问,只默默地走到桌前,点起灯·他将盒子放在桌上,不知触碰了哪处机关,缓缓推开盒盖。
借着烛光,我看到紫红色的缎面上平放着一块玉璧,一侧的边缘明显是断裂的缺口,在这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淡淡的暖意来··我抬头看他,目光中已有了然··“放在水中,水的阴寒能掩盖散发出来的暖意,所以多年来从未被人发现过。”
他微笑着看我,唇角轻扬·“本想拿这个做我最后的筹码,现在看来已经没有用了·”·“沈缘”是为了这个人吗·“沈缘。”
他终于笑得淡然··“可是你怎会……”·他沉默许久,“先王的一个妃子,也姓苏·”·那一朝外戚专权的事情,我听说过许多,萧国苏氏由开始的权倾天下,到之后满门抄斩,不过短短十年的时间。
其中风华绝代的苏贵妃,当年受尽万千宠爱,最终不免白绫赐死的下场·只是没有想到,他竟是这个苏家的后人··“先王宠幸惠妃时,因她体质偏虚,赐这暖玉给她。
只是不想她性子虽柔弱,遇事却执拗得很,硬要把先王御赐的东西带到棺材里,受尽折磨也不肯松口·她深知先王不会放过苏家,临终前将玉的下落告知于我,说是以备将来之需。”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想不到吧,小时候,我也在这宫中同世子一并读书练武,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他将那半暖玉拿起来,放在我袖中。
“辗转这些年,终于累了·”·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你……”·“收着吧,以后说不定有用处·”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温暖。
“如果能跳出去,再不要回头·”·“可是你……”·“我已经没有机会了·”他的笑容有点涩,却是一如既往的风华绝代。
我看着他,半晌无语·如果真的可以,你愿意一起走吗话到舌尖绕了几圈,终究没有说出去··此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与他对视一眼,匆匆将那盒子从后窗扔到水里,反转身过来打开门,看到白清流手下的侍卫。
“二位公子,王爷有请,说是贵客到了·”·再见萧夜阑的时候,他一身玄衣,束着高冠,远远看去已流露出几分尊贵来·见到我时,那抹淡定的目光里却是不一样的温和,在难以察觉的角度瞬间流过。
找了找,只见后面几个随从,并没有沈缘的身影··“萧世子果然胆识过人·”白清流走出来迎接,四目相对时双方都在打量·白国朝堂上并非没有见过,但这般各自执权的场合还是第一次。
“夜阑惭愧·”虽是谦辞,却说得从容,此刻哪里还是在白清远府上落寞疏离的样子·众人走入殿中,说是原先上早朝的地方,前方台阶上的龙椅还空荡荡地摆放在那里。
他二人分别坐下,在上首两侧相对的座位上,空出那张龙椅··众人纷纷落座,摆上了酒席··“白王爷,这回的事情还是有劳了,夜阑在此先谢过·”萧夜阑欠了欠身,含笑道。
“世子很快就要成为国主了,还是要先恭喜·”白清流淡淡回答道··“那么,王爷需要我做些什么呢”·“很简单,召回贵国独孤将军。”
“这个自然,只是我并不能保证他会听从我的调遣·”·“他听不听的,也不由他了·”白清流冷声道,“只是世子借兵逼宫这个幌子,打出去也不是那么冠冕堂皇的,窃以为世子还是多方心思在这一点上比较好。”
萧夜阑又岂会听不出他话语中威胁的意味只浅笑着说,“王爷多虑了·独孤的所作所为我略有耳闻,相信王爷也看得出来,他现在已是进退两难了吧。”
白清流点点头,“白国到这般地步,固然有疏忽的地方,但其根基却没有动摇到亡国的程度·”·“所以独孤虽然暂时取胜,他却没有吞并整个白国的能力,两国目前虽然都不太平,但这种势均力敌的状态怕还要持续很久。
就好像王爷,似乎也没有过将萧国纳入版图的打算吧”萧夜阑补充道··“很好,那么,世子只需保证不插手这件事情,到时局势定了,我自会退兵。”
萧夜阑轻轻颔首··“事不宜迟,明日便举行仪式,世子以为如何”·“一切听从王爷安排·”他颔首应允,虽然还在白清流的掌控,却已经不显劣势。
大家心知肚明,大局终归会落入他的手中··众人举杯同贺,萧夜阑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又开口道,“王爷,有一件事情,还请王爷成全·”·“什么事”·“云落尘本是萧国人,多年前遭遇迫害不得已才逃往白国。
如今既然回来,断不该让他再流落他乡·”·席间一片哗然··在座白国将领居多,不少人知道当年我舍身救萧夜阑的事情,后来一向低调的萧国世子开口为我求情,又惹来了不少闲言碎语。
都以为我不知廉耻勾搭上萧世子,而此刻基本已经坐实了那些流言··不由苦笑,他分明是要断了我的退路··承诺·见白清流沉默不语,萧夜阑又道,“难不成,王爷不舍得放人”·“王爷是何等人物,能为云落尘这样的小角色不舍得”我开口,接过了他的话。
无论如何,他知道我的身份,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何苦在这里又让他利用了去·“落尘是愿意一直留下来了” ·我上前一步,对白清流说道,“云落尘本是卑贱之人,幸得王爷器重,虽万死难以报答。
以一人换取世子的承诺,却是值的·”·他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图·既然萧夜阑开口要人,大可以和他谈谈条件·而在萧夜阑眼中,也许我的价值不止这些。
他转向萧夜阑,“那么,世子会拿什么来交换呢”·未等萧夜阑开口,我抢先说道,“经过战乱,两国都需要长期的休养,和平共处发展生产,对萧国也是有好处的。
世子以为如何”·萧夜阑只定定看着我,我便接着说,“我是萧国人,在白国待了很多年,不觉得在哪里会有什么不同·无论哪一边,都没给过我什么好处,凭什么要我做你们交易中的筹码只是做便做了,我也不说什么,只希望世子能给我留几分薄面,让我少背些骂名吧”·萧夜阑眼中黯淡了几分,但我此刻断然不能退却。
定下神来,直直看着他,目光隐忍而坚决·· “终究让你受苦了·” 他终于长叹一声,转而又对白清流道,“王爷如能留下此人,我可以保证,二十年内萧国决不会主动进犯。”
人群中突然静寂下来,落在我身上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与往常不同的东西·国主的男宠,和其他人暧昧不清,又勾搭上他们王爷,平日里态度虽恭敬,脸上的不屑却是掩饰不住的。
而此刻,当我最终为他们的国家争取利益时,他们此时又作何感想呢不由冷笑,也许很久之前我还是在意的,但那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白清流还是换得了萧夜阑的允诺,即日昭告天下。
临走时他看了我一眼,匆匆收回目光·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他有些神色不定,又在犹豫什么呢·“好了,这种时候无论谁都是以大局为重的,他又怎可能转回来留下你”萧夜阑在身边淡淡地说。
我回头,对上那双江南烟雨一般的眸子·谁能料想到,如此清浅的目光背后,是怎样千回百转的心思呢·“笑非以前不是这样冷淡的。”
他说着,眸中竟有些受伤··“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很涩·无论如何,随时被抛下的感觉还是有些郁闷的吧··他却淡淡笑了,“听说你住我当年的寝宫,一起走吧。”
我不由怔住,却听背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别打他的主意了·”·不用回头,我知道那是苏倚楼··“你怎知我不是真心待他”·苏倚楼冷笑道,“你又真心待过谁”·“他是不一样的。”
萧夜阑语气郑重··“好了·”我突然开口··他们一齐看着我··我叹了口气,“走吧·”几个萧国人聚在一起,白清流就不担心我们密谋什么吗,还是已经做好了打算·“我没有忘记对你的承诺。”
萧夜阑低声道,几乎微不可闻··是那次我昏迷之前吗可惜没有听到他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我知道,纵使他有心,这样满城风雨的时期,任何承诺都是没有意义的。
各自分房睡,一夜倒也安稳·只是不知为什么,我心中不安得厉害,合上眼睛,无数人影在眼前晃动·有今生有前世的,辗转反侧,竟是一夜未眠··次日清晨走出房门,便看到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宫女侍卫,想了想,定是为那仪式做准备了。
径自走了出去,没有人前来阻拦··就这么一路出了宫门,走在这陌生的都城里··虽然一样是重兵把守,白清流却不像独孤秋那么招摇·这座城池并没有实质上的损坏,所以百姓们还可以四处奔走,欢庆着老国主的嫡长子重新继位,看来,上一个国主实在有些失败。
远处礼炮轰鸣,正是王宫的位置··我突然意识过来,白清流在那宫中早已布好了兵力,让我这么轻易地走出来,是不是有意放我自由可是,那样优厚的条件,他当真不在意了吗·又想到苏倚楼的话,他说,能跳出去,再不要回头。
终于结束了吧··回想到这个世界以来,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所顾忌过,当真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了·认识了几个人,纠缠许久,到最后还是孑然一身。
原来不过如此··两国边境的那座山上,路过时似乎看到有间寺庙·想去碰碰运气,也许能被收留下来,却不知自己是不是有缘人了··缓缓走着,冷不防脑后一痛,眼前顿时黑了下来。
突变·脑袋痛得厉害··意识一点点回归,睁开眼睛,对上一个蓝衣女子,一双冷眸却是暗含杀气·较之上次清瘦了许多,脸颊的颧骨凸现出来·只见她恶狠狠地瞪着我,像要在我脸上烧出个洞来。
“独孤夫人有何指教”欠了欠身,才发现自己被紧锁在身后的墙上,一点也动弹不得·“我又不会武功,有必要锁这么结实吗”·“当时倒是小看了你,”她冷冷地说,“除去我家将军,白国那两兄弟,萧世子,还勾搭了些什么人”·“夫人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即便如此,我已经没打算留在这里了,你抓我过来,难不成还想让我勾搭你家将军”·话音未落,一个巴掌重重挥下来·这一次,没有躲闪的余地。
嘴里有血腥的味道,看向她,只觉前途一片黑暗··“将军此次贸然出兵,和你也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你引来白清流的注意,将军在白国又岂会暴露身份”·做卧底,就要随时有被发现的准备。
