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田园生活 by 一品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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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田园生活 by 一品舟(上)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薛明珠穿越了,不仅毁了容,缩了水,还……替嫁了··混蛋,童养夫什么的真心不是个事儿,丈夫是个小萝卜头,身后还跟着一堆小小萝卜头,一个个瘦了吧唧轻飘飘的一根指头都能戳断,即便他不是个滥好人也不可能丢开这么一家子不管,没办法,薛明珠只能抡圆了胳膊敲响锅碗瓢盆做小买卖养家,眼见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当初死活要他替嫁的娘家人又出来找茬,还有那一堆堆打着占一家子孤儿便宜的各路极品,当他是摆着好看的吗·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青梅竹马 种田文 励志人生·搜索关键字:主角:薛明珠、王名川 ┃ 配角:王大河、王小溪、王小潭、王小湖 ┃ 其它:穿越、种田、斗极品·==================·☆、第一章  一穿越就替嫁·薛明珠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张被脂粉糊得只剩眼睛的脸,那浓郁的劣质香气刺激下一个喷嚏没忍住就喷了上去。
“哎哟个作死的赔钱货”·那张脸猛地后退,障碍物清除之后薛明珠才看清楚眼前的情况,典型的农家小院儿,典型的……古代村民扮相。
薛明珠脑子有些懵,似乎想起来自己已经以极缓和的方式结束了生命,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怪地方·“哼,上吊也没用,只要没死成就得嫁,你也不看看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还有谁肯要,让你嫁到王家是你的福气,我家娇娇心善将这机会留与你,你个丑货不领情也便罢了,怎生如此缺德做出此等晦气的事来。”
面前之人极聒噪地叫着,薛明珠只觉得头更疼了些,挣扎一番才瞧清楚眼前是个梳了妇人发髻的……男人·之所以会认出这人是个男人还有赖于他下巴上那来不及剃的青茬,虽说脂粉敷得厚却也还是遮不住的,薛明珠瞧着滑稽,拿手撑着地站起来后才发现这个看着不高的男人却是需得自己仰视再仰视才能看清脸的。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心底升起,薛明珠伸爪,缩水了,伸脚,缩水了,跑到水坑边一看——妈蛋这个黑了半边脸的小鬼是谁·“阿么,明珠也是年纪小不懂事,您就莫要生他的气了。”
一个乖乖巧巧的女娃娃扶着那男人给他抚胸顺气,末了还跑来拉着明珠的胳膊细声细语地道,·“明珠别犟了,阿么的性子虽然直了些可到底是为你好,你这般顶撞他传出去还要名声不要了”·小姑娘话里话外都是为明珠好,可听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薛明珠似笑非笑地看着娇娇,后者被这么盯着突然有些心里发毛,暗道这薛明珠怎的今儿个上了吊之后看人的眼神如此慎得慌··“娇娇过来,别被这丧门星沾了晦气,走走走,你这赔钱货,与我去村长那边过户,既然你要闹老娘也不伺候,喜宴什么的我可不管,今天晚上就给我收拾包袱搬到王家去,别再在我面前招人烦”·说着伸出肥硕的手掌拉起薛明珠那条细得跟柴似的胳膊便一扭一扭地往院子外头走,生怕慢了一步就要倒大霉似的。
薛明珠到现在还有些晕乎,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穿越了,而且现在这副新身子就要顶替那娇娇嫁到所谓的王家去,他这副身体的性别还同上辈子一般,可搞不懂为什么就能“嫁”了,明明娇娇是个女孩儿,他看不出来自己有什么替嫁的资格。
这做妇人打扮的男人扭动着肥硕的身子跟拎鸡崽子似的拎着薛明珠,一路上碰见不少在田间劳作的乡亲,左邻右舍的自然都认识,哪家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瞒不住,众人见着两人这般情状哪有不清楚不嘀咕的,薛明珠耳尖,倒是听出了些眉目。
“作孽哦,小叔子家只剩这么一根独苗苗了也要送出去当童养夫,这赵氏自个儿也是从男妻一步步熬过来的,怎生就能如此狠心让这小娃娃走他的老路·”·“哼,你瞧明珠那孩子,长成这般模样不说又失了双亲庇护,迟早也会过不下去的,那赵氏不过是让明珠替下了娇娇,正是打着留下娇娇嫁个好人家给他挣聘礼呢”·“可不是,赵氏小时候就是个混子,否则也不会落到个没钱养活只得去做人男妻的下场,还是个继室你说他能真为娇娇好狗屁还不是瞧着娇娇生得好要寻个好下家。”
一路听一路走,薛明珠倒是模模糊糊知道了这个世界的风气,男妻好似极普遍,只地位总是不高的,毕竟无法生育只是个玩物罢了,这般浑想着却是到了村长家门口,早有一少年在那处等着,模样倒是不错,只身上瘦得紧,衣服空捞捞地挂在身上瞧着一阵风都能吹倒一般。
“怎的来的是薛明珠”·“咋了,我家明珠咋了当初指婚之时只说了是他们这一辈合适的,我们娇娇可还有一个叫薛明珠的堂兄弟呢,你忘啦”·那少年皱着眉头看薛明珠,却正好碰上了后者打量的目光,同一个村子长大他自然认识薛明珠的,只这人自小便不合群,总是极沉默地躲在角落里让人极易忽略。
以往薛明珠给人的映像总是阴暗的,可今儿个瞧了却是同往日大不一样··罢了,反正这父辈指下的婚事他也不太热衷,若不是家里正好缺了一个看顾幼弟幼妹的人他怕是连来都不会来,换一个人便换一个人罢,薛明珠比他小一岁,旁的本事没有带小孩儿总该会,如此他去地里劳作时也能安心些,反正他们家现在这模样也不指望娇娇那样的姑娘能心甘情愿嫁进来了,与其娶个傲慢歹毒的,倒不如娶薛明珠轻省。
“快些进去罢,村长应是等了一会儿了·”·薛明珠在路上也听了些王家的传言,说是父母外出时遭了土匪一个也没留下,只剩家中五个儿女无人看顾,料理后事变卖田产,原本还算是富庶的人家如今也越过越拮据了。
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看着倒是挺正派,也像读过书的,瞧着赵氏这般蛮横地拎着薛明珠过来也清楚了这其中的弯道,只极痛心地用拐杖杵着地道:·“赵氏你怎这般胡闹薛老*二家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苗,你把他许给了王名川他薛老*二家的香火咋算”·“村长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老*二家的香火,我薛家可不止薛老二一家,我家明玉也姓薛,有他在薛家香火就断不了”·村长伸手指着赵氏气得话都不会说了,这赵氏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自来就是个浑的,发起疯来谁都不认,当初勾搭上薛大时人薛大还没出丧期呢,偏偏寻死觅活让人娶回了家,村儿里谁都拿他没办法,娘家人也不管,真真是比个泼妇还不如。
·可到底这是人家家务事,虽说不好听,但赵氏要把薛明珠嫁给谁他都没法管··“我也管不动你了,就当是给自个儿积积德你往后也应该多看顾一下王家的那几个孩子,毕竟人大人在时没少帮衬你们。”
“瞧您说的,这我还能不知道吗,您给过了户往后就是亲家,我自然会好生照看的·”·听出村长言语之间的松动来赵氏一张脸笑开了花,毕竟这事儿村长若是不松口也不好办,这王家要是还跟以前一般将娇娇嫁过去也算是不赔本儿,偏生那两个命短,哼,还好死得早,否则赔进去了一个娇娇他从哪儿再找一个这般标志的姑娘许给有钱的大老爷。
程序走得极简单,不过是将薛明珠的名字从薛家划到了王家,从薛明珠改成了王薛氏,他这身子现如今没了父母婚姻大事只得听凭赵氏处置,与其抗争一番留在赵氏身边不知啥时候又被卖掉,不如借着这机会去那王家。
王家现如今已经没大人了,就这王名川居长也才十五出头,一个毛头小子总比一堆烂亲戚好对付,是以薛明珠也便没有反抗直接看着村长过户,赵氏虽说纳闷儿明珠的顺从,可目的达成后他也就不操心,只将明珠的细胳膊一放,扭着屁股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珠啊,你往后需得跟着名川好好过日子,王家虽说清苦了些可都是些好孩子,你过去之后也省得再被赵氏算计·”·薛明珠看着村长,笑得极得体地道:·“有劳您费心了,明珠自个儿明白。”
村长被明珠笑得晃了眼,总觉得眼前这个黑了半张脸的丑孩子有些不一样了··**·王家的宅子建得不小,从外头看去也未见破败,足以见得以前这户人家还是过得不错的。
薛明珠随王名川进到院子后却是见着一个七八岁大小的男孩儿在喂鸭子,簸箕里装着满当当的新鲜绿漂,那鸭子吃得欢了还张开翅膀冲着天嘎嘎叫两声··“大哥”·小孩儿见着王名川后端着簸箕颠儿颠儿跑过来,总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薛明珠,只这孩子极是憨厚连出声询问也是不敢的。
“这是我二弟王大河,虚岁九岁了,能帮着干些事儿,往后在家你可以叫着他一同看顾幼弟幼妹·”·王名川指着王大河向薛明珠介绍,末了又同王大河说清楚这是大嫂,以后要听他的话等等,那大河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大哥说什么他认什么,当即乖乖巧巧地叫了声大嫂。
“莫叫我大嫂了,你应当也认识我,便直呼姓名罢,往后都是一家人也没恁多讲究·”·闻此王名川也未做反对,倒是有几分理解明珠为何会这般,毕竟身为男子少有喜欢人叫自己大嫂的。
王大河见哥哥不反对也乖乖改了口,听话的孩子总要招人待见些,薛明珠心里年纪比这两个孩子大出许多自然是把他们当晚辈看的,见着听话的晚辈哪有不喜欢的道理,正要说些客套话时王大河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小孩儿当即羞红了脸,只低着头捂着肚子,就差把身子缩到王名川身后了。
“想来你们应当都未吃午饭呢,厨房在哪儿我去做饭罢,名川你同我指一指·”·陡然听见跟陌生人没两样的薛明珠这般叫自己王名川还有些愣,可到底还是及时反映过来跑前头去带路了,他们几个没一个会做饭的,这些日子来都是自己胡乱做些狗都嫌的吃食果腹,好在弟妹懂事不嫌弃,如今有人来分担了自然乐见。
这般想来,多养一个人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开新坑了,旧坑不会弃的,我只想换换脑子清醒清醒·☆、第二章  家徒四壁责任重·薛大回到家中取吃食,原本他应是同别的农家汉子一般在地里吃的,可赵氏懒惯了不可能给他送,是以在别人吃着自家媳妇端来的饭菜之时他只有扛着锄头往回走许久才能吃到一口热饭菜。
“老幺家的那个送过去啦”·薛大在屋子里不曾见着薛明珠自然也猜出了写,这事儿没他松口赵氏也不敢擅作主张,是以让薛明珠替嫁一事其实是夫妻两个商量好了的。
“哪儿是送过去的,过完户之后那骚蹄子便直接跟着王家小子回去了,衣物什么的半件没拿就去追人,巴巴地拿脸去贴,我呸起先还寻死觅活呢,见着男人了就上赶着靠上去”·“行了你少说两句,娇娇还小同你学了这般的嘴碎将来还怎么许人家。”
“死鬼,当初你认识我的时候早知道我是这样人,那时怎不见你嫌了,如今倒好,看我老了胖了你弄起来不舒坦了便开始生鬼心思了吧你”·“住嘴”·薛大见赵氏说得越发不堪登时急了,家里头还有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赵氏这般不管不顾的最后遭殃的可是他的女儿薛娇娇,娇娇若习得这脾性便是长得再好送到富贵人家充其量也就是个妾,届时他薛大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妾的名声不好是连庄稼人都嫌的,只有那起子不知好歹失了德行的女子才会抬进去做妾,但凡有个好出路的谁肯做小是以即便是去员外老爷那样的家里做妾也是为人所不齿的。
“你敢吼我”·赵氏蛮横惯了哪里肯就这么服软,他只觉着今次让了一步往后就会被人欺十步,遂混脾气上来伸出指甲就去挠薛大,事出突然薛大躲闪不及脸上生生被挠出三道血印子,他到底是一家之主哪受得这份气,一怒之下一脚便踹向了赵氏的心窝。
若是个身子单薄些的妇道人家这一脚下去至少也得歇上一晚了,可赵氏是个男人又生得粗蛮自然没那般娇弱,只哎哟一声摔了个四仰八叉,他皮糙肉厚半点事儿没有就是疼得厉害,这番刺激之下赵氏发狠了,蹭蹭两下爬起来便扑上去要同薛大拼命,两个男人扭打在一处一时也难分高下,只将家里的烛台碗碟祸害得碎了一地。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薛娇娇在里间冷眼瞧着这两人,不仅不上前拉架还在心里不住冷哼··这样的父母她是受够了,凭她的本事要攀上哪样的人家没有偏生让这两个拖累得狠,哼,瞧着罢,等寻着好人家她便嫁过去一辈子不回来·这边薛家人闹得欢,那边王家众人却是吃上了第一顿自父母出事后便未曾吃过的饱饭。
“油罐同盐罐都在这处,米袋子里头还剩些米这顿饭当是够了,我一会儿再拿十斤稻子去谷场那边让陈伯帮忙打些,案板旁边放着今早刚摘下来的白菜和两颗青瓜,你凑和着炒炒,缺什么只管同我说就是。”
·明珠四下打量了一番,又去木头做的碗橱里头看了看才抬头道:·“豉油和醋呢,可有这些”·“都放在灶台上呢,那木桶里就是。”
“姜和蒜呢”·王名川眨巴眨巴眼睛,以为薛明珠这是要再炒盘儿菜呢,遂摆手推辞道:·“中午吃两个菜就够了,他们几个小,除开大河剩下的三个都吃不了多少东西。”
“谁跟你说要添菜,拿来我炝锅”·虽然不明白薛明珠言下之意王名川还是极勤快地跑去门前的院子里挖了几个蒜和老姜来,一应打点齐整之后明珠开始洗菜切菜,王名川则极自觉地去生火。
柴垛子在灶孔外头垒的老高,王名川却是不急着用的,只取了一把木屑丢进灶孔拿火钳捅了捅,面上的灰弄掉之后倒是露出里头未曾熄干净的红碳来,木屑遇着烧得火红的碳又加上王名川使巧劲儿吹,没多会儿便燃了起来,见此他赶忙从身后的柴垛里头拿了一把去引火,生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那火烧起来。
“拿勺子舀点儿水刷刷锅,我这块儿快好了,等你那边弄干净就来炒菜·”·王名川以前虽说也进厨房,可他做饭都是在父母死后自个儿摸索着来的,怎么轻省怎么动,只要东西熟了就行,今次同薛明珠一道却是觉着这做饭真真累得紧,没几分本事等闲拿不下。
明珠虽说是城里人可小时候一直住在农村,是以对那两口大铁锅用起来还算顺手,一口锅沥米饭一口锅炒菜,不一会儿便在王名川惊讶的目光之下弄出了三盘儿菜和一碗汤,原料只有两样,可他薛明珠却能做出三样四样不同的吃法来,如此倒是让名川对这一直无甚存在感的薛明珠有了别样认识。
**·在王名川的带路下薛明珠同他一道来到王家堂屋,堂屋面积不算小,足以见得这家人以前的收成是多么喜人,可如今除了摆两张桌子放几个孩子,硕大的堂屋里头存着的东西却是一点不剩。
明珠小时候在蜀地农村呆过几年,他们那儿极少建地窖,除开存粮食专门有一个砌在床旁边的谷仓外其余收成上来的东西都囤在堂屋,是以这家人往年收成如何从堂屋大小就能看出来的。
这地方种植的作物同蜀地极相似,房屋布局也颇为熟悉,倒是同他小时候呆的地方无太大区别,是以薛明珠一眼便认出了那摆桌子的地方是堂屋……被搬空了的堂屋。
南方农家自个儿种水稻,家家户户都有谷仓,一年收成下来谷仓堆满后这一年的粮食也就有着落了,是以在乡下不愁没米吃,米在他们那儿不值钱,真正值钱的东西堆在堂屋,有棉花有油菜籽有辣椒,这三样是来大钱的。
可这三样薛明珠一样也没瞧见··他叹了口气,深深感觉到了肩上那沉重的担子··“明珠哥哥”·正在薛明珠为前路发愁之时从堂屋正中央冒出来一串并不整齐的童声,他这才抽出心思好好打量围坐在桌子旁边的四个小萝卜头,大的那个是王大河已经见过了,小的三个里最大不过五岁最小不过三岁,瘦瘦小小的眼睛却是奇大,微带讨好地望着薛明珠乖乖巧巧地喊哥哥,见着这么小却如此懂事的孩子薛明珠心里不由有些心酸,旁的也不多说,只同王名川一道将三菜一汤都放上了桌。
“嗑哒”·盘底同木头桌面碰撞,他见着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孩儿肩膀几不可见的缩了缩··“叫我一声哥以后就得听话,快些吃罢,饭菜凉了再吃当心肚子疼。”
说着便拿木勺子给最小的小丫头盛了一碗,小丫头吸溜一下流出来的鼻涕抓着筷子便开动,薛明珠瞧着那乱成一团的发辫突然在心中下定了决心··穿到这地方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去,这些个孩子给了他安身之所,他今后只得好好抚养权当做报恩罢。
“慢些吃,这里有白菜汤,渴了就喝些,莫要噎着·”·一旁的王名川眼瞧着薛明珠挨个儿从最小的一个开始给盛了饭,最后替他也盛了一碗后才顾得上自己,饭进碗里头后薛明珠仍是不急着吃的,只拿袖子替王小溪擦了鼻涕才安心动筷。
