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by 衣落成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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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修仙 by 衣落成火(四)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265·徐子青虽知师兄实力出众,到底底蕴不足,不能够估量这其中战力之别,越发不能推测战况··后来终是不能忍住,他一动念,将容瑾放了出来。
这容瑾不愧是上古凶物,一身血戾之气少有能敌,它便还是幼体,吞噬那许多血食之后,能力也是大增··三魔手中降魔杵的确厉害,放出的黑烟可将神识屏蔽,可偏生嗜血妖藤格外不同,正是不惧诸多邪异之气阻碍,就把一根藤蔓慢慢向前攀爬,总算送入了浓烟之内。
徐子青同容瑾心念相通,容瑾所见,便也是徐子青所见··果不其然,当妖藤探入黑烟后,就有一种极模糊的影像,出现在徐子青的识海之内··那黑烟之中,三魔正同云冽战作一团。
只见三魔将降魔杵舞得虎虎生风,但细处却极是诡异奇特,每一招每一式间,三根降魔杵间都很有牵系,似乎形成一种极微妙的阵势,显出一种绵绵不绝之感··而那阵势也不愧是魔道功法,正是血光森森,打得愈久,那黑色佛头表面,就逐渐沁出缕缕殷红,如同血丝,正在佛面上不断攀爬,密如蛛网,森然可怖。
佛头里,吐出的黑烟也渐渐同方才不同··黑烟中,血气蔓延,就如同血丝自佛头上延伸出来,包裹在烟雾之内,并很快向云冽缠绕而去··那血丝古怪之极,漂浮半空时仿若形成张张人面,却是狰狞若鬼,怨气冲天·徐子青便只是在容瑾意识中观之,也知其乃极为危险之物,对他师兄更加关切。
而后果真如他所想,那血丝一旦接近云冽,似乎就连云冽身上灵光也要稍稍迟滞半分——这时确是还看不出不妥来,可一旦持续下去,血丝逐步缠绕云冽周身,那时只要有一点疏忽,就有性命的危难·不过既然是徐子青能发觉之事,云冽身在战局,自不会发觉不了。
很快,云冽的气势一动··徐子青便见到,那些血丝虽仍是苦苦纠缠,却是在刚刚接近到云冽四周三寸处时,就纷纷被一种无形之物弹开,无奈地回到半空黑烟之内了·这当真是……幸甚。
有容瑾反映烟中情景,徐子青心下略安··这世上你若是爱慕一人,自是他种种经历都在眼前,才能放心,否则便是他再如何强大、坚不可摧,亦是不能安稳··那三魔久战不下,越发察觉云冽厉害。
他们原本只当云冽当初杀死四个弟弟乃是因弟弟们未曾多加防备之故,并不觉云冽当真是实打实击败他们·但他们也并未小瞧名门弟子,便也早已做好准备··不料今日见到云冽真身、与其对战,方知他们还是看低了他。
一时间僵持起来,三魔也是仗着佛头里血丝厉害,能稍稍拖延云冽,否则若是只凭本身力量,怕是还要不敌云冽了··兄弟三人极有默契,其中老三沉不住气,首先传音过去,就道:“大哥,二哥,我真元消耗甚巨,再奈何不了此人,怕是要栽在此地了”·大魔最是稳重,他目中厉光一闪:“今日拼得重伤,也要为弟弟们报仇,我还要将云冽千刀万剐,方能泄我心头之恨”·不错,斛山七魔虽然作恶多端,但兄弟之间却是情谊甚笃。
早年有一对魔道巨枭结合生子,大魔年岁最长,待他出世数十年后,方有下头几个弟弟出生·尤其六魔七魔,更是年幼,出生后不过几年,那对巨枭便已身死·年纪小的魔头们几乎被大魔当做儿子养大,寄托厚望,事事依从。
而今居然不过是一次享乐,就被全部杀死,要他如何不恨,如何不疯狂若此·二魔生性狡诈,也十分了解兄长的脾性,当时眼珠一转,已是计上心头:“大哥莫急,之前我等打听得云冽结丹,他修炼的那个剑道,必是有人引动七情,方可如此。
往日里素来只听说他独来独往,今日却是身边带了个年少修士,必是他心中看重之人,更是极可能便是那助他结丹的源头”·大魔面色狰狞:“你可有把握”·二魔很是得意:“十有八九。”
大魔心领神会,顿时桀桀一笑:“我二人对付云贼,让三弟去将那小辈抓来,到时就算云冽心冷绝情不受我等要挟,也可当面将那小辈杀死,动摇云贼道心”·三魔性情冲动,智计也不及两位兄长,可他到底经验丰富,一听大魔此言,便明白过来,立刻动身:“我这就去看那云贼沦落到什么下场”·且说三个魔头一面同云冽对战,识海里却是短短一瞬就沟通出这毒计来。
为给三魔方便,大魔二魔口中大喝一声,就欺身而上,团团把云冽围住:“云贼受死”·说话间,降魔杵正是高高举起,兜头砸下·云冽侧身举剑,反手相迎,那一双降魔杵都径直砸在灵剑之上,发出一声刺耳声响。
而云冽一人抵二人之力,神色却仍是没有变动,只是那手臂绷紧,可显出他并非丝毫不费气力··许是降魔杵力量太过强大,不多时,灵剑竟是“嗡嗡”响了起来,似是遭受了什么不可承担的境遇、马上就要不能忍受一般。
若是有人细看,便可察觉那灵剑之上,居然已然出现些许裂痕··而另一头,三魔脱身,就化作一道黑光,直冲黑烟之外··在他想来,这黑烟除非元婴以上的老祖,否则以神识根本不能穿透,他这般隐蔽而出,便是外头那小子再如何敏锐,也不能躲过,他自然能手到擒来。
可三魔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徐子青的确神识不能进入,但他却比普通的化元修士多出一种能力··他有上古凶物嗜血妖藤在手,而这嗜血妖藤,恰巧就是那种不惧怕负面之气的奇物,它钻入黑烟里,它所知道的诸多情景,也就代表徐子青也知道了。
故而三魔刚刚调转方向,徐子青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些魔头的心中算计··也并非徐子青多么心思深沉,而是他早早知晓邪魔道的恶处,尤其事关师兄,他更是会再三思量、无数小心,唯恐因自己的缘故而有损师兄,更不吝将魔头想得更为险恶,才会如此。
徐子青自明白他的修为不堪与三魔相抗,当下毫不犹豫,道一声:“容瑾”·刹那间,足足数十血藤从他双掌之中急速窜出,一刹那变得铺天盖地,那立时溢出的无尽血气,让那才要冲来的三魔,都不由得大为诧异。
“此物这般凶戾,分明是我魔道之物”三魔心里惊疑不定,“此人莫非不是仙道修士,而是我辈同道中人”·哪怕是普通的正魔道修士,也未必有如此浓郁的血气,在三魔看来,要能让血雾聚集到此种地步,这凶物非得咀嚼成百万的血食,才可能做到。
而这等大啖血食的凶物,若不是邪魔道,又是什么·这一惊疑之下,三魔的动作自是就稍稍慢了一分··也就在这一分之间,血藤早已化作血海一般,把徐子青整个护在了正中。
三魔见状,不再多想··管他是仙道魔道,捉了他交给哥哥们才是正道·下一刻,三魔已逼近血藤,他双手一抓,魔气滚滚,已是化作擎天魔爪,狠狠抓向了血藤之中的青衣少年。
嗜血妖藤哪里肯让它们一个摆动,骤然抽碎魔爪,就从四面八方包抄而去,将那三魔狠狠地缠在了中间·三魔眼见血藤上,有如叶苞裂开缝来,利齿森森,他哪里肯被咬住·自是降魔杵一摆,就同血藤大战起来。
如此一方要四面围困,一方魔气震荡,使得围困的不能上前,而魔气震荡的,也脱身不出,难以施展更多手段··这一来,徐子青倒是松了口气了··且说那方云冽自也见到三魔动作,只是大魔二魔跟他比拼真元,他目光一冷,灵剑上光芒大盛,便是狠狠逼退这两个魔头。
然而灵剑到底不能承受,居然在如此冲击之下,立刻碎裂·两魔牵制云冽、云冽剑碎、三魔偷袭,这三桩事都不过发生在短短一瞬罢了··云冽自是有心要立时回头援助师弟的,可这两魔的力量,却要比他曾经诛杀的同门金丹巅峰更加难缠——毕竟仙魔不同,魔道之诡变,同阶之间,往往比仙道修士更加强悍。
但云冽更是知晓,以三魔金丹后期巅峰之力,若是要对上一个化元期小辈,只怕是对方连一个照面都不能顶过··就算是冷静如云冽,眉头也终是皱起··他此时周身的气势也更为攀升,那散发出来的杀意,更是犹若实质;他的身法更快,剑招也更加凌厉。
幸而徐子青毕竟是徐子青,他身负奇遇,气运也颇旺盛,自不会轻易陨落··他被偷袭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向师兄求助,而是不去扰乱师兄心境,放出底牌自保··因此徐子青放出妖藤,缠住三魔,便给了自己喘息之机,也给了云冽迅速摆脱两魔的时间。
不过云冽既已看清三个魔头手段,又看不上这险恶用心,自是不再试探··只见他手臂微震,掌心里再度现出一柄灵剑,便是曾经宗主所赐霜杀剑,乃是上品灵器,更是宗主挑选而来,比之普通上品灵器,更胜一筹。
因此霜杀一现,霎时天地结霜··云冽的周身,也顿时出现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压力……·266·在这个时候,霜杀剑的剑身,已经看不见了··那并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因为剑意附着其上,使得它仿佛化作了纯粹的杀意,凝聚成一种极为刺目的光芒。
这光芒之上,有一种强悍的意志汇集,仿佛剑成了陪衬,而上面的意念,才是真正不可忽视的、强悍的能量··大魔二魔见状,立刻再度弹身而来,他们的降魔杵挥舞得更加急切,心情也比方才更加沉重了。
他们有预感,若是让云冽此时的神通打出,他们的性命就危在旦夕·然而到底还是慢了几分,霜杀剑品级极好,承压之力,也远比之前那些灵剑更强。
此剑若不是炼制时出了个小毛病,只怕炼成时应当是下品宝器的——也正因如此,霜杀剑堪称上品中的极品了··但是在浓郁的剑意附着霜杀剑遍身之后,云冽的眉心间,也骤然出现了一丝细缝。
这一丝细缝仿佛是用利剑劈开,笔笔直的一道,内中仿若蕴藏着一个黑洞,又像是深含着无数风暴··只露出冰山一角,却是那般幽深莫测··随后,那细缝里突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力量。
这力量十分沉重,它刚刚飞身出来,就仿佛周遭方圆之地都静止下来——这并非是真正的静止,而是一种禁锢之力,锁住了空间,同时也仿佛给每个人都压上了千钧重担。
让人行动起来,都困难万分··那一道禁锢之力出来之后,竟是一刹落在了霜杀剑上··霜杀剑即便包裹了剑意、也品相绝佳,却依然在这一刻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这就是达到极限的表现··可想而知,如果是刚才那些品相的灵剑,必然在被那力量落下的时候,已然被压成碎片·而哪怕是霜杀剑,若是再给它施加一分的力道,它也不能继续坚持下去。