我想着,没说出口··对面女人依然是愤恨的样子,“上次白清流一边放了我向萧国朝廷示好,一边向王兄说将军意图接世子回国,王兄才起了疑心·若非你们的阴谋,将军又哪里能恨我至此”·险些忘了,这女人在白国也是有背景的人。
我相信白清流放她回去,只为了让萧国不出面,毕竟独孤也是将军的身份·但是这种把独孤秋逼上绝路的做法,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好处·困兽犹斗,白清流带兵多年,不该不明白这个道理。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现,无论独孤秋以什么样的理由出兵,都有一个人可以坐享渔翁之利··“你别妄想逃了,这地方隐秘得很,一般人也找不到·你那些情人个个忙得天昏地暗,没时间来救你的。”
她眼中闪烁着的光时而激烈时而寒冷,似乎已被仇恨蒙了心智··穿越时空·我知道这下真要完了,和一个神志不正常的人协商,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沟通的。
但还是要试试,“你到底要做什么”·“杀了你,将军就会回心转意了·”她喃喃地说,神色狂乱,“你不过是个不得志的世子,在白国被人骑压的不够,又来蛊惑将军……”·我默然,她大概把我又当成萧夜阑了。
不论怎样,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可惜……正想着遗言,见她手握匕首,一步步走进··“等等·”我突然开口··她一愣,似乎经这一喊清醒了一些。
“你先听我说,”我小心翼翼地说道,“你是怎样抓到我的”·她不语,手中仍紧紧攥着那把匕首··“凭你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大庭广众的把我敲晕然后拖回来吧那就是动用府上的人了府上的兵士,是直接听从夫人的命令呢,还是听将军的”·她眉头轻皱,似乎在考虑着我说的话。
“是将军的对不对这种时局正乱的时候,夫人还不惜暴露目标,从大街上抓一个人回来,那些属下会不会觉得奇怪呢如果觉得奇怪,会不会去向将军汇报呢”·她眼神中已清明许多,脸色却阴沉下来,“你想说什么”·“将军一旦追查起来,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夫人就这么确定,杀了我,将军会无动于衷本来也没什么关系,虽然一直未能飞黄腾达起来,我活得也算够本了·死了的人可以无所顾忌,但是活着的却不能,你说是吗”·她果然犹豫起来。
如果独孤秋真的有那么在意我,这件事情她便做的太不明智了·我知道不可能,但是她却不知道,尤其在这种被妒意冲昏了头的时刻,或许还以为我就是萧夜阑··“少废话,”她的声音却又冷下来,走到我面前,“即便饶你不死,也不能轻易放过你这个妖孽。
我就不信,他能对着一张满是疤痕的脸起了兴致·”·我紧盯着那寒光凛冽的刀刃,想这张脸无论如何也到不了祸国殃民的程度,却顶着妖孽的罪状要被毁掉了。
痛,妈的,这女人疯了··第一下划在脸颊上,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却能感觉到血珠不住往外冒,正等着她划第二刀,突然斜下里闪出一个黑影,出手拂开将要碰到我的匕首。
“姐,你这是在做什么”一声惊呼传来··我抬头看去,那个黑衣明眸的女子,叫做小蝶是吧··“你来做什么”独孤夫人回身看她,语气中带了丝不悦,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武功有所畏惧。
小蝶看着她,低声道,“去禀报的下属被我拦下来了,没让他见到将军·”·“哦”她故作镇定,但声音终于带上了些微的慌乱。
“他若真死了,”小蝶指了指我,“将军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这个准备,你真的做好了吗两败俱伤的结局,是你想要的吗”·“我……”她退后一步,面如死灰。
我不想同情她,但是有些人实在说不上是可怜还是可恨·作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她无疑是可悲的,这却不是我应该关心的问题了··“姐,不要铸成大错。”
小蝶走进一步,想接过匕首··可能是走得急了些,孤独夫人却又激动起来,尖利的嗓音回响在屋里·“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说着,这一刀竟直冲着我咽喉而来。
小蝶不再迟疑,抽出剑来,急急砍下了那匕首·接着反手一掌,趁她躲闪的工夫挥出几剑,劈断束缚着我的枷锁··“走·”她一手拽着我,飞快地往外冲去。
却听身后一声凄厉的叫喊,“小蝶,你好……”·走远了,她才了下来,略作喘息··我喘了半晌,才能开口说话,“谢谢·”·“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将军好了。
我是看他的面子……”她顿了顿,又道,“也当是还你上次的人情·”·“上次”·“上次在范城军中,”她说话已恢复了以往的流利,“若不是你那一席话,我怕是也活不到现在了。”
才想起来,当时我是自身难保,不过最后争取一下罢了·难得她还记得··“可是现在我不能放你走·萧国的大军已经开回来了,范城退出盟约,白清流的大军又在这边以逸待劳,将军也很难的。”
她黯然说道··又要当一次筹码么我不禁冷笑,眼前这女子,该是喜欢着独孤的吧只不过,谁是谁的筹码,她真的清楚么·绝路·一路颠簸,我躲在马车里,一旁有小蝶紧紧盯着。
可以看到她额前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厚重的帘子挡住了视线,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将战场的凝重压了过来··感觉到她的手在抖,我微微侧身,因为利刃压在喉头而开不了口。
“什么人”听到一声断喝,被迫停住马,显然有人迎了上来··“是我·”小蝶镇定地回答,抬手撩起帘子。
“他是什么人”窗外,那人指着我问道··“这人对将军有用处,你在军中也待了很久,知道什么可以问什么不可以问吧。”
小蝶冷冷地说··“属下逾越了·”那人退开一步,协同车夫一起将马车隐在旁边的小树林里·阵前声音听得真切,独孤率领的萧国军队已呈现出落败的趋势。
“怎么会这样” 小蝶低声叹息,“这么快……”·那人黯然答道,“萧世子如今身为国主,打着围剿反贼的旗号,道义上已占了先。
他们不仅借到白国的军队,又有沈家的介入,这一战,将军只怕无力回天了·”·“倒也未必·”小蝶抬头向前方看去,那边灰蒙蒙的天似乎有种不祥的预兆。
她咬了咬牙,终于做出决定·“带这个人到阵前去·”·又见独孤秋,竟是在这种场合·他面色疲惫,似乎是很久没有好好歇息过了·但目光中却透着一股阴狠,却是和我认识的他一点也不像的。
他看到我是,不由怔了一怔·“怎会是你”·我苦笑,“我也不想·”z·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话。
他拉我到自己马上,策马飞奔至两军交接的地方,挥手劈出一小块空地·手起刀落间,地上遍布鲜血和尸体··他停住马,抬头高喊,“萧夜阑你给我听好,云落尘在我手上。
你若不休兵,就等着给他收尸吧·”·我倒不觉得他的话有多大威慑力,不过还是见那边发号了施令,兵士迅速退开,在自家阵营前整齐地列阵待令。
两匹马由远及近·看过去,却是沈缘在前,苏倚楼紧随其后··“他怎么不出来”独孤秋的声音有一丝不稳,我不由暗叹,果然还是在意的啊。
“国主安危至关重要,怎能以身涉险”沈缘答得从容··“那白国小王爷呢,怎么也会听从你们调遣”独孤秋怀疑道。
沈缘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本是我萧国自家的事情,外人不好插手,我们也丢不起这份颜面·”·独孤大笑,“若非白国的军队,你家主子又岂能轻易得到这个王位此刻反而说这种话,真真恬不知耻。”
沈缘也不动怒,看着我道,“他与萧国的渊源,又岂能叫白清流知道了去你还真是慌到糊涂了·不妨自己考虑一下,事已至此,何苦叫这些萧国人白白送死又背上谋逆的罪名,实在是不值。”
“早知那人无情,能绝情至此,我无话可说·”独孤秋笑声未断,一手捏住了我的脖子·“如不是那点渊源,我也不会带他来这里与你谈条件。”
我回头望过去,他刻意忽略掉我的眼神,沉声道,“于公于私,那人总不会看着他死的,沈大公子若不信,我们可以试试看·”手上渐渐用力,我不由轻咳起来。
“住手·”沈缘高声喝道,继而说,“你想怎么样”·“即便现在降了,那人也不会放过我·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道理我自是明白,你也无需拿这个来诓我。
若要留他性命,叫萧夜阑出来·”·我看过去,见沈缘犹豫不定,再看苏倚楼,表情纹丝不动,眼中浓厚的忧色却是掩饰不住的·我心头一暖,只对他笑了笑。
“你且稍等,我们还须再做商量·”沈缘开口道··“很好,他若不来,我便在这里等着·若是等不急了,一不留神手指用上力,就叫你家主子带棺材来吧。”
沈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匆匆掉转了马头向回奔去·苏倚楼仍留在当场,一双明眸看过来,眼波流转··“苏公子出现在这里,真叫人惊讶。
怎么,这么多年,还是鞍前马后的为沈家效力可惜,有那人在,沈缘怎么会多看你一眼”·“不劳挂心了,”苏倚楼风情万种地笑了笑,仿佛还是那俯视众人追逐的时刻,哪里是在阵前对峙。
“过会那人来了,又能怎么样呢”·独孤秋面上一僵,又听他说道,“况且你手中之人,当初明明可以先送回来,不为我所用时也可以灭口,但是为何将军都没有反而借此机会,做了些借公谋私的事情,将军不妨问问自己,真下得了这个手”·“一派胡言,你若真以为如此,又何须留在这里防我动手”·苏倚楼不语,凝神看我,笑得温柔。
远处扬起一片灰尘,散去时,见萧夜阑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面如白玉,头戴玄冠,已是国主的装扮·沈缘伴在一侧,神色凝重··“你终于来了·”身后独孤喃喃地说。
“我来了·”那人开口,还是淡而从容的语气··我抬头,只见独孤秋阴晴不定的脸色··“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好,我只想问你几句话,你要据实相告·”·萧夜阑轻轻颔首··“其一,那时我被白清远囚禁,逃出后回国,却遭国主的怀疑。