瞧着这副场景王名川心中一暖,他不知道别家男妻该是什么个样,只觉着自个儿这个男妻虽说长得不中看却绝对是个可靠的··“瞧我作甚,你若不吃哪有力气干活”·薛明珠偶然抬头看见王名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自认这张阴阳脸实在没什么看头的薛明珠夹了筷子青瓜片儿便丢进王名川碗里。
“吃菜吃菜,小的听话了你这个最大的还要同我闹别扭不成”·闻此王名川抠了抠鼻尖儿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若是明珠瞧得仔细些还能从他的耳朵尖儿上瞧出些粉色来。
王名川有些尴尬遂低头吃饭默不作声,薛明珠也不是个喜欢挑话题的人,是以这之后餐桌上的气氛极压抑,整得人连吃米饭都觉着有些别扭··“明珠哥哥做的菜好吃”·原本安静的饭桌陡然爆出王家老三这中气十足的吼声,明珠吓了一跳差点把筷子丢过去,可罪魁祸首却是半点未曾发觉。
似是要证明自己说的是大实话,王小湖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同米饭一道和巴和巴狠狠地扒拉几口,另两个小的为着附和三哥还特意把脸从碗里伸出来狠狠点了两下,脸上沾米粒的认真模样看得明珠哭笑不得,小小年纪就会拍马屁,也不知是谁教的。
这顿饭因着是久别重逢的正常味道几个小孩儿都吃得有点撑,王名川叫王大河洗碗自个儿却是去谷仓取米要拿到谷场那边去扬,明珠瞧着那不下十斤的米袋子压在王名川那细瘦的肩膀上赶忙上去接。
“我一人扛得动,谷场不远我去去就回,你在家中看着几个小的,只等我将米扬出来就好·”·“你力气再大这米袋子也沉,别犯倔——大河你去拿个袋子来我分出一半儿同你哥一道去。”
最后在明珠坚持下米袋子一分为二两人齐肩并进,王大河收拾着桌子碟子,王小湖则带着两个小的追鸭子玩儿,硕大却也空旷的王家院子里头,如今倒是自长辈不在后第一次透出股子松快来。
作者有话要说:唔,渣了这一章,睡觉去~·☆、第三章  恶亲戚苦逼迫·谷场在村东头,明珠两人走过去不算远,十四五岁的少年扛五六斤的稻谷也还是在可承受范围内的,只这一路上收获的各种好奇探究的目光及细密如蚊蝇振翅的议论却着实让人吃不消。
村子拢共就这么大点儿,更兼那些个嘴碎的婆娘总爱走家串户说些闲话,哪家出了事儿不到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子,是以明珠被过户到王家一事不过一顿饭功夫便传开了··“走快些罢,那些人浑说呢你莫理就是。”
王名川同明珠并肩走着,许是怕明珠听着这些不好受遂乱找话题聊天,只他本就不善言辞,父母在时关在家里读书只顾考功名不怎与人交流,父母不在了他一人扛起抚养弟妹的担子成日里忙得跟个什么似的也没时间同村里同龄的孩子接触,这个年纪的男孩儿该聊些什么他是不大清楚的,是以话题转了几个弯儿还是回到了自家弟妹身上。
“几个小的倒是难得乖巧,只我不在家时一日三餐劳你多费心,大河能理些事儿了你若忙不过来只管叫他,小湖三个平日里多在院子周围同蒋大娘家的几个小子混耍,你留神看着一眼便是。”
“这些我都记着呢你无需挂记,倒是田里的活儿忙不过来我倒是能同你一道帮忙去,几个小的都带着就在田坎上玩儿也成,中午做饭时再回去弄吃食,好过都你一人扛着。”
王名川本欲推辞,可到底拗不过明珠,这些日子他正愁田里头插秧人手不够怕误了时候呢,明珠肯帮忙自然再好不过·男妻同女妻不同,那可都算上劳动力的,出门干活儿也没恁多忌讳,是以王名川便应承下来。
“下湾有我们的三湾水田,我昨儿个已经插完一湾了,你今儿个休息一天收拾收拾物件儿明儿个便同我下田罢,后坡还有两块儿地该翻了,菜种都存在柜子里呢早些种上也好了一桩事儿,弄完这处我们再一道过去翻土,只锄头就一把还得去蒋大娘家借。”
“你做主就是·”·两人有说有聊地往谷场走,分神到嘴上了自然也不觉着耳朵边的声音嘈杂,那些个看稀奇的念多了也没意思遂低头忙着自个儿活计去。
到底明珠同王名川在这件事之中是受害方,同情弱者的传统让乡亲们多多少少偏向了这两个孩子·两边都没了父母,两边都受了欺凌,乡里乡亲的谁都没多大歹毒心思,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能帮衬的自然也乐意帮衬了。
谷场那边人不多,两人将十一二斤的稻谷拿去让王伯去了壳,留下一些权当报酬后各自扛着五斤大米回家了,路上遇着些扛着锄头的大叔大娘明珠一个不认识,却是露出一口白牙嘴甜地一通叫,反正女的叫婶儿男的叫叔,再有年纪大的自动升一辈就是,王名川不常叫人难免有些不敢开口,可瞧着明珠这般情状也不得不跟着叫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晚辈这般懂理做长辈的自然也会和善些,如此一路下来倒是让众人更心疼了几分,都是懂事的好孩子,只可惜老天瞎了眼。
有明珠带着王名川也放开了不少,遇人至少不会不张口了,这一趟走得心情极好,只快到王家院子的时候听见院那边传来些不寻常的吵嚷,远远瞧着些村妇老头儿在那儿围着看热闹。
“你个作死的骚蹄子有种勾引男人没种认,你瞧上王家小子死乞白赖地抢了自个儿亲姐的男人不说,你还有脸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我告诉你,我们大房的人可不是随便就让你能欺负的”·赵氏那破铜锣嗓吼开来后两人脸色一变,家里头可还有四个小的呢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急得头脑发昏的王名川闷头就要往院子那边跑,好在被明珠一把拉了下来。
“你先别过去,把米袋子放下快些去找村长,我先过去看着几个小的等你把村长叫过来”·王名川也知道他们几个小孩儿没啥本事,赵氏虽说是男妻却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大老爷们儿,真发起疯来他跑过去也没用,是以将米袋子递给明珠后道:·“你小心些,我马上回来。”
说完便撒腿往村长家跑,明珠则扛着十斤大米先将东西搁在了蒋大娘家才挤进人群里头看·这一看不得了,那几个小的全在赵氏面前站着呢··“你胡说,你,你血口喷人”·王大河将弟妹护在身后,听着赵氏骂得越来越难听了急着想反驳,可又嘴笨不知道怎么说,只得急得满脸通红,几个小的躲在王大河背后扯着嗓子哭,最小的王小潭嗓子都哑了。
“我胡说你家王名川也不是个好货,惦记那骚蹄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自个儿做出的下作事不肯认还要说我欺负人我呸,当我是傻的吗”·明珠当即冲过去将几个小的拉开。
“大河带着弟弟妹妹进屋”·王大河吓得有些愣,可却极听话地将三个小的带回了院子,却是不放心地在院门口伸长了脑袋往外头望,只见明珠将他们四个弄开之后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抱着赵氏的粗腿哭嚎——·“婶娘我爹娘走得早,留下的田产家当全都让你们拿走我也认了,好歹还仰仗你同大伯养活,可如今你瞧上一门好亲要将姐姐高嫁了便要我来王家换亲,你这般逼迫是要我去你门口上吊么,婶娘,我好歹还姓薛啊,让族长知晓了就能放过你么”·明珠一边哭嚎一边下暗劲掐赵氏腿上的肥肉,旁边的人正因明珠的哭诉而对赵氏指指点点呢却不想赵氏惨叫一声一脚将明珠给踢了出去。
只见那小的滚出去老远身上脸上全沾了灰好不狼狈,这光天化日之下赵氏一个大男人这般上门欺负一个小娃娃是如何也说不过去的,方才只动嘴皮子还好,现下都上脚了却是再无法坐视不理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薛大家的,你可积点儿德罢,这几个小的一个个都被你逼成这般模样了还待怎的”·一个路过的汉子实在看不过去了走到中间将明珠扶了起来,旁的人见着有人出头也纷纷出来指责赵氏。
“薛大家的,这孩子好歹还姓薛呢,你到底是薛家媳妇这般糟践亲侄子那薛家祖宗能放过你”·“我呸都是这骚蹄子自己折腾出来的幺蛾子,我不过是替我家娇娇讨回公道,你们这些瞎眼的都被这丧门星灌迷魂汤了不成,你们瞧瞧,这天地还没拜宴席还未请呢就巴巴地住到王家了,不是他急着勾搭男人是什么”·“婶娘好记性,明明是你说的不给出聘礼不给出面当长辈生生逼得我过了户,那一路可是有不少人瞧着的,怎的吃了一顿中午饭就忘了婶娘这脸上的伤莫不是吃饭吃着摔了一跤将往天说的话全扔干净了我们没钱没高堂的如何能摆得喜宴,这家里还剩什么值得你惦记,非得把我这条命也拿走才甘心么”·明珠说到愤恨处泪流满面,在场的都是有些年纪的长辈了,薛二还在的时候也同他们关系不错,如今薛二家只剩这根独苗苗了还被亲戚欺凌他们自不能不看顾的,遂都纷纷出声维护明珠,那赵氏气不过又忌惮着人多不敢下手揍明珠,只得倒地撒泼打滚儿。
·“你们这些心肠歹毒的,就仗着我没儿没女的要欺负我,我不活了,明明是那小贱人勾搭汉子,你们个个都说我的不是,我也是娘生爹养的,辛苦养活他薛明珠供吃供喝不说还要受这份罪,可怜我的娇娇啊……”·赵氏一犯浑众人也拿他没辙了,虽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总不能直接下手哄人,正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王名川带着村长并赵氏的亲爹过来了。
“你个丢人现的,还不快回薛家去”·那赵氏的亲爹见着赵氏这般模样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锄头就要砸他,赵氏从小就知道自家亲爹的厉害当下蹿了起来,也不嚎了也不闹了,只嗷嗷叫着瞎躲。
“赵氏,上午你带着明珠来我家过户时说得好好的,怎的刚过没多久就来闹这王家也只剩几个小的了你还来欺负作甚,不怕报应么”·村长指着赵氏骂了一通,又同这些围观的乡亲讲清楚了,万不能委屈了这一家子的小孩儿。
闻者皆唏嘘感叹,由此也想着往后多照看这一家子能帮把手的便帮把手·莫欺少年穷的道理老人家都懂,这一家子虽说现在艰难可都是些好孩子,那王名川若不是经了这番变故怕也能去考功名了。
再过几年,等着孩子一个个长大了兴许还有不少事得仰仗他们,村里人一代一代都是这般相互扶持着过来的,哪些人该帮哪些人该疏远心里门儿清呢··**·赵氏那边闹过之后明珠也不打算回去收拾衣物了,只暂时穿着王名川的衣服,几个小的被吓得够呛怎么哄也哄不回来,明珠同王名川一人抱了一个,留下一个给王大河去哄,好一通哭闹下来耳根子才清净。
“大河,来,哥同你说个事儿·”·三个小的哄睡着了之后明珠将王大河拉到一边嘱咐道,·“哥知道你今儿个也吓着了,可再有这般情况我同你大哥都不在之时需得锁紧院门不准出来,那些混子要闹任他闹去,你们只管在家呆着或是去邻居家守着等我们回来。
莫同我说什么气不过,你自己好好想想,弟妹都还小,当时若那赵氏撒泼动手伤了你们可如何是好·”·“我知道错了·”·王大河低头老实道歉,虽说明珠才来这家里一中午的时间,可待他们如何小孩子都能感觉出来,好人坏人小孩儿其实是分得清楚的,有时甚至比大人还认得准些。
“记着就好,不过大河今天也很勇敢,晚饭哥给你们蒸鸡蛋羹好好压压惊·”·“好,谢谢明珠哥·”·明珠训完小孩儿后拍怕他的脑袋让王大河去打水擦脸,自己则捂着肚子龇牙,未曾想却正眼对上王名川那张眉头紧锁的脸,不由笑了笑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怎的跟我缺了胳膊腿儿似的瞧着我”·王名川错开目光,只极沮丧地道:·“连累你受罪了,都怪我没本事。”
“我当是什么呢,你才多大点儿就说这些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总会盼着你有本事的那一天·”·明珠笑得极不在意,那一张不算好看的阴阳脸却也因着这笑容变得顺眼起来,王名川没来由的脸上有些发烫,忙慌乱避开道:·“我去看看那三个小的。”
说着不待明珠回应便离开,留下明珠一人在屋中挠头··作者有话要说:处理完极品亲戚就要拉拉家常培养培养感情了嗷,窝小时候在农村生活了几年,文中许多关于种地和生活的细节来自于我儿时的记忆,可能会有模糊的地方,欢迎各位亲来捉虫。
☆、第四章  奔生活忙经营·今天赵氏闹了这么一出王名川也不敢单独将小的留在家中了,索性一下午都没出门好生休整一番明天再卯足精神干活··“你平日里洗身子用的是哪张巾子”·明珠下午故意惹怒赵氏被他踢了一脚,虽说早有防备卸了几分力却也为着出效果在地上很是滚了一滚,现在整个人都蒙着一层土,着实到了不洗就不能忍的地步。
“都在我房里呢,我同你拿胰子和木桶,热水还得等会儿,你先擦擦脸罢·”·王名川暗骂自个儿粗心,明珠这一身的灰他早该想着烧热水,可刚哄弟妹之时忙得忘这茬了。
好一番忙活才把东西备齐整,明珠什么也没带便来了王家,无论是换洗衣物还是梳洗用具都得管王名川借,说不别扭是假,可现在也没那挑剔的条件,是以明珠只得凑合着用,想想……好吧他们两个现在是登了记的夫夫,除了自个儿膈应外别人也没理由说闲话。
现在还没站稳脚跟,等到将来混出个名堂来了这婚事便另作打算罢,明珠虽然喜欢男人,可也没饥渴到连这样的小鬼都不放过的地步··**·王家以前也算富庶所以宅子在整个村儿都算是好的,王名川居长,父母在时又被寄予厚望希望他能读书考取功名,是以单独留了间屋子给他,明珠泡在木桶之中打量四周,虽说屋子有些年头儿了可却难得坚固厚实,想来最近倒不用担心翻修这一项开支。
明珠掰着指头一样样算,谷仓里头的稻谷还多,他们几个应当能吃到下一轮儿收割,院子里养了两只母鸡一只公鸡和八只鸭子,屋子旁边还有几块儿巴掌大的菜地,短时间内应当不用担心吃食,只王家的几个身上穿的衣服都有些破了,自己也得添些必备衣物不能老穿王名川的,抽空应当去市集买两匹布。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春耕熬过去,不知去年秋天时王名川有没有点油菜籽,若是错过了今年的油不知还能不能撑下去··正扯着脑袋想生计的时候门外响起了王名川的声音。
“我同你拿了一套换洗的来·”·“这就过去”·明珠从桶里跨出来,因着个人性取向有问题所以没敢开门直接让王名川进来,只打开一条缝伸出手去,因外头久不见动静遂明珠出声道:·“怎了可是还有别的东西”·王名川在屋外愣愣摇头,缓过神后忙把自个儿的视线从那一节儿白生生还带着水珠子的手臂上挪开。
虽说明珠是以他男妻的身份嫁进来的,可他却没什么真实感受,不过就还当养了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罢,直到现在拿了衣服来人家避讳地伸出一只胳膊不露身子时他才懵懵懂懂地有了“屋里的人是他媳妇”的认知。
王名川挠头··他今天好像真取媳妇了来着··还是个男的··开始晕晕乎乎的王名川把衣服放在了明珠手上,自个儿又接着晕晕乎乎地走了,明珠听着脚步声渐远也没再说什么,只将衣服拿进去了。
·竟是新的·明珠翻着衣裳瞧了瞧,突然觉得为着这么一家子谋生计再死几片脑细胞都值了·衣服上头一个补丁没有,连里衣都是白生生的一点褶子也无,想来当是王名川的娘在出事之前才为他做的,这些日子来舍不得穿,倒是在明珠来了之后便大方地拿出来半个字也不曾提,叫人如何不心疼。
懂事的孩子总招人疼的,明珠暗暗下定决心,这帮孩子他养定了··收拾妥当出来后瞧着天色也不早了,明珠顾不上擦头发,拿了根麻绳绑在身后便熟门熟路的去了厨房。
碗橱里头存着十来个鸡蛋,明珠取了三个打在了盆里,一边调鸡蛋一边和水,因为人多他还特意多掺了点儿,许是突然想到些什么,他拿了个小碗儿将和了水放了盐的鸡蛋分出去些,在离灶孔较远的那口锅中掺了水支上木架子才把鸡蛋放进去。
“我来帮你烧火罢·”·王名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不待明珠回答便自顾自地坐在了灶孔和柴垛中间的小马扎上·明珠刚洗完澡也不想弄得一身灰,遂没拒绝只扯着话题同王名川闲聊。
“晚上闷南瓜饭弄个鸡蛋羹,再来个萝卜汤如何”·“我不懂这些,你说了算罢,中午那顿瞧着极好,却是比我强多了·”·“你往常不理这些我却是在薛家做惯了的,也不是多大个本事。”
因着刚点火烧了洗澡水,遂这次没花多大功夫便点燃了一把柴,火光映照在名川那张稚嫩青涩的脸上,生生逼出些成熟来··“你没来之前都是我自个儿弄,你是没瞧着呢,弄出来的东西连自己吃着都觉着难以下咽,好在小湖小潭他们懂事,再难吃都嚼巴嚼巴吃干净,只光吃这些哪能长肉,爹娘走了之后我眼瞧着他们几个一日比一日瘦却又无能为力,真真是无用之极。”
明珠没说话,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不是外人几句安慰就能消除的,王名川想来也是憋久了,下面有弟妹要照顾,他若是露出悲色来让那些个更小的怎么活这一日一日的强撑着,生生将一个闷在房里只管读书的酸书生逼成了现如今这么个外能扛锄头下地内能进厨房做饭的顶梁柱,将将十五岁的年纪,有这番经历也着实让人心酸了。
“日子会好起来的·”·想了半天明珠也只有这么句话,随后只管忙自个儿手下的活计不提·大米淘好后连同小半锅水直接倒进去一同煮,直煮得大米有六七分熟了才拿了铁盆儿放上筲箕往里倒,直将米同米汤都分开了才罢。
奶白色的米汤让明珠又想起小时候在家吃的米汤泡饭,米汤是个好东西就这般倒了着实可惜,明珠当下也不打算另做萝卜汤了,只管多取了些南瓜做焖饭一会儿渴了喝米汤就成。