不过呼吸间的工夫里,云冽已将这神通完成··那大魔二魔才刚刚举起降魔杵,就瞬间被空间禁锢压了个结结实实,一时间那两柄降魔杵也是不慎落地,发出一声脆鸣。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这情形,立时让他们一惊,随即两魔感知到云冽剑上那可怕之物,面上更是露出了惊恐的神情··“这是、这是小乾坤雏形”·大魔更是失声惊呼道:“不可能不过一个区区金丹初期的小辈,如何能悟出此物来”·二魔也是反应过来,面容一阵扭曲:“金丹真人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承受小乾坤的重量”·但即便他们再如何不愿相信,云冽所持霜杀剑上,的确是小乾坤雏形。
因为就在下一刻,两魔已然感觉到,他们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丹田的真元被一种大力压制,根本无法流转··——这便是被人锁入小乾坤的最明显征兆·尤其是,他们一身的魔气,也再不能供给降魔杵,使得几乎是在降魔杵落地的瞬间,黑烟、血丝,也都纷纷消散得一干二净·“嘭嘭嘭——”·几声闷响过后,那两个魔头居然自丹田处爆裂开来,一瞬间化为了漫天血肉。
云冽卸去小乾坤,面前却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壁障··那些血魔碎肉在触上的刹那,就全部被阻隔在外,并无力地滑落下来……·在云冽诛杀两魔时,另一头的徐子青,同三魔则陷入胶着。
嗜血妖藤的确厉害,可三魔的一身魔气,也非是易与之物··原本三十二支妖藤将三魔团团围住,让他不得不把降魔杵舞得密不透风,把妖藤攻势尽皆阻拦在外··可他也并不慌张,只稍稍适应后,就张口吐出了一口黑光来。
这黑光正巧打在一支妖藤上,竟是让它微微瑟缩了一些,随即徐子青便见到,那被黑光打中之处,正是被打出一团焦黑,甚至内中的血汁,也流出一些··但既然是上古凶物,自不同普通兽类一般伤处疼痛,那妖藤虽是受伤,于动作上却没什么妨碍,只是伤着的藤蔓略停了停,创口处覆盖一重红光,在飞快地将其愈合。
与此同时,徐子青能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真元的消耗··是了,容瑾种在丹田之内,平日里食用血食乃是生长所需,可它的根基,却还是徐子青的丹田,若是要快速痊愈,抽取的更是徐子青的真元。
果然那一支藤蔓不多时就恢复如初,再度卷向三魔··而三魔见此举有用,便一面与妖藤对击,一面再度张口连吐,将数条藤蔓一齐打伤··这样一来,妖藤再度抽取徐子青的真元,三魔也依法炮制。
如此再三,才过了区区一会儿,徐子青的丹田已被抽空了一半——若是再这般下去,当徐子青真元耗尽时,容瑾便不得不回归丹田里修养,而真元尽耗的徐子青面对三魔时,便再不能抵抗。
那三魔,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徐子青掳走··徐子青心中一沉,也看出了自己不利之处··此时妖藤尽皆被他拿来对抗三魔,便不能知道黑烟之中的景况,金丹后期巅峰与化元初期之间差别如同天堑,他自知若单凭自己的力量,定不能奈何三魔,就只能施展拖延之法,等待师兄解决黑烟中人后再来援助了。
想到此处,徐子青自不能任凭妖藤再被三魔打中,当下默默思索起来··脑中急转,他估量再三,终是把眉心点触,将青云针放了出来··下一刻,青云针化身千百,直冲那三魔与妖藤之间,于妖藤而言,那青云针自没有什么,可于三魔而言,却非如此了。
三魔见到那许多青色光点急窜而来,眉头就是一拧··他自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光点中都蕴有一根青针,而青针上毫芒吞吐,且蕴有一种四季生灭的意境,便是一种神通。
可这不过是化元修士的神通,虽是能昭显此人潜力巨大、资质绝佳,到底威力还未达到最佳,在平日里,是不能给他造成什么麻烦的——可说若是他能全心应对,只消魔爪一捏,就能将它们攻势粉碎·但此时却是不同。
三魔正被妖藤包抄攻击,就算能伤到妖藤,却无法轻易将它们除灭,更是对那藤蔓上的无数叶苞忌讳不已,故而本来就分了大半的心神在妖藤身上,再还要喷出他的魔道神通,越发不能挪出手来。
这时候青云针再打将过来,与妖藤互相配合,就让三魔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一时之间,三魔竟因青云针无缝不钻之故,竟无法随时喷吐黑光,而即便喷吐出来,也能被妖藤趁机躲过,甚至准头不够,就不能再同先前那般容易伤到妖藤了。
因此,虽说徐子青放出青云针也要消耗不少真元,可是相比要被妖藤抽取的而言,那可就少上太多了··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三魔打得郁闷,直想破口大骂:这是哪里来的难缠小辈,竟也这把刁滑老子越他六个境界,居然不能将他拿下·而后又想:若是让哥哥们知晓了,只怕老子又要受罚·不过他想归想,那边的黑烟,也就在此时散去了。
三魔正在百般周旋,却也突然察觉后方传来那极致危险之感,他心里生出一种警兆,竟是一瞬就觉得十分不祥··想起在与云冽斗法的两个兄长,三魔暗道一声:不好·随后他便抽身后退,正是挥动降魔杵连连击打妖藤,开拓出一个空隙来,跟着是头也不回,就急速往外遁去。
他正是有所预感,若是他不能再快些……·可到底这三魔还是晚了一步··在三魔刚刚回头之时,正见到他的两位兄长被那小乾坤打爆,那些血肉迸溅,竟是有些都喷到了他的脸面上来·“哥哥们——”他凄声大叫,心中大恸。
云冽亦是察觉身后来人,便回过头来,运剑一斩··可怜三魔还刚刚举起降魔杵,就见到一道惨白剑光直逼而来,再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到此时,三个来寻云冽复仇的魔头,已是将性命也送入了云冽之手。
徐子青面色微微发白,他的真元已然见底,此时朝他那师兄一笑,已是盘膝坐了下来··半个时辰后,徐子青因服食足够丹药,修为已然回复六成··而后他便走到三魔尸身前,将他的储物器具尽皆除下,收到了一个储物戒中,而大魔二魔身上诸多物事,则是早已因小乾坤重压而化作了粉末,并不能寻到。
但此地并非久留之地,做完这些后,他却不能再度耽搁了··云冽原本静立一旁,见他起身,也睁开眼来:“走罢·”·徐子青便温顺一笑:“是,师兄。”
两人随即往密林之中行去··进得其中,徐子青照旧将神识放开,往四处探查,这一探查,倒是让他稍稍有些讶异··——并非此处太过古怪,反而是因着毫无诡异之处,方会让他如此。
也不怪徐子青这般,只因他自打进入这古墓之中,所遭遇诸事无不奇特,所经历诸多地方也无不有许多险难··可是这密林里,不但是树木花草都是极寻常的品种,就连一些看似极为弱小的野物,也同他曾经在寻常地界里见到的一样。
甚至还不如有些秘境中的猛兽来得凶狠··不过徐子青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有些时候,正是这种最寻常的感觉,才是最不寻常的··267·徐子青才这般想了,便一脚踏向前方。
他脚下乃是一截枯枝,方才经由神识探测时,丝毫不曾察觉异状·以他这木属修士对木气的敏锐程度,也全然不曾发觉有什么不同之处·但就在此时,他的手臂却被人拉住,整个人立时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一人。
徐子青一惊:“师兄”·他自然知晓,若非有什么不妥,否则师兄定不会如此动作··云冽的嗓音便冷冷传来:“仔细·”·徐子青低头一看,他方才见到的枯枝,竟是突兀消失了。
这种异象,顿时让他瞳孔收缩,心里更是后怕··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徐子青冷静下来:“师兄发现了什么”·他说完,就有些期待,看向云冽。
然而云冽却是略略摇头:“不曾·”·徐子青一愣,既然不曾,为何……是了,师兄虽是察觉不到异状,但是他身经百战,预感之能远胜于他,自是稍有不安就立刻反应,这也是救了他一场。
这时候,云冽与他走得更近,口中说道:“你将容瑾放出,将我与你捆缚一处·”·徐子青心中更加谨慎,依言而行,放出一条血藤,先是缠了自己的手臂,再往云冽那边蔓延。
云冽一手捉住那藤蔓,将其绕在自己左臂之上··两人此时缠在一起,有容瑾这一道牵系,就算徐子青或是云冽遇上什么状况,容瑾为徐子青本命神通之源,也不会让两人轻易分开,麻烦亦是少了许多。
徐子青把体内木气释放出来,丝丝缕缕,在周遭诸多树木上试探,却发觉木气传回那些树木的感觉,跟普通树木一模一样,根本没有什么怪异,也没有什么漏洞··可方才那截枯枝,又分明显示出此地并不简单……这就让他心中一紧。
若是此地连他和师兄的六识都能瞒过,那定是内中布置了一个阵法··而这个阵法,必然非同小可··徐子青心里有些游移不定··是该先试探一番,还是待这阵法出手时再做反应·前者必然要担负可能会立时遭受不可抵挡攻击的危险,后者亦是将一切寄托未知……二者皆是让人心中难安。
正在他想时,右臂忽然被人握住··徐子青侧头:“师兄”·云冽道:“御风低行·”·徐子青点点头,如今的情形,他们的确是莫要触及地面为好。
不过……·他看看师兄抓住自己的手掌,指节分明,修长有力,这是剑修的手,也是他心慕之人的手··略看一眼,徐子青心一横,轻轻滑动手臂,将手掌与云冽相握,口中却笑道:“师兄,如此更加便宜。”
云冽为人刚正,素来心中无垢,他这时见到师弟笑意温柔,似与往日不同,心中微微一动,目光里便闪过一丝疑虑·不过他并未以为有何不妥,就略略点头,应允了。
徐子青见师兄如此,心里欢喜,他此时同师兄携手,虽是心意尚未相通,却是因着心中恋慕与这危难之地,让他生出一种生死相随之感··如此即便前方当真有什么难以度过的大难,他也能含笑而往了。
行了一段路程,云冽目不斜视,徐子青受他所感,加之心思舒畅,而查探四周情形时,也越发敏锐了几分··密林里并非寂静无声,行路时,能瞧见树杈上有野鸟抱窝,亦能听到昆虫嘶鸣、猛兽长啸,只是这些于修仙之人而言,都算不得什么,故而也不能影响二人心境。
越是往内走,两人越是觉得这情景十分真实,如若当真是阵法所造幻境,为何迟迟不生变故·莫非这不过只是上古修士一时心血来潮布下,却并非是杀阵,也非是要阻挡什么不成·徐子青心里亦有不少思索,只因他也想起了这一片林子,原本在那碎图之上,是没有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那么碎图之上所显示的……是什么呢·这便让他不由得极力回想起来··不多时,徐子青脑中灵光一闪。
是了,在那碎图之上,有一片极广大的平原,上方有几处以朱笔描绘之处,只言道是“上古遗迹”,这一片树林,说不得正是其中一处·他想到此处,就将猜测对他师兄言说一回。