这一招离间计,是不是你派人做的”·“是·”·“其二,我出兵前,曾收到一份密信,说你在萧国处境危险……这,是不是也是你故意而为”·“是。”
“好……其三,其三,”他声音晦暗,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三,你以前,究竟有没有真心待过我”·萧夜阑轻叹道,“独孤,你我终归是不可能的。
如你愿意归顺本朝,便仍是萧国的独孤将军,我以国主的名义担保·”·独孤秋又大笑起来,尾音却是散不尽的悲凉,“我多年征战在外,这将军的威名也用够了。
可是……你可知……”·他终于说不下去,萧夜阑在对面,沉默不语··忽然间沈缘脸色大变,我不及反应,只见独孤策马上前,一手抓过去,直将萧夜阑拖在身后,飞一样向旁边奔去。
“你疯了”萧夜阑惊道,“你的手下不管了命也不要了”·独孤冷声道,“他们都是萧国人,愿意归顺的,你们自不会为难。
不愿的,只当他们跟错的主子,我却是管不了了·”·我偷眼看过去,独孤神色已近狂乱,心道不好,这人怕是真的疯了··定局·一匹马,三个人··马自是很费力,即便再做抽打,总快不过后面追兵的单骑,独孤却硬是多撑了几刻。
勉强见到前方的江岸,他才纵身跳下马,顺带将我与萧夜阑一起拽下,直跃向水边··我暗自揣测,难不成有接应但江上茫茫一片,却只有流水东去。
堪堪站定,回望去那边烟尘滚滚··穿越时空·“独孤,你究竟意欲何为”萧夜阑定声道··独孤看着他,爱恨交错,心中似乎转了千百个年头,终于狂笑,“既然我已万劫不复,总要拉个人一起去的好。”
我听出了他的意思,背后腾的窜起一股寒意·“独孤,你有没有觉得,硬拉别人殉情是很没意思的事情生不同寝,死不同穴,人不爱你,黄泉路上也不会搭理你。”
他恨声道,“与其自己下黄泉,留他在世上逍遥,不如一起死·”话说得咬牙切齿,想是将这恨刻到骨子里了;眼中情绪却是波涛汹涌,也并非没有迟疑吧。
萧夜阑在后面一声长叹,“也罢,算是我欠你的·但一切与他无关,我希望你能放了他·”·独孤冷哼一声,不做回答··后面沈缘、苏倚楼紧追了过来,却在近前停住,生怕他伤了手中的人。
“独孤,有话好说,你又何必如此”沈缘将马停住,小心说着,尾音也不自觉显出几分颤来··独孤秋冷笑一声,“至少能与他同归于尽是我而不是你,沈大公子,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这人冷情至此,你那点心思,怕也是无望了吧”·沈缘一怔,呆了片刻。
又听苏倚楼道,“就算不为自己,你家中尚有父母妻儿,难道就这样撒手不管,任他们自生自灭吗”·独孤大笑,“那时决意私自调用兵符,就已不顾一切了,谁料却只做了别人的一步棋。
换作你们,又岂能不恨”·“不会是我,”沈缘淡淡地说,转眼间已经恢复了平静,“你与上一任国主利益关联太重,所以无法背离,我们原本就站在不同的两方。
事到如今,感情用事只会两败俱伤,何不退一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商量·”·独孤看他一眼,冷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也不存那偷生的妄念·倒是很期待,如果他死了,沈大公子要如何收场呢”·沈缘沉默着,显然有些失了方寸。
y·“沈缘,倘若我有不测,萧国朝政便交予你了·那帮朝臣如不服,手段强硬些无妨,断不可将江山轻易送于他人·”萧夜阑高声说着,显然已经是交代后事,意思要他专权摄政,国主却还是萧家人。
说罢,他转身看向我,道,“他却不该陪你我送死·”·独孤侧身看他,眼神竟带了一抹幽怨,“果然还是那般镇定自若·予你来说,倒底什么是重要的呢”·“对不起你的是我,无须牵连他人。”
萧夜阑道··独孤大笑,紧接着后面一股大力推来,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跌了几步,只见苏倚楼飞身跃过,将我圈在怀里,滴溜溜打了个转才算站住··“还好”他在耳旁轻轻地说。
我点头,虽然疲惫,却安心了不少··“很少见你有心的时候,这却是难得了·”独孤秋说着,手中已多了一把利刃,刀背的寒光在艳阳下闪动着些微冷意。
“住手·”沈缘不及多想,纵身跃了出去··之前未见识过沈缘的出手,这一刻只觉得动作优雅自如,招式却是极少见的凌厉·换作寻常人应对,怕是一招也挡不过去。
但独孤秋又岂是那等庸碌之辈多年的征战不是白白磨砺的,转瞬间将萧夜阑移至左手,那边刀已迎了上去·生生对上沈缘的掌风,逼得他不得不改了方向。
尾势扫过水面,扬起一片浪花··“果然漂亮·萧国有几人能想到,温文如是的沈公子能有这么俊的身手可惜,你要救人,我却无所顾忌,所以到此你已经输了。”
独孤秋立刀站在一旁,虽然穷途末路,依稀还看到统帅千军万马时的威风··沈缘长叹一声,“罢了,如今是我护驾无力,有愧于萧国·国主方才所言,微臣一一记下了。”
这最后一句,却真是规正了君君臣臣,颇有些临危受命的味道··他心思甚深,平日行事也总叫人捉摸不透·但是在他看萧夜阑时,眼中一抹幽暗的火焰却是瞒不过人的,只因身份放在那里,无法逾越。
而萧夜阑当真是运筹帷幄,每一步,每个人,都安置得如同定数一般·可惜,人心这东西,却是无从算计的·谁又能料到,一向沉稳的独孤竟会偏执至此·萧夜阑静静说道,“独孤,你可知你错在哪里”·独孤秋霍然看过去,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只知沈缘身手不凡,怎忘了问我会不会武”他淡淡说道,抬手间,指缝里多了一支几寸长的银针,上面淬满暗红的血色··突然忆起那日在林间雪地里,隔了数十丈远依旧直中黑熊的眼睛,别的不敢说,他用这种暗器却是少有人能及的。
所以,他根本不需我相救,甚至可以说,那时他是存了心拿我灭口的··不由暗笑自己的愚钝,以为看得透彻,却总有意料之外的事情·许是见我神色异常,苏倚楼握紧我的手。
干燥而细腻的触感·抬眼看去,那人目光温暖··此刻独孤秋身形已在摇晃,颈上鲜血淋漓,洒满了衣衫·他踉跄退至江边,哀声笑道,“你好,好……”说着,径直向后倒去,落入水中。
江水混浊,立时泛起一片殷红··萧夜阑转身走来,“都结束了·”·“结束了”我喃喃自语··他擦肩而过,面向身后赶来的众将士,“叛贼首领已死,余者愿归顺我朝的划归编制,统一管束;顽抗者,一律就地正法。”
待众人领命,他抬手示意安静,又道,“即刻起班师回朝,论功行赏·”·一时间军中情绪高昂·此次带出来的原本为沈家暗下配置的兵力,此刻多数信服于新主,大局早已注定。
忽然有人上来禀报,我与他离的很紧,所以可以听到·那人说,“白国遣使来贺,人已到了,安排在驿馆里·”·“很好,”他回头看了看我们,“走吧。”
沈缘自嘲般笑了笑,跟了上去·我与苏倚楼走在后面,这时候才意识到,方才他握紧我的手,竟是一直没有松开··来使·我自然不便回宫,在驿站歇了一晚,准备会会那白国来使。
泡了很久的澡,洗尽连日来的风尘,满身的疲惫却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过来的·我坐在桌前,一边看书一边等长发风干··苏倚楼走进来,叫我猜猜来的那人是谁。
虽然在白国朝廷混了几天,那些官员私底下的事情也大致了解了七七八八,我却真猜不出白清远会派谁出使·有些头痛,不自觉撑起手臂,手指按住太阳穴轻轻揉着。
苏倚楼绕到身后,伸手环住我,“我只是随便说说,想着累就不要想了·反正你以后就留在这里,无需再耗费那些心思·”·我诧异地回过头去,对上一双明媚的眼。
“那时不见了你,以为你真的走了·”·“我却是真想走的,”我苦笑道,“可惜没那种命,还是被人逮到,又掉到这是非圈子里·”·“笑非一向通透,这回怎的却想不开了”·“怎么”·“萧夜阑能杀一个独孤秋,就不能对付沈缘那人看上去温雅淡然,性子却像极了当年的老国主。
从政的人,是不需要感情的·”·“可是他也明白,我并不懂什么预言·”·他轻笑道,“笑非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以为他就当真信了那预言”·我一怔,突然有些了然。
这不过是萧夜阑为了留下我找到的理由,借此王室血脉也堵了众人的口·“难道,他是让我牵制沈缘”这未免太看得起我··“不然,他为你花费这么大力气做什么”苏倚楼低声道,“你虽不在,明眼人怎会看不出来”·“你是说沈缘”·他却笑了起来,“很有趣不是,那人始终是谁也不信的,沈缘……”·“沈缘一定很难过。”
我默然道··“他又岂是省油的灯我还真想看看能忍耐到什么时候,”他冷笑着··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又听到他说,“不过他不会动你。”
“为什么”现在不动,将来迟早是政敌··“你对他来说,始终是不同的呢·”他还是笑着,我却隐隐品出一点苦。
不禁莞尔,一时兴起凑上前去咬了咬他的唇,“却不知想不开的是谁·来日方长,你还真想算得出以后的事情”·“是,”他有片刻的愕然,继而换上一种玩味的表情,“笑非教训的是,是我庸人自扰了。
那么,笑非以为应该如何呢”·避开他眼中的调笑,知道是自己点的火,却还是有几分慌··上一次,实在是很尴尬的场合··这一次,我还能否给自己希望·他低头,吹熄了烛台上的火苗。
次日清晨,早早来到朝堂··萧夜阑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宣旨请来使上殿··走进那人一袭绯色长袍,腰佩束剑,已是正四品武官的装扮·细看来眉目清明,神色间透着一股英气,竟是见过的。
“季然见过国主·”行过礼,站直了身子·这才发现他身后随从中一位白衣少年似曾相识,不经意对上目光,换来一丝浅笑·不是若紫又能是谁·“赐座。”
萧夜阑微笑着吩咐,“早听说季将军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不敢·说起仪表,萧国主才是人中龙凤·我家国主也深表仰慕,特令季然前来送上一份贺礼。”
季然答道,他家老头子便是个八面玲珑的主,耳濡目染,此类外交辞令怕早已烂熟于心了··“贺礼”萧夜阑不由也有些诧异,仔细看着他·我暗下已有几分明了,见一只红漆盒子捧了上来,打开,中间那物什通体晶莹,气息清冷,发出的光泽却温润如月,与自己贴身藏着那块无甚差异。
心下一动,那人终究是守了约··“这……”萧夜阑面上不动声色,眼中不经意闪过一丝光芒··“希望还合您的心意·”季然道,唇角嗪着浅浅的笑意。
萧夜阑示意一旁的侍卫接过来,笑道,“那就多谢贵国国主了·”·“我家国主还有个请求,不知……”·“但说无妨。”
萧夜阑说得温和··“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十三王爷在贵国逗留时日已久,国主甚为想念·如今已功成名就,希望能同在下一起回京·”·“哦”萧夜阑挑了挑眉,“这还是要问过你家王爷的好。”