南瓜去皮切成等宽的长条整齐地摆在铁钵里,又将六七分熟的米饭里头拌入少许油和盐,搅拌均匀之后将米饭均匀地盖在了南瓜块儿上,随后将铁钵整个儿放进掺好水的锅中盖锅蒸。
“这边没什么事儿了,我去叫几个小的起床,你得空看着会儿火就行·”·“你去罢,这儿有我守着呢·”·明珠点头走出厨房,只见着大河拿了大笤帚在清理院子里的垃圾,小孩儿扫着地晃眼瞧见了明珠,巴掌大的脸笑得极喜庆地叫了声“明珠哥”。
“夜里风大那竹叶子还有得掉呢,你这会儿扫了只怕明儿个一起来又成原样了·”·这里同蜀地倒是相似,家家户户院子旁边都种着几从极茂盛的竹子,平日里编个竹筐弄个背篓倒是便宜,只那总扫不完的叶子让人糟心。
“不妨事儿呢,我明儿个起来再扫一次就成,明珠哥快些进去罢,院子里灰重·”·明珠笑着挥手,直直走向几个小的同睡的房屋·三个小孩儿倒在床上却是头朝三个方向睡着,明珠一人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将人叫醒,小潭年纪最小又是姑娘家难免有起床气,揉揉眼睛抽噎几下要哭,却是想起了什么掉了几滴眼泪又生生止住了,只眯缝着眼睛瞅明珠。
“小潭该起床啦,哥哥闷了黄瓜饭还蒸了鸡蛋羹,再不去就被大哥抢光了”·小孩儿伸手要明珠抱,又抽噎几下才极不容易地道:·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大哥饿了,让大哥多吃,小潭人小不用吃。”
明珠听得心里软成一片,是怎样的父母才能教出如此乖巧的孩子,真真是让人恨不得疼得心坎儿里··“我也不用吃的”·王小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因为嗓门儿出奇的大却是又将明珠吓了一跳,难以想象这么小的身板儿能发出这么大的声响,明珠忍住捂耳朵的冲动伸手狠狠揉了一把王小湖的脑袋泄愤,随后将王小溪也从被窝里头揪出来。
小姑娘已经四岁了,被人叫起来也不闹,只极为利索地伸出小手给自个儿穿衣服,王小湖也极麻利地穿上了,只留下明珠还在给王小潭系绳扣,具收拾妥帖了才让三个小的手拉着手往外走去水缸里舀水洗脸,非是他懒得给几个小的烧热水,而是在这医疗条件差的古代让孩子们从小习惯洗冷水脸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哥哥蒸了鸡蛋羹,要给蒋大娘送一碗去,你们几个愿意么”·三个小不点儿并排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集中看王小湖··明珠突然想伸手堵耳朵,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愿——意——”·耳朵震得嗡嗡作响,明珠长叹一口气:好吧,老这么听下去他总会习惯的··最后是震得晕晕乎乎的明珠从锅里端出那个小碗儿撒上些葱花便领着三个小的去蒋大娘家串门子,大娘开门看见是明珠笑得极和善,许是因着白天那件事儿越发觉着应对这几个孩子好些。
“大娘,我今晚蒸了点儿鸡蛋羹端过来让您一家尝尝,也没太多,您别嫌弃就是·”·“诶,你这孩子跟大娘我客气什么呢·”·蒋大娘接过东西就要让明珠带着几个小的进去坐会儿,明珠以王名川还在家里头等着吃饭推却了,只走之前同大娘客套了几句说了些好话,无非是感谢这之前对王小湖几个人的照顾,今后也劳烦多费点儿心。
明珠并王家的三个走后,蒋大爷见着蒋大娘端着鸡蛋羹进屋问了句:·“是隔壁刚来的薛老*二家那孩子”·“可不是呢,虽说长得不俊俏却像是个会过日子的,王家小子有了这么个男妻想来也会过得好些。”
“哎,乡里乡亲的,往后也多走动罢·”·“谁说不是呢·”·作者有话要说:远亲不如近邻,想过好日子首先要从好邻居抓起。
☆、第五章  齐心协力忙春耕·晚间洗刷过后到了该就寝之时却是出了问题,按理说明珠的姓氏前头已经挂了王,同那王名川也算是正式夫妻了,夜间住一块儿是理所应当,可这两个人就是说不出的别扭。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别扭··明珠同王名川刚认识第一天,而王名川这之前也未曾跟原先的明珠说过多少话,两个完全如同陌生人一般·其实真要是陌生人两个男的凑合凑合睡在一处也没什么,毕竟条件有限也没得挑,可这两人却是以夫妻的名义同床共枕,那不管怎么想谁来想都万分别扭。
“你睡我那间罢,我去爹娘的屋子住·”·明珠原本还有些犹豫,可听见王名川这般说之后反倒是不扭捏了,他爹娘去了许久屋子里定然冷硬得紧,从来没有跑到人家里去求收留却将主人家逼去缩冷被子的道理。
“不打紧,往后总会习惯的,我同你一屋罢,让人知道第一天便分房睡也不好听·”·明珠开口了王名川也不好再坚持,是以将几个小的哄去睡下后两人便进了屋。
都是男人也不会同寻常姑娘家一般磨叽,不过是分了两床被子一人睡一头各不相干罢了·明珠原想着今夜应当会睡不踏实,哪曾料到因着白天生了太多变故人已经累到极致,刚合眼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熄灯之后还是有些光亮从窗户外头透进来的,王名川借着月光看了会儿头顶上的蚊帐,耳朵里听着床那头传来的细细的呼吸声,父母去后便不曾睡过一个好觉的他竟也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一夜无梦··下湾的三湾水田是标准的月亮田,三块儿从上到下连着,再往下则是一块儿完整的四方田,听王名川说这块儿面积极大的四方田以前也是他们家的,只因着为父母筹备丧事不得已换了银子。
明珠瞧着极是可惜,这么大块儿田不光可以种水稻还能育鱼苗,弄出鱼来送到集市上去卖也能多项收益,哪怕是卖不了几个钱呢,留给几个小的炖鱼汤也能补身子··不想再勾起王家兄弟的伤心事,明珠揉了一把脸收起惋惜之色后便给了王大河四人两个篾兜。
“你们就在田坎上玩儿,万不能走远了,若是想捞鱼漂也行,不用弄太多,够鸭子吃便成,大河,你看着些弟弟妹妹·”·农家小孩儿自来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明珠看太紧了反倒不好,因赶上插秧的时候田里的水都不深,孩子在田坎上玩儿即便掉下去也只是弄脏衣服而已总归没什么危险的,不若让他们在一旁一边玩儿一边看着学学如何插秧也好。
“育好的秧苗都在此处了,你我一垄一垄地插罢,田里头有些蚌壳和石子儿咯脚,你下脚仔细些·”·名川瞧着明珠脱掉鞋袜后露出来的白嫩嫩的腿肚子,又看了一眼那双怎么看怎么不像庄稼人的脚,难免有些担忧。
“我脚底的皮厚着呢,尽管将你的心收起来罢·”·说完便将那栽得极密的秧苗拔了一大把在手中,两三根一撮地□□田里头,两人各自占了一垅,虽说都不是好手却也没有多难的活计,弄了几下也不会倒秧了,就是手生速度慢,为着赶上时候两人都没怎么休息愣是咬牙一直插了一上午弄完一整湾,在此空隙之中几个小的已经捞了满满两篾兜的鱼漂够鸭子吃上好几顿。
眼看着时候差不多明珠直接就着田里的水洗了洗脚上腿上的泥,连鞋袜也不穿了领着王大河几个要回去,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上,到饭点儿了必须得回去好好吃一顿··“名川,走罢,回去弄些吃食去。”
明珠见王名川没跟上来不由出声催促,哪想着那小孩儿非但不往回走还直接去了下一湾··“你们先回去罢,趁着你做饭的空档我再插些·”·明珠瞄了一眼王名川僵得有些直不起来的腰,后者心虚地侧了侧身子。
“也不急在这一会儿,我不会生火,你同我回去一道做饭罢·”·说着明珠直接伸手将王名川拉了过来,忙了一上午他这个换了成年人芯子的都有些撑不住了更何况是王名川这样一个实打实的小孩儿,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适当运动是好事,可这般超负荷劳作却是费力不讨好的。
“小潭,大哥累了,你拉着大哥去休息好不好”·小姑娘点点头,脑袋上明珠今早才给她梳好的羊角辫也跟着一点一点的极是乖巧·小潭伸出短胳膊拉住王名川的裤腿儿往回扯,一边扯还一边道:·“大哥要休息,走,回家休息”·完了还极老成地拍了怕他的腿补上一句道,·“不听明珠哥哥的话要打屁屁。”
一句话弄得几个大的都笑了,只仔细看的话还能稍稍分辨出些不同来——最大的那两个脸上藏着几分些羞赧的粉色··**·赵氏自从昨日与薛大打了一架之后越发觉着心气不顺,更兼出门遇着人都在议论他在明珠这事儿上办得不厚道,是以这之前才有到王家宅院门口撒泼胡闹一事。
赵氏从小就是个浑惯了的,村长拿他没法却是能请得动赵氏的亲爹赵甲,自那日赵甲将赵氏领回去后便那篾条好一顿抽,直抽得他浑身血路子才被妻子劝下来,好说歹说的终究是放回了薛大家。
且说这薛家大房早前娶了个媳妇生有一儿一女,大儿子薛明宇从八岁开始便被送到夏家村儿的李秀才家认字,因着年少聪明被举人老爷瞧上,十二岁起便送到城里头去拜师求学了,现如今已是二十的年纪正准备今年秋闱呢,若是得中那薛明宇将会是村儿里出的第五个举人老爷,还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
有这么个争气的儿子薛大是走哪儿都腰板儿硬,连带着对女儿夫家的要求也变得极高,在他看来,自个儿的儿子是要做举人的,没准儿往后还能金榜题名做状元,状元的妹妹能嫁得不好那薛娇娇也是个难得出众的,品貌身段儿在这十里八村儿都算得上数一数二,偏生薛大眼界高非得嫁官老爷,可真要是贵人也瞧不上这般农家户,是以左拖右拖反倒将年纪拖大了,现如今那薛娇娇已年过十七算得上大姑娘了仍旧没定亲,早前指给王家小子的娃娃亲也被薛大同赵氏两个硬逼着拿明珠替了。
眼见着女儿的年纪一日日往上涨薛大也发愁,却又不甘心就这么随便嫁了,正挠头之际却是赵氏给他提了个醒··“哼,都骂我这张嘴碎,可真要我不开口了你那猪脑子不也想不出好法子来么。”
赵氏昨日才同薛大打了一架,现下气性还未消呢说话那面夹枪带棍的,薛大自然不爱听,正要转身不理她时却被赵氏的一句话吸引住了··“你单盯着城里头那些个没谱的,怎就不想想明宇的先生家”·“怎就没想呢,可王老爷家只有一个儿子还一早定了亲,哪儿还有娇娇的位子”·“糊涂的老王八,你也不留心着些,我可听说前不久这门儿亲已经退了。”
薛大听得心里一喜,可想想也不对,遂追问到:·“这消息靠得住如此好的机会若真有了明宇能不回来说”·“秋闱要紧呢,明宇已经半月不曾回家了你当他会为着这个专门儿回家找你”·薛大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当下秧子也不插了忙张罗着牛车要去城里头找儿子不提。
且不说薛大那边为着薛娇娇的亲事忙活,单说王家这边,王名川同明珠两个吃完饭后照例带着王大河几人下田插秧去,小的几个自然还是规规矩矩在田坎上玩儿的,抠抠泥巴捉捉虫子,或者同别家的小孩儿打打架,一下午的时间眼见着过了,稻田这边的活计总归是赶在时节前结束,可王名川仍有些担心只这三湾水田的收成到底够不够吃。
“后坡上可以匀一块儿土出来种红薯,往后做饭往里头掺些便是了·”·许是看出名川的担忧明珠出声安慰到,两人在一处起先还有些不自在,可干了一天活儿下来却是放开了许多,两人聚在一处更多的是在谈论如何维持生计,日子过着艰难,那些个旖旎心思却是不常再生出来了。
“总会有法子的,若是稍宽裕些我还想着抱两只猪崽回来养着,屋子里难免会碰着没人的时候,若是瞧见哪家母狗下崽子了记着抱一只小的回来·”·“慢慢来就是。”
两人一边牵着一个小的闲拉家常往回走,腿上的泥被风吹得干了些,走动之时掉下点儿土块儿露出里头仍粘在腿上的湿泥,就这般赤脚行走在田埂上,晚风微凉,劳累一天了归家之时吹着风踏着露伴着一家人,倒是难得的温馨畅快。
**·薛娇娇靠着窗户做绣活儿,昨儿个丢了一条最喜欢的帕子,任是翻遍整间屋子也找不着,没法只得重绣了·她娘去得早,赵氏又是男妻不通这些,姑娘家的贴身衣物都得自个儿绣,是以旁的不说她那一手绣活儿却是极好的。
“娇娇啊·”·外间响起了薛大的声音,薛娇娇皱眉,虽说薛大是她亲爹,可因着生母丧期之时薛大同赵氏闹出的那件事让薛娇娇这些年来一直对薛大不喜,若非薛大捂着她的亲事不放手她定早早离开这糟心的家再不看薛大同赵氏一眼。
“进来罢·”·薛大推门而进,瞧着自个儿闺女那副好相貌倒是难得的苦了脸··“你这般模样是要做给谁看,又同那姓赵的闹了”·薛娇娇一脸的厌恶,赵氏性子浑为着日子能好过些她难免会耐着性子去讨好,可对着没脾气的薛大她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好脸来,外人在时还好,薛娇娇到底顾着好名声不会同薛大为难,可一旦没旁人在场了父女两个便跟仇人没差别,确切而言是薛娇娇单方面将薛大当仇人。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娇娇啊,我同你打听了门好亲,正是你大哥先生王老爷家的公子,出身好,年岁也正合适,你瞧着如何”·薛娇娇原本带着些厌恶的脸听着这个倒是收敛了许多,薛明宇拜师的事儿她是知道的,兄妹两个自小关系就不错,是以王老爷家的事儿她极清楚,那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公子自然不会差,不知想到了什么薛娇娇羞红了脸,难得的在独处之时没对亲爹冷脸相向。
兀自高兴的薛娇娇却是忽视了一点,有这门好亲为何初时薛大进来竟是苦着脸的,薛娇娇没发现薛大却也不提,只看了几眼自个儿闺女,转身关门出去了··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我遭到惩罚了,昨天断新文的更填旧文的坑,结果今天新文收藏毛都没涨旧文还掉收了,呜呜呜,好惨。
☆、第六章  共扶持情愫暗生·自明珠进了王家之后王名川肩上的担子明显松了不少,两人年纪相近又都是难得的好性子,更兼同为一家人生计奔走忙活,这几日田间地里一通劳作下来倒是熟稔不少,万事有商有量的瞧着竟跟亲兄弟一般。
明珠不愿做男妻打扮,仍旧是一番少年做派,村里旁的人也不是非得瞧着明珠做妇人打扮才甘心,原本这村儿里头男妻就少,仅有的几个还不愿出门,是以明珠作少年打扮也不突兀,倒是田间劳作之时极为方便。
“大河,可看见你明珠哥了”·地里种子同菜苗都弄好了,只管顾着平日里除虫施肥就是,忙了这些天终于能歇上一歇··“午饭过后便带着小溪去蒋大娘家了,走的时候说是晚间该做饭时再回来。”
王名川心里虽好奇明珠去找蒋大娘做什么,可到底是没问出来,只去院子里头砍了几根柱子下来劈成等宽的篾条要做背篓做手炉,农闲之时总要找些活计做的,他虽说往常没做过这些却也看过父亲侍弄,竹子尽够,只管下手摸索就是。
“大河,莫在这处站着了,你带着小湖去房里看书罢·”·大河闻言瞬间苦了一张脸,他自小便不是读书的料,可大哥现如今放弃考功名了却是把希望都放到他和小湖身上,忙时还好没空管束,等到地里头没活计了便可劲儿催促他同小湖读书。
“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一看到书就眼睛疼,且饶了我罢,大哥,我同你碎竹篾还不成么·”·说着便抢了砍刀过去将一根竹篾拿在手里头只在前端用刀刃割出些细口子,随后只管拿刀刃压着竹篾左右晃荡,竹子本就脆,更兼前头开了口这般左右一摇晃纷纷自那口子朝下均匀裂开,只剩另一只手捏着的那节儿还连着,如此却是将一根短竹篾分成了尾巴相连的细签子。
大河看着憨厚手却出奇的灵巧,没多会儿便做出了不少等长的竹签子,又极熟练地将那些连着的尾巴都搓了草绳捆成一把,一个锅刷子转眼之间便弄成,而此时王名川还在跟长条儿的竹篾奋斗,瞧着比自个儿小这么多的弟弟竟如此厉害难免惊奇:·“好你小子,何时学会这一招的”·“我力气小做不动地里的活儿,平日里无非就是帮着割草或是带小湖他们几个,爹爹瞧着我没事儿便会让我在一旁看着他做篓子做手炉,看久了便试着丢给我做,现如今大件儿的没本事,这些个小件儿的东西却是不在话下的。”
大河难得的挺直了腰板儿说话,王名川也不再催着他去读书,毕竟自个儿亲弟他还是知晓的,大河这般坚持那是真不愿意读书了,如此硬逼着总不是个事儿,这年头读书虽说能出人头地却也没到非得拿刀逼着人人都去念的地步。
·兄弟两个围着躺地上的几根竹竿子弄活计,却是都将心思放在了那在房中放开了嗓门儿朗诵的王小湖身上··也罢,农活儿他们这些做哥哥的担着,这读书的担子便让小湖一人扛了。
兀自在房中扯着嗓子高声朗诵的王小湖丝毫没发现自个儿的人生就这么被两个哥哥设计好了··**·晚霞上天之时明珠带着王小溪回来了,手里竟还拿着两双草鞋和一些旧衣裳,连四岁的王小溪胳膊上都挎着针线篮子,王名川见着了忙丢开自个儿面前刚做好的背篓起身迎上去。
“这一下午可是去蒋大娘家做草鞋了”·“谁说不是呢·”·明珠拿了一双草鞋给王名川道,·“我照着你鞋的大小做的,稍稍大了些,你试试还能不能穿。”
王名川捧着手里的草鞋一时竟有些怔愣··“拿着做什么,快试试,这天儿热得快,再有些时候便能穿了,早前打谷子时可扎了不少的稻草垛子,多少草鞋都能扎,这东西穿着凉快又不费布料,却是再合适没有了。”
明珠第一次动手做出草鞋来难免带了几分兴奋雀跃,不住地催促着王名川要他赶紧试穿,名川见着明珠如此模样心里某处却是轻轻颤了颤,似有只鸟儿飞到胸前啄了他一口直痒到了心坎儿里。
“定是合脚的,不用穿我也能看出来·”·名川将草鞋拿在手里头极稀奇地翻来覆去看,直到明珠催得狠了才极舍不得地放到脚上小心翼翼套进去连地都舍不得踩。