云冽闻言,略思忖,说道:“你所言有理·”·徐子青心下微松,若是能帮上师兄的忙,也算他没白白跟来一场··然而云冽并未当时便出手试探,而是携了徐子青一起御风前行。
两人的足底俱是离地不足半尺,既不挨着地面,也不飞得太高,以免上方有什么变动··徐子青心里有些疑惑:“师兄,你是想……”·云冽道:“方才三魔从中而出,毫发无损。”
徐子青顿时恍然··不错,那三个魔头能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与他们相遇,足以说明此处遗迹绝非要致人死地的·不过三魔在对战时却只使出了一套配合已久的手段,并未有什么特殊之物抛出,又可见他们其实在遗迹之中,并未得到什么宝物。
这便是说,阵法显示给三魔看的,约莫也是树林,而树林既然不存于碎图之上,真实情景理应并非如此……·如此看来,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为好··正当徐子青这般做了决意,忽然间,前方还当真传来了一些零碎声响。
这莫非,就是一种变故·云冽身形略快几分,连带着徐子青被他牵扯,也极快地向前方掠去··徐子青开口便问:“师兄,你可是听清了”·云冽说道:“有人求救。”
……这阵中有人求救·徐子青心下狐疑,但若当真是能遇上生人,未尝一种契机··于是他立刻点头:“那我们便去瞧瞧。”
两人身形更快,不多时又前行数十丈,果然看到前方有几个人影出现··只见那是几个穿着朴素法衣的男女,各个都显得十分狼狈,他们手持飞剑,正在同一头十分凶猛的妖兽战在一起。
妖兽身上的威压极为骇人,乃是一头六阶妖兽,观其妖气浓郁程度,大约同金丹初期的修士相若··然而那几个男女修士,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化元后期罢了,遭遇了这六阶的妖兽,自然是敌不过的。
不过据徐子青来看,这几个男女神色都很坚毅,尤其是领头那个化元后期的,一身真元异常雄厚,而且手起剑落间,每一招式都显得很是凝实,可见战斗经验也极丰富··至于求救之人,则是其中那个身材高挑的清秀女子,她似乎修炼了一种音功,能将自己的声音传出极远,但她手中动作却很利落,呼救中的急切同她此时的冷静相比,倒显得不太合称了。
徐子青一见之下,就对这几人感觉颇佳··那些男女似乎感知都相当敏锐,在这师兄弟两个并未收敛气息之下,他们就算沉浸于战斗之中,也是立刻察觉了两人的到来,更是趁着空隙,极快打量。
其中一个娃娃脸、少年形貌的修士力量最弱,可身法却很灵巧,他一面躲闪、骚扰那妖兽,一面更是将目光落在了两人身上·在看到徐子青时,他似是略有失望,但是当他看到云冽,却是一惊之后,立刻狂喜。
“是大师兄”·余下几人也是立刻认出,都很欣喜··那女修就先快声说道:“大师兄,我们是五陵仙门的弟子,求您救我们一救”·另两人也是急忙说道:“求大师兄援手”·徐子青一眼看去,并不认得这些人,他到底还是心怀谨慎,开口问道:“师兄,你可见过他们”·云冽略点头:“的确是同门弟子。”
短短一瞬,徐子青顿时转过许多念头··他深知不论是什么阵法,也不可能在未曾见过之下就造出他们早已认得的人来·因此这几人要么就是也同样误入此阵的真正存在,要么便是曾经也进入过此阵之内、被阵法窥得记忆……但不管哪种,既然师兄是有印象的,那么必然的确是同门了。
既然是同门,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而且即便是假……也只有救了之后,方知而后将会如何··云冽神色不动,但动作也是极快··那六阶妖兽对他而言自不算什么,他当即屈指点出。
刹那间,一道绝强剑罡激射,一瞬穿透了那妖兽的头颅,那强大的攻击之力,竟让妖兽死透后、尸身依旧倒飞而出,直到撞击在一株树木上,方才轰然落下·而这极大的冲击力下,那被撞的树木也是半路弯折,同样倒了下来。
不论是妖兽身死、尸身撞树,还是树木折断,整个空间里都没有其他变化··徐子青暗忖:这难道都是真的还是说……这阵法之强大,竟然到如此地步,都引不起阵势变动·往日里的阵法,就算再如何逼真,真正破坏其中之物,也会使得阵法生出一些变化来,譬如突出杀阵,或是机关、新路,甚至天象之变都有可能。
可是到这情景,倒是让徐子青觉得一筹莫展了··再说被六阶妖兽逼得手忙脚乱、只等就死的一女三男,见到于他们而言那般强悍的妖兽竟是被云冽一招杀死,都是禁不住露出了极震惊的神色。
但很快他们就收拾心神,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行礼:·“内门弟子沈莹兰——”·“卜嵝——”·“穆元钧——”·“耿正——”·“见过大师兄”·268· 云冽微微颔首。
 那几人见到,便是松了口气般,面上神色缓和不少·· · 徐子青见状,也走过去,拱手道:“在下小竹峰徐子青,见过诸位师兄、师姐·”他们的修为虽都在化元期,但对方显然比他更早入门,就如此称呼。
 四人一听,便知此人乃是同云冽拜了同一位师尊的,不敢托大,立时也客气起来:“徐师弟有礼了·”· · 这般寒暄过后,就有那个修为最高的耿正开口,把他们的来历说了一遍,以取信云冽与徐子青二人。
 原来他们虽都是内门弟子,但却也都是不曾拜过师尊的·这类弟子资源上的确比外门弟子强了多倍,可是比起有师尊之人,则要差了太多了·故而为了得到足够的修炼资料,就免不了要时常外出历练,才会每一个人都显得那般老练。
 · 多年下来,这四人渐渐成为可以性命相托的伙伴,就时常一同出行·· 这回乃是其中的女修沈莹兰偶然得到天澜秘藏的消息——以他们的能力,自不可能随同宗门一齐前往,就咬牙托了多方关系,找到这秘藏入口,成为最后几批进入秘藏之人。
同时也是修为较弱的一群·· · 不过许是上天看他们修行艰难而意志坚定,待他们从那大墓入口进入之后,立刻就落在了这一片密林里·倒是并没有和徐子青他们那般,先是入了一处墓道,又要多番寻摸,才真正进入这一片地域里。
 但到底还是修为不济,四人在这密林中已是耽搁了一日一夜·白日里还算强些,然而一旦到了夜晚,就有许多猛兽匍匐,让他们好一阵战战兢兢,更是用了不少的隐匿符箓,方能熬了下来。
 · 今日着实是躲无可躲,也不知为何,四人本是要寻找出路,却是被一头六阶妖兽盯上,一直坚持许久·原以为是定要丧命了的,要沈莹兰将求救发出也只是寻求那一线生机,而竟然当真能遇到修士、甚至是同门的师兄,就让他们喜出望外了——说来因是遇见云冽,他们是又敬又畏,加之他们素知云冽性情孤冷,直到真正被救,才按下心来。
 · 徐子青听四人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倒是没觉出有什么破绽·而且这四人思绪清晰,又是互相补充,配合亦很不错,照他看来,应是真正活人·· 想到此处,他就看向师兄。
 只是不论如何,还是不能轻易相信,总是要做一些防备才好·· · 云冽原本比他更通晓此理,只冷冷开口:“此处有阵法,尔等若心中无鬼,可依次上前,由我以剑意查探。
若是不愿,便自行离去,不必多言·”· 四人一听,心里都很震动,面面相觑一阵,就有穆元钧问道:“若是大师兄查探过,可否带我等同行一段”· · 云冽略点头:“可同出密林。”
 四人深吸一口气,双唇微动,似是传音·· 过了片刻,还是耿正说道:“既然如此,就有我先来,请大师兄查探”· · 这四人如此光棍,倒让徐子青又信了两分。
 师兄的剑意乃是一种意念之力,如若连这般查探下来都无事……那么多半就是当真无事了·而且,倘使剑意都被蒙蔽,这阵法之力就绝非他们所能应付。
那么之后如何,也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 待耿正走上前来,就站在云冽身前·· 云冽便屈指一点,顿时指尖迸发一股剑意,直透耿正肩胛,入得他内世界中。
 · 耿正意志很是刚强,但这般凭云冽作为,其实也算任人宰割,是将性命放在了他人手里·这不过是赌一赌性命,如若成了,总是能多活一段,若是赌错了,便只当方才将命丧在兽口就是。
 其实也是云冽在宗门那些个低阶修士心里着实算是个传奇人物,毕竟这许多年来,能在化元期时就领悟剑意的人很是寥寥,更莫说只凭那等修为就能斩杀金丹,更是骇人听闻。
待到结丹之后,更是一跃成为核心弟子之首,如此人物,怎么不叫他们心折便有许多人多方打听这位新任大师兄从前之事,且有刻录玉简售卖者,使得许多低阶修士对云冽都有一番了解。
 · 自然便也知晓,这个大师兄虽是拒人千里,可从来不曾有过丝毫有违仙道的污点,而且向来一言九鼎,从不诳言……在他们这已然入得险境的景况中,能暂时依附这位大师兄,已是最好的结果。
 · 正因如此,耿正生生忍住了那想要躲闪的欲望,但与此同时,那一股极其锋锐的力量,便立刻窜入体内,一瞬在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里,都全数游移一遍·这种感觉当真是极为难受,就如同将一切都赤|裸裸展现出来,那如同被从里到外看透的冰冷感……真是让他情不自禁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同被剑锋直触眉心,遍体生寒·· · 云冽查探过耿正,并不出言,而是将视线扫过余下三人·· 耿正心下略安,晓得是过了一半的关了,当下走开,让下一人来。
 · 这回反而是那女修沈莹兰抢先一步,说道:“大师兄,请”· 此女相貌不算十分出众,但难得有一种少见的坚毅气质,比起从前徐子青见过的那许多女修来少了一分娇柔,可却多了几分英气,让人心生赞叹。
 就算是徐子青见到,也不由觉得有些顺眼·· · 不说旁的,但说这女子显现出来的气质和胸襟,他见过那些女修之中,就只有一个杜玲珑、一个沐容华可比。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三女虽说而今境界各自不同,可假以时日、又不缺运道的话,杜玲珑与这沈莹兰必然能力压天下男修,成为顶峰之人·唯独沐容华因如意仙庄内乱之故强行压榨潜力,有些可惜,不过她掌握仙器,便是不能成仙,也足以称霸一方了。
 · 很快,当云冽一道剑意打入沈莹兰体内,她的面上就顿时现出了痛楚的神情·· 云冽从来并非怜香惜玉之人,自也不会对她与耿正有什么不同,就算耿正修为更高,也难以抵挡这种痛苦,沈莹兰自然也不能。
 但她却只是显露一瞬,就立刻收敛了神情·· · 徐子青心中一叹·· 此女倔强若此,如今除了紧咬牙关、面色发白外,竟是神色自若,再没有任何失态之处了。
 · 云冽动作极快,不多时就收回这道剑意·· 随即再换上卜嵝、穆元钧二人,都是一一探过·· · 徐子青这时方问:“师兄,如何”· 云冽道:“并无疑问。”