季然笑了笑,转头看向白清流,“王爷·”·“很好·”白清流突然道,眼中还是那样冷冷的神色··大概没有料想到对方这么痛快的回答,季然愣了一下,才笑道,“那么,在下就恭候王爷启程了。”
“不过,我倒想问问,你不是一直跟着范城的吗”·季然倒也不觉尴尬,从容答道,“自萧国孤独撤军后,只范城一人不足为虑。
国主运筹帷幄,事先布置我去做内应,数天前已收服了叛军·如此才能匆匆赶来向萧国主道贺,同时有请王爷回去·”·白清流一边听着,一边暗自沉吟。
我心中冷笑,能得到范城的信任,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季氏一族在白国权势渐重,难保不会考虑到国主的忌惮·眼下他说得冠冕堂皇,暗地里却不知达成了怎样的协议。
这人仍然是初见时的年轻英俊,心思却好像突然间深沉了许多·再看向若紫,见他偷偷给我使了个眼色,却是叫我安心的意思,应是也知道了不少事情,季然并没有瞒他。
也罢,看样子,这人应该能护他周全的· ·白清流冷哼一声,转而看向我··“王爷”·他叹息道,“这场纷争由你设计调停,与我那王兄也脱不了关系吧。
先是说服我出兵,引独孤秋调回军队,国内却早有部署·只有一点我看不清楚,你是为了白国,还是为了萧国呢”·穿越时空·听他这么问,萧夜阑不由也将目光投向我,想来,对于这个问题他也是心存疑虑的。
纵使这个人犀利的可怕,看清所有的事情也是不可能的··我低头想了想,再抬眼时眸中含笑,“我是为了什么,真有那么重要么各自都得到想要的结果,追根溯源的也没什么意义了。
只是,落尘也是以大局为重,还望王爷不要怪我·”我当然知道,如果他没有选择将兵力调离白国,现在的国主是谁还不一定··“罢了,”他挥了挥手,转向萧夜阑,“如此一来,白清流不便继续逗留。
希望将来还有和国主合作的机会,就此告辞·”·说着,抱了抱拳,抬腿走了出去·再没有丝毫的耽搁,果然是戎马出身的王爷·记得他曾说过,输就是输了,没有什么认不认的,想来当时就已经料到了结局。
萧夜阑眼中闪过一抹赞赏,转而对其他人说道,“也散了吧·今晚在宫中设宴,为白王爷饯行·”·酒楼·走出大殿,被突然而来的明亮刺眯了眼。
午时的阳光晒下来带着种暧昧的温度,一点点的热,却不会出汗·正往前走着,身后有人追了上来,笑道,“云大人好久不见·”·转身一看,淡淡回应着,“难得季大人惦念,在下真是不胜感激。”
“云大人何必如此谦辞呢”·“落魄至此,难得有人记得·”我感叹道··“若说云大人落魄,这世上便没有扶摇直上这回事了。”
他还是笑,唇角弯出一丝诡异的弧度··我站住,静静地看他·b·“恰好也到正午了,”他抬头看了看天,道,“云大人怕是头一次到这里吧,我知道有间酒楼菜做得还不错,不知大人肯不肯赏脸”·“荣幸之至,”我笑着点了点头,打趣道,“想不到季大人对这里,比我这个萧国人更熟悉。”
听到“萧国”二字,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笑非,你怎么”跟上来的,是若紫··“怎么”我温和地看向他,心底不禁软了下来。
终是要告别的··又见他目光一黯,原本消瘦的脸颊却似乎丰韵了一些,神色也不复以往的消沉,看来送他去找那个人果然是对的··这间酒楼位于闹市中心,店面临街,看上去并不张扬。
季然斥退了随行人员,只我们三个走过去,径直上楼坐在另一侧的花窗下··从窗口看去,下边是一座幽静的院落,与后面的房屋连成一片·在如此繁华的地段能有这样大的院落,可见酒楼的主人家世定非一般。
·众人坐下来,店小二紧跟着上了茶,上好的碧螺春,清香四溢·觉得这个味道有几分熟识,正待细想,却见店小二摆上了第四只杯子·抬眼看去,楼梯那边走过来一个人。
青衣,白巾,一副书生打扮,文雅至极··“来迟一步,还望各位见谅·”那人笑得如沐春风··早该想到,与季然有私交的,一直关照若紫的,又能在萧国权势了得,除了沈缘再无他人。
纷纷起身行礼,才又落座··“沈大公子动作倒是快,才一会的功夫已换下了朝服,真是有心呢·”季然笑道··“过来做东,总不好还是上朝时的装束,多年不见,季公子可好”他轻轻浅浅地回着,顺手拿起了那白底青花瓷杯,样式虽简朴,纹络却精致得很。
“总还算说得过去,不比沈大公子的声名啊·”季然说着,同时也端起了杯·“看这套茶具,便知你可是越来越显风雅了·”他本也是世家子弟,这些闲来把玩的玩意又怎会不清楚一看釉色花纹,便知道是正品了。
沈缘微微笑着,“茶具再精细,不过是盛水的器物,算不得什么·”·我心下一动,莫不是别有所指吧·他显然也注意到我情绪不定,却只是投过来一记高深莫测的眼光。
我没有直接对上,只好也小啜一口茶水,才忆起之前总觉沈缘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原来便是这绿茶的气息··“沈老板·”若紫细声唤道,言语中难掩忐忑。
见季然微笑着把他拉在怀里,沈缘莞尔道,“以后不必这样叫我了,有季家公子在这里,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若紫脸颊微红,低头不出声。
这时候酒菜都端了上来,沈缘转向我,“笑非来到这边也有段日子了,我一直忙于政事竟没有好好招待过,真是失礼·这一杯,算是赔罪了·”·我只笑着说不敢当,第一杯酒不是冲着新来的使臣,反而是对身份暧昧的我,却不知他的用意在何处。
“笑非何德何能,能得公子这般看重”我便也举起了杯,“这一杯,不如我们一起敬季大人,公子以为如何”·沈缘笑容不改,“好。”
酒已下肚,季然开口道,“原来云大人还有这个雅号,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也叫你一声笑非呢”·“当然·”我含笑以对,你们有什么事情迟早要讲,我自不必着急。
几轮寒暄过后,季然突然凑近了些,“笑非你可知道,方才我为什么说那句扶摇直上”·“难道我要升官发财了”·“不仅如此。”
沈缘淡淡地附和着··我看他一眼,心下已有所明了··若紫小声说道,“笑非,你当真不打算回去了么”·“回不回去,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回答·在哪里不都是别人的棋子若紫不会了解,我却情愿他永远不需要了解到这些事情··“你这次来,不仅为了白王爷,也为了笑非吧”沈缘看向季然。
季然笑了笑,“沈公子果然料事如神,若要论功行赏,第一位自然是云大人·”·“我只是想知道,范城现在如何”我突然开口。
“兵败时那人有随从掩护,竟被他跑掉了·不过,即便捉了回去,国主应该也不会处以极刑·”·我冷笑,白清远却不同于萧夜阑·难怪当日要我随范城一同出兵,原来一早就为今天做好了铺垫。
白国朝中利害关系错综复杂,刚刚即位更是要安定人心,不好动范城,动我自然没什么大碍·只可惜白清远没有料到,在萧国他却是鞭长莫及··“你为何不愿我回去”我看向季然。
听他从容回答,“你回去是替范城受责罚,他要无罪开释了,哪里还有我的出头之日”·本该暗下里计较的事情,季然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也是个有趣之人呢。
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若紫,不由泛起一丝笑意·毕竟年轻,这点私心却是藏不住的··回头对沈缘说道,“这样对你却没什么好处·”·“我知道,”他点了点头,“只不过,你留下也许还是有用处的。”
我一愣,他明知道萧夜阑有扶植我的意图,却还是为了一统天下的希望要留住我吗那个预言萧夜阑都不见得相信,他又能信几分·“真是不懂你。”
我感叹道··“沈大公子的心思,天下又有谁能猜得明白”季然笑道,顺手夹了一块肉·被切成小块,色泽鲜亮,香味四溢。
看着才发觉自己也有些饿了··“那我的心思呢”我笑问沈缘··“方才还不敢肯定,现在是确定了·”他看过来,目光依旧温暖如昔,“你这样的性子,愿意留下来,还需要别人猜什么”·劫囚·分别之后。
缓缓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两侧是风格熟悉的房屋店铺,古色古香·记忆中那些高楼大厦似乎是太过久远的事情,偶尔想起恍然如梦··正往宫里走着,忽然身后一阵喧哗。
退到人群中,探头看过去,一队官差走了过去·然而仔细观察犯人穿戴却不同于一般百姓,即使后面作仆役打扮的看上去也都肤色白皙,定然是生活极优越··悄声问身旁的路人,“这些都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吧,是独孤府上的家眷。”
那人压低了声音,说话时似在炫耀自己的消息灵通,却也带了几分紧张,“不久前还是不可一世的样子,再看现在的落魄,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哦”我诧异道,“听说独孤秋已经死了,这些人要怎么处置”·“小兄弟一看你就是年轻不经事,斩草除根的道理不懂吗别说谋反就已是株九族的罪名,那孤独秋还有个儿子,将来难免不会为父报仇,留下来便是祸根啊。”
我沉吟着点点头,定睛看过去,终于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云鬓微斜,面色憔悴,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坐在囚车里·那孩子身材敦实,坐在那里也没有太多的慌乱,眉宇间与独孤有八分相似。
毕竟是一个人做的事情,却要这些无辜的家眷来承担后果,古时的法令真是苛刻·然而按照古人的逻辑,这孩子长大了也要一生背负仇恨,那时更是麻烦··我暗自叹了口气,转身欲走。
忽然眼前一阵混乱,斜下里有人飞一样冲过人群,直取囚车··“什么人”随行的士兵亮出兵器,护在两侧··那人也不顾自己身上落下的刀痕,拼了一身血迹冲到囚车前,挥刀砍断了锁链,只说着,“快走”·看身形只是确认三分,听到声音便知是她了。
一身黑衣的小蝶,遇到她时不是逃命就是劫囚,而此刻这个女子却是拿命来试的··街上乱作一团·后面又上来几个黑衣人,也是不顾一切的招式,想来怕都是独孤旧日的部下。
我正在观望,不料一把刀架在脖子上··“挟持我有什么用”我无奈地说,“你认识我,那些官差又不认识·”·“少废话。”
那人拖着我来到近前,顺手拉下小蝶手里的孩子··小蝶看着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不等我回话,不远处大队官兵涌了过来,粗略扫过,竟没有一个是见过的。
命该如此的时候,也不觉得慌了,只定定地看着··兵刃相接,满地血腥·g·冷不防一道暗箭射过来,直取那孩子的咽喉·眼看着不及相救,却见后面一个身影扑了上来,替他受了这一箭。
震惊之余,我忙过去试探道,“夫人·”·那一箭正中后心,早已毙命·只是头侧着,眼中依稀还有一丝不舍流露出来,看上去说不出的凄惶··孩子被她压在身下,显然是晕了过去。