“两只脚都穿上,走几步试试,若是合脚了我便照着这模样多做几双·”·王名川依言换上,这一走便跟上瘾了似的在院中走来走去停不下来,最后索性穿着草鞋直接出门去专挑人多的地方晃荡,田埂上土坡上,只要有人在他就去同人说话,一直到别人注意到了他脚底下的草鞋才装作不在意地道这是明珠亲手做的,同村的长辈都是过来人,见王名川这般模样也纷纷捧场赞叹,实则心里门儿清呢,想来那赵氏却是阴错阳差地促成了一桩好姻缘。
夜间没有灯光,煤油又贵不能长时间点着,是以吃完饭后明珠和王名川哄着几个小的洗漱睡下了,小溪躺下之前还极老成地挥了挥手催促他们回房··“这边几个有我看着呢,你们快些去睡罢,莫折腾晚了明儿个还得早起呢。”
明珠听得嘴角一抽,这小姑娘在三个小的里头并不算起眼,小潭最小自然更受关注,小湖又是个嗓门儿大的到哪儿都无法忽略,只有小溪一人安安静静地跟在中间极易让人忽视,明珠一开始也没注意到这个小孩儿,一直到现在才觉出些不同来。
这孩子过于成熟了些,搁后世怕又是个高智商儿童··丢开这些不管,明珠同王名川一道回了房,反正再聪明也是王家小孩儿总比笨了强··熄灯躺下之后明珠倒是没马上闭眼,只同王名川说到:·“村东头的李三娘同我说了,若是能给他家汉子做十双草鞋便能送我两只兔崽子,一公一母,正好养着吃肉。”
“他家汉子长了一双大脚,你这做十双得多费劲……”·“怎就费劲了,我不过是闲时做些零碎活计罢了,那兔子长得快又好下崽子,有了这个往后也能让大河他们多吃几口肉。”
兔子极好养,吃的草可以让小孩儿上山割,关在笼子里只管吃东西长肉下崽子,多的时候一年能有好几窝,是以两只小兔子并不值多少钱,李三娘拿来同明珠换十双草鞋也不亏,这不,还送了明珠好几件旧衣裳来做鞋面儿呢。
“你们几个的鞋也磨破了,我明儿个先给你们补上一补凑合着穿,等草鞋弄好之后再做新的,旧衣裳我已经拿回来了,下午又同蒋大娘学了些手艺,想来应当不算难。”
明珠心里美滋滋的,这种日子在手底下越过越好的感觉其实挺有成就感的,他自来就是一个极易满足的人,如今的日子虽说过得极累却也充实干净,每天只接触这些淳朴的乡民只在田地之间转悠盼着好收成,日子再舒心没有了·自顾着畅想未来美好生活的明珠没发现,睡在床那头的王名川不知何时已经移过来了,这孩子闷不吭声的,却是拨开被子不管不顾地将明珠的手抽了出来。
“你做什么”·明珠被王名川这突来的举动给弄蒙了,待到回过神来之时却是对上了王名川那双极亮的眸子··只这眸子此时正带着满满的心疼。
“那时竟没注意到,你这手上却是有不少的伤·”·他可是清楚明珠在干农事之时并不熟练手上腿上弄出好些伤,这做鞋也是一个道理,初学总不免割伤手,更兼他要学如何做布鞋总要碰针线的,男人的手不如女人的小巧细腻,拿得动锄头却难拿动缝衣针,这一下午的功夫不知道要在手上扎多少针眼割多少条口子。
“哪就如你说的这般娇气,都是粗生粗养的,手上还能没几道口子”·明珠并不在意,于他而言男人的手不如女人娇贵,磨破皮扎了眼儿也无甚干系,好了再磨,直到结出茧子了才好,他这副身体就是太过细嫩,全身上下的皮肤跟剥壳的鸡蛋似的没丁点儿男子气概,真将手上划几刀口子弄粗了才好呢。
明珠如是想着,却不防掌心传来些温热的触感,湿湿的液体粘在手心,待到露在空气之中后又慢慢变干带出几分凉意来,激得明珠不由缩了缩肩膀··“你做什么”·明珠待要抽回手,名川却是死拉着不放,因着明珠挣扎索性伸出腿脚将他压制住只拿了两只手在面前申了舌头舔上头细密的伤口,明珠骂不听挣扎又没人力气大,最后只得由着名川这般闹腾,得亏他下午费了太多心神儿现在已经累得没心思计较,挣扎几下没成效干脆闭眼睡觉,如此还真就奇迹般的睡着了。
王名川直将那双白玉一般的手都抹上唾液了才又心疼地吹一吹,待到发现明珠已经睡着后无奈地摇摇头直直看着这个人·明珠长得并不漂亮,那张阴阳脸摆在哪儿都称不上好看,可偏偏就这么张脸他是越看越喜欢,这个人会替他照顾弟妹,会给他们一家做饭,还会同他一道分担农活,甚至还做起女人的活计要给他做鞋补衣裳,从前看书总不明白那诗中的情之一字为何会叫人生死相许,现如今却是有些了悟了——无非就是遇见那么个让你如何也放不开的人罢。
名川也不抽回腿,只将胳膊也伸了过去搂着明珠就这般盖了被子睡过一夜··好梦留人睡,次日两人却是破天荒的起晚了··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窝狗血啦狗血啦,好开森好开森,下章开始有坏蛋出来闹腾嗷,亲们给我力量,让我别把坏人写没了。
☆、第七章  因果报应生新恨·王名川睁开眼时天已大亮,起先脑子还有些昏沉不记事儿,忽的发觉怀里搂着什么东西,王名川低头一看瞬间一张俊脸炸得血红··昨夜之事瞬间回笼一幕幕地在眼前飞转,王名川只觉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连他自个儿都不知晓为何昨夜会如此莽撞,一边暗骂自己蠢笨一边搂着人不舍得放,只脸红着偷看仍旧熟睡中的明珠。
十四岁少年的身体总是单薄的,因着赵氏的苛待明珠长得又比同龄孩子瘦弱些,如此搂在怀中竟有稍微用力便会断掉的错觉·王家大人还在之时王名川并未过过苦日子,是以这些年来该长的个头儿还是长着,只近来因着生活所迫身上的肉少了些,哪怕如此却也比明珠高壮许多。
王名川瞧了一眼那人长长微翘的睫毛,挪开视线,随即又舍不得地转回来再瞧一眼,如此反复,直到明珠有了醒转趋势之后才轻手轻脚地放开明珠,极是小心地下床之后不待站定蹭地一下便蹿出了门。
咯咔——·木门同门框撞击的轻微声响发出后,明珠的眼睛才缓缓睁开··哎··**·那日过后两人极默契地没再提起当晚之事,白天王名川去地里浇水施肥明珠在院子里带小孩儿挫草鞋,晚上两人仍旧是分两头睡着,有时也说会儿话,不过是小潭又长高了些家里的粮食还够不够吃,简单,正常,而且——尴尬。
好吧,不管如何费劲装作那夜之事没有发生他们两个仍有些尴尬,此前没越界之时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更像是亲兄弟,外人眼里他们是夫妻,可无论是明珠还是王名川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夫妻这个身份,是以两人顶着夫妻之名仍旧行着朋友兄弟之实,哪怕是真生出了些暧昧心思也是没察觉到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可王名川那夜冲动之下却越过了安全界限··没有哪个兄弟会相互舔各自的手心,也不会有哪家兄弟这般搂着肢体交缠一整晚,明珠受不了对一个十五岁大的小孩儿动念头,王名川也对这陌生的情愫无所适从,是以两人都选择了当缩头乌龟。
如今两只乌龟正伸出脑袋在桌上吃饭··“明珠哥哥,我吃饱啦,要喂兔子”·小潭放下木勺子极是主动地将碗反过来给明珠看,待得到许可之后便欢欢喜喜地跑去院子里头拿了今晨刚割回来的兔儿草一根一根地喂,不时还伸手去笼中揪一把兔子屁股上白白软软的毛。
十双草鞋没有费明珠多大会儿功夫,是以兔子几天之前便换过来了·王名川亲手做了竹笼子将两只都关在一起养,平日里只让王大河带了几个小的上山玩儿的时候扒些兔儿草回来喂兔子,平日里削了的红薯皮或是不吃的烂菜叶子也都用来喂兔子,是以家里多养了两张嘴却也没多费多少心思。
“仔细些手,莫要再去揪兔子的毛”·明珠眼尖瞧着小潭又伸手揪兔子忙大吼,小姑娘嗖地一下将手缩回来,然后喂着喂着不知不觉又伸到了兔子屁股上,好在她人虽小反应却不慢,直将那两只兔子逗得团团转恨不得啃了尾巴都未被咬到手。
“小潭反应快不碍事儿的,你吃饭,起先尽顾着她了你都未曾吃多少东西·”·王名川夹了一筷子白菜到明珠碗里,又从菜盘子里头翻出好些个腊肉丁一粒粒地夹进他碗中,随后又拨了些给几个小的,自己却是半点儿肉末未沾。
“年前的腊肉还剩些,够咱们吃上一段时间了,你也别省着,每人都有呢·”·明珠将自己碗里的拨了一多半儿给王名川,后者看了要拒绝,却是被明珠给生生瞪了回去。
“嫌弃沾了我筷子上的口水还是怎的”·“我没那意思你莫多想·”·怕明珠生气王名川忙着辩解,虽然仍舍不得吃可被逼无奈之下他最终还是将那几颗肉丁儿放进了嘴里。
久未尝到肉味儿,陡然间吃着这几粒腊肉却是解了老日子的馋,吃饭也比平日香些了··瞧着王名川那小心翼翼藏着幸福的模样明珠总忍不住心酸,家里粮食是够,可肉却少得可怜,现如今吃的还是前年杀了猪弄出的腊肉,可再肥的猪一家几口人吃到现在也剩不了多少了,总是隔几顿吃一次隔几顿吃一次,弄得明珠现如今闻着别家屋里头飘出来的炖肉香气都免不得咽口水了更何况是这些孩子。
总得想法子改善改善生计··第二天明珠难得狠心地宰了只公鸭子给一家人炖了锅酸萝卜老鸭汤,无论是大小孩儿小毛孩儿都吃得肚皮溜圆极是满足,吃撑了自然该做些活计消消食儿,可地里没事情可干竹活又做得尽够了,王名川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最后明珠大手一挥——全家出动抓麻雀去·王大河难得活泼地翻出了自个儿弃用许久的弹弓同王小湖两人跑山坡上祸害鸟雀去了,王小溪王小潭两人追不上只得一人一个守在明珠同王名川身边看明珠折腾木头架子。
只见他拿了三根细长的木棍儿绑成三脚架,又从针线篮子里头抽出一根线来缠在架子顶端留出一节垂到地上,试了试细线绑的牢固程度后明珠又弄了些浆糊果子来捶烂捶烂涂在三脚架上。
“行了,先做一个试试,要能成就再多做些·”·语毕便从王名川手里头接过一早捉来的虫子绑在细线上,将架子支起来后便放那虫子在三脚架周围爬动,这四个人却是躲在柴垛后头鬼鬼祟祟看着不敢出声,如此等半天不见效用,正待心急之际有两只麻雀落了下来。
屏气——·凝神··一只麻雀发现了在架子底下挣扎的虫子,细爪子在地上蹭了蹭,左右踱步一会儿,愣是将明珠等人的心都逼到了嗓子眼儿,就在那只麻雀快要冲过去之时,旁边那只晚发现虫子的却是一头扎了过去啄了虫子便狠狠一拖,架子受力倒下,那上头涂满了的浆糊自然粘在了麻雀的羽毛上,它越是挣扎越是黏得多,一直到后来三根架子被它粘住了两根时明珠才猛扑过去一把将麻雀抓了起来——·“抓住咯抓住咯”·王小潭高兴地围着明珠一边转一边拍手叫,又缠着要看麻雀,只大她一岁的王小溪却是不着急,拿了放在一边备用的木棍儿开始学着明珠的模样做架子。
王名川将竹篓子递过去装了麻雀之后也同王小溪一道做起了三脚架,一下午愣是做了十几个分别放在了田埂上院子里还有菜地中,四个人一人守几个,一直到天黑之时连最小的王小潭都抓了五只。
·“哎,还是现在麻雀多了好·”·看着满满两篓子的麻雀明珠一边笑着一边咽唾沫,他小时候可没少干这事儿,后来去到城里了麻雀的毛都看不见一根儿架子支了几天也不倒,哪像如今这麻雀多得快成灾,一下午的收获顶的上他们一家子的好几顿饭。
趁着天还没全黑明珠饭也顾不得做了只一只一只地处理麻雀,王名川也在一旁帮忙,等到王大河同王小湖回来之时还剩许多,没成想那两个小的麻雀没抓到鸟蛋却是弄了十几个,明珠笑得合不拢嘴,眼前这些东西都变成了一盘儿盘儿菜在桌子上晃荡,这般想着手底下的动作越发麻利,直将所有的麻雀全褪了毛腌制起来还显得劲头十足。
“咱们明天接着抓”·“好”·“好”·这边王家人因着餐桌上的油水儿有着落了而一家子笑得极喜庆,那边薛家却是炸开了锅,归根到底乱子还是出在薛娇娇的婚事上。
“哼,不嫁你同那王公子私相授受名声都毁了不嫁他还能嫁谁”·赵氏叉腰冲着薛娇娇就是一通乱骂,直将平日里口中的心肝儿宝贝儿骂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淫*娃*荡*妇才罢休,薛大在一旁抽着烟半个字不曾说,只留着薛娇娇一人涨红了脸对着赵氏恨不得将他那张嘴撕烂才好。
“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收了王家人的好处要我嫁过去守活寡,端的是铁打的心肠,你逼走了一个薛明珠不算还要再逼我,真要将薛家人都一个个卖干净了才算么”·“哼,我血口喷人你若是规矩那王公子手里拿着的帕子又是谁的,你绣活儿好针脚也细,我这双眼睛没花总还认得哪张帕子是你绣的呢,更何况那帕子上还有你的名字,人都拿了定情信物寻上门了你还要抵赖不成”·“住嘴帕子分明一早就不见……是你定是你怕我不肯点头才偷了我的帕子要拿名声逼我——爹,你就任由这贱人欺负你唯一的亲闺女么”·薛娇娇同赵氏掰扯不过晃眼见着在一旁闷头抽烟的薛大不由将火力集中到了他身上,她知道薛大对她心有愧疚,否则这么多年来也不会任由她冷脸相待还一直纵着捧着,如今大事不妙虽然不甘心也还是只得依靠薛大这份愧疚来挽回局面了。
“娇娇啊·”·薛大长吐了口烟,屋子里头因着通风不良烟味儿散不去有些呛人,可薛娇娇当下也顾不得了只想着薛大能同往常一般护着她,哪曾想竟听到了让她更是绝望的回答。
“你大哥的前程还需得王老爷打点,只要你能嫁入王家替王公子留下子嗣……往后你哥出人头地了,自然不会亏待你的·”·闻此薛娇娇整个人都蒙了,若是出于钱财考量自个儿亲爹或许还会为她争取,可一旦牵扯到大哥的前程便再无转换余地。
生女不如男··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道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要薛明珠替嫁为自己争取了高嫁的机会,现如今她便得替亲哥嫁给那不知哪天便要没了的人争取飞黄腾达的机会。
薛娇娇握紧了拳头,尖尖的指甲扎进了手心,可她半声未吭,只死死地盯着薛大,一边埋怨一边懊悔,甚至起了与其落到如今的下场不如当初就嫁了王名川的念头··是了,若她当初嫁了王名川便不用嫁进这个王家,若非薛明珠抢了她的姻缘她薛娇娇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下场。
靠哥哥飞黄腾达那是笑话,哥哥早晚会有嫂子,那时她不过是个寡妇又能享什么福,可王名川那一家子不同,王名川年少成名自小就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若是当初自己嫁过去又拿娘家的银子贴补家用王名川定然还能继续读书,秀才定是能考上的,弄个举人老爷当当也无甚问题,是了,若非薛明珠夺了她的姻缘,往后她应当就是举人老爷家的夫人,而非那王老爷家半死不活儿子的媳妇·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洒狗血啦,狗血洒了我就高兴,乃们看,窝也是会洒狗血的人·文中捉鸟的法子我是真干过的,以前在乡下没肉吃总想着祸祸鸟雀,老哥折腾出了这么个三脚架几天下来能弄不少麻雀吃都吃不完还算计着拿去集市上卖,别跟我提什么保护动物,那时候穷得狠了连虫子都吃的,能吃麻雀就不错了·唔,浆糊果子也是儿时的一个回忆,蜀地同胞小时候玩儿过一种小果子没,藤上结的小疙瘩一样的东西,捶烂了粘性很大,记得以前上体育课老捶这东西……那一操场都蹲在地上捶东西的盛况啊,虽然捶完之后觉着没用就直接扔了……可下次体育课还是接着捶的。
☆、第八章  入城偶遇闻旧事·自从那日尝着了捉麻雀的甜头之后这几人连着好几天都在祸祸周围的麻雀,清汤麻雀、腌麻雀、腊麻雀、烤麻雀……吃到最后小潭是看见麻雀就躲,明珠也实在吃不下了,可是捉得太多扔了又可惜,明珠瞅着这个眼珠子一转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们住的村儿名叫穿山凼,因着附近有个香火不错的观音庙是以土路还算平得宽敞,牛车能过马车也能走,是以去镇上不用全靠腿脚,若是时间合适只需问村里头有牛车的人家搭一程便好,乡里乡亲的谁家都有那么些事儿需要搭把手,一般来说不会拒绝,是以明珠同王名川两个便搭了李三娘家的牛车背了土灶黑炭和半篓子麻雀往城里赶。
“城里人真愿意买这个”·“我心里也没谱·”·明珠抱着竹篓子坐在王名川旁边,早前下雨将土路弄得坑坑洼洼的太阳晒过之后便凹凸不平,车轱辘在这高高低低的土路上晃荡着,不时颠一下将两人从牛车上抛起来,等到落下了屁股便嗑在木板上如同被打板子一样疼。
王名川瞧着明珠这模样也知晓他不自在,可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结束这颠簸的状态,只得拿车上的稻草又将坐的位置铺厚了一层才作罢··“现在地里要忙的不多,左右无事便去城里试试罢,若是得了银钱正好可以买两头猪崽回来养着,如此到了年底便能存下肉了。”
他们的鸡崽也该孵了,蒋大娘同他说了哪些鸡蛋能孵出小鸡来之后他便注意着存,便是看着小潭他们馋得紧也忍着没拿出来只等着攒够十五个了让母鸡去孵,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去城里买小鸡崽,可一是没银钱二是怕那母鸡不肯带还老啄,是以明珠只得一个两个地攒,原本就下得少了还得将受过精的拿出来,是以小潭他们不仅少有吃肉连鸡蛋也很难吃到,孩子们不叫苦明珠却不能不心疼的,这才会想起来捉麻雀解馋。
·“听你们三娘说薛家的娇娇许给王举人家的公子了”·方铁柱是李三娘家的汉子,当初明珠挫的那十双草鞋便是给了他穿,为此王名川很是嫉妒了一把,毕竟连他都只有两双草鞋而方铁柱一下子就能有十双。
“未曾听过呢,这王举人又是哪个”·“嘿,王举人都不知道,你大堂兄拜他为师等着高中呢你却连人都不认识了”·“原来是王老爷呢。”
明珠暗骂自个儿多嘴,这薛明宇拜师一事原先的薛明珠定是知晓的,好在方铁柱是个实心眼儿的脑子里没那么多弯道,刚才的疏漏应当不妨事儿··“要我说川子若能接着念书将来也能做举人老爷的,那会儿十里八乡哪个不知道川子的能耐穿山凼的混小子也就数川子最会念书,本来就是童生了,光因着家里的活计扔了书本不再供奉着实可惜。”