 徐子青就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当与他们一同上路·”· 云冽略略点头·· · 那四人见徐子青同云冽交谈如此亲近自如,心里也是暗暗称奇。
 只想道:旁人都说大师兄无情无心,可对他这一个师弟,倒是极好·· · 但想归想,几人都是常年历练之人,并不会当真露出什么异状,反而因着这位大师兄并不如同世人所说那般冷酷而更多了几分信赖。
 · 一行人继续前行,那卜嵝言语利索,就被其余三人推了出来,向那师兄弟二人述明行走路线·毕竟双方非是从同一方向而来,如此也是避免绕路,以免走得冤枉,也浪费了工夫。
 只听他说道:“我们几个自打落入此地后,乃是在右侧之地沿路而行·”他就指向前面某个方向,“若是不出意外,当有我等遗留的痕迹·”· · 众人走过去,果然就见到之前那四人同六阶妖兽打斗痕迹,有树木断裂,也有枯叶藤蔓凌乱之相。
 耿正微微放心,说道:“既然寻到了,就是这方向不错·”· · 然而徐子青心里却是一动,将神识外放,一直沿着方向蔓延过去·· 他总觉有些不对,才要这般看上一看……若是没什么不妥,自然是好,可若是他所感是真,多少也要留心。
 · 其余几人见到,并不阻拦于他·· 毕竟这密林里看似普通,到底进来得诡异,凡是有些历练之人,都不会将徐子青此举视为多余·· · 徐子青神识渐渐放得远了,却忽然皱起眉头,“咦”了一声。
 耿正立时问道:“徐师弟,怎么了”· · 徐子青摇头道:“我看过一次,觉得不太对劲,但我神识不算强大,还是请师兄再看过一遍为好。”
他说完侧头看向云冽,“师兄……”· 云冽神色不动,目光却也是往那处看去·· · 他的动作比徐子青可快得多了,神识一出后,其念头强大,几乎让沈莹兰等人冒出细汗来。
不过好在他一放一收也只在呼吸之间,才让他们放松下来·· 而后云冽便道:“前方已无痕迹·”· · 耿正等人闻言,瞳孔蓦然收缩:“不可能”· 沈莹兰道:“我等一路过来,因有妖兽追逐,必然损害不少草木之物,不应毫无痕迹才是。”
 · 徐子青神色凝重:“照道理,自是不该的·但以我心意,我等还是去看上一看,确认一番才好·”· 他们原本是不愿走重复道路,可如今这般情形,竟是非走不可了。
 · 那四人对视一眼,都是看向云冽·· 云冽不言,只身形一晃,已是走到了最前方·· 徐子青立即跟上,其余人等见状,自然也是跟了过去·· · 因着之前云冽已是细细查探过,徐子青对这四人也有了几分信任。
他便一面向前赶路,一面把这密林似与阵法相关之事,一一向他们说来·· · 果然一直走了数里,路上正是丝毫没有凌乱,就如同从未有人经过一般·· 而这一情形,便让尚有些将信将疑的耿正四人,也渐渐变得十分相信。
269· 一直把耿正四人一日夜来走过的路程尽皆重走一遍,众人便已发觉,的确是痕迹全消·这足以证明徐子青推测之言了·· 但到了此时,总是要想法子脱身才好。
 · 因着这密林同实物太过相似,这些个修仙之人使出种种手段,也不能发现有什么漏洞,一时间竟是无能为力了·· 云冽并未同他们一处,他静静待那几人做完试探,方道:“折返。”
 · 徐子青一怔:“师兄的意思是……”· 云冽说道:“查探入口之处·”· · 徐子青顿时恍然·· 这时与先前不同。
先前他们入林是为查探,如今已是看过了,知道林中确有古怪,便只有继续前行和退走两条道路·· 若是只有他和师兄两人,继续前行未尝不可,可遇上了这几个同门,也不能袖手旁观……因而还是先将人送出林子再做决定为好。
 · 想到此,徐子青将之前见过三个魔头走出密林之事说与沈莹兰等人知晓,也是让他们明白这阵法虽是厉害,可未必一定要人性命,为宽慰他们之意·· 沈莹兰面上一喜:“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如大师兄所言,折返回去看上一看”· · 的确,他们是直接进入密林之中,自是担惊受怕,也不知什么入口、出口的。
可徐子青与云冽却不同,他们乃是堂堂正正自密林一端走入,如若并未生出什么变化,他们大可不必在林子里寻找什么破绽,只退回去就是·· ……虽说这里有如此逼真幻阵,多半是藏着什么宝贝的,可想得到宝贝也得有命享受,迟迟看不出端倪的东西,也还是别太贪婪得好。
 · 其余众人也无异议,于是就有徐子青带路,全部御风而行·· 修士的记忆力自是极好的,可当真回到进来之地,众人都是禁不住苦笑·· 果然……事情绝非轻易能够解决的。
 · 就在徐子青与云冽进来的那处,竟已不是一条林间之路,而是被数株参天树木堵住,仿佛从前便是如此一般·几人再将神识送入,一直向前许久,所见到的依然是好似无尽的林木,莫说是出口了,连好走的土路也是寻不到的。
 到了这地步,众人哪里还不知道的· 他们若是不破了这个幻阵,是绝对无法出去这密林了· · 徐子青叹了口气:“诸位师兄、师姐,你们可有善于破阵之人”· 耿正四人都是面色无奈:“我等资质所限,平日里苦苦修行都嫌光阴不足,哪里还有精力修习杂学……”· 而且,阵法一道,若是没有常年耗费心神的精修,就算知道有阵法,又如何能是轻易可以破除的· · 云冽心中只有剑道,自也不会阵法,徐子青更是修行日短,杂学倒是见过一些,可都只是粗粗知晓,就连熟习也算不上,就更别提精深了。
 这样一来,竟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起来·· · 几人思索一阵,沈莹兰就咬牙道:“我也听闻阵法之道极为精妙,但归根到底,破除之法也只有两个罢了。
其一乃是知阵而破阵,其二才是以暴力之法,强行破除·我等不知阵,第一种法子是用不上了,倒不如别再顾忌,先四处破坏一番……到时候不论有什么变动,我们都可以应变行事。”
 · 这法子最是容易招惹危险,但在这种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不妥、更不知阵眼如何寻觅的情形下,反而是唯一能试上一试的法子了·· · 她这般一说,耿正三人也无异议,此时就都看向云冽与徐子青二人。
 经由这一路走过,他们也算知晓,但凡是那个徐师弟所言,大师兄少有不应承,而大师兄寡言少语,却同徐师弟十分默契,许多事情,就由徐师弟代为说明·· 如此亲密的师兄弟,便是他们见多识广,以往也少有看到,可却不由得心生羡慕,也对那个徐师弟更看重几分。
 · 徐子青的确同云冽很是默契,他看了他那师兄一眼,就说道:“沈师姐所言极是,我等就强行破阵罢·”· 他说完,眉心青光一闪,首先行动。
 · 刹那间,一道青芒激射而出,直冲近前一株大树·· 只听得一声轰然炸响,那树猛然爆裂,竟是被炸得枝干碎裂、木块迸溅了· · 沈莹兰等人见状,也纷纷使出手段。
 这女子很是了得,她张口一吐,就有一道红光迸发,狠狠地绕着那树木转动·· 就有一道红线似的绳索飞快闪过,紧接着,足足有十余株树木倒地,切口平整,正是被那红线轻易切割了。
 · 再有耿正放出一套“连锁十八环”,看样子像是精铜所制,黄澄澄极为耀目,它们往四面八方一阵轰击,也是倒下了大片树木,地上也被震开了无数孔洞,看着坑坑洼洼,仿佛被暴风席卷而过。
 而卜嵝、穆元钧都是放出飞剑,只消一个盘旋,就或是树木冻住、或是被打碎,总之这一方的林木,全都被破坏殆尽·· · 可饶是如此,也没见到有什么阵势变动,就仿佛众人不过是在一处普通密林里大肆捣乱般,真真让人丧气。
 好在众人都是心性坚定之辈,以他们看来,这密林既是如此逼真,必然乃是阵势的一部分,他们的举动既然不能引起反应,那只怕是做得不够·而既然做得不够,那多做一些,也就是了。
 故而接下来,沈莹兰等人越发卖力,也不再顾及体力与真元消耗,只管放出诸多厉害的招式,正是全力以赴·· · 徐子青将几百根青云针分散,自己倒是还在仔细观察。
 这般大的动静,照例说这密林里的妖兽猛兽早该有所察觉,就算低阶的不敢前来,可六阶以上的,理应要来看看情形才是·· 然而却是并无一头野兽前来……由此他便以为一味蛮干并不能成,非得更为小心才是。
 · 再说云冽,他分明修为更高、破坏力也远非众人可比,却并未出手·徐子青明白,他这位师兄,想必和他想得一样·· 不多时,云冽足下生风,整个人竟是浮空而起,渐渐升入半空。
 · 徐子青一见,顿时知晓他这师兄定是发现什么,不敢怠慢,也立刻紧跟而上·他对云冽很是了解,一见他这举动,心里隐隐就有些预感·· 故而那四人也想要腾空而起的时候,却被他阻止了。
 · 徐子青道:“诸位师兄师姐,还请继续大力而为”· 沈莹兰几人一怔,心中微喜,行动起来果然更加卖力···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那厢徐子青随他师兄飞入半空,再低头向下看时,立刻就瞧出了不同。
 下方那许多林木被破坏后,或是碎裂或是倒下,原本理应杂乱无章,可眼前这景象,却显然并非如此……· · 在那一片密林里,所有被毁坏的树木藤蔓土地等物,竟是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阵法。
 而这个阵法,便是八卦阵·· · 徐子青一眼看出这八卦阵来,倒不是他突然对阵法生出了什么研究,而是这八卦阵当真再简单不过,就算是凡人也能推衍,根本不足为奇。
 若是研究阵道,这阵法恐怕连入门阵法都不能算上·· · 看到八卦阵后,徐子青面上就生出一丝苦笑,他抬眼看向云冽,就说道:“师兄,我们就是被此阵困住么”· 云冽神色不动,开口道:“八卦阵虽极易,却含天地至理,为万阵之始。
此处所布阵法绝非如此简单,不过若要破阵,此处当有可为·”· · 徐子青闻言,又细细想了一想,再低头看时,就见依然再被毁损的树木们,一旦被砍下,就会自动使八卦阵凝实几分,而虽说阵法并未完全成型,但内中太极阴阳,却是在最初便已形成……他自然也是知道的,这八卦阵最为核心之处,便是那阳极生阴、阴极生阳的所在。
 若这当真是一个契机,那么布阵之人必然不是让他们真正生成这八卦阵,而是能尽快地,破坏阵眼·· · 眼见八卦阵越发清晰,徐子青唯恐阵法真正形成时会生出其他变故,立即将那四人叫起:“几位师兄师姐,快快停手,且到我与师兄这里”· 沈莹兰四人不敢耽搁,立刻纵身而起。
 · 徐子青便又道:“我与师兄同击阳眼,请几位师兄师姐同击阴眼·”· 另几人立时应允·· · 随后,众人一齐出手·· 只见到数道灵光迸射而出,猛然轰击在那太极鱼眼之上——· 下一刻,众人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量倏地升起,让他们身不由己被拉扯而去。
 · 徐子青早有准备,他正是在发出灵光的同时,早已抓住了云冽的手掌·· 之后天旋地转,只不过眼前一黑后,他就再度落到了实地·· · 徐子青骤然睁眼,他落下的地方,竟是一个极为宽敞的石室· 那阵法,果然是传送阵么· 因着他事先有所准备,云冽果然仍同他在一处,但是他更不曾料到的是,他所立足的石室里,却并非只有他们师兄弟两人。