这女人对我着实没做过什么好事情,但这一刻忽然全忘记了,眼前只有一位为保护稚子而舍去性命的母亲··小蝶还在前面对敌,眼角余光瞟过这里,手上也不由一抖。
“云大人·”那边终于有人认出了我··一时间心念电转,上前拉住小蝶,反手将刀架在自己肩膀上·她诧异地看过来,转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高声呵道,“都退后,不然杀了他。”
趁那边不知所措的功夫,她压着我退到那孩子旁边,手却依然在颤抖··我低声道,“孩子没事,大人已经不在了·”·“你……”·“听我说,”我压低声音,急急说道,“就说要带这孩子的尸体走,那些人不会拦你。
但是我想你也不愿这孩子带着仇恨过一辈子,不仅为了萧国,也为他自己·该怎么教,想来你是明白的·”·小蝶迟疑了片刻,轻声答应下来··她对孤独情深至此,又非那不明事理的人,应是带不出大奸大恶之徒。
看她的神色也信服了七八分,这样再好不过··几经交涉,她终于放开我,带着那孩子飞掠而过··才舒了一口气,我看着前方,不由怔住·身旁的官兵齐齐摆好姿势,挽弓搭箭,向那背影发了过去。
烈日下无数利箭划破天空,黑衣女子连闷哼的机会都没有,便与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起倒了下去···穿越时空“为什么……”我喃喃地说。
“云大人没事吧”有人走过来问我··似乎没听到一般,径自自言自语着,“为什么”·“上面有令,一个不留,想来是惊着大人了。
不如下官送您回去”那人小心解释着,态度恭敬··我早已无力反驳,浑浑噩噩间随他回到驿馆,不知如何送那些人出的门,转身关上门板。
正有些无力,伴随着里间传来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非笑非·”·这种情境已经熟悉到不需要感到惊愕了,然而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身影还是有些惊喜。
这时候,有种莫名的安心··“听说时已经晚了,不想那独孤的旧部还真有拼上命的,他也不枉做了次将军·幸好你没事·”苏倚楼说着,走了过来。
我叹了口气,偏过头去,目光放在那边的窗上·外面天色突然间阴了下来,方才还是好好的阳光,这时候怕又要下雨了··“我真是不适合这里·”·明争暗斗也就算了,牺牲的却是那些不相干没能力自保的人。
我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的,然而还是见不得到那血肉横飞的场景··他环抱着我的腰,低声在耳畔说道,“我们走吧·” ·不由愣住,呆呆地回身看着他。
“却不知想不开的是谁,来日方长·”他重复着我那日的话,眼中光芒流转·“笑非不喜欢争权夺利,也无须为我留下来·以你的灵透,不妨算算我们以后的事情”·“你……”·“怎么,你后悔了”·我摇摇头,疲惫中一点笑意在唇边漫延开来,“好,我们一起离开。”
这是一直想对他说,却一直说不出口的话··原委·入夜,宫中却是灯火辉煌··一来为季然洗尘,二来为白清流饯行,又是萧夜阑即位以来头次宴请群臣,规格的奢华自不必说。
虽然说萧夜阑已默许了我王室的身份,此刻却尚未昭告众人,依旧算不得朝中大臣·于是换上锦衣玉带,只用只簪子绾起了发,活脱脱一幅纨绔子弟的扮相··苏倚楼站在那里,一双微翘的凤眼看着我只是笑意盈然。
沈缘从旁边款款走了过来·之前见他总有种儒士的感觉,而此刻一身的华贵,令人自有几分敬畏·怎奈他笑得温和,竟像是初次遇到,那位眼神清明却怎样也看不透的俊秀男子。
不由偷眼看了下苏倚楼·见那人从容应对着,唇角眼角都勾着隐隐的妩媚,所有心绪却严严实实隐藏在背后··“笑非今日看上去却与往日不同·”沈缘轻声道。
如不是晌午早有一番试探,听他的语气几乎能品出些落寞来了·尤其扫过我脸颊时那一抹若有所思的目光,似乎能看到人心底去·我毕竟心虚,径自移开了眼神,可是他的落寞难道是为了苏,抑或是我迅速否定自己的答案,又见花厅的另一端走进一个人,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参见萧国主·”众人纷纷行礼··萧夜阑的气度,早在没有见到本人时已听过不下百遍,依稀记得在白清远那里的惊鸿一瞥,只觉如此人物堪比谪仙。
却不想终要称他一声国主,此情此景,那人也只有用光芒四射来形容,逼得人几乎不敢直视··“诸位不必多礼,请落座吧·”他摊开手示意道,君临天下的风范尽显无遗。
那边若紫坐在季然身侧,笑得一脸满足·我遥望着他,举起手中的酒杯,终于守得云开,应当要恭喜的··酒入口中,只觉醇香清甜,倒不像很烈的样子,果然安排得妥帖。
放下杯,才发现白清流从门外大步走来··萧夜阑起身相迎,“白王爷终于到了·” ·“路上有事耽搁了,还望国主见谅·”白清流淡淡地说,解下了盔甲的他少了几分凌厉,那种冷淡还是或多或少地溢了出来。
萧夜阑依旧笑着,“无妨,王爷请这边来·连日征战难免辛苦,希望今夜这点安排能让王爷尽兴·”说着,拍了拍手,丝竹声渐起,一队舞女鱼贯而入。
·白清流难掩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的目光却让我忍俊不禁·显然他考虑到萧夜阑如今应是喜好男色的,找这些女子过来着实尴尬了些··季然却笑了起来,“这样不是很好轻姿妙曼,玉肌罗衫,单看起来已是赏心悦目,国主还真是周到呢。”
短短两句话便将气氛缓了回来,这人果然长袖善舞,大概是天生适于从政的吧··萧夜阑一笑置之,坐下来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我对古时的歌舞兴趣不大,所以暗下四处环顾,只见沈缘虽含笑看着那些舞女,脸上那一丝近似于伤感的表情却稍稍泄露了他的心绪。
苏倚楼在我身旁,相信他也留意到了··“你知道为什么”我偏过头来,小声问道··“看这场表演,已经很明显了。”
他悄声回答,“身为国主,言表都必然要有国主的典范,将来册妃生子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些女子也不过是一点点暗示罢了·”·“那么,沈缘……”·他笑了笑,“他自找的。”
我看着那双魔魅的眼,只抿了抿嘴唇·他说得越轻巧,内心反而是越沉重的·这么久,我又岂能不知但既然已应允了我,总会尽力忘记的,他也从不会做能力之外的许诺。
来日方长,不是么·这时候突然有人匆匆走进,在萧夜阑耳畔说了些什么·细看来不是禁军侍卫打扮,却像是正规士兵的装束··“国主”沈缘抬眼看向他。
“我们又有位贵客来了·”萧夜阑也只有一瞬间的错愕,转而已恢复了平日的镇定自若··席间有人问道,“这位不请自来的,会是谁”·“进来便知了。”
萧夜阑笑答,示意侍从再摆上张案几··待他收拾停当,一人昂首阔步走了进来·依旧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只是目光阴郁而锐利··“原来是范将军。”
季然首先反应过来,开口时不愠不火··白清流只瞟他一眼,并不说话·反而范城看他的目光有些躲闪,竟似有些不敢直视,他再转向萧夜阑,却已带上了些刻毒。
“不知范将军来此所为何事”萧夜阑温和地说··“自是来恭喜国主得偿所愿,”范城阴沉沉地回答,“只是,国主似乎忘了些事情,还是要我来提醒一下的好。”
“范将军请入席,有话慢慢讲·且看眼前众多佳丽,莫辜负了良宵啊·”萧夜阑笑着说道,可叹这样的语言在他说来也添了几分淡雅的味道。
范城却诡异地笑了笑,“众多佳丽,却比不上国主你一人啊·”·“大胆·”·早有侍卫抽出了佩剑,范城收了笑容,冷声道,“今日我范城既然敢独自前来,便不怕出不了这扇门。”
“你想怎样”沈缘不得不上前一步,将萧夜阑挡在身后·不仅他,连我都看得出,范城这次来势汹汹,怕是不好应付··“就凭你我之间的恩怨,你放我进来竟不怕”·“将军要的只是解药,我既然答应过你,自会给你。
又有何不敢为这些事情缩手缩脚,又如何担得了一国重任”·“笑话”范城冷哼一声,“若让你萧国人知道他们国主如何在别处勾引男人,这算不算笑话”·“范将军真是太不识时务了,”季然不由叹道,“你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激怒萧国主对你来说可半点好处都没有。”
范城怒道,“若不是当日在林中着了他的道,我何须沦落至此抛家弃国,该做的都做尽了,萧夜阑你不要做得太过·”·我一惊,原来是这样的么而萧夜阑当日诱他入局,也只有那样才近得了一位武将的身便于下毒,说到底却是我横插了进去。
难怪左思右想一直猜不出范城叛出的理由,不想竟是为性命所迫··又听范城继续说道,“近日我才得知,那毒却是无药可解的·你心思如此歹毒,定没有好结果。”
萧夜阑突然开口,“我且问你,倘若这毒解了,你还恨不恨我”·“你逼我毁了一生的名望,如何能不恨”范城说的咬牙切齿。
“这就是了,”萧夜阑淡淡地说,“留一个对我恨之入骨的人在世上,岂不是时时刻刻都不得安心”·“萧夜阑,你就从来没有良心不安过吗”·他却笑了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况且,你本身并不喜欢男人,却因为要加辱于我而中了圈套,这又能怪谁”说罢,拍了拍手,四周士兵蜂拥而出,将那人团团围住·“这事情说出去对谁都没好处,相信在座各位都明白。
所以,我们就当范大人心念故国以死谢罪,各位以为如何”·诀别·众人沉默,皆无言以对··萧夜阑心思缜密手段高明,是早就看到的。
从一个外邦的质子做到国主,有些事情不得不做·我可以理解,但是换作我,却是永远也做不出来的·也罢,成大事者必定心狠手辣,也是别无选择的吧··低声叹了口气,转过眼去,范城的下场算咎由自取,我却不愿再看下去。
却只听他诡笑了几声,心知不对忙起身看过去,见他腾空跃起,便向萧夜阑冲去·侍卫们想来是低估了他的武功,一时间乱了阵脚,竟让他冲到了近前··沈缘不敢耽搁,忙拔出剑来挡住他的来势。
岂料他虚幌一招,左手握住沈缘的长剑,不顾霎那满手的殷红,右手却发出无数细小的暗器,直向萧夜阑扑来··这一招出手太快,眼看着已不及躲闪·离萧夜阑最近的苏倚楼扑了过去,挥袖拂开漫天的细针,落地时也由于出手太猛而晃了几晃。
那边范城的落败已成定局,沈缘一剑正中眉心,再抽出时,那人高大的身体颓然倒地,血迹蜿蜒漫在地面··“没事了”他收回剑,急切地看过来。
苏倚楼的身体一直在摇晃着,我急忙奔过去稳在怀中·他依旧笑开了去,笑容却有些恍惚,目光也渐渐涣散开来··“苏”我颤抖着问道。
“暗器淬了毒·”他艰难地解释着··沈缘奔了过来,蹲在地面看掉落的那些细针,不由呆住·见我直勾勾看着他,才黯然道,“见血封喉,怕是救不过来了,对不起。”
苏倚楼对他笑着,“我欠你的,终于还清了·”·我死死抱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向我,断断续续地说着,“等我死了,就把我烧了吧……这毒,我不想它留在身上。