王名川在一旁听着没搭话,明珠自然知道他是因为想起了爹娘正伤心呢,是以难得地主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因着怕方铁柱再说这话题惹名川不痛快,明珠连忙转了风向。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那薛娇娇婚期定下了不曾”·“说是两月后便抬过去呢·”·“日子怎定得这般紧”·明珠不过随口一问没成想却得了这令人极是吃惊的消息,这古代女子从订亲到娶亲若是隔太近了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往往只有那出了岔子的人家才会这般急着嫁人,薛娇娇虽说年过十七了可一年还是能等的,最不济半年也好,怎会月后便抬过去·“哼,赵氏非说早前便订了亲只未曾让乡亲们知晓罢,可就他那破嗓子能掩得住事儿再说了,这媒婆上门彩礼过户可不是只从他一家门前过的,哪里就能半丝风声也透不出来了。”
闻此明珠也不好再多问,虽说是亲戚可到底牵涉到姑娘家的名声,方铁柱说得他却纠缠不得,否则传出去了也是一场祸事·在这名声大过天的时代,他可不想做了那不要名声专被万人唾弃的主。
**·天气逐渐升温,太阳也起得越发早了,明珠几个进到城里时虽说还早可道儿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多起来,方铁柱要去菜馆子里头送草木碳,遂到了城门边儿上明珠两个便同他分开了。
那两人都对城中不熟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轻易找地方摆摊子,只背了土灶和背篓瞎转悠,好一番瞧看明珠才挑选了个人少的早餐铺子拿了一文钱去买馒头··“大娘,来一个馒头。”
“好嘞,来接着,小心烫手·”·明珠接过馒头后却是不急着走,只同卖馒头的大婶儿打听到:·“大娘,我同哥哥在家里头弄了些野货想卖呢,你瞧着摆哪儿合适些”·“野货活的死的”·“自然是死的,就是些腌过的山麻雀,这些东西馆子里收么”·“若是活的倒听过有馆子收,你这已经腌好的也不知人要不要,孩子,若按我说你就在我这馒头铺子旁边摆了摊子卖,那些人来买馒头总会买些旁的东西利口,你且试上一试,兴许能卖出去些呢。”
明珠原本就打的这主意,只自个儿开口求不若人主动示好,大娘都给面子了明珠两人自然千谢万谢地在那馒头铺子旁边将土灶摆开草木碳拿出来好一番张罗·这大婶儿也是个难得的热心肠,见两人摆上土灶了便从自个儿放蒸笼的灶里头掏出根前端烧得通红还有明火的木头让明珠两人起火,那两人也不推辞,几下折腾好容易弄出模样了便开始烤麻雀。
外出总不可能带太多的调料,是以明珠带的麻雀都是一早腌好的,现下只管上碳烤就是··“先吃点儿东西,早起虽说垫了点儿饼子可折腾这么长时间应当也过劲儿了。”
明珠掰了半个馒头给王名川,又将烤好的一串麻雀给他就着吃··“你先吃罢,我自个儿烤,莫要只顾着我饿着自己·”·也不等明珠拒绝,王名川直接从篓子里又拿了三串放炉子上头烤着。
麻雀骨头多肉少,这些东西烤好了没人买他们两个也能吃得完··明珠三两下解决掉自个儿手上的吃食后便开始叫卖,起先人并不多,原本早饭就少有吃烤麻雀的更何况现如今家里头的人还未都出来,不过有那瞧着王名川吃得香的也不免试上一试。
明珠一律三文钱卖了,这麻雀虽不值几个钱可腌制用的调料却是花费了不少,低于三文明珠宁肯不卖自个儿装回去吃也成,好过辛苦一场本钱没捞回来还赔了·嫌贵的自然有,可城里头也不缺有钱人,有那兜儿里头装着闲钱又爱尝个新鲜的总在买馒头的时候买上一只两只的,一上午下来这半篓子麻雀竟卖了个精光,着实大大出乎两人意料。
“大娘,这钱您收着,今儿个多亏了您,明儿个若是还有能再来这儿么”·“哎哟,你这孩子怎这般客气呢·”·那大婶儿好一番推送后才笑呵呵地将十个铜板收了,虽没多少钱可却是白给的,人孩子有那份儿心知道记着她的好呢,这忙也算帮得值。
“明儿个只管再来就是,你可没看着呢,因着有这烤山雀利口,往日里只买一个馒头的人现如今都能买三四个,我也算是沾了你们兄弟两个的光,来来来,孩子,这馒头你收着拿回去给家里人吃。”
明珠客气了几下便拿油纸包装了馒头放篓子里,告别大婶儿后两人扛了土灶在城门口等方铁柱·回去的路虽说只有三四里可要扛了个土灶一路走回去还是有些吃力,好在方铁柱在城中逗留了一上午回来正好捎上他俩,远远的瞧见方铁柱赶着牛车过来,明珠待要挥手却被王名川拉到了身后。
“怎回事儿”·明珠转脸看王名川,这才瞧见了他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明珠嫁为人*妻后怎的见着为兄也不知叫了”·闻言明珠这才留了些心思打量眼前之人,想来此人应当就是薛大家的儿子薛明宇了,皮相倒是生得不错,只油头粉面瞧着缺了几分男儿气,许是常年不见光的关系,此人肤色极白甚至跟抹了层粉一般……明珠皱眉,好吧,这人不是白得跟抹了一层粉似的,而是根本就在脸上抹了粉。
大老爷们儿怎就学了赵氏那般习气·“久不曾见兄长了,近来可好”·“不过是为着秋闱准备呢,啧啧啧,乡试不比院试轻巧,如今可苦煞了我——对了,我记着名川合该准备今年院试了罢,怎还来城里头闲逛呢,院试虽说简单可也得小心应对才是。”
·王家发生的事整村儿没有不知晓的,薛明宇如此说分明就是要与王名川难堪,明珠瞧着那人嘴脸心中极是恶心,名川早被他纳入了家人范围自然是不喜旁人随意糟践的,当下就要与薛明宇顶回去,没成想一向不善言辞的王名川却是扯住了明珠抢先一步回答到:·“兄长教诲的是,我这便同明珠回去,乡试虽艰难可以兄长之才定不会出差错的,名川可等着您好信儿呢。”
几句话的功夫方铁柱便已经驾着车走近了,王名川直接拉了明珠上车都未提醒方铁柱这儿还站着一个熟人,待到牛车的轱辘重新滚动后他才倒坐着甚是客气地与薛明宇挥手告别,礼貌,得体,却是让人想拦也拦不住,气得薛明宇直跺脚,最终仍旧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离开。
“呸,就你这德行还想参加院试,不过就是生了副好相貌,身条儿硬得跟石头似的当谁稀罕呢·”·**·“你同那薛明宇有仇”·忙碌一天直到晚间歇下后明珠才得空问王名川,白天时这人遇着薛明宇之后态度有些不对劲,明珠总想问缘由呢可一直未寻着机会。
“也不是什么大仇,你只记着往后见了他躲远些便是·”·这般不上不下说得明珠心里更是挠得厉害,脑子里不由回想起今日见着薛明宇那德行,脸上的粉刷得比墙还厚,分明就是个……·“他从前轻薄你了”·明珠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毕竟王名川长得还不错又是个读书人,同村儿的怎么着也算得上出彩,是以若真有谁好这个首选应当是王名川。
王名川安静了··明珠整个人都囧了,好吧,原来真让他蒙对了,一想到薛明宇那张白得掉粉的脸往王名川身上凑他就觉着浑身别扭,一晚上翻来覆去是如何也睡不着,一直到王名川摸索着爬过来按住他了才安生。·“你莫想太多,那人从前在乡里时是不大规矩,知晓这些的都避着走呢,我同他没什么。”
“真没什么”·得到这个答案后明珠心里明显松了口气,随后仍不放心地追问了句,这明显是娘子质问相公的语气让王名川听得一愣,待到反应过来后一张脸上温柔得能化出水来,只伸出胳膊将人从那被窝里头圈进自个儿被窝里头搂着不放手:·“自然没有的,你我本是夫妻,我总不会骗你。”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双洁,前边后边都洁,想多了的亲们尽可将那邪恶的思想从脑子里头抠出去,乃们要相信我的节操。
·☆、第九章  得提醒幡然醒悟·因着第一天收益不错明珠便同王名川又接着卖了好几天的烤麻雀,每次弄完自然还是会给那卖馒头的大婶儿些铜子儿,一来二去两边也熟悉了,大婶儿知晓他俩是夫妻,他们也知那大娘夫家姓李,现如今还有个儿子在衙门里头当差。
“这早起的活计甚是辛苦,李大哥在衙门里头领了好差事您二老合该享清福才是,怎就还起早贪黑呢”·“哎,你们这些小年青哪懂这些,到了这个岁数了腿脚利落能走动能干活儿那就是享福,同那些个老太爷一般在椅子上窝着哪儿也去不了连吃口饭都得要人喂,那是啥是棚子里头等死的牲口我可过不惯那样的日子。”
李大娘说完又给明珠两人包了许多馒头,都是好面揉的,个头儿大又松软,好吃,实在,还不费钱··“这些天得亏大娘帮衬了,我同名川两个明儿个便不来了,地里头总得有人看顾着,剩几个小的在家也不是个事儿。”
“哎,昨儿个收摊儿了还有人来问你俩卖的山雀呢,你这要是不来不得馋着多少人·”·“大娘说笑了,不过是个零嘴儿吃不着了几天便忘,哪里有什么稀奇的呢。”
明珠同王名川收拾好东西后看着天色还早便托大娘看顾着些家伙事儿,自个儿则拉了名川去布行··“手里头的钱不多,卖了好些日子麻雀也不过攒了半匹布的钱。”
从布行里头出来后明珠巴拉了一下钱袋子,叹口气··“旧衣裳还能穿些时候,你若是缺了换洗的用我的便是·”·王明川以为明珠是在为换洗衣裳发愁,他现如今只有两套衣服,一套是当初从薛家出来时身上穿的,一套是王明川那日给他的,刚够换洗而已,极是不方便。
“我那边还能撑一阵子呢倒不打紧,只这天儿渐热了小溪往年的夏衣早穿不得,合该弄一身儿新的了·”·农家小孩儿总难穿新衣的,家里头有哥哥姐姐的便更难了,总是大的穿不下了给小的穿。
可家里头只有小潭小溪两个姑娘,小潭还好能捡小潭的旧衣裳凑合,可小溪这一年多长了不少往年的衣裳若是再穿便有些不合适了··听着明珠如此为自个儿亲妹着想名川一时欣喜得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心中越发稀罕眼前这其貌不扬甚至长得有些吓人的少年,瞧着他不甘心地又望了眼布行只伸手拉了他的胳膊往李大娘的铺子走,一边走一边劝道:·“实在不行便同李三娘那边换些旧衣裳,她家的晚霞比小溪长上两岁,应当有往日留下的旧衣裳,我拿两个鸡蛋去她家试试,总能对付过去的。”
“如今也只有这法子了,等到年后有了银钱再同他们添几件新衣,到底是孩子,总不能比别家的亏待太多了·”·男孩儿家还不打紧,可明珠自来都认为女儿家应当富养,连件新衣裳也不能给小潭小溪买他着实觉着丢人,无奈形势比人强,手里的铜板倒是够扯件衣裳的布料钱,可若真花了便不够猪崽开销,为今之计也只好让弟妹再委屈些时日。
他真没想过哪天会穷到连给小孩子买件新衣都做不到··明珠的沮丧王名川自然看在眼里,可现状却一时半会儿没法改变,只得一边骂自个儿无用一边在脑子里头想出路,他是一家之长,合该由他去愁这些东西,现如今却是让刚嫁入自个儿家中的明珠愁心,这家主当得着实无用之极。
“你也莫要再愁这些,我们总不会一直穷下去,待到你我再长些年大河小湖能理事儿了之后,这日子总会过得比别家要好出许多·”·名川拉着明珠的手,从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明珠松快了不少。
也对,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他们现如今虽窘迫,可却比其他人有更多的希望,他们家中全是小孩儿,再过几年等到别家人逐渐老去之后他们家可正是劳动力足的时候呢,如今虽苦可却是有大把希望在的,总不至于连盼头都没有一路窘迫致死,连名川那般的小孩儿都懂将目光放长远的道理,没理由他这个成年人还要人来安慰打气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从城里头回来后明珠同王名川两个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上湾的张富贵家,村里头养母猪的人家不多,猪圈里头蓄养的猪多是从有母猪的人家那边买回来的猪崽,明珠问过方铁柱知晓猪崽二十来文一斤,两头加一起再同卖猪崽的还还价四百文顶天了,是以明珠留了个心眼儿将自个儿钱袋子里的五百文分了一百多文出来装进名川兜里头只拿了整个袋子便往张富贵家走。
真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明珠看到刚从张富贵家中一左一右挑了两只猪崽出来的薛大时,不由的有些想发笑··来这儿已经有好些日子了他倒见过薛大两次,一次是自个儿为了认脸熟偷偷去看了一眼,一次则是在田埂上远远撞见各自避开了,似如今这般迎头撞见却是第一次。
“大伯近来可好”·明珠笑着一张脸同薛大打招呼,不论薛家大房对他如何薛大总归是他大伯,他受欺负了村里人会同情会指责,可若是他这做晚辈的反抗了却又是另一般光景,明珠不傻,犯不着为了争一口气给自个儿找不自在。
“我同你婶娘都好呢,就是你大哥总在城里头为学业忙碌我们瞧不见有些担心·”·明珠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儿,那日见着薛明宇的模样可不像是为学业忙碌的,分明就是搽脂抹粉要去勾*搭良家子呢。
“大哥聪慧自然不防事儿,我听方家大哥说二姐姐好事将近了如此明珠倒是向您老道声喜,二姐姐嫁得好我们这些做亲戚的也能了却一桩心事了。”
薛大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王明川,见后者面上无异才稍稍放下心来,替亲一事他虽不后悔可到底面上还是有些臊得慌,如今碰上正主了难免尴尬··“明珠从小就是懂事的,你二姐姐过得好了总不会忘了你,喜酒那日可得去城里,王老爷家难得开门迎客呢。”
说到这里薛大又觉着脸上有光脊梁骨也挺得直些了,刚刚生出的那一丝心虚完全被对未来的畅想所掩盖,他就要同举人老爷做亲家了,还用看这些乡下小子的眼色笑话,他家娇娇可不是这些乡下小子能高攀的,这事儿全是那王家人一厢情愿,哼,他是好心才没在一开始便拒绝,如今让明珠替嫁已是仁慈了哪还需愧疚·他们薛家可是出了个小子去跟王家人同甘共苦呢,不比姑娘实在小子能下地,瞧瞧明珠去了之后那王家的几个小的气色都比往日好些了,这些难道就不是他薛大的功劳·越发觉着自个儿办了一件好事的薛大连说话的语气也傲慢起来。
“王家可是城里头数一数二的大户,你们来喝喜酒时可得穿齐整些莫要给村儿里的亲戚丢人,你们家名川也是个读书人,可不能寒碜了·”·说着又对王名川好一番教诲,说什么读书人可不能似个乡野村夫那般打扮,就该同他大儿子薛明宇那般模样才行,否则不是污了读书人的名声么,明珠在一旁当笑话听着,真不知道薛大同赵氏是如何凑到一处的,真真是般配到极致了。
“大伯教训的是呢,我家却是没有那些衣裳,只不知大伯家中可有余钱接济接济些您瞧瞧,这读书人怎能穿别家人的旧衣服呢,如若不然大哥往年剩下的衣裳也是极合适呢,您这般为我们这些晚辈着想明珠真真是听在耳里记在心中,片刻不敢忘呢。”
听明珠这般说王名川刚才因薛大而坏掉的心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只看好戏一般瞧着薛大那张脸从得意转为难堪,最后实在招架不住只得三两句错开话题挑着猪崽走了了事。
“呵呵,你瞧我这大伯腿脚多利索·”·明珠乐了,王名川见他如此不由伸手捏了捏他脸上的肉··“快些收起来罢,若是再笑整张脸都改裂开了。”
明珠老脸一红,随即也不回嘴直向张富贵的屋子里冲过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猪崽顺利抱回来了,看着往日里空荡荡的猪圈终于有了活物明珠愣是笑了一晚上,鸡崽也孵上了,再有一个月这院子里头又该多些黄绒绒的身影,明珠想着想着,直到睡着了这脸上还是带笑的。
一夜好梦··清晨王名川去地里松土施肥去了,明珠却是带着王小潭王小溪两个去了李三娘家,他虽是男妻可到底还是个男儿身,是以每次去别人家窜门子都会带着几个小孩儿趁着人屋中男人女人俱在时去,无非就是为着避嫌考虑,那些走得近的人家见他这般识趣也乐得招待,是以这些日子来明珠在这穿山凼里头混得还是不错的,至少捞着个贤惠的名声。
李三娘见着小潭小溪两个自然是喜欢的,极热情地从冰糖罐子里抓了些给她两人吃,一边吃着一边从箱子里将女儿的旧衣裳翻出来··“你这孩子怎不早说呢,听你方大哥提起我才知晓这事儿,哎,我家霞妮子长得快,好些衣裳还是新的呢没穿过几次,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没法给小的,正好了,小溪小潭两个我瞧着都喜欢,便当给我小闺女罢,尽管拿去。”
明珠千恩万谢地收了,却是坚持要给李三娘两个鸡蛋··“孩子,三娘知晓你家艰难,你便莫要跟我掰扯了,等过了这些时候你便是给三娘金山银山三娘也不含糊地收了,如今莫要谈这些,拿回去给几个小的补身子,啊。”
明珠极没用地抹了抹眼泪,有这些个淳朴乡民在,要在这村子里久呆却也不是那般难熬了,无关乎物质,哪怕是劳累之时相互给个笑脸呢,总好过一日一日的独自一人拼着。
“明珠啊,还有一件事你莫怪三娘多嘴·”·“三娘您说就是,我听着呢·”·“你家川子将书本扔了可惜,今年的院试还是去试上一试罢,若是银钱不够了我们几家人凑凑也行,那孩子是个有出息的,别误了时候。”
明珠这才认真考虑起这事儿来,有了个秀才功名虽说没俸禄可却也能免徭役的,早前他光想着名川年纪还小等过了这几年再考虑,现如今却是得提上日程了,天知道上头的人哪天会来村里头要人,最近地里也不忙,让名川去试上一试也没多大个妨碍。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该喝喜酒了嗷~~~转运开始~~~~·☆、第十章  疑窦生小人毒计·院试的事情明珠抽空同王名川说了,原本以为还得费一番口舌,毕竟此前接触下来他一直认为王名川是一个责任感极强甚至有些木讷的兄长,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他的目光自然长远不了多少的,如今家里头这般模样了王名川这个做长兄的定没有心思去侍弄书本,哪曾想他只稍加考虑便点了头。