 · 在石室靠墙之处,分散有数十人盘膝而坐,或是自恃矜持,或是自重身份,或是心高气傲,或是朴实无华……各个神态,都不尽相同·· 而这些人的修为,也多半都在化元期与金丹期之间。
 仔细看一看,居然连一个元婴老祖都没有,最多的,也不过是金丹后期巅峰·· · 待看清了这些人后,徐子青稍稍放下心来·· 很快室内白光一闪,耿正等人竟也是来到这里,见到师兄弟两个后,便立刻走了过来,同他们站在一处。
 · 这时候,就有人懒洋洋地开口:“总算是来齐了四十九个,可是让本少好等”·270· 徐子青几人闻言,就往那处看去·· · 发声之人乃是一个青年,生得一副英挺的好面相,只是眉眼间有些懒散,像是浑身使不出力气似的,正靠在他身后一人身上。
 而正是被他靠着的那人,则给人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 那是个身长九尺有余的高大壮汉,通体肌肉虬结,犹如钢铁铸成,整个人站在那处,便如同一尊铁塔,气势十分骇人。
 但这高大壮汉此时却一动不动,任由前方青年靠住,眼中毫无感情,唯独在低下头看向青年时,会闪过一丝忠诚·· · 这应该是一对主仆·· 青年的修为不过是金丹初期,而那壮汉则是金丹后期巅峰,甚至隐隐有半步元婴之感。
在这整间石室里,他的气息最为强盛·· · 不过当云冽进来后,那壮汉的注意力,就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 同时一种被猛兽盯住的感觉,顿时让云冽身侧几个化元期的同门动弹不得。
 此人……好生厉害· · 云冽与壮汉遥遥相对,他冷冷扫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 于此同时,壮汉也将那气势收回。
 这已然是试探过了·· · 徐子青心底十分讶异,他并不敢将神识去查探对方,可只是凭借壮汉无意泄露的些许气息,他也能瞧出,这个金丹后期巅峰的壮汉,比他以前所见到的、所有与那壮汉同境界的金丹真人都要更加强大。
 可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却只是个仆人·· 那么这个能支配如此厉害人物的懒散青年,又是何人· · 不止是徐子青有这疑问,石室里大部分人应当都有。
 只是不知之前发生了何事,竟是在青年发话时无一人出言……想来多半是已然威慑过了,才会让那些人如此忌惮·· · 那青年先前刚说了话,此时见这新来的六人面色不解,就挑眉一笑,说道:“我等俱是破坏了密林,又寻到了阵眼,才来到此地。
几位想必也不例外”· 他说话时,看的却是云冽·· 在他眼里,自然只有这个气息最为强大之人有资格同他说话·· · 云冽虽寡言,但非是不通道理之辈,既然对方开口询问,他自答道:“不错。”
 青年鼻子里哼了一声,便道:“你们这些个剑修,脾性果然古怪·”嘲讽这一句后,他就把这石室之事说来,“既然来了,也不必再多耽搁,尔等速速将那石碑看过,再做打算。”
 · 徐子青闻言,顺着青年手指之处看去,果然有一方极古朴的石碑,坐落在一面石墙前·· 而那石墙上,则镶嵌着七七四十九个兽头·每一个兽头都栩栩如生,都是齐齐张开巨口,好似正在咆哮一般。
 · 因着来得最晚,云冽等六人很快将神识放出,把石碑上诸多小字尽皆看过,方知之前那青年之言何意·· 原来此地为一处上古修士传承之地,那古修士号罗浮真人,然而此“真人”却非彼真人,乃是一位修为极高深的大能。
 · 古修境界划分与今时今日不同,只分为五个阶段,分别是,引气入体、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期间还要经历五次小天劫、四次大天劫,诸多劫数之后,才能成就天仙之位,也就是如今的飞仙了。
 · 只有已经到了炼神返虚这一境界的古修,才能定下行走道号,且自称真人·此中厉害,比起如今的金丹真人,可是天地之别·· · 且不说这个。
 古修修炼时既然境界划分不同,功法也必定有所区别,而上古时飞仙之人远胜如今,那些遗留的传承也就珍贵无比了·便是并不真正继承古修衣钵,只是拿来验证一二,也是极好的。
 · 石碑上先是将罗浮真人介绍一通,言明他所修习的乃是一种叫做《罗浮真经》的功法,此法不必费去之前的法门,但却有几个要求,必须达成·其中第一条,便是所修功法者需得是仙道的修士。
 · 徐子青见到这个,立时就明白过来·· 难怪那三魔能轻易走出密林,反而是他们这些修行仙道的却找不到出口,这想必也是一种考验,专为仙道中人所设。
 · 果然下面一段就立刻写了,上古时仙魔正是井水不犯河水,并不至于见面就要喊打喊杀,只是功法不合适,就要把不合适的驱逐出去·留下来的修士里,还要求在筑基以上,元婴以下,不然自己所修之道已然稳固,接受传承也毫无益处了,反而会因为接受传承时被古修神念影响,让自己的道心动摇。
 · 现在的情况就是,徐子青几人来了,人也齐了,外头还留在密林里却没能首先找到八卦阵入口之人,就要被密林弹出去·而这也的确是个没什么恶意、单单只为寻找传承之人的阵法。
· · 看到这里,徐子青对上古修士越发感兴趣了·· 紧接着往下看,就是为何一定要四十九人才能开启传承了,原来要依循“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的道理,他们从八卦阵太极眼而入,便是自生机而入,同这四十九人恰恰形成一种完满之势,就可顺利开启传承。
 · 那罗浮真人有言,四十九人之中,有一人可得传承,但他亦留下许多至宝,但凡前来试炼的,总有机会可以得到·就算最不济,也顶多是被驱逐,绝不会因此失去性命的。
 从他这留下的言语来看,这罗浮真人乃是一位顺从天理、极宽厚的长者,他所修习的功法,也必然是对人有利而无害·· · 徐子青看过之后,对罗浮真人不由生出几分敬意。
 比起如今那许多敝帚千金、短视狭隘,甚至是自私自利的修士而言,这位古修方可称之为真正的修仙之人,而他最尊敬的就是,哪怕罗浮真人修为如此,一言一语中却莫不显示他从不滥杀众生,坦坦荡荡,让人钦佩。
 · 很快看完,那边的懒散青年又道:“若是并无疑问,我等也该开启传承了·”· 众人自然毫无意见,他们全数看过石碑,也知接下来应当如何。
 · 徐子青同云冽站在一处,两人都是抬手打出灵光,分别没入一颗兽头口中·· 当四十九颗兽头尽皆吞下灵光,这石室之内,就忽然响起了百兽吼叫之声,一时间震得石墙“轰轰”作响,居然整个坍塌下来。
 整个石室如同镜像,瞬时碎裂·· · 但是众人却发觉,自己站在一片漆黑之中·· 而眼前却有五道光亮,每一道光亮,都有一条长长的路径延伸。
 无疑,这五条道路里,只有一条能受到传承·· · 传承不止有考验,而且也讲究气运和缘分·· 众人能到达这里,有气运之故,也有自身敏锐之故,可选择哪一条道路,能不能有哪个运气,就是一种虚无缥缈、无法控制的东西了。
 ·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场四十九人并不怎么挑剔,纷纷只往自己看得顺眼的一条掠去·· 这也就造成了,有的道路人多,有的道路人少·· · 因着各自相信自己的直觉,耿正等人并没有和徐子青、云冽进入一条道路,但徐子青却是似乎有所感觉,并不犹豫地往中间第五条走去。
而云冽,也跟他一同走入其中·· 徐子青并没有问他师兄是否也是有所感应,他也不必去问·不论是师兄为护他而来,还是两人都与这条道路有缘……都只会让他心中欢喜。
 · 跟师兄弟两人同路的还有九人,算来比平均之数还要多出一二人来·· 让徐子青微微讶异的,是那一对主仆也选择了这一条道路·· · 在众人走进路口后,刹那间,另外四条路就都不见了,只剩下这唯一的一条。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与此同时,这条路也变成了一个通道·· 一个许多房间互相串联的、好似在山间开凿出来的通道·· · 左侧是平整的青石壁,每隔两尺就镶嵌了一颗夜明珠,每一颗夜明珠都有拳头大,给这条路点缀着濛濛的白光。· 右侧便是许多石室,中间有间隔,用石门封闭起来·· · 如今谁也不知这石室里会是陷阱还是宝物,但按照石碑上所言,显然后者比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若是要每人选一间石室……若是其中有一间就是传承、却被另一人独得怎么办谁也不愿为他人做嫁衣的。
 · 霎时间,众人就面面相觑起来·· 有几个早早来到外面石室的人,这时候忽然将目光投向了懒散青年,似乎是觉得此人能拿主意·· 徐子青微微含笑,云冽不发一语,也是默认下来。
 · 那懒散青年看了这师兄弟二人一眼,眉眼间的闲散之意越发重了:“不如一起进去,一间间寻,也以免分得不均,反而麻烦·”· 众人一听,自无异议,于是一齐动手,就把石门打开。
 · 石门开得很是容易,半点也没有机关之类,而待众人走进石室,也不免为其中的景致所迷·· 只见那其中一片莹蓝光芒中,竟是如同星子般点缀着无数晶砂,每一粒晶砂都仿佛凝聚了天地的光辉,晶莹剔透,璀璨夺目· · “恒河星砂”· “没错,那定是恒河星砂”· · 一时间许多修士都低呼出声,满心惊异。
 · 恒河星砂,往往要在深海之中才能寻觅,只是深海中乃是海兽领域,寻常修士少有人能前往,而大量的恒河星砂,也都掌握在海中霸主手里·· 唯独有一定修为的大能,才能换取。
 · 如他们这等化元、金丹修士,若是不花费极大的代价,根本不能得到·· 然而就算能得到,又哪里能见到这许多· 在那一片蓝光里,恐怕至少,也有几万粒罢……·271· 也正是因为数目多,反而不容易引起什么争执。
大家都是仙道的修士,就算有些自私的,也总是要做做表面功夫·如这等虽然罕见但并非必须的宝物,往往不会轻易就撕破脸·· 照道理,这么多的恒河星砂,众人只消按各自修为分上一分,也就是了。
 · 然而当众人将神识放出之后,就都有些犹豫起来·· 不为其他,只因这神识竟是无法穿透那蓝色光幕的,便也是说,他们非得破除这光幕之后,才能得到恒河星砂。
 · 那么此时究竟是谁人来破光幕破了光幕后谁人清点如何才能不被他人占了便宜如此多的问题,都不能轻易解决。
 何况他们十一人除却徐子青师兄弟和另一对主仆外,其余七人都是单个进来,彼此之间,难以信任·尤其涉及分宝之事,就越发不能失了警惕了·· · 正在纠结时,那懒散青年又自开口:“此物于我无用,我可没这劳什子的工夫在这里耽搁。”
 他言下之意,竟是要提前先走了·· · 很快就有一名金丹真人不忿:“大家早先说定一同进入石室的,现下我等来留在这里,道友怎么就要先走”· 此条道路上除了那对主仆同云冽以外,就只有这一个金丹真人,云冽不曾开口,自然只有他尚有说话余地了。