待我化成灰,洒在江里,一点也不要留下来·笑非……算我求你·”·我几乎分辨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顾着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瓜,我是为别人死的,你哭什么”他最后瞪了我一眼,笑得却是最好看的一次·说罢,悠悠合上眼,竟是说不出的安详··不等众人散去,我抱起苏倚楼向门外走去。
“笑非……”这次叫住我的,是萧夜阑··我只顿了顿脚步,并没有回头··眼前这间院落是苏倚楼在萧国的住所,据说也是之前某落魄贵族留下的。
他只说住所,不说家,听起来便有些寂寥·所以一眼望去,那扇古旧的门隐隐散发出颓败的感觉··我扣响门环,一位老者蹒跚走出,见我怀中那人如睡熟了一般,颤声问,“请问公子,我家主人这是……”·我摇摇头,两行眼泪便坠了下来。
走进去,听厚重的门板在身后关上,“锁了吧·”我低声吩咐着··净身,换装,这些事情不劳他人,完全是我一手所为·一身白衣的苏倚楼静静躺在那里,我抱起他,向后院走去。
那位老者便是这院子里唯一的下人兼管家,他准备好了柴垛,呆立在一旁·我将苏倚楼放在上面,最后看了他一眼,将火把送了过去··穿越时空·这样决绝的方式,也只有你想的出来吧。
只是不论怎样,我一定为你办到··转眼间火光升天,我一直注视着他,白色的衣襟被火焰卷起,吞噬,过后只剩烟灰,然后是他的脸,苍白的,再不会有任何表情。
江水呜咽··远望去一只小舟泊在岸边,是这里最长的一支水流,据说源头在天上,其实也不过是很远处一座常人不可逾越的高山·沿途经过这里,一直流往白国,再途经一块蛮荒之地,最终汇入大海。
我走过去,身着素衣,怀抱着一个黝黑的坛子··走上船,将它放在一旁,撑起竹篙,转眼便来到江心·只任水推着小舟向下流漂去,我坐在船头,双腿吊在舷外,抱起坛子打开了封口。
手伸进去,握住一把灰,拿出来摊开掌心·江风一过便吹散了手心的灰烬,洋洋洒洒飘落水面·这时候天阴着,细细的雨丝打下来,身上湿湿的,水面只泛起无数小小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岸边传来一片呼喊··“云大人……”·“云大人……”·声音此起彼伏,我看过去,沈缘定定地站在那里。
我站起身,转向他··“笑非你当真要走”他说话时用上内力,声音低沉却听得分明··“而今萧国,再没有我留下的理由。”
“原来他竟是死了也要设计送你离开……我终究是没有料到·”·水流湍急,转眼间我已越过他所在的位置·我回过身,高声喊道,“在殿上那一刻,他还是为着你。
但是从今以后,这个人只是我的了·”·低头看脚边的黑釉坛子,竟是一片释然··听他幽声叹了口气,再没有说什么··心头一荡,至少,还是当我作朋友的吧不然即便这水面宽阔,依照他的武功将我射下来也并非难事。
也罢,我深深看他一眼,转过了身··就此,告辞了··船行已远,突然身后水面上一阵呜咽的萧声传过来,凄凉中带了些熟悉·仔细听去,却是那首天涯。
不由愣在那里,忆及昨日他最后一次唤我,声音竟是有些抖的··当时在那里快意弄弦,意指白清远,却字字句句针对着他·那人青衣灰袍,远望去清雅如画。
当时在那里慷概高歌,只说,赢得天下,输了他··怔忡间,一把油纸伞罩在我的头上··“后悔了”一个温柔中带着几分调笑的声音。
这些天,已不是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那般风华绝代的人,处处占得强势,却只在这短短的几个字间透露出心底的忐忑·原来骨子里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么·转身仰起头,轻点了下他的唇。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从今以后,这个人只是我的·”·他笑了笑不作声,眼中波光潋滟,却是一辈子也看不够的··“我却不信沈缘当真对你没有半点情分。”
我倚在他怀中,合上眼,随意地问着·终于有这样一个人,在他面前无须再步步留心句句谨慎··“不论有没有,现在都过去了·”他一手撑伞,一手环住我,下巴放在我的肩上,淡淡说道,“他只需守着他的国主便好,也许对他来说,这样也是种满足。”
不再说话,回身勾下那人的脖子,吻住他的双唇··听到伞轻轻飘落的声音··情动时只闭着眼,过后停在他怀中,微微喘息着,眼睛睁开一条缝。
透过氤氲的视线,只见江面烟波缭绕,细雨迷蒙··穿过这场雨,便是晴天了··尾声·顺流而下,不知到了何处·看到岸边一片桃花林,映着阳光艳丽非常。
不远处轻烟袅袅,似乎有个村庄··靠了岸,我跳下船,转身看他跟上来··“笑非,这是哪里”·“桃源,”我笑嘻嘻地回答,“看这里也不错,你若喜欢,就在这里安家落户好了。
买间院落,种几株桃花,再收上三五个学生·你若不喜欢,便随处走走看看,走累了,随处都可以停下·”·他笑问,“你何时做的打算”·想了想,不由叹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却是真信了。
一路走来看似身不由己,却处处有转机·当时白清远为调离京外的屯兵,不得已才放我走·否则,就凭我不该知道的那些事情,早被送去见阎王了·这一切,也全靠萧夜阑的计划才有了契机。
天下乱起来,最好浑水摸鱼,你说不是吗”·他回味了片刻,才很认真地说道,“幸好笑非没有出世的意愿·”·我一笑,“若有的话,或许就看不清局势了。
况且,萧夜阑也留不得我·”·“你当真一点不动心那人……”·“他有他的天下,我有我的自由·”玩笑般说出这样的话,其中的认真自己也不知放了几分。
只不过,终不是同路,多想无异吧··“沈缘曾对我说,你比谁都心软,也比谁都心冷,”他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世人皆无法掌控感情,可你硬是不同。”
“哦”我戏谑地看他一眼··“当日听你泣不成声,我竟有些恍惚,林笑非何时又能失态至此”他走在我身旁,此时侧脸偏向我,步伐却是出奇的一致。
“真真假假,我自己也辨不清楚了·”我径自回想着,还是觉得有些侥幸·“开始以为你真中了暗器,完全呆住了·过后握你的手时感觉到暗示,又担心被人察觉。
索性当真了似的抱着你不放,沈缘查了查地上散落的暗器,却没有查到你身上来·”·“他那样的人,也有疏漏的时候”·“你是闭着眼看不到,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显然一开始为萧夜阑分寸已乱了几分,又见你以身救主其实还是为了他,当时神色隐痛完全失了镇定·不然,依他的精明谨慎,你我恐怕也出不了萧国·”·他反手握住我的手,笑意盈盈,“难道笑非在担心我反悔吗当时你抱了堆衣服去烧,那面具做得连管家都骗了去。
我再出现在萧国,别人也只当鬼魂了·”·心下惭愧,我却连退路都没有留给他·又一想,我便是他的退路了,再说什么反而显得矫情·于是握紧了那只手,“却没有想到,你会当真愿意和我走。”
“怎么,不相信我会喜欢你吗”·心底一颤,眼眶有些湿,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远处耕田上隐约有人,走过去见一位农夫坐在田埂上。
黝黑的脸上还淌着汗,应是在辛勤耕作之余略作歇息,手中挥着把大蒲扇··我弯下腰,边行礼边问,“大叔,请问这是哪里啊”·那人抬头看了看我们,“两位从水路过来的吧”·“是啊,昨夜睡时不留心,一早起来才发现不知漂到了哪里,还望大叔给指指路。”
我心情大好,笑容也更亲切了几分··“这里是白国,我们这里叫作柳家镇,小兄弟你别看没什么人知道,可出过不少人物·”老大爷憨厚地笑道,“京里有个做大官的,家里三代状元啊,祖籍就在我们这里的。
这两天回乡祭祖,你们来得巧,正好能看到呢·”·我与苏倚楼对视一眼,可别碰上什么麻烦的好··正跟老大爷套着近乎,忽然远处锣鼓喧天,竟是往这边来的。
放眼四周都是田地,狂奔出逃反而更容易引人注意·于是拉了苏倚楼,随那老大爷向聚来的人堆里凑过去··“新科状元真是仪表堂堂,一看就是个斯文人呢。
不知道谁家的姑娘有福分,能嫁到状元府里当夫人·”·身旁人们窃窃私语着,我不禁也有几分好奇·伸着脖子看去,只见众人簇拥着一匹白马招摇而过,马头系红绸,马上之人也一身艳红,极喜庆的颜色。
“柳临江”诧异地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不由低声叫了出来··见他如今春风得意,从容但是不显张扬地微笑着·一边前行,一边对两侧夹道相迎的众乡亲作揖,不复之前的招摇,却多了几分沉稳。
不禁笑了,拉起苏倚楼打算隐到后面··柳临江在马上四处环顾着,此时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只见他跳下马,紧走了几步,似乎在人群中寻找什么·我正看着他,不想有一瞬间目光竟对上。
他往这边紧走了几步,又堪堪停住,站在那里径自微笑着··“大人”一旁随从上前来问··他摆了摆手,走回去上马·我轻吁口气,见他回首还是往这边看了一眼,那种眼神自有种深沉,却是笑得释然。
见那一行人走远,我转身望向苏倚楼,“走吧·”·※※※z※※y※※z※※z※※※·月末,听说十三王爷交了兵权,回到自己的封地·地方还算富庶,想来,那人总不会让他受了委屈。
同年,季然顶替了范城的将军之位,却被派去戍守边关·季氏已是强弩之末,远离京城,若紫跟着他反而安全··年末,国主封后,大赦天下·据说王后是朝中某位老臣家的小姐,他这个王位着实是坐稳了。
想到萧夜阑,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而那个人,又是有怎样的坚持才可以心甘情愿地守一辈子·“在想什么”·苏倚楼走过来,将手中的书放在旁边,双手搭上我的肩。
方才不留意,笔尖的墨聚成一个水球,挂在那里摇摇欲坠·我这一回头,手颤了颤,墨点掉下来在宣纸上印染出一圈黑色的污迹··“难得写出张能看的,又叫你自己毁了。”
苏倚楼看着那墨迹皱了皱眉,又换上一脸坏笑,“今日的功课没有做好,你说,叫我怎么罚你”·看着他渐渐靠近的唇,心中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怎么罚,都随你·”·衣衫乱了·喘息间,我低下头,看到挂在自己胸前的那块玉似乎更是温润了几分,晃动时闪烁着暖暖的光泽··如此,再好不过。
※※※※※※· 番外一 现代篇·一直以来,我都是个很有优越感的女子·从小到大,轻松可得的优异成绩,美丽过人的容貌,比一般人都要优越的家境,让我习惯了别人的瞩目,也习惯了用一种俯视的姿态面对众人的追逐。