·“我趁着田间空档看会儿书,往后去地里之时我便带上,劳作使不上劲儿了便在一旁立着看会儿书,弄完回来该干的活计自然也不落下的,只多挤些时间温习罢了。
秀才功名虽没俸禄却是免徭役,我若能拼抢一个来往后也不至于你们几个因着上头征调而失了依傍·”·闻言明珠倒是对王名川又高看了几分,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个通透有远见的,脑子也不死板,懂得什么事儿该干什么事儿不该干,现如今只是未有好机遇,假以时日定能有一番作为。
“你也莫要太辛苦,这太阳地里头看书伤眼睛呢,我同你缝个书袋子挂身上装书罢,田间得空了倒是可以温书,只记着避着些光,需得到阴凉地儿了才瞧上一眼·”·“我心里明白着呢,无需为我操心。”
明珠不再多说,只抽空撕了件小湖穿不下的旧衣裳做了个书袋子,他到底不是女人对于女红一类并不在行,可最基本的缝缝补补裁裁剪剪却是会的·书袋子上没有绣花没有装饰,但一针一线缝得极牢实,任是装再多的书也不担心断线。
肩带子也弄得极宽,名川试了试,半点不觉勒得慌··“你费心了·”·他捧着书袋极是喜欢地看着,不过是个蓝色的布包,同好看完全搭不上边,可他就是喜欢,越瞧越喜欢,拿到手里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往里头装了两本书,去哪儿都背着,每次有空从里头拿书出来读时总要摸一摸布袋子上细密但有些不规则的针脚,任是干活儿再累温书再急躁也能忍过去了。
人这一辈子,能找着几个肯为你考虑细枝末节替你照顾家人免除后顾之忧而无怨无悔的人他何其有幸,在这般早的年纪便遇上了·无论贫苦富有,一家人总会在一起的,他会同他一道抚养弟妹,一道奔波谋生,一道送走家中的孩子去组建新家庭,最后只剩他们两个相伴终老。
这辈子最艰难之时他遇见了一个人··王薛氏明珠··他生命之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名字前会被冠上他姓氏的人··**·天气逐渐转热,明珠早把院子前的几亩地侍弄出来种上了寻常吃的蔬菜,院坝旁边的桔子树也开始挂果子了,一个个青疙瘩挂在矮树上瞧得人牙酸,他们这儿家家户户种果树,其中尤以桔子树最多,不仅院子旁边开辟一块土来养,连田坎上道路两旁都种着。
明珠知晓这东西吃多了上火是以也不花心思去照料,只一边喂鸡喂鸭一边养孩子从不曾去果园·月前那窝小鸡已孵出来了,死了两只,到底还剩十三只在院子里叽叽叽乱叫着跟在母鸡后头抢食,小潭最爱追着那黄橙橙的一群满院子跑,气得母鸡直拿翅膀扇她,明珠见了也不过是笑笑却不阻止,反正这小丫头机灵寻常手段伤不了她。
“哥明珠哥”·明珠正在院子里头做些日常活计之时王小湖大叫着跑了过来,他那嗓门儿大老远就能听着,是以在王小湖离院子还有两块土的距离之时明珠便听见了他吼叫的内容。
“哥,不好了二哥被下湾的那几个混蛋打断腿了”·明珠闻言连忙将手里的食盆一扔便往小湖那边跑去,那王小湖也是个急性子,拉起明珠就往外头跑,王小溪见着了倒是没有跟上去,只将迈着小短腿儿要追明珠的王小潭给拉了回来,又去把院门锁好带着妹妹进到屋中关好门户不敢出来。
明珠跑过去之时王大河还在被压着揍,往常看见这模样明珠不会管,毕竟男孩子打架是常事,可如今瞧着大河的脚明显有问题,脸色也白得跟纸一般,登时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冲上去将压着他的那几个半大孩子拉开。
“大河,大河我是你明珠哥,伤着哪儿了”·“疼……”·“哪儿疼?只有腿还是有旁的”·王大河疼得一张脸直冒汗,明珠不知道还有哪儿伤了一时也不敢动他,只得一边焦急地问一边扯了一个孩子过来。
“他妈的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明珠身上煞气逼人,那些孩子见着这阵势也吓蒙了,旁边地里劳作的几个乡亲见事儿不对也赶来帮忙,早有人去通知村儿里的赤脚大夫并王名川,那些个小孩儿也吓得溜了,只留下明珠同几个相熟的村民在那儿守着王大河。
“哥,我腿疼……疼……”·明珠瞧见大河这般模样心疼得不行,又听他只喊腿疼才稍稍放下心来,只腿上出了毛病虽说也是大问题可到底于性命无碍。
心里有了底明珠便不那么慌了,他找来木棍儿抽了稻草绑在大河腿上帮他固定,随后用一村民拿来的往年抬猪的绷子将大河放了上去,一行人就这般将他往赤脚大夫那边抬,好一番折腾下来天已擦黑了明珠才背着大河领着小湖回家。
“如何了”·王名川远远地瞧见明珠背着王大河回来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早前他也被叫过去看了大河的情况,可这事儿透着蹊跷明珠不放心家里的两个小的便将他撵了回去,小湖是死活不肯走遂也留下来一同帮忙,一直到现在一家人才终于全凑齐。
“先进屋说罢·”·王大河这一通折腾下来人已经沉沉睡去,明珠将他放到房里拿巾子沾了热水同他擦身上,瞧着那一根一根清晰可见的肋骨就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王家的孩子比旁的懂事许多,不为别的,只因王家没有长辈可以撒娇可以任性,是以他们这家的孩子都极乖巧,尤其是大河,明明只有九岁却是比那些个十多岁的还能干,天不亮就上山打猪草回来开锅煮了喂猪,平日里不仅帮着照顾弟妹还一有空便做竹活,家里的筲箕、筛子、锅刷基本上都出自他的手,很难想象这么大点儿的孩子能做这许多,可他偏偏就做到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同王名川一样,王大河是哥哥,尤其心疼弟妹,有好的总紧着比他小的那几个,桌上多了些荤腥总是不肯沾非得明珠同王名川逼着他吃才肯下口,只他不如王名川聪明,生来就老实木讷只知道对家里人好半点不会算计。
明珠握紧了拳头··虽然理智告诉他小孩子打架再正常不过,他小时候也曾跟人打得头破血流,可如今换在自个儿养的孩子身上了却难掩身上戾气,他们家的孩子都是个顶个的好,从未曾想过要去害谁,可如今却是被人欺负到门口了·**·夜间明珠熄灯之后却是难得的主动凑到王名川那头去了,只两人如今都没了别的心思,一心凑在一处谈论白天那事。
“小湖说是他两个去赶鸭子下水塘时莫名其妙被打的·”·小湖年纪虽然小却不是分不清事儿的,他如此说便是真的了·村里小孩儿多自来就有亲有疏,他们家在上湾自然同下湾来往不勤,虽不亲厚可到底没什么大仇的。
因着下湾有他家的三湾水田刚插上秧不能让鸭子去祸害,是以大河便同小湖拿了竹杆子去赶鸭子下湾塘,这事儿平日里做过不少,可今天却碰上下湾的十来个半大小子瞧着他们二话不说便冲上来一通狠揍,王大河护着小湖要他先跑了,自个儿却是在阻拦那些人之时弄伤了腿。
“小孩儿打架是常事,兴许是大河哪儿得罪了他们几个呢·”·王名川自小见多了这些以为是寻常,明珠也说不上来到底哪儿有毛病,可就是觉着这事儿不对劲。
“小孩子打架我们也不便出头,今日那几家人也来赔了银钱,好在大河的腿没多大毛病将养两天就好,剩下的……”·剩下的明珠没说,因为他自个儿也说不清楚剩下的该做什么,只一想到今天的事儿就气得直发抖,隐隐还有些恐慌。
他不知道这预感准不准,只知道往后再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了,那些个小崽子下手没个轻重,真将自家小孩儿弄出个好歹来他找谁哭去··之后这两天明珠都没出门只在家里头照顾王大河,王名川也是出去之后尽早结束活计便匆匆往家赶,他能瞧出明珠的不安,不管是因为什么早些回家陪家人总没错的。
在这两天之内却是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穿山凼上湾的孩子同下湾的孩子打了一架··那是真正规模上的打群架,原来蒋大娘家同王家玩儿得好的那几个小子见着自个儿兄弟被人欺负了心里气不过,是以便合计着找下湾的人报仇。
半大小子别的不懂却是极重义气极好面子的,上湾的人被下湾的人压着打,不打回去岂不是显得上湾怕了下湾么,这般一合计竟是谁也咽不下这口气,第二天上湾的二十几个小子便跑去下湾找当时动手的那几个报仇,最后发展成为近四十人的群架,上湾这边人多自然占优势,不仅将那些个欺负人的揍了个够呛还问出些名堂来。
“蒋小四真是这样说的”·明珠听着王小湖的通风报信后立马跑去了蒋大娘家找蒋小四,这才将事情的始末弄清楚,原来是村儿里来了个不认识的人给了下湾的那几个小孩儿些铜子儿,说是若能将王家的两个小子给打瘸了便再给他们些铜子儿。
那些个小孩儿年纪都不大又是常打架的主,身上的伤从小就没断过的,是以觉着不过是打一架便有钱拿再容易不过,如此才有了那天王大河同王小湖被堵的事儿,得亏小湖跑得快,否则如今躺在床上的可不止一个了。
明珠听得手脚冰凉,他的想法被证实了,可却是死活想不通怎会有那样歹毒的人要来为难几个孩子·村儿里头的人个个都认识根本找不出那起子为了钱非得拿小孩儿开刀的,大人顾忌多怕作恶事报应到后代身上,那花钱的人怕也是有这顾虑,害怕非但没弄成事儿还打草惊蛇失了先机,是以这才将歪脑筋动到了小孩儿身上。
那些个半大小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打架受伤稀松平常即便是瘸了也只能吃闷亏,若不是上湾的这些小孩儿闹了这么一出根本捞不出来底,现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了,却是让人不得不脊背发寒。
他们被人盯上了··而且不知是因着什么原因被谁盯上了··王家人个个打起精神来应对生怕再着了道,就在这时,薛大家的娇娇也迎来了出嫁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窝之前埋下了伏笔不造大家有米有发现,嗯嗯嗯,快揭晓了。
本来说今天就让薛娇娇嫁出去的,妈蛋,还得等明天··感谢柠檬不萌亲亲捉虫,已经修改啦·☆、第十一章  喜宴之中显端倪·薛娇娇出嫁的日子是五月末,那时天儿已然热起来,村子里头的人纷纷换上单衣,有那些个怕热的汉子索性光着膀子就下了地,羞得一串儿挎着篮子在旁边摘菜的年轻媳妇好一阵笑骂。
“脚未好利索前莫要再去外头,你若是闲不住可以多做些竹活,我同你将竹子砍了都放这儿呢,做多了用不完还能拿去城里头换铜子儿,不会让你白闲着呢,老老实实在此处呆着罢。”
明珠再次将要偷溜出去的王大河拎了回来,这小子勤快过了头,腿脚片刻也闲不住,腿上的伤还未好全呢就要去山上打猪草,明珠早起堵了他好几次,那小子也是个倔的不管被抓了多少回也还是会继续溜,惹得明珠真恨不得在他腿上栓一根链子。
“明珠哥,你瞧我这腿,能跑能跳,哪就那般娇贵呢,你便让我出去罢”·大河待要分辩,明珠却是直接下手拧耳朵··“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小子是不想要媳妇了还是怎的,腿脚不好使了往后你看村儿里头哪个姑娘肯嫁你”·九岁大的男孩儿已经有了些不便与人道的心思,明珠这般一说大河立时羞得满脸通红,王名川推开院门回来瞧着这番模样却是将手里的挑捅放下后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被逮了,怎就不长记性呢,家里的事儿无需你操心,尽管养伤就是,竹活做腻了就去看书,不懂的让小湖教你。”
王父在世之时也算得通透,一家总共有五个儿女,三个儿子都去学堂受过教习,只不过王名川最是出彩最受看重罢了·大河素来不爱这些王父也不逼他,小湖则因着年纪太小瞧不出来好歹一直便学着玩儿玩儿着学,因着脑瓜子好使倒是比年纪大些的王大河会得多些。
“哥,我本就不爱读书,要我做田里头的活儿再苦再累都不妨事儿,你千万莫再要我去弄这些了”·王名川将院门锁了起来,明珠也便丢开王大河让他亲哥管去,自个儿则去厨房里头料理吃食,待到饭菜上桌后一家子兄弟姐妹早在那儿等着了。
“方才在外头碰着了薛家大伯,与我说记着去城里头喝喜酒呢·”·王名川极是顺手地给明珠夹了一筷子菜,起初明珠还不太乐意吃王名川给他夹的,却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得接受,哪曾想经过这些日子顿顿投喂下来他也习惯了,从一开始的别扭到如今的面不改色一边接受投喂一边闲聊,成效之显著看得王名川极为满意。
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古人诚不欺我··“这喜酒倒是吃得,只不晓得送什么合适,一会儿吃完我去问问蒋大娘,瞧瞧那边怎么说·”·“正是呢,薛家到底是你本家,你二姐出嫁总不能不去的。”
·虽然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薛家同王家不对付,可这亲戚之间该有的走动还是不能避免的,薛大作为长辈都开口了他们这些晚辈总不能给人落下话柄。
“说起来这王举人家也算是与我们有些渊源·”·听王名川这般说明珠才想起来王举人同名川兄弟几个同姓,都是从穿山凼走出去的又同是本家,想来多少会有牵扯。
“此前怎未听你提过这个”·“我也不甚清楚,只记得小时候父亲提过一两次,那王举人的爹是我亲叔公,只我们这支是庶出的两边不亲近罢了,自分家后便不常与嫡出的那边走动,辈分越往后越是疏远,一直到我这一辈也只是听父辈提起才知晓这层关系呢。”
闻言明珠却是明了,嫡庶有别,虽同是亲兄弟却因着母族的关系愣是比旁支亲戚还不如,因着彼此走动尴尬,分家之后疏远也在情理之中··“如此这份礼倒是不能太寒碜,只现如今家中没甚贵重的,不若你画幅百子图呢那王举人到底是个读书人,他家教导出的公子总不会太俗气,送幅百子图虽不值几个钱好歹也是一番心意呢。”
旁人结亲送百子图是当地的一个风俗,不拘多名家的手笔,不过是费些心思多画几个小子图个喜庆罢了·如此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如今家中境况不好,份子钱哪里拿得出来,总不能捉一只鸭子去城里头做客罢,况且明珠还真舍不得送鸭子,真要送与那些不相干的还不如杀了给几个小的补身子实在。
“便依你说的办罢·”·喜宴那日明珠同王名川两个将几个小的全带上了,一是出了大河那事明珠不放心将小的留家里,二是……好吧,他承认他想占便宜,有好酒好肉摆在那儿呢不吃白不吃。
找了些补丁少的衣裳让大河几个换上,王家人同村子里那些亲戚凑在一处往城里走,同行村民之中捉着母鸡捉着鸭子的不少,还有直接拿了一篮子鸡蛋的,家中好过些的人则那红纸包了些银钱,只不知里头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明珠哥·”·明珠的衣角被人拽了拽,低头一看,却是王小溪在那儿扯他·今日出门小潭是被王名川抱着走的,小溪极懂事一路上都由明珠牵着走再远山路也没闹脾气,没想到如今人到了这地方了却是开始脸色不对。
明珠心下疑惑,遂低下身子将她抱了起来,哪知小丫头顺势伸了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凑到明珠耳朵边儿上道:·“哥,那边有坏蛋·”·明珠朝着小溪指的地方看过去,却是瞧见了一张熟面孔。
“大哥·”·薛明宇早瞧见了明珠等人,原本不愿搭理,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拉了身旁之人装出一副热络的模样往王家人走来,明珠抱着王小溪同他打招呼,小丫头却是将脑袋全埋进了明珠颈窝半点儿脸面都不肯给的。
“今儿个来的倒是齐全·”·薛明宇瞧了一眼明珠同王名川身边的这几个小萝卜头,眼中的鄙夷任是木讷如王大河也觉出来了··“可不嘛,今儿个可是二姐姐的大日子,王公子也算得上名川堂兄,我们一家子若是不来齐总说不过去的,您瞧瞧,连小溪这丫头都自个儿走着过来要同二姐姐道喜呢。”
原本是下脸子的话竟让明珠三两句圆了回来,如此倒成了自家人心意周到不辞辛劳全家赶来祝贺,旁边有人听见了都纷纷夸赞这几个小的懂事,弄得薛明宇脸色转了好几个度。
“明珠嫁人后却是比在家中会说话了,往年怎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口才·”·明珠对着薛明宇笑笑不说话,顶着那张阴阳脸单单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薛明宇瞧着慎得慌也不再同他在这话题上纠缠,只将身旁的人拉了过来介绍到:·“被你打断却是忘了这茬,早前遇着便想同你们引见来着——这位算来也是你们王家亲族,富足乡的王清泉,按辈分你们合该唤他一声堂兄呢。”
明珠不认识,王名川却是对这人有些印象,他立在明珠身边将小潭放下后同王清泉并薛明宇揖手··“早听先父说富足乡有户本家呢,只因家中变故未能尽早走动,原想着还得等些时候才能上门拜访,哪曾想托了王老爷的福竟是在这处见着了。”
两方互通姓名之后闲话了阵子,原来那王清泉同薛明宇一般也认了王举人为师,因着学问做得好又有那层血缘关系极得王举人赏识,可明珠倒没瞧出来王清泉有多少才华,只他不怎愿搭理王名川这边的亲戚倒是真的。