 · 懒散青年却是撇了撇嘴,说道:“我不要此物,莫非还定要等你们不成你们若是一年半载的破不开禁制,我难不成也要等你们一年半载也太没道理。”
 他这话说得倒也不错·· ·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那金丹真人也有些哑然··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同路罢了,人人都想得到珍宝传承,可没有强行要人做些什么的。
不过若是其余人等修为更高,也就轮不到这懒散青年言语了·· · 而后懒散青年又道:“可莫怪我不曾提醒·这传承是怎么回事,谁也不知,路虽有五条,却未必真真只有一条上有传承。
若是走到尽头有什么变故……”· 此言落下,就有数人为之变色·· · 徐子青心中也很了然·· 罗浮真人的确是留下传承,但众人踏上这五条路后,则并不能得知罗浮真人如何考验。
虽说的确有可能传承是在某一条路上,却也有可能是要等到一条路走到尽头了,才能看到传承之地……若是后者的话,那岂非是先走完这条路的人先占便宜么· · 这时候就有些僵持了。
 那边需要恒河星砂之人都颇为不舍,但到底还是商量出一个主意:“不然我等还是先莫取宝,一间间石室看过后,若是到头来都没有传承,再从头来取不迟”· · 懒散青年闻言,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就大喇喇同九尺壮汉先一步走出来。
 徐子青侧头看一眼师兄,点了点头·· 云冽神色不动,步子却同他一样,往门外行去·· · 见几个修为高的都走了,后面六七人也立刻跟上,纷纷走出石室。
 不想当最后一人刚刚走出时,石室里突然发出一声炸响· · 众人不由色变,连忙朝室内看去·· 只见里头不止是怎么回事,那禁制居然就此爆开,而其中的恒河星砂,也全部变成了灰灰了。
 居然是……一粒也没有剩下· · 到此时,那些修为弱些的,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就有人苦笑道:“看来,这传承之路上,罗浮真人却不愿我等取巧……”· · 一时间,好些人对那恒河星砂都心疼得不行。
 徐子青对罗浮真人则越发佩服,不禁说道:“真人的心思,实在精妙·”· 云冽竟也略略点头:“取舍之道,便是如此·”· · 到了这个时候,在场之人都不是愚人,便明白了罗浮真人的意思。
 这每间石室里约莫都有宝物,但每一件宝物之外,都有禁制·· 若是不破禁制,则得不到宝物;若要破除禁制,则要消耗许多工夫,耽误寻得传承的时间;若是有人想要传承与宝物兼得,用什么取巧的法子,则宝物自毁,白白让人心疼一场。
 · 故而但凡行走此路之人,都需得要有所取舍·· 是得宝物,还是得传承· 若选传承,可能到最后两手空空;若选宝物,或许待前人得到传承了要后悔莫及……所以,究竟要如何是好· · 众人一时无言。
 随后推开了第二扇石门,内中仍是一片蓝色光幕,这一回,里头却有九九八十一柄飞剑,均为上品灵器,显然自成一套剑阵·而其中更有一枚棱形玉简焕发好忙,理应是与飞剑配套之物。
 · 若是一个修士得到这套飞剑,来日里修习法诀,必然可以作为保命的手段,甚至横行一方,也不成问题·· 只是取舍上……· · 不多时,就有人先咬牙开口:“林某自幼修习水属法诀,与这套剑阵正当匹配,林某……决定留下了”· 有他这般先行出言,还有几个有些心动之人,便放弃了。
不然若是留下,到头来还要同这林姓修士争夺,也是不美·· · 之后众人继续前行,往第三个石室、第四个石室依次走去·· 此处不愧是秘藏中的传承之地,罗浮真人当真是留下了不少的宝贝,不仅有各种天材地宝,连上品灵器都是成套而出。
 · 这些寻宝之人心志也算坚定,对许多诱惑都能视而不见,可当一件下品宝器出现的时候,终是又有人停下了步子·· 一件宝器何其珍贵,更何况,还是极为适合自己的宝器· · 渐渐地,就只余下四个金丹真人,并上徐子青与另一位化元修士,还在继续前行。
 又到了一间石室,蓝光里浮动的是一株通体黝黑的茎干,好似金属之物一般的质感,给人感觉极为沉重,又似乎隐含着一种奇异的玄妙意味·· · 此物徐子青并不认得,倒是那懒散青年见到,口中“咦”了一声,随后说道:“甲子,你将此物取出,再来寻我。”
 一直默默守护在青年身侧的九尺壮汉应声垂首:“是·”他极少言语,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仿佛是千年老木埋藏于深土,挖掘出来之后,厚重之感难以言喻。
 · 懒散青年满意地笑笑,再次离去,那名为“甲子”的九尺壮汉则回过身,抬手就打出一团强大气劲,冲击到蓝色光幕上,瞬时漾起片片涟漪·· · 壮汉甲子留下后,那个化元修士与金丹真人神色都是微松。
 于他们而言,真正的威慑来自于甲子,而这位被甲子始终好生护持的少爷似的人物,却未必让他们多么畏惧——毕竟,这只是个看起来毫无威胁力的金丹初期,哪怕是化元期的那位,都觉得自己哪怕敌不过,逃走也无问题。
 · 徐子青和云冽并肩走在稍后之处,他一路观察而来,对这位懒散青年并未小看·此人气息虽然显示得只是如此境界,可不知为何,却让他觉得有些违和·· 似乎,此人并不应是这般……· · 因着他暗暗观察一二,不想却那懒散青年极为敏锐,竟是立时察觉,看了过来。
这一下便让徐子青有些尴尬,他歉意笑笑,就立刻收回视线·· 也是,不论此人是谁,是否收敛了修为,他也不应如此失礼才是·· 不过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他的性情倒是不坏。
 · 紧接着两个石室都是极好的宝物,几人却未停留,再下一个时,后头的壮汉甲子竟已追了上来,正将一个储物戒恭敬放入懒散青年手中,显然便是他收取的那物了。
 要说金丹真人对付蓝色光幕自是比化元修士强,耽搁的时间也少,只是贪心一动,若是不能自控,那么见则想取,也要浪费机缘·这便是另一种取舍·· · 然而到了下一个石室时,徐子青却停下步子来。
 在那蓝光里漂浮的物事,着实让他心动不已·· · 庚金·· 一块足足有五尺见方的庚金·· · 庚金的精华便是庚金之精,徐子青并未忘却,他来到这天澜秘藏里,最大的目的便是庚金之精。
 如今他所在之地乃是轩泽手中碎图,而庚金之精所在,却是自狐王手里得到的碎图之上,而他先前见轩泽抛出碎图方能到达此地,想必另一处也应那般方可·只是他却没有从狐王手里得到碎图,而仅仅记下碎图上所载罢了,因此究竟能否真正到达另一碎图之处,却是并不能十分肯定。
 · 因此,若是庚金之精得不到,先得到这一块庚金也是不错·· 毕竟这一块庚金极为纯净、毫无杂质,虽比庚金之精还差上一些,可比起普通的庚金,则要胜过数倍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想到此,徐子青就说道:“这庚金于我有用,我当留在此地破除禁制·”· 那懒散青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又逡巡到云冽那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果然情谊深厚。”
 · 说完他领着甲子便走,另一位金丹真人也对庚金颇有兴趣,可见到云冽气息冰冷,就一咬牙,先放弃了·那位化元修士更是快速离开·· · 很快这石室里就只剩下师兄弟二人,徐子青这时方才说道:“师兄,我们速速破掉禁制,将这庚金取到罢。”
 云冽略点头,随即他屈指一点,就放出一道手臂粗的剑罡,如同一道长虹,直直冲向那蓝色的光幕·272·272、 ... · 蓝色光幕被剑罡冲击,瞬时好似大海涌浪,突然翻滚起来。
 在那光幕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正是剑罡所指之处,又如同一块幕布,在不断向后拉伸,终究没能捅破·· · 徐子青见到,颇觉诡异·· 不过再如何强大的禁制,只消对准一点不断攻击,总是有破开之时。
 · 云冽也是连点三指,那指尖剑罡也是对准那处,一击一击,连环不断·· 终于在第三剑后,似乎那漩涡后延到一个极限顶点,被徐子青猛然张口,吐出一道青色光团,直冲而去——· · “砰”· 一声剧烈的轰鸣后,光幕如同琉璃破碎,而其中悬浮的庚金,也霎时就要坠落下来。
 · 徐子青连忙甩袖,就有一道青光过去,将那庚金一裹,被他收了过来·这时候,他才略略放心,将庚金托起:“师兄,你将此物收下罢·”· 云冽便也袍袖一摆,将庚金收取了。
 · 两人动作极快,收下庚金之后,就立刻往前方赶去·· 约莫看过两个房间的天材地宝后,两人才走到第三个时,就再度遇上了那对主仆与另外两人·· · 四人见到徐子青和云冽前来,有些讶异。
 那懒散青年勾唇一笑:“你们来得倒是极快·”· · 另外的金丹真人和化元修士,更是将讶色摆在脸上·· 他们看一眼那九尺壮汉,只想道:他们两个来得这样快,竟不在此人之下。
 这般想了以后,又对云冽忌惮更深,将他视为堪比九尺壮汉的强敌·· · 于是六人再度同路,余下房间里的物事都不在他们眼内,也没能留下他们的脚步·徐子青取得庚金之后,心里更有所觉,仿佛有一件引动他心绪的物事还在前方,吸引力对他越发大了。
 这是怎么回事· · 渐渐地,这条通路终是走完,六人总算看到道路尽头·· 果不其然,之前的那许多房间里都没有看到传承,而只是罗浮真人为后人留下的宝物,亦算是头一次的考验。
 如今到了道路尽头的,就是通过那第一次考验之人·· · 再说尽头处,乃是一座极大的白玉宫殿,悬浮在半空之中,仿若灵台瑶池,鬼斧神工,美轮美奂·· 在那白玉宫殿外,正突兀地出现了几个台阶,每一个台阶上至多只能容纳两人。
这台阶仍在不断向下延伸,如同天梯一般,逐渐增多着·但众人都明白,当那台阶落在地面上的时候,才是他们被允许进入宫殿的时候·· · 徐子青他们一行,正是头一批来到宫殿外的修仙者,可是天梯迟迟不曾落下,他们也迟迟不能进去。
 再过得个一时半刻的,恐怕另几条通道的人也要来了·· 到时候,他们好容易获得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 那个金丹真人神色并不好看,他上前几步,走到了距离天梯落点较近之处。
 另一位化元修士也是如此,不过他很识时务,一面顺从地落后了那金丹真人一步,一面悄然往余下四人身上投注目光,似在暗暗观察·· · 懒散青年笑了笑,却没有什么动作,他的仆从甲子,自也不动。
 徐子青抬眼瞧瞧师兄,也同样毫不慌张·· · 果然,在那天梯增加了数千乃至数万阶后,其余四个路口里,突然有两个都走出人来·每一个路口里都少说有五六人,都是心志坚定之辈,且对传承之物,想必更是势在必得。