可是严格的说,是我先追的他··那时候很多班一起上选修课,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后面一阵喧哗·我不以为然地找到同伴预留的位置坐下来,多少还是有一些淡淡的虚荣感。
计算机的一群男生坐在前面,其中那个穿着浅色格子衬衫的背影在一片黑蓝的T恤显得格外干净,所以我在那个背影上边多停留了一刻目光·正巧他回了头,也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也许只是无意。
映入我眼帘的是如想象中同样干净的面孔,有着一双温和中带着冷清的眸子··我突然很清晰地了解,他便是那个我可以轻易喜欢上的人··那个学期的那门课我从头听到了尾,一节都没有耽误过。
结课的时候,我成了他的女朋友··直到现在提到他,很多人还是在叹息着沉默,那依然是我无法面对的结·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会挑选那样一个的人,甚至不算优秀的。
我只有用微笑来掩饰,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他,但是遇到了,就已经在劫难逃··他其实不算个称职的情人,虽然挑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有句话说,温柔和慈爱只是一个男人爱的影子,他的生活,是我一直观望却难以溶入的。
但是我在努力着,那时候还会相信,足够的坚持和努力可以换来想要的结果··我知道他那个朋友,他们学院学生会副主席,一个相当俊朗的人,锋芒毕露·也许是他唯一的朋友,这让我多少觉得也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眼光独到。
那个人待他几乎有些过分的好,我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太多的在意··直到那天清晨我去他宿舍找他,门是锁着的,但是他的钥匙在我这里·我想也许他还没有起床,可以小小的吓他一下,所以轻手轻脚地拧开了锁。
穿越时空·里面的情景让我呆在那里,他偎在那人的怀里,以一种极亲昵的姿势躺在一起·被角有一块悬在床沿外,可以看到两个人紧贴着的明显赤裸的身体··许久,我悄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不知道当时有没有哭,但是之后一个人萎靡很长时间··别人问我怎么了,我闭口不答·天天趴在网上用那些很煽情的韩剧来麻醉自己,面前是电脑屏幕,旁边是一卷手纸。
那段时间昼夜颠倒,经常忘记了吃饭,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再然后,我对自己说,他是我喜欢的人,所以我绝不放手··过些天全校的元旦晚会,我在台上唱了一曲《红豆》。
王菲的歌中最喜欢的一首···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台下掌声雷动,我真是用了情在诠释着。
灯火闪烁间,我看到了他的动容··虽然只有那么一丝那么一瞬,可是这样就足够了··不是没有希望,所以一定要坚持下去··蓦然回首时,那个人站在后台的暗处。
他是组织者之一,所以一定会出现的·然后我看到了那双眼中的伤痛,挑衅的看他一眼然后走了过去,我还从没有输过··大四开始的时候,很意外他竟会选择出国。
终于决心放弃了吗我冷笑,心中还是得意的·他走了,方岳终会完全属于我··可是方岳对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还是打了个冷战··他说,我想要那个名额,你要帮我,我们一起去美国。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样清泠,却根本看不懂··我甚至说算了,他要走就让他走,我们好好在学校待着不行吗就我们两个人··他冷冷看了我一眼,我一定要走的,如果你不帮我,我还是要走。
我终于做了那样的事情,如泼妇一般闹到学工处··那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本应该难堪的,可是他大笑,他说,方岳,你若跟我直说,我又怎会不给你·一时间我竟觉不到胜利的快感,他拿出申请表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再看方岳波澜不惊的表情,嘴唇却紧紧咬着,有血迹渗了出来··我忽然感到有些惊慌,似乎眼前这个人已经是自己永远不能完全得到的了··事实还是很顺利,如他所说,我们一起去了美国。
那边的生活有些辛苦,但是我知道终于摆脱了如梦魇一般的那个人,虽然每一次夜半惊梦,都是他在那里大笑,方岳在一旁咬碎了嘴唇··既然这样,你又何必这么绝情事后很久,我问他。
他漠然回答,我不需要向你解释··就在那人渐渐淡出我们的生活的时候,形势终于急转直下··偶然从一个同学那里得到了他的消息,毕业后他在地铁站弹吉他以维持生活,半年后遭人抢劫,在地铁将要疾驰而过的时候被扔下铁轨,死状惨烈。
我听到的时候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偷眼看向方岳,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再后来他回了一次国,没有跟我讲,我也不知道他去干些什么··又过了很久,他说,我们结婚吧。
好的,我说··成家,立业,养育后代,仍有着比一般人优越的生活·我知道,这是我喜欢的人,我并没有选错··只是他从来没有吻过我的唇··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
 ·机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绵绵密密,一层覆盖着一层··靠近窗口的位置上坐着一位东方男子,黑色的西装,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眸子·他只偏过头看着窗外,看上去面无表情。
若不是紧紧抿起来的嘴唇因失血而泛白,大概也泄露不出一丝紧张的心绪··十几个小时,竟是没有合过眼··意识模糊的时候,似乎回到曾经年少轻狂的岁月,那个北方干燥的城市,那个说好不好的学校,还有那人。
走下飞机,他径直往前走着·出门,上出租车,告诉司机地址,声音冷静·那是他一直知道,一直记得,却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沿路经过的道路两侧高楼林立,曾经熟悉的。
"哥们儿你在国外,是出差还是留学啊"那师傅倒是个能侃的主儿,一上车就闲聊起来,"国外生活怎么样啊亏你还想着回来。
爹妈都在这边呢吧"·听到从小到大熟悉的语言,突然间倍感亲切,因为平日里便少言辞,他只是嗯了一声··司机也不在意,仍自顾自地说着,"不是想爹妈,肯定想女朋友了。
怎么着,女朋友还在国内,没给带出去"·他听到这里,手忽然一抖··透过前方的玻璃看去,阳光很烈尾气升腾,一辆接着一辆的车排在那里。
"又堵车了,"司机撂下方向盘,转过来看他一眼,"多久没回来了"·他眯起眼,想了想说,"五年了吧·"·五年后,才知道那个消息。
物是人非···到目的地时已过了中午,他下了车,找到那个门牌号·抬起手,竟有些用不上力·犹豫再三,还是扣响门环··走出来那人相貌端正身材高大,却是穿着警服。
"你有什么事情"·他一愣,"这里是方家"·"是·"那人面无表情地回答,身板挺得笔直。
这时候从那间四合院里走出一位女子,个头不高,中长的碎发,看上去再普通不过·只是那双眼,浅褐色的眸子说不出的透亮,像极了那个人··她本已经擦身而过,不经意间瞟了一眼门口的陌生人,不由顿住。
回过头来,低声惊呼道,"是你·"··"你......认识我"坐在西厢的那间客厅里,他疑惑地问··"方岳啊,"那女子轻声叹道,"又如何能不认得你"·他动了动嘴唇,一时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是他妹,我叫笑然·"那女子淡淡地说··记得那人有个小妹,当时也不过高中毕业的样子··"你回来做什么"·"我想看看他。
"方岳突然开口··林笑然却笑了,"平时不爱说话,可一旦开口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哥对你的评价还真是一点没错·"·方岳怔在那里。
面前是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子,可此时竟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她的神情与那人如出一辙·"才知道我哥走了"·方岳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也是,要是你一直不知道也算了·知道了还无动于衷,我哥真是白死了·不过,就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你·"·方岳只是沉默着一直看着她。
林笑然叹了口气,"我哥犯了错,死了都入不了祖坟·给你写个地址,想看的话去公墓看吧·"·方岳接下她递过来的纸条,手虽一直在颤抖,声音却还是稳的,"谢谢你。
"·"你就装吧你,"她声音忽然拔高起来,"你凭什么敢回来看他凭什么那样害他凭什么舒舒服服在国外逍遥"·他低着头,只那样沉默着,安静地看着她。
林笑然终于平复下来,"看完了,赶紧走吧·"·方岳一愣··"你以为你当年是怎么走的那时候我爸气疯了,他舍不得我哥还动不得你吗我哥拦着他,找朋友帮忙。
那人他们家老头是我爸首长,硬把这事压了下去·今天你是遇上我,不然......"·"你......为什么要帮我"方岳抬眼看她·眼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愧疚,只是空荡荡的,好像什么也不存在了。
"因为我哥·"她静静地说···方岳走出那扇门的时候,阳光还是很烈··除了脸色白得厉害,看上去他并没有什么异样·还是一步步稳稳当当地走到路口,招手打车。
只是在开车门的那一刹那,试图将纸条从右手换到左手时,才发现指甲已经深深掐到了手心,有血迹淌出来··当年,那人又是以怎样惨烈的方式耗尽最后一滴血的·公墓中松柏郁郁葱葱,树枝上还挂着些许蛛丝。
他走过林荫小道,终于停在那块碑前·一寸来长的相片上,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或笑或闹,或静或动,甚至看得到他在球场上驰骋的身影,感觉得到他的吻。