“清泉贤弟文采出众,不过十七便已有了秀才功名,同是读书人名川往后也该多学学才是·”·“是呢,堂兄天资异于常人又得王老爷亲睐,名川望尘莫及。”
这下子明珠算是看出来了,这薛明宇是拿王清泉来跟王名川两个做对比呢,他俩是王姓同辈又年纪相当,出身怕也差不许多,可现如今境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稍微好面子的人遇着这种情况都得羞的无地自容或是感叹命运不公了,偏偏王名川仍面不改色地与薛明宇周旋,虽身着粗布麻衣还有补丁附于其上,可那脊梁却是挺得笔直,更兼生得一副好皮相又有凛然正气萦绕眉间,这周身的气派生生地将衣着华丽光鲜夺目的薛明宇两人给比了下去,看得明珠差点拍手叫好。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薛明宇没达到想要的结果,王清泉又不愿在此处多呆,遂聊了半盏茶功夫便各自错开,恰巧吉时到了新娘子被迎了进来··喜乐齐奏红袍拖地,这原本应该热闹也着实闹腾的场景却是透着几分诡异的安静。
喜乐定,大厅里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盯着新娘子,服饰华丽身条出众,周身的行头便是连知县嫁女也越不过去了,真真是挑不出一丝错来,放往常不知要羡煞多少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可如今却又是别样光景。
那新娘子身边站着的不是王家公子,而是一只公鸡··一整套程序走下来任是主人家脸上的笑容再多也抵消不了宾客心中的疑惑,薛娇娇拜堂之时还有些不愿意,瞧得仔细些的能看出来她是被摁着头行的礼,这一步一拽地直至礼成,任是曾经对薛娇娇半点好感也无的明珠也开始同情这姑娘了。
为何王公子会在成亲这样的大日子缺席·为何薛娇娇的婚期定得如此紧迫·说得再远些,为何他们那样的人家会取薛娇娇一个农家女·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瞧着这阵势再前后联系一番也猜出来了,这王家的儿子怕是不行了。
·明珠抱紧了王小溪,隐隐猜出了些别的东西··王家没了这个仅有的儿子,那举人老爷年事已高怕是再无法育有亲子,如此,为着王家这支不绝户通常情况下的做法只有一个——从亲族之中过继一个年纪合适的过来。
巧就巧在,王大河和王小湖同举人老爷是亲族,年纪合适,没有父母··明珠伸手将小湖拉得离自己近了些,似是同有所感,王名川也伸手抓住了身边的王大河··这过继的名额有人想抢,他们,怕是挡着人家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感谢鱼鱼的封面,萌萌萌萌萌哒,亲们喜不喜欢,窝真心好喜欢这个封面嗷。
☆、第十二章  薛家女遭逢大难·礼成,新娘子扶进洞房后宾客便开始了吃喝,明珠一家人自然是坐在一处的,邻桌的还有穿山凼的其他村民,乡里乡亲的总免不了沾亲带故,这一场婚宴下来竟有一多半儿是穿山凼里头的人。
似王举人这般地位今日来的达官显贵自然也不少的,只王举人顾忌那些个粗俗村民言语之间难免冲撞,是以在安排桌席之时特意将两边隔开了··“明珠哥,这没你做的好吃。”
王小潭夹了一筷子肉嗷呜一声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嫌弃,听小潭这般说王小湖也在那处要张口,明珠早被他那嗓门儿吓破了胆见势不对当即伸手捂嘴··“都给我乖乖吃菜,过了这顿我们得歇好阵子才有荤腥,将平日里想吃的都给我吃够喽,不准哪个再多嘴”·明珠拉下脸来教训两个小的,王名川便坐在他右手边眸光清亮地瞧着自个儿男妻管教弟妹,即不制止也不帮腔,完完全全放心丢给明珠去看护,原本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似这般自然而然的信任却是比那多年的夫妻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几个小的被驯服了名川才凑过去低声同明珠说到:·“小潭虽说年纪小可这舌头却是灵的,今儿个这菜虽说油水足却是真真比不上你的手艺·”·两人挨得极近,这般寻常话语听在明珠耳朵里头却多了几丝异样,好在他对着名川的那半边脸被黑色的胎记遮住了瞧不出来羞赧的粉红,多多少少让明珠有些庆幸自个儿长了这么一张阴阳脸。
“吃饭罢,怎这多话呢,小的跟着闹你不帮着说教说教还来添乱,真以为自个儿脸皮比城墙还厚么·”·明珠夹了筷子肉丝儿放进名川碗里要堵住他的嘴,同桌的蒋大娘瞧着两人这番模样却也忍不住打趣。
“你们这些个小年轻,我们还同这儿坐着呢可不得避讳着些么,你说说,这小两口蜜里调油的模样是要我们看呢还是不看呢·”·蒋大娘一家同那王家算是隔了几道弯的表亲,是以今儿个也来了,他们这一家子人口也不少,两个老人加上那些个半大小子也够一桌了,如此这两家人拼凑在一处却是极合适不过的。
“大娘您可莫再打趣了,原本没有的事儿要您这般一说还能容我分辨么,好歹让我吃口菜,赶了一路连口热饭都未曾吃上呢怎有力气来您跟前挨训·”·蒋大娘呵呵地笑着伸手指着明珠不说话,蒋大爷坐她身旁拿着烟杆儿抽了一口烟,这脸上的笑意也是显见的,毕竟两个年轻人能相互扶持着过好日子他们也欢喜,如此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大人们在那边说话闲聊,几个小的却是打打闹闹疯狂抢食,间或瞧着明珠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后伸出无名指来羞羞脸,随后继续将碗捧起来吃个昏天暗地··正在这一桌一桌吃得欢时王举人出来敬酒了,原本今儿个应当王公子亲自跟来,可因着某些心照不宣的原因换做了王举人同薛大并其两个徒弟,几人一桌一桌地敬酒,待到走至明珠这一桌时皆有些醉了。
“今儿个是犬子大喜日子,各位乡亲远道而来真真让王某感激不已,今日定要吃好喝好,婚宴琐事多,有甚招待不够的还请多多包含·”·王举人双手举杯同一桌子的人敬酒,薛大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极是恭敬,那模样瞧得明珠甚是稀罕,不由多看了几眼,不料却是与薛大对上眼了,后者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立马挺直了脊背颇有几分傲慢地看着明珠。
“你定是我那未曾见面的侄儿了,久未曾走动是我这做长辈的疏忽,你家有难我本该早早帮衬,可无奈俗事缠身却是一拖再拖,现如今总算是熬出些眉目了,往后你还有甚需要尽管同大伯开口,莫要再自个儿一个人担着。”
王举人拉着名川的胳膊伸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那模样那神情真真是将一个慈祥的长辈演绎得淋漓尽致,可有的人就是说的比做的好,早有这份心哪就抽不出空来帮衬呢,现如今眼见着王名川他们日子渐渐好起来了而他自个儿的儿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真到了这时才想起来将那久未曾见面的亲戚拉拢到身边,端的是好算计。
“这便是你的男妻”·那王举人拿眼角瞧了一眼明珠,触及到他脸上那占据半张脸的黑色胎记后像是怕沾染了什么怪病一般慌忙将视线挪开。
“正是呢,这是薛家明珠,三月前已过户到王家了,如今正是晚辈内人,这些日子来家里艰辛也多亏了他照看·”·言下之意是,他王大老爷没做到的事情薛明珠做到了,这鄙夷轻视再显露出来却是有些不合适。
王举人也不是个因小失大没见识的,听王名川话内话外多有维护也不再同明珠这事上计较,只拉过王大河同王小湖来问年纪姓名,大河同小湖都是极懂事的孩子,王举人问话自然也老老实实答了,这份乖顺倒是极得他老人家的心,如此却是又多抓了两把喜糖给他两人。
“都是好孩子啊,有难处了尽管来找大伯,大伯虽无甚出息可养几个小娃娃还是不在话下的·”·明珠心下冷笑,亲儿子还没死呢便开始谋划养子了,这王大老爷看来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这王举人极力装作亲厚却是单单忽略了明珠同王家的两个女娃,大河与小湖两人虽小却也懂得护短,这陌生人一跑来就嫌弃明珠不说眼下又不待见自己的亲妹妹,是以在两小孩儿心中王举人的印相值瞬间降到了最低,连手里的糖也不要了全一股脑儿推回到他手里。
王举人脸色有些难看,可到底拉不下脸子同两个小孩儿计较,只得强耐着夸了他俩一声懂事后带着薛大同自个儿的两个徒弟走了··“这人不像是个大度的,今儿个给了他难堪往后需得注意些才是。”
明珠低声同王名川提醒到,毕竟王名川还要考秀才,有这么个举人从中作梗终不是什么好事儿··“我自个儿心里有数,吃菜罢,撤席后还有一段山路要走,莫要饿着自个儿了。”
**·“少奶奶可都记下了”·宾客散去之后洞房之内一婆子将手中的画册收起来后极是认真地同薛娇娇道,后者惨白着一张脸半丝血色也无,就连眼中也全无新婚之夜女儿家的期待与怯懦,满满的都是不甘与嫉恨。
“记下了·”·那婆子不放心又交代了些细节,说着说着薛娇娇却是哭了起来,脸上的妆全弄花了,真真是半点往日的风情也无··“少奶奶听老身一句劝,你既然进了这王家的门便生生世世是王家的人,往后你便是王家少奶奶,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便是少爷没了你也是王家少奶奶,往后该如何过活想来不用老身多嘴你也知晓,这样长的年岁里头,有个孩子傍身总还是好的。”
薛娇娇只管哭,似是要将心中所有的不甘都化作泪水哭出来·她自小便生得出众,又学了那么多东西只等着嫁一户好人家脱离那糟心的家庭,为了这个她好人坏人都做了,却不知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那婆子瞧得烦了也不讲究什么怜香惜玉,只弄了碗汤药捏着薛娇娇的下巴便灌了进去,薛娇娇疯狂扭动着挣扎,一旁的丫鬟忙上来将她摁住,好一通折腾才消停·眼见着药效差不多了那婆子才问了句。
“少爷那块儿伺候得如何了”·“药效正当时候呢,碧珠掀开瞧了瞧说是已然准备好了,只等着少奶奶过去呢·”·语罢在婆子的示意下有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架起了在药物控制下已经全身瘫软的薛娇娇往洞房走去,不多时里头传出一声凄厉惨叫,女子哭泣声咒骂声随之而来,若是薛大听着这般声响不知还能不能狠下心肠将自个儿闺女赔进去。
这一夜,注定恩怨叠加··**·喜宴过后明珠同王家人又过上了平静的日子,只王名川为着一年一次的院试温习得越发勤了,白天地里的活计不曾落下,晚间却是点了油灯在堂屋里头苦读,明珠知他是怕吵着自己遂避到了屋外,王家男儿都是倔脾气,明珠见说教不管用只得一面每夜不间断地将人劝回来休息一面开始接手地里的活计要王名川腾出白天的日子多看看书。
“夜里暗,仔细伤了眼睛·”·一觉起来发现床的另一头还空着,明珠披了件衣裳便去了堂屋,果不其然在里头见着了王名川·堂屋里头极暗,王名川舍不得费太多油生生将灯芯抽去一半,如此一来原本就不甚明亮的油灯便显得更加昏暗了。
“左右不过这几日,熬出头了便好,你去睡罢,我这儿快弄完了·”·明珠见王名川不听劝牛脾气一上来便去拿了张凳子在他身边坐下陪王名川一同熬着,名川虽不计较自个儿却是舍不得明珠同他一道受累,犹豫一番终究还是吹了灯拉起明珠的手往屋里走。
“哎,总比不过你强横·”·名川戏耍般捏了捏明珠的指头,后者飞快地将手抽出来踹了名川一脚便丢下他率先跑回了屋,见此王名川也不恼,只无奈地掸了掸裤子上的灰,随后也迈动步子跟了上去抱着被窝里头的明珠不撒手。
“放开·”·“又不是第一次了,娘子怎就不能少问一句”·王名川仗着身形优势搂着明珠耍赖,不管他如何反抗就是不肯放人。
“你我本是夫妻,我不过是同你一处睡觉,又有哪里不妥当了”·明珠红了一张老脸,活了二十来年竟被个小崽子给占了便宜,当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起来看书去,你瞧我往后还叫不叫你回来”·王名川也不分辨,坐起来便要下床温书,明珠没想到他真如此听话慌忙伸手将人拉了回来,黑暗之中,某人勾起了一抹诡计得逞的笑。
“把手放开”·“那为夫便去温书·”·“我管你温不温书”·“娘子先行安歇,为夫还有几页未曾看完……”·“回来”·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终于更新了,不容易啊不容易。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薛娇娇此番受了大难往后才会做出些过激的事来,因果循环,环环相扣,真真是……狗血洒了一地啊。
·☆、第十三章  烟云起防不胜防·眼见着院试的日子一日日近了,趁着地里没事儿明珠干脆就让王名川直接留在家中温书自个儿则抽空去田间地头转转看看有无打理需要,吃食上也是变着法儿地折腾,务必要保证名川在上考场前能保持最佳状态。
家里头没有肉没关系,上树掏鸟蛋下河捞鱼虾,一把年纪了明珠却再次将自个儿小时候在乡下过的野日子重温了一边··这段时间内王大河同王小湖两个是跟着明珠玩儿疯了,早前因着大河出事儿明珠同王名川两个是严禁他俩独自出门的,即便是得了机会跟着明珠或是王名川去地里也呆不多时候,现如今明珠满山地跑着找食材却是将这两人乐坏了,天儿没亮就早早地在房门口儿等着竖了耳朵听明珠下床洗刷的动静。
“我这边不妨事儿,同你说恁多回怎就不听呢,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的,吃这般好的作甚,苦了你一日日地往外头跑,这天儿也不似往常凉爽了,还当是春天那般自在么。”
名川拉起明珠的手小心擦拭上头的细碎伤口,明珠耳根子有些烫,毕竟他知道自个儿性取向不正常,王名川品貌性格又皆是上乘,这朝夕相处下来说没点儿别的心思是假,可到底觉着两人之间年纪差距太大,要他坦然接受一个小了自己五六岁还未成年的孩子……目前而言他还克服不了自个儿心里那道坎儿。
“可没说只给你吃,小潭小溪她们也要吃些好的不是,恰好大河兄弟两个憋得狠了也得带他们出去放放风,左右无事,能弄回来些吃食也是好的·”·明珠强装镇定,自个儿手被名川攥在手心多少有些不自在,待要抽回却是被名川抓紧了手腕。
“我先替你擦擦,一会儿上了药莫在去碰冷水,今儿个午饭我去弄,你别再动手了·”·明珠刚嫁进来之时他是瞧过那双手的,虽不似女儿家那般白净细腻却也至少是干净白皙的,现如今跟了他却是日日操劳没个安生,好容易农闲了还要替他去掏鸟蛋抓鱼虾采山货,好好的一双手生生染上了土新添了伤,名川瞧着心疼,又知明珠是个劝不听的,只越发下决心要考出个名堂来让明珠过上好日子。
·午饭时几个小的明显感觉出来味道变了,可却也没多说什么仍旧如往日那般乖乖吃饭,好在名川的手艺虽不如明珠那般,可日日帮明珠生火也在一旁学了几手,厨艺却是比从前长了许多。
“离院试还有半月,听人说是要关在里头考两日呢,这一通浑考的却是个力气活儿,你这些日子可得好好养养精神·”·明珠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是不怎么担心王名川的,因着常做农活的关系王名川比一般读书人身子骨要壮实些,农忙之时高强度劳作多了去了这两场考试应当不在话下,如此说也不过是压压他的神气让他莫要考前得意过了头。
“我记着呢,这几日可歇得身上都有些僵了,便换了你在屋中呆着我去外头找山货罢,出去走动走动也能松快些·”·明珠闻此也觉着在理,是以并未阻拦,瞧着不仅王大河王小湖两人想继续跟着王名川出去,就连两个小丫头也跃跃欲试,遂大手一挥——·“今儿个我们全家都去山上打野货烤肉去”·**·农家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穿山凼四面皆是小土山小林子,大的野兽不见山鸡野兔之类的却是寻常的,有那运气好的便是去山上松土施肥都能捉个一两只回来,足以见得这边野货之丰富。
此番全家人一出动又都是些好动皮实的主,愣是折腾得一山的活物好一番嚎叫扑腾,最终还真让他们弄晕了一只山鸡,王名川又捡来几朵山蘑菇跑到山泉旁边拿水洗干净了,转身跑去砍倒旁边的一根楠竹取出几节洗完过后往里头放米放蘑菇放盐,好一通搅拌之后直接掺了水架到火堆边上烤着。
明珠拿了那细长的木棍穿了打理好的山鸡放明火上头使劲儿烧,小崽子们忙不迭地在四周迈着短腿儿捡柴火,明珠同王名川两个则负责翻烤山鸡和竹筒饭,明火烤着双眼难免会熏得流泪,夫妻两个就这般对着火一边儿烤肉一边儿哭,瞧得甚是滑稽。
“你这模样真该让画师给画下来,往后若是飞黄腾达做大官儿了可得好好敲上一笔·”·明珠大笑着直指名川,原来他手脏又急着擦眼睛里被熏出来的泪水,愣是将自个儿活生生变成了黑面侠,小湖几人见着了也拍着手围着他一边笑一边叫,闹了好一通才作罢。
“你与我是夫妻,即便我将来飞黄腾达了也还是要同你做夫妻,挣再多银钱也是要给你的,何须弄这些东西来”·名川温和地瞧着明珠,眼里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明珠心虚低头,只装得若无其事地翻烤山鸡。