 如此不过一会儿,已是多出了十多个对手·· · 那些人见到徐子青等人先到,都是面色微变,不过当看到天梯后,又略松了口气·心里更不知如何感激罗浮真人,心态与先前那个金丹真人截然不同。
 当天梯终于落在地面的时候,最后两个路口里也出来人了,不过这回出来的又少上一些,仅仅只剩下了三四人·· · 于是此时稍稍一数,就有二十五人来到此处。
 竟是比之前少了一半的数目了·· · 徐子青扫眼过去,发现同为五陵仙门中的几位师兄姐里,有两人早已留在了半路,留下来的不出他所料,正是修为最高的耿正,和性情极为坚韧的女修沈莹兰。
他们两人皆为不曾拜师的内门弟子,这古修的传承于他们而言,自然是无比重要·而之前两人不知是选了得用的法宝或者天材地宝,想必也是经过了许多考量,且四人之中,相较而言也是这一对男女希望最大,说不得也是一种取舍罢。
· 不过他并未多思,这年头在脑中一晃过后,也就罢了·· · 再说来到此地的众多修士见到天梯,都是目光灼灼,见到那偌大的白玉宫殿,亦是满怀期盼。
他们深知而今最好是二人同行,才能更快到达宫殿之内,可那些个没有同伴之人,就有些犯难·后来各自思忖后,还是咬牙不与人一同行走——既是不能信赖,宁可慢些就是。
 · 因着徐子青等人来得最早,那个金丹真人在天梯刚刚落下之时,就迫不及待地先登了上去·他好容易忍住了诸多诱惑,可见到那宫殿就在眼前,哪里还能再多忍耐自是先下手为强· 化元期的修士一直紧跟这位金丹真人,见到他登上去,也马上迈步,这时他也顾不上得罪另几人,心里眼里,也只有那一份机缘了。
 · 而后其余十数人都渐渐围了过来,那对主仆中青年微微一哂,就与壮汉甲子同时跃起,踏在了第三个台阶上·· 徐子青抬眼朝他师兄一笑,手指微动,便与云冽携手而起,落在第四台阶。
 · 才刚刚踏上台阶,徐子青顿时身子一空,又是一重·· 这时候他方才发觉,原来他丹田里的真元已是全然感觉不到了,整个人都仿佛恢复为凡俗身躯,变得累赘起来。
若不是他还能感觉到丹田深处容瑾蠢蠢欲动、亦能驱动神识,他只怕要以为自己之前的修仙不过是梦境一场了·· 可是如今他却很是明白,这不过是他的浑身修为被什么锁住,约莫还是一种来自罗浮真人的考验罢。
 · 这时他低头一看,就见到原本下方只是一片空地,而今则是变作了一处深渊,内中有白云缭绕,后方的几个路口、大片土地,也全都消失了·· 其余的一些修士,也都上了台阶,但现下同样发觉此种情形,都是面色一变。
 · 徐子青略一想,传音给旁边云冽:“师兄,你感觉如何”· 云冽道:“身如凡躯·”· · ……果然是同他一样的。
 徐子青抓紧云冽的手,笑道:“如今我们师兄弟两个恐怕要互相扶持,方能走完这无数台阶了·”· 云冽略点头,说道:“考验心志耳,且谨慎些就是。”
 · 徐子青听师兄这般安慰,心里越发没有紧张之感,此时他握住师兄手掌,便觉得越发有切实之感·· 如此情形……虽在考验之中,却忽而令他想起前世凡人常说的一句话来。
 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想必便是如此,而他同师兄虽不能偕老,但若是来日能携手仙途、永世逍遥,却是更为美满了·· · 想到这里,徐子青摇头失笑。
 又是他想得痴了,尚未定情,何来执手不过在如今,即便此“执手”非彼“执手”,也让他很是欢喜了·· · 云冽或以为这师弟头回被如此考验、心里不安,居然就这般将他拉住,步步稳健,待觉出徐子青心中恍惚,更是将手稍稍用力,将他惊醒过来。
 而后便道:“无需畏惧·”· · 徐子青叹了口气,他明知师兄不懂他的心意,可每逢听到师兄这般言语,也叫他颇有无奈之感·· 他笑了一笑,说道:“师兄放心,有师兄支撑,我定无碍的。”
 · 云冽闻言,手掌里又握紧一分·· 徐子青唇角笑意更深,竟觉得这如此悠长的路途,也变得丝毫不觉疲累了·· · 这天梯的确极长,修士总是惯于御风、遁行,甚至足踏法宝、乘坐灵禽灵兽,平日里一举一动,俱是不能离了灵气、真元,这时忽然只能如凡人一般凭借肉身行动,就难免比寻常更为辛苦。
 常言道:有情饮水饱·· 徐子青有师兄相伴,便是堪称如此,行起路来,就比其余人等迟钝几分·而云冽何等意志从前于剑洞中动辄苦修数年,忍受罡风侵袭,这区区肉身上的劳累,于他而言还当真算不得什么。
 一时间他们师兄弟两个并行如故,意态十分自在·· · 前头有三个台阶,最前头的金丹真人似乎有些不济,他为能最先进入白玉宫殿,正是在苦苦支撑,但脚步仍是渐渐慢了下来。
 后头紧跟的化元修士更为不济,那金丹真人一时不慎身子微晃,整个人竟是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恰是碰撞在那化元修士身上,可怜这化元修士原本就已意志昏沉、坚持不住了,被一撞之下,身子顿时歪倒,竟是生生自右侧摔了下去· ·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化元修士已是没入了半空浮云之内,直直栽落到深渊之下,居然是连回声都渐渐不能听到了。
 其余人等见状,皆是面色发白·· 如今他们可是凡人之躯,若是掉落下去,哪里还有命在· 此时众人才将心态再度摆正了些,现下的修界尚且处处危险,到上古之时该是何等面貌,更是难说。
诚然罗浮真人心性仁厚,可涉及传承之事,多少也要设置险难,否则凭什么让人安安稳稳,就能得到传承· 那金丹真人惊魂甫定,深吸口气,再度艰难上行。
 徐子青略略惋惜,但也只是继续向上行去·· · 只要熬过这天梯,便能进入白玉宫殿·· 到那时,他也终将明白,究竟是何物如此吸引于他……·273·273、 ... · 不知爬了多久,徐子青从游刃有余到渐渐疲累,再到后来已是双腿发麻、浑身无力。
可饶是如此,他脑中仍是记得“坚持”二字,慢慢就将这化为信念……以至于他虽是已然不能思考,脚下的步伐却始终不停··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云冽曾经苦修时日劈剑三万次,那时更是以凡人之躯、幼童之态磨剑十年,故而比起徐子青来,他倒并未觉得多少辛苦,反而很快察觉徐子青的不妥之处,顺手相助于他。
 · 因此两人互相扶持,比起许多人来都更为持久从容·· 足足经历了一日一夜,那仿佛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天梯方才结束·· · 徐子青抬脚踏上最后一阶时,终是忍不住身形踉跄,自是被云冽一把拉住,才不曾狼狈倒地。
此时他亦察觉自己手心汗水涔涔,几乎已将他袖口打湿,而他同云冽双手相握,便是云冽的手掌,亦是被他带来的有些发粘了·· 这两条腿仿佛有千斤重,使得徐子青禁不住低声喘气,因着手心黏湿,他也只好将云冽手掌放开,然而下一刻却被他师兄将手臂抓了,半揽在臂弯之间。
 · 只听云冽说道:“不可坐下·”· 徐子青深吸一口气,呼吸略为急促:“是,师兄·”· 他心知此地还不知有什么遭遇,应当要先行恢复体力才好,因而并不推拒,只借助云冽支撑,慢慢调息。
 · 自打踏上这白玉地板后,徐子青已察觉周身压力一轻,正是真元解禁的征兆·不过许是肉身消耗太过,使他虽是可以动用真元,可真元竟是不能很快凝聚,就仿佛之前早已消耗殆尽一般。
 他略想了想,便揣测或者这真元乃是不自觉间为他帮补了肉身损耗,否则这一日一夜走下来,哪里能只是身子酸软麻木怕是要把这一具皮囊走崩溃了罢。
 · 徐子青也不多想,一面迅速凝聚真元、在丹田里运转起来,一面抬起眼,看向前方——比他更早来到这白玉地板的还有三人,皆为金丹修为,并不曾因天梯太长而有所失足。
 那对主仆看着似乎没什么大碍,两人神色仍是一个懒散、一个死板,就仿佛方才的连番攀爬对他们毫无影响一般·若不是他两个久久不动,周身气势也渐渐攀升,只怕也要把徐子青瞒了过去。
 · 而另一个金丹真人就很是难看了,他修为本就只在金丹初期,又是独自前行、无人相助,打从开头就耗费不少气力,现下虽是上来了,却是瘫坐在地面上,满脸潮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正是在大口喘气,喉头颤抖不止,身上筋脉也暴突起来,好像一条条青色蚯蚓,盘踞于肌肉表面,十分可怖·同时他周身皮肉也在微微发颤,显然是累到了极点,一道道气流在他身畔盘旋,乃是把功法运转到极致,他更是抖索着手指自怀里摸出丹药、塞入口中,这才略为舒畅地吐出一口长气。
 · 如此行事后,那金丹真人艰难站起,竟是不管不顾,先往那大殿之中走去·· 徐子青在后头看一眼他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再看那主仆二人,果然都不甚急切……想必也是在极力恢复修为。
 他倒是颇能理解这金丹真人之愿,不过如此急功近利,就算先一步进入大殿又如何内中便是有传承,也不至于就这般让人轻易得到·· · 但徐子青也不至于出言提醒,只因凡是修炼到一定境界之人,往往固守自身意志,即便旁人如何言说,都不会轻易改变。
 他也就不必多此一举·· · 又过了一阵,徐子青体力逐渐恢复,原本落在他们之后的众多修士,慢慢也终于爬了上来·扫眼过去,他已是算出来,约莫有十一人到了上头,如此又少了九人之多。
也不知是心知无望而转头回去,还是体力不济落入深渊·· 不过耿正与沈莹兰居然顺利登上来,正是彼此互相搀扶着,倒是让他觉得果然是同门弟子,意志坚韧,颇值得刮目相看。
 · 后来之人见到这几位金丹真人不动,只除了有三四人服下丹药后急急奔入大殿之中,其余人等俱是各自调息,很是精乖·· 不多时,那主仆二人似乎也恢复了,也不同后人招呼,就往那殿中走去,当下又有几人紧跟着行去,而徐子青见他师兄仍自阖目,就不言语,安心等待。
 · 又过了须臾,云冽睁开眼,说道:“走罢·”· 徐子青笑了笑道:“的确该去了,不然落在最后,怕是白来一趟·”· 云冽知他调笑,却也说道:“若天缘如此,也不必惋惜。”
 · 师兄弟两个说笑这两句,也要往里走·· 徐子青这时便发觉耿正与沈莹兰并未先行进入,看来是要跟着他们的·但既是同门,能互相照应,便也互相照应一番就是。
 · 一行四人就踏上最后三五玉阶,走入大殿·· · 这白玉宫殿果真一切皆由白玉铸就,无不是精雕细琢,极尽华美,且毫无斧凿痕迹,在图纹雕刻中更似有一丝不着烟火的道之气息,足见其为有大能力者以无上法力建造,才能如此自然,顺天应道。
 · 徐子青一打眼,就见到宫殿正中有一尊巨大的丹炉,几乎顶住了半座大殿,其外观与白玉宫殿浑然一色,正是洁白如雪,如同暖玉一般·· 这丹炉上有数个孔窍,有袅袅紫烟溢出,嗅之清香扑鼻,将这气息吞入腹中,更有一种极为舒适的感觉自丹田而起,遍行全身,一瞬就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 徐子青见到,那主仆两人已不见了,可分明更早一步进来的金丹真人却还在一侧打坐,双目紧紧盯住丹炉,眉眼间十分犹豫纠结·· 另外还有八|九人都是化元修士,他们同样待在另侧,面向丹炉之时,神色里似有垂涎。