一切的一切都浓缩在这小小的格子里,安静而从容··"我来了·"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对不起,没有带花,也没有带酒·"·"这么久才来看你,是我不好。
"·"你在那边好不好"·......·话音消失了许久,才又压抑地闷声响起··"你不说,我便不敢信,始终竟不知道你爱我。
"·"你那样优秀,我怎敢奢望一辈子"·"原本就配不上你·"·"可是......是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一滴眼泪滴在青石地面,很快渗了进去,消失不见。
"你回来,好不好"声如泣血··"你回来,好不好"·一旁墓园值班的老者挥动着笨重的扫帚,一边低声自语般默念着,"生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字字句句飘散在风里,没有人听到。
番外三 ·那一年,他十五岁·沈家富甲天下,纵使王室依然敬之三分·所以他只需优雅地微笑着,自有众人追捧· ·年少时,以为没有要不到的东西。
 ·第一次随父亲觐见国主,国主有要事商议,叫宫女带他去后花园玩·有几个孩子在那里嬉笑打闹,他只站在一旁静静观看,唇边挂着礼节性的笑· ·直到远处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参见世子·"众人纷纷跪下· ·现在是世子,成年后无异就是太子了,本朝国主并没有其他子嗣·沈缘悄然抬起眼帘,想要看清些。
那少年,将来会是自己的主子呢· ·见他眉目间清清楚楚,像是女孩子仔细修过一般的·这一眼望过去,只觉不似凡间的人物,是用尽言辞而无法描述的。
 ·沈缘生平头一次失了神· ·见他只盯着自己看,小世子莞尔一笑,"你就是沈家公子了" ·"在下沈缘·"他正了正神色,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你在这里也无聊,不妨跟我走吧·"萧夜阑淡淡地笑着,说话时神情态度说不出的自然,就好像两人很早便认识了一样· ·于是沈缘成了世子的伴读。
看那人在身边或微笑或凝眉,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暗想,这种性子将来做了国主定会很辛苦,只是自己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 ·几年后,终有一天听到国主猝死的消息。
沈缘只是不信,父亲厉声呵斥叫他不要过问此事,他硬是闯进了宫· ·那里早已守卫森严,侍卫们不拦他,是碍着沈家的势力·可要是有什么动作,那些人决不会手下留情。
无论对他,还是对萧夜阑· ·"没事的,"萧夜阑转身看着他,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成败不在这一时,他既然下令将我软禁起来,便不敢杀我,却还是不够果断呢。
" ·穿越时空·本是他要接任太子的一年,如今却成为别人的阶下囚,沈缘心中隐痛,看那双眼睛依然明澈如水·"对不起·"因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
 ·萧夜阑抬起手来,用手心捂住他的眼睛·"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会难过·" ·沈缘一怔· ·"属于我的,我会自己把它要回来,一分不少。
"萧夜阑径自微笑着,"所以不要为我担心了,我的沈缘·" ·很久之后回忆时,沈缘才发觉那竟是两人最接近的一次·当时隐隐有种预感,一切会因此而改变,但是当时,他却无力阻拦。
 · ·新任国主果然没有赶尽杀绝,他只把萧夜阑遣往白国,想借对方的手除掉这个隐患·沈缘混在押送的队伍里,他知道自己至少可以带那人远走高飞,可是他也知道,那人不会跟他走。
 ·上了白国的朝堂,沈缘是做好打算的,一旦有什么不测立时出手·却不曾想,白清远看到萧夜阑落魄时仍然淡定的微笑,再掩饰不住惊艳的目光·早听说过这七王爷荒淫无度尤其偏好男色......正要出手,却被那人一记眼神止住。
 ·他曾说,会一分不少地要回一切,不计代价· · ·沈缘没有回萧国,而是在白国京城里买下一间酒楼·略经修整,招了些小倌进来·喜好此道的权贵居多,这种生意最容易探得消息。
 ·之后父亲令他回去一次,偶尔在庭院中见到苏家那孩子·自己救他颇有些奇货可居的意图,放在家中却也没多少时间过问·此刻一看,当时的清秀少年如今长开了些,眉宇间不自觉挂着几分妖娆,像极了苏妃。
再过两年,定是倾国倾城...... ·这样想着,开口问道,"你愿不愿跟我走" ·"好·"答得飞快,仿佛怕他反悔了似的,那双明眸里欣喜之余竟是超乎年龄的坚决。
 ·沈缘心中一动,终是硬下了心· ·苏倚楼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走进这间院落,便已知做的是什么生意· ·"我且问你,如果现在说后悔,我可以送你回去。
"沈缘看着他的眼睛· ·他却只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半天才说出一句,"我不回去·"那双眼里,不是没有痛的· ·沈缘也不是不知道,只装作不知。
 · ·转眼又是几年· ·那天有人匆匆找来,说一位公子点着名要见管事的·沈缘皱了皱眉,跟他走过去·见那人年纪轻轻衣冠华贵,上下打量着自己,目光中没有丝毫怯意。
以为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却见他笑了笑,有种清浅的妩媚·才发觉之前看他态度从容,竟是猜错了· ·"我只是想在这里找份工作·"他说。
 ·应下来,看到他眉间飞起一丝喜色,却不露痕迹地隐藏在淡淡的微笑里·或许,也是个有趣的人· · ·未曾料到他与白清远有所牵扯,本不是适合于这个浊世的人。
沈缘暗自思量,计划中用到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含糊·他几次涉身险境,几次心灰意冷,面对众人时却只是无奈地笑笑·当真没有任何事乱得了他的心吗待到他乘舟远去,萧夜阑的一曲萧声才真正惊醒了沈缘。
 ·沈缘不由苦笑,是在为故人送行,还是让自己断了心思曾几何时,那人竟对自己也有所顾忌了·第一眼见到时就知道,他会是自己的主子。
他要这天下,便助他得偿心愿就好·因世事而错过的人,终还能在他身边静静陪伴,也是种圆满· · ·忽然回忆起多年前的事情,初见时那个淡淡的笑一直留在心底。
可自始至终,那人从来不会许诺· ·"公子,时候不早了,您就歇了吧·"一旁的侍从走过来,续上烛台中的蜡· ·沈缘低头看去,手中的书打开似乎很久没有动过。
 ·"知道了·"他轻声应着,翻过那一页纸· ·番外四·百花楼死了个过季的头牌,其实算不得什么事情··在云落尘来看,她也只做了一个早该做出的选择。
她是那人的一枚棋子,连带着儿子也一样,可惜生性却做不到甘愿为棋·挣扎着过了十三年,最后终于疯了·对于那人,他叫不出父亲二字··她死前没有留下任何话,想来,除了死,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
而今又是三年···进府这天,云落尘的表情是超乎寻常的镇定·虽然七王爷的喜好早已喜好了熟于心,知道他心思深沉性情难测,真要面对时不免有些忐忑,却分毫不能表现出来。
"抬起头来·"传来的声音听不出语气··怯生生仰起了头,眼睛垂着不敢往上看·这是已经练习过千百遍的动作,看起来应是单纯又不失妩媚,会取悦到那个人吗·"唔,样子倒是清秀。
"白清远一眼瞟过来,目光锐利·云落尘只觉心中一颤,却不敢泄漏出一丝紧张,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留下来吧·"他说着,似乎突然间失了兴致,身子向后靠去,整个人都陷入那蓬松的垫子里,显得慵懒而带着点邪气。
云落尘松了一口气,这才算作第一步···府上男宠众多,白清远轮换着传人侍寝,眼光却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过·同样身份的人都自顾自地活着,大多早已认命,剩下几个互相找茬,也不敢过分折腾。
白清远平时不管这些,但若是招他烦了,把府上闲杂人等一起砍了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日子一天天过着,云落尘似乎已经习惯了安静不被打扰的生活,可是他必须得到白清远的注意,所以摆出一幅冷淡而高傲的样子,是那人偏爱的类型。
虽然这种时候他对自己冷笑,明明就是青楼出来的,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日子久了,才发现自己改变了许多,甚至在他的纵容下,却好像真带上了几分烈性··白清远渐渐开始宠他。
喝醉了,抱着他翻到床里面,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径自睡过去·云落尘躺在他怀中,可以感觉到他厚重的身体,可以听到他不算均匀的呼吸·他睡得很沉,却不安稳。
·萧国终于乱了··世子被送来为质,却给白清远带回府上··云落尘第一次见到世子,也不由惊为天人·这样一个人,又怎能不让白清远动心他只觉得心里钝钝地痛,细想来却找不出理由。
自己原本,也不是真心呢··既然失宠,再没有等下去的必要·去找那块玉,露了形迹·跑不掉,也躲不过,撞到白清远房里,以为彻底结束了·没有见到白清远,却见到了世子。
"是你"他淡淡地问··他愕然望过去,才发觉原来世子也是知道的·只是这种气度,自己穷尽一生却也学不来,黯然想着,云落尘竟有些失神。
"这种情形下,你居然还会想到别的事情"萧夜阑略略有些诧异··云落尘苦笑,"属下无能,还望世子见谅·"·"也怨不得你,"萧夜阑有一刹那眯起了眼,声音却很快稳下来,"感情这东西虽说无用,但有时却是最有用的呢。
"··云落尘始终学不来,所以在那人冷声问是不是自己的时候,竟然就那么应了·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响着,你何苦,你何苦,你何苦......疼痛在背上裂开,本来就不是强健的身体。
最后一刻,他只自嘲般笑了笑,本就是没有希望的人,身世、任务,其实都不重要·绝望的是,他从来没有爱过你···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林笑非+番外 by 笑非(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