**·外头疯玩儿了一天直至天边有了红霞一家子才往回走,手里头或多或少都拎着些山货·山坡上树多菌类也多,光是木耳山蘑菇香菇就够他们采不少,今日不仅玩儿得高兴了吃得高兴了,就连明儿个的食材也采齐全了,真真是过得再充实没有。
“哎哟喂,明珠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去,快去瞧瞧你大伯家出事儿了,出事儿了诶”·明珠同王家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半路上却是遇着了方铁柱,细问之下才知:薛明宇今儿个难得回家,可那薛大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抄起板凳就往他头上砸,谁劝都不听,只管扯着薛明宇一通狠揍,那薛明宇从小就是个娇养的只知读书半点儿重活也不曾干过,哪里比得过成日在田里头干粗活儿的薛大,是以只有在那儿挨打的份儿,惨叫声传出老远都能听见。
明珠赶到之时薛明宇已经捂着半边脸流了不少血了,许多人围在旁边看,连村长也在那处,凑近了才发现薛大被好几个庄稼汉子拉住,一边要挣脱再去揍一边撕扯着嗓子骂道:·“畜生你这个畜生那是你亲妹妹”·薛大吼得嗓子都哑了,瞧着是要将血给吼出来才罢休,当真是气到了极致,明珠不解只得问一旁的村民,后者也不甚清楚,只压低了嗓门儿道:·“许是因着薛明宇撺掇薛大才要薛娇娇嫁去王举人家,想来起先薛大是不知晓那王公子是个病秧子的,如今王公子眼看着不中用了,娇娇这般年轻又刚嫁过去,没儿没女还不到二十便要守寡,薛大自来疼女儿,能不气么。”
旁边的人听见了也纷纷附和,想来在场大多数人都这般以为,可明珠却记得成亲那日薛大不像是不知晓□□的,今日如此反常地揍自个儿宝贝儿子应当是另有原因。
“大伯,您消消气,大哥有甚不对的您好好说说他就是,眼见着秋闱近了,您将他打出个好歹来却是要毁了他一辈子啊·”·明珠凑上前去安慰薛大,村长同拉着薛大的那几个庄稼汉子也纷纷应和,明珠原想着扯到秋闱之事薛大应该就会消停了,哪曾想薛大闻言却是抬头怨毒地看了一眼明珠,这一眼顿时让明珠生出一股子薛大要扑过来活吞了他的错觉。
又关他什么事儿·“是你若非你抢了娇娇的姻缘她又怎会嫁进王家受苦,薛明珠你好歹毒的心肠,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薛大挣扎着要扑上去踹明珠,王名川慌忙跑上前去一把将明珠扯到身后牢牢护住,那薛大也是个疯起来不要命的,揍自个儿儿子下不去狠手揍薛明珠却是既解气又不心疼的,是以挣扎得愈发厉害了那几个庄稼汉子竟有些拉不住。
“大伯好记性呢,前儿个二姐姐出嫁之时还欢欢喜喜同我有说有笑呢,怎几日不见却又恨我到这般地步难道是我那爹娘夜间托梦在您耳边说了我什么不是明珠胆儿小,您可悠着点儿折腾,一会儿要我嫁这边一会儿不要我嫁,这般胡乱指示来我这笨脑子可瞧不出来您的真心,若不知道哪回该抵死反抗哪回该顺从您的指示,误了您的好算计该如何是好。”
明珠这般说也着实是气狠了,从未见着这般没脸没皮的,自个儿瞎闹腾出了乱子却是一股脑儿全算在别人头上,若非他换了个成年人芯子,当真是让那不到十五岁的薛明珠被迫嫁进了王家,这一家子小孩儿还不让薛大这窝疯子欺负死。
“薛大,你这般说就是你的不是了,当初那事儿本就是你做得不地道,明珠这孩子命苦没爹娘可依傍,你便是瞧着自个儿亲侄子没个出头的人便折腾起来不手软么”·村长看不下去了也顾不得这些指着薛大就是一通说教,当初那事儿他是全程参与的,因着薛大同赵氏是薛明珠的长辈他没法插手这孩子的婚姻大事,如今明珠已然改了王姓两家之争成了地道的乡里矛盾,他却是有那资格管上一管了。
哪知那薛大听村长这般说非但没消停反倒是扯着嗓子冲着明珠骂得更难听:·“薛明珠,你不得好死你抢了你姐姐的姻缘还要撺掇着村里的人来挤兑我薛明珠,你这般歹毒就不怕遭报应么”·明珠气急反笑,权当薛大是个疯子了。
“大伯如今却是舌头利索了数落起我来是一堆一堆的连没有的事儿都能扯出七道八道来,怎当时打大哥的时候却是只有一句‘畜生’大伯您对我可真是疼到了骨子里呢,对大哥要藏着掖着的缘由如今却是一股脑儿往我身上胡乱泼,当真是好本事。”
听明珠这般说旁的人却是想起了不对来,当日薛娇娇拜堂时旁边放了只公鸡是有目共睹的,想来这薛大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如此——薛大今儿个狠揍薛明宇应当是另有由头,那薛明宇好歹是个秀才,到底对亲妹妹做了什么事惹得自个儿亲爹这般拼命却又不好意思明说·有的事情经不得深想,尤其经不得一堆人深想,那可是什么都能给拼凑出来的,顿时这薛明宇在村名心中便成了个无恶不作罪大恶极之人,薛明宇捂着半边脸叫苦,想骂明珠可脸上有伤一开口就扯得伤口疼,要打人吧薛明珠还被王名川牢牢护着半根头发丝儿都碰不着,当真是一点想头也无只得捂着脸干着急。
薛大见着矛头指向自个儿儿子了也才堪堪收敛住,他虽气薛明宇却到底舍不得任意糟蹋的,又觉着明珠可恨又觉着村里人碍眼,最后干脆两眼一闭双腿一蹬晕了过去··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上榜第一天,亲们,看完记得收藏,不然……累爱啊,分分钟玻璃心肿么破。
☆、第十四章  出差错有惊无险·院试在城里头考,十里八乡的童生都往这边聚集,连带着那些个陪考的亲眷也来了不少,省城中一时之间热闹非凡,就连平日里只卖一文钱一个的馒头都涨到了两文一个。
“李大娘,往日没多要几个您做的馒头可真是悔得我肠子都青了·”·明珠同王名川进城之后自然是要去瞧瞧李大娘的,那几日来城里卖麻雀多亏了大娘照顾,这番情谊忘不得,两人一进城总爱来这儿坐坐,一来二去这份情却是愈加深厚。
“就属你小子滑头,还是川子实在,你瞧瞧,认字的就是比不认识字的好,偏偏就便宜了你这猴子,来年川子考出个名堂来了不知要羡煞多少姑娘家·”·这话换了别人说明珠肯定不乐意听,可李大娘却是个没坏心肠的,他听了也就听了不过是再涎着脸再要两个馒头罢。
“明珠嫁与我为妻是我捡着便宜了呢,大娘如此说名川哪里当得起·”·李大娘的儿子在衙门里头公干平日里少有空闲陪他俩,是以老两口尤其喜欢小孩子,明珠同王家这帮孩子合她俩眼缘,是以这是越看越喜欢,看哪个都觉着好,只心里欢喜嘴上却是忍不住逗弄的,直将这对儿年轻夫夫弄得个大红脸才罢休。
“时候不早了,大娘,我先送名川去考场,这几个小的便劳您照顾了·”·明珠瞧了眼天色觉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将怀里头仍熟睡的王小潭放进背篓里让王大河背着,嘱托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今儿个是王名川院试的日子他自然是要来送的,可考场那边人多手杂这帮孩子他一人哪里看顾得过来,放村子里头又不放心,遂城门一开便来找了李大娘要托她老两口照看。
“你们只管去罢,把我这馒头摊子扔了也不会弄丢他们几个的,快些去,迟了不吉利·”·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李大娘一手牵着王小溪一手向明珠两人挥了挥,后者回头看了两眼终究是往考场那边跑去。
今年督考的学政是去年新上任的,天崇三十八年进士姓赵名良品,素有清廉孝悌的美名,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却是个难得的读书人典范,想来由他督考于名川这般无人脉无根基的农村娃而言是桩难得的喜事,明珠可是听人说了,前任在时还没等进考场呢这试题便已经漏出来了,真真是要人想不作弊都难。
“这两日关里头去没法子梳洗你便熬些时候回去再拾掇罢,天儿虽说热了夜间却也难免凉的,那里头虽说有褥子可总归不干净,我同你带了件厚衣裳放在包里,若是夜间冷了便披上,和衣睡也不打紧的,总归不过两日忍忍便过。”
“篮子里头是我昨儿个晚上给你烙的饼,前儿个杀了的那只兔子我留了些给你做成了肉干儿,若是馋了饿了尽管吃,千万别想着省,若你考完出来我瞧着篮子里还有剩你看我饶得了你”·如同所有送孩子进考场的家长一般,明珠拉着王名川絮絮叨叨地嘱托了好半晌,后者皆眉目含笑地瞧着他,将明珠的嘱托一句一句半点厌烦也无地应了,直到时辰将近才拿着东西去过检查口,临走之前却是回过身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明珠狠狠抱在了怀里。
某人那老脸刷地一下就红了··明珠虽说没觉着同性恋必须得藏着掖着,可这般明目张胆地宣告性向还是有些接受无能的,王名川这么一抱把他给弄蒙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之后他觉着周围人看自个儿的眼神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这位小兄弟……”·各地学子纷纷通过检查进入考场,明珠在外头伸长了脖子瞧了会儿,虽然心里头不放心可到底还是念着那几个小的遂收了神儿打算往回走,哪曾想刚迈出半步便被个陌生少年叫住了。
“有何贵干”·明珠细细打量来人,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模样还算清秀,个头儿比自个儿高出些许,目光纯净之中带着几分羞懦,这般瞧着却不像是个奸邪之辈。
那人瞧着明珠脸上的黑色胎记不免多看了几眼,意识到自个儿的举动失礼之后又似是受到惊吓般将注意力从那胎记上挪开转而同明珠对视··“方才瞧着你与那小哥举止甚是……亲密,恕我冒昧,不知你二人可是……”·“我们是夫妻。”
明珠回答得坦荡,那少年先是有些怔愣随后却是不好意思地抠了抠头道:·“是我迂腐了,小哥这番心境我是万比不上的,也难怪你夫妻二人能这般恩爱,而我同夫君却只能……”·明珠有些惊讶,毕竟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便说这些东西着实有些奇怪,可心里头虽然嘀咕他却是不敢在面儿上表现出来,只同这少年闲聊希望能尽早结束话题回去找几个小的,哪曾想这少年却是跟找着了知己一般拉着明珠打开话匣子好一通说,如果不是刚才在李大娘的铺子上塞了两个馒头,明珠毫不怀疑自个儿会被他说晕过去。
“要你看笑话了,这般突然地拦着你倒是我的不是,可用过早膳了我请你一顿便当作是赔礼罢·”·“不必,我来这儿之前已然吃过了,前面还有些事要料理,这位兄弟我便不叨扰了,往后有缘再见。”
说完明珠拔腿就跑,完全不给那少年挽留的机会··正在明珠一边逃一边暗骂自己为何不早早脱身之时,远远瞧着瞧着李大爷迎面赶来··“明珠啊,大爷对不住你,小湖那娃娃,他,他不见了”·明珠好容易扶住扑来的李大爷,却是被这么一句给砸懵了。
“你说什么”·**·这省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旁的不说,一个小孩儿还是藏得住的,是以明珠同李大爷转了大半天也未将小湖找到,明珠急得团团转,可一时又找不到路子,忽然想起来李大娘同李大爷的儿子在衙门里头公干,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托了李大爷去衙门里头找人帮忙,那李大爷也是愧疚得很,听明珠这般说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是以这两人才紧赶慢赶地去衙门找人。
“李叔,你怎过来了找虎子么,他在街上转悠呢还未回来·”·衙门门口站着的两个衙役明显是认识李大爷的,见着老人家快步走来都极是热情地迎过去,哪想到这李大爷却是一把抓住了两人的胳膊颤声求到:·“大牙,福子,你们可得帮帮老头子我,我,我孙子不见了”·那两人一听便知这事儿大发了,当下也顾不得追究李虎啥时候成的亲啥时候生的崽,连旁边还站着明珠这么个大活人都没注意,只一心询问当时情况。
“哎,你也知道这几日来省城里头的读书人多,我同老婆子那摊子早上人多便没看顾过来,等到大个儿些的孩子叫起来时才发现少了一个,我同明珠两个找了大半天连个影子都未见着,福子,你可得帮叔这个忙,否则,我便是躺进了棺材也不能安生啊。”
那两人自小便是李大爷看着长大的,又与那李虎是好兄弟,如今李大爷发话了哪有不帮的礼,遂仔细问了王小湖的体貌特征后便叫了衙门里头几个平日里要好的弟兄开始满城的找人。
**·明珠跑了一整天腿都快跑断了,心里着急又没个可以商量的人,眼见着天已然黑下来了也没个头绪,一边骂自己大意不该被那个陌生人绊住脚步一边挣扎着要再去找,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却听到一栋宅子里头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明——珠——哥——”·“大——哥——”·“二——哥——”·“大——妹——”·“小——妹——”·“明——珠——哥——”·脚底下灌了铅,明珠从未如现在这般庆幸王小湖天生一副大嗓门儿,他不由心里一松,抬头瞧了那宅院的门匾——魏府,看这模样应当不是寻常人家,明珠心里虽说着急却是不敢贸然进去,随即强忍着腿上的酸痛迈开步子跑去找李虎同衙门里头的那些人,无论如何有官家人在场事情总要好办些。
一番折腾下来终究还是敲开了魏府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老管家,瞧着那些个官差打扮的人却是半点慌乱没有的,只微微弓着身子让开通道道:·“各位官爷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李虎被拉进来一同找小孩儿之后也很是忙活了一阵,现如今也跑得有些脱力了,碰见老管家这模样的也不拐弯儿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府上可是收留了一个五岁大的男孩儿”·官家一拍脑袋,甚是爽快地回答道:·“可不是么,壮小子,嗓门儿特别大,这一整日叫下来都不带喝水的,走走走,可算找来了。”
管家痛快领路,明珠见此心里的不安再次消散一大半,既然人家这般敞亮地承认了想来该是没甚坏心思,至少目前而言王小湖是安全的,如此脚上的酸痛感也减轻了些。
明珠赶到之时王小湖仍旧在那儿干嚎,因着时间长了嗓子都哑了,可他仍旧是不管不顾地嚎着,旁边有丫头捧上茶水来却是一口不肯喝的,只冲着窗户外头吼,扒拉着窗棂死活不肯松手,明珠瞧着这画面登时便红了眼眶,也顾不得礼数了冲上前去便将王小湖抱在了怀里。
“明珠哥”·王小湖嗓子已经吼哑了,陡然被揽进熟悉的怀抱中时愣了愣,随后一张脸笑开了花,·“竟真的来了,我记着你说过我若走丢了只要扯开嗓子一吼天涯海角你都能听见,竟是真的”·小孩子跟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似的炫耀,可眼睛里的泪花是骗不了人的,这愣小子今儿个怕是也吓了够呛。
“小湖·”·“啥”·“回去再收拾你”·明珠伸爪子在王小湖的屁股上狠狠拧了一把,直将他拧得哇哇叫才松开,他今儿个是真吓着了,前脚刚将王名川送进考场后脚便弄丢了王小湖,等到王名川考完出来他该如何同人亲大哥交代,如何同自己交代这几月的相处下来他早将王家人试做了亲人,真真是将这些个小子丫头当成了亲生弟妹疼爱的,缺了谁都觉着不安生,只瞧着他们好好在身边长大成人才放心。
王小湖苦着一张脸,可他也知晓自个儿今天闯了大祸不敢分辨,只得挂在明珠身上由他抱着回家··可是明珠低估了这小子的重量,也高估了自个儿如今剩余的体力。
抱着王小湖猛地一起身,腿上已经没知觉了眼前又是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身后倒去,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王小湖,然而极是狗血的那预料之中倒地的疼痛没有传来,不知哪处伸了双手扶住了他。
然后往旁边一丢··明珠:…… ·☆、第十五章  逢故人身世成疑·院试只连着考两日,明儿个王名川便能出来了明珠必须得去接的,更兼今儿个在城中耽搁晚了回去不太方便,是以明珠同王家的几个小的便留在了李大娘家。
大娘家有三间屋子可以住人,李虎去衙门那边守夜了晚上回不来,正好替明珠几个腾出了地儿··夜间两个小姑娘同李大娘一屋睡了,大娘因着只生了李虎一个小子遂极稀罕女儿家,如今有了王家的这么两个宝贝闺女可高兴坏了,从晚饭开始便要一直看着不眨眼,夜间还拿了米尺同两人量尺寸要扯布做衣裳,吓得明珠连连拒绝,可到底挡不住老人家的心意最终还是应承下来,只想着往后多给李大娘家送些山货,等到自个儿出息了莫要忘记人家恩惠罢。
·大河同李大爷挤了,王小湖因着白日里吓得够呛遂同明珠住了一屋,只此时的他不是被哄着压惊什么的,而是拿了两只小爪子比着剪刀手抵住墙壁悔过··“就这般站着,手要是敢拿下来我就再罚你多抄一遍弟子规。”
明珠恶狠狠地冲王小湖吼,小孩儿也是个明白的,知道自个儿不占理只老老实实认罚不敢回嘴,手举麻了便可怜兮兮地扭头望明珠,后者低头给他补今儿个破掉的裤子半个眼神儿也不回。
“明珠哥,我知道错了·”·王小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手指头抵在墙上沾了一层白白的墙灰,他嗓子还有点疼,不想说话,可是他手举麻了··小孩儿抽噎着耸了耸肩,想到要抄弟子规又不敢把手拿下来,只得继续可怜哇哇地带了鼻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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