 · 这是怎么回事· 徐子青有些不解,鬼使神差的,伸手将那丹炉碰了一碰·· · 下一刻,就有一道极飘渺的声音响起·· “乾为天,坤为地,离为火,坎为水,鼎破丹生,促尔为婴……今有离尘丹三十粒,有缘者得之,可夺造化之功……”· · 不过一时半刻,便戛然而止,而话中之意,却是分明。
 凡有缘来此地者,若是即刻退去,可自取一粒离尘丹,然而再不能深入大殿,则传承与他无缘·· · 如今在场众人,便在犹豫·· 若说只是普通的丹药,自不会如此,可为何偏偏是上古奇丹离尘丹· 就算是徐子青,也生出了十分惊异。
 · 这罗浮真人……好大的手笔·· 事实上,这离尘丹的丹方,亘古以来便未能传下,但遗留下来的炼丹之类古籍,却都要将它提上一提·· · 非是为了别的,只因这离尘丹,乃是更胜婆娑果的神药。
 婆娑果不过是能将结婴的可能性增加到八成,可这离尘丹则是不拘哪一种境界,都能将突破的成功机会提升到八成之多·· · 换言之,化元突破结丹,可有八成几率;结丹到结婴,也有八成几率;而就算是到了最后的出窍到渡劫,依然是八成几率。
 可说是只要离尘丹在手,从此突破便不必发愁了·· · 如此神异的丹药,让这些修士如何能不犹豫一番· 传承固然重要,可并非人人可得,而离尘丹拿到手里,却是切实的好处。
 也难怪这些先来之人不能轻易决定·· 到此时,就算是耿正与沈莹兰,都面露迟疑之色·· · 徐子青摇摇头,侧首看向云冽:“师兄,走哪一条路”· 左右两侧,都有后殿。
 云冽道:“你似有所感,且依你来·”· 徐子青便不客气,指点右面,说道:“我只觉那处往后,就有对我颇具吸引之物,既然师兄并无所愿,不如陪我走上一遭”· 云冽略点头,同他并肩而行。
 · 两人很快走了进去,耿正与沈莹兰兀自迟疑,但眼见那二人身影即将消失,也都对视一眼,咬牙跟了过去·· 富贵险中求,机遇也是如此·· 他们的寿数尚有不少,突破的几率未必不大,可一个上古修士的传承,却并非能轻易得到。
 而所谓传承,更多看的是机缘,于他们看来,大师兄身负无情杀戮剑道,自不会对这传承有所求,那位徐师弟也未必对传承如何看重……这说不得,就是他们的气运了· · 徐子青走得很快,沿着侧面通道行走,很快就看到后殿,然而后殿中虽陈设不少焕发灵光之物,却都对他无甚吸引。
他只看了几件合适的灵器就手收下,其余之物,便不管了·· 耿正和沈莹兰极快过去,对他们而言,这后殿里的东西倒是多多益善,就不拘好坏,快手快脚每人都收了数件——左右就算他们不能用的,拿去换取得用之物,也是极好。
 · 如此穿过后殿,又见到几个小小殿堂,再看到白玉长廊,绕行半晌·· 随后,他就见到了一片白玉栏杆·· 在栏杆包围之间,扩出的是一个小院,在那小院正中,正是镶嵌了一个小小的白玉池。
 · 这白玉池约莫只有两三丈见方,内中荷影摇曳,莲香淡淡·· 在其周遭,有极清净的灵气氤氲而起,让人每一个呼吸间都沁人心脾·· · 徐子青快步走过去,他的视线,正落在白玉池的中央。
 在那里,正卧着两朵莲花·· 或者说,是一对并蒂莲··274·274、 ... · 这一枝并蒂莲,一半殷红似血,一半洁白如雪,它们的花梗相连,就仿若一双绝世佳人,背靠背悄然静立。
 越是离得近,就越是能嗅到它们散发出来的芬芳,无比清净,无比幽静……· · 徐子青站在白玉池旁,却没有伸手去触碰·· 但他的心中却确信无疑,的确是这一对莲花在召唤着他,促使他一直在这传承之地中前行——不错,在此处吸引着他的,并不是那所谓的上古传承,而是一道似有若无、却分明传达到他是海中的呼唤。
 · 只是,这一对并蒂莲呼唤他作甚· 他心里不解,再仔细看并蒂莲时,也未尝没有疑惑……和些许戒备·· · 正在徐子青犹豫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纷扰。
 有一道极强的劲力极快逼来,竟是眨眼间就到了徐子青的后方· · 徐子青刚要回头迎战,已是有一只手从侧方探来,点出一道剑气,直把那劲力打散了· 是云冽出了手。
 · 徐子青眉头一皱,是何人在后方偷袭· 他便转头看去,只见到接二连三好几道攻势急速而来,那森蓝的光团饱含杀机,居然每一击都对准他周身薄弱之处,像是要将他毙于其下· · 若是只有徐子青一人,他纵是反应过来,也难以完全抵挡。
 只因来偷袭之人,正是仅剩下的那位金丹真人·· 他方才分明还在前方犹豫于离尘丹,这时却已来到了此处,反而向他出手·· · 只是徐子青来不及多想,张口吐出一团青光,先撞上一道劲力,炸得巨响。
余下几个森蓝光团便被云冽拂袖绞碎,一丝儿也不曾留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险些被这偷袭弄得重伤,徐子青自然很是不快,眼里亦闪过怒色·· · 然而那金丹真人却并无悔意,只冷哼一声,喝道:“小辈,莫抢道爷的天缘,当心吃不下去,倒给噎死了”· 不过他虽是如此说,神情却并不轻慢,而是十分忌惮。
 以他的力量,对上徐子青自无问题,可是一旦对上云冽,那些力量就皆如泥牛入海,变得毫无消息了·· · 徐子青一转念,便知此人为何如此·· 这金丹真人应是好容易克服心障、选了来寻找传承之物,结果正走到尽头,就见到一青衣少年站在白玉池边,俯身仿佛要触碰何物,旁边更有数人护持……那一刹,他便以为这行人寻到了传承之物,正要让那徐子青接受传承,才会这般大怒出手,毫不顾忌。
 · 推知之后,徐子青真是哭笑不得·· 要说他对罗浮真人的传承全无兴致,倒也未必,只是他早已确信要修炼《万木种心大法》,根本不可能改修《罗浮真经》,故而即使真正拿到传承,也只是为了印证一二,并无全盘接受传承之意。
 · 可现下这境况,便是他说出实言,这位双目泛红的金丹真人也未必肯信·· 而今……只怕是要做过一场了·· · 徐子青心中一凛,立时将功法运转。
 虽有师兄护持,但这位真人修为只在金丹初期,他若将容瑾放出,定是能够越阶而胜·只是眼下人多,他不欲及早暴露妖藤,就想要自己与他动手,也增补一番对敌的经验——与旁的金丹真人对战机会,于他而言也算难得。
 · 徐子青手指在眉心一抹,指尖已捻住一根青光湛湛的细针,随后屈指一弹,便在他周身成就三百六十周天大阵之形,上头光芒吞吐,如若星辰摇光,隐隐已形成一种蓄力之势。
 此为一种“假星之阵”,乃是上古传下的“周天星斗大阵”的一种变阵,也是副阵中的副阵·一旦形成,可使摆阵之物按星辰轨迹运转,渐渐在这假阵中蓄上一种假星之力……虽比不得真正星辰之力的厉害,可也能在短时间里让布阵之人力量大涨,阵法的威力也颇为不弱。
 · 早在徐子青能将青云针划分千百之时,他已是心中生出一种明悟·· 这青云针乃是他以木之道凝聚而成的神通雏形,若是要完满起来,必然要经过更多体悟。
 在其上已有万木四季轮回生死的道理,但草木也能因日月星辰而生出变化,亦算是体悟之内,可以容纳其中·· · 故而徐子青就在一些阵法古籍中寻到了这一种阵法,布在他的青云针上,亦是将如今的青云针分化之数定在三百六十,此后一旦使出,皆不变动。
 长此以往,青云针也能沾染星辰运转之理,同其中的木之道意相合,就能弥补其中的不足之处了·· · 眼下要同这位金丹真人作战,徐子青有心要将此阵印证一番,故而立刻使出,就使他的衣袂、长发尽皆浮动起来,整个人立在周天大阵之内,周身皆如星力牵引,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玄妙之感。
 这一举动,登时让那金丹真人的面色一沉·· · 不得不说,这又是大宗门弟子与普通宗门弟子、散修之间的巨大差别·· 五陵仙门内,无数典籍陈设,只消有足够功劳点,许多秘录珍藏都是应有尽有,不像宗外之人,哪怕经历千辛万苦,也未必能得到一本合适的功法……所以此中天差地别,着实一言难尽。
 · 那金丹真人见到这一种精妙阵法中,眼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妒意·· 若说平常,以他坚定的道心不至于只因此就有动摇·需知他一介散修能有今日成就,也是不知经历了多少险难。
只是今日他连番做出取舍,舍弃的竟有许多都是他平日里无法想象的珍贵之物,渐渐就生出心障,直到后来离尘丹之事,才真正给他种下了一缕心魔·· · 之后这金丹真人以为徐子青要得到传承而下杀手,那时已算是心魔怂恿,而后再见到一介化元修士随手使出的阵势俱是如此玄妙……那心魔也终是入侵,将他生出的那一点恶念放大。
 所谓修仙艰难,就在于此·· · 那金丹真人手持一对银钩,身形顿时飘忽起来·· 他使得也不知是哪一路步法,正是徐子青前所未见,左右晃动时,只能见到漫天虚影,而看不出真身何在。
 那一对银钩原本极细,如今就变作点点银芒,前后上下,忽闪来去·· · 徐子青之前将青云针驱使出去,就成阵势将金丹真人围住,而今那真人晃动起来,就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极其悦耳,有如雨打芭蕉,连绵不断。
 更甚至以徐子青如今眼力,竟也瞧不出那真人的动作,只能极力分辨那声响之中不同之处,感知青云针受到的撞击,方可堪堪推知金丹真人行走轨迹·· · 如此僵持半刻,因着此阵到底有些力量,那金丹真人在其中一时脱不开身,他现下满心都是传承一事,自不能容忍长久耗费、让他人得了便宜,因此居然伸手抛出一张符箓,迎风见长,化作了一座数丈高的巨石,猛然自头顶压下· “轰——”· 只听这一声巨响,三百六十周天大阵已是告破,徐子青被其中力量反震,胸口不禁就是一闷。
 · 果然金丹真人同化元修士差别极巨,他自问能以容瑾护身,可真正用其他神通来与之对抗,就万万跨不过这境界的差距·· 略收拾一下心情,徐子青一晃身,瞬时倒退数丈,要那金丹真人近不得身。
 · 那金丹真人双目里仍有杀意,并不肯就此放过徐子青·· 他此时倒忘了还有一个云冽并另两位化元修士在一旁看护,只觉得这一个青衣少年便是他得到传承的最大障碍,要除之而后快· · 徐子青心知自己已被盯上,再看那金丹真人目中有黑光闪没,便晓得对方已为心魔所趁,除非受到当头棒喝,否则绝难醒转。
 可这当头棒喝非得境界超出此人方可为之,在场众人里,就算是他那能越阶杀人的师兄,也仅仅金丹初期罢了,哪怕是念在同道修行不易、想要先将人惊醒一把,也是不能做到。
 · 故而这念头只一转过,徐子青便不再多想·· 说到底,也是此人先生恶念,才会有此果报,这金丹真人乃是想要他徐子青的性命,就算他并不愿以仇报仇,却也不会花费太多心思来“以德报怨”了。
 · 当是时,那金丹真人正要再度出手,忽而另一边有巨响传来,随后争斗之声,也越发厉害·· 徐子青心里一惊,却是察觉到一种同罗浮真人极为相似的气息在逐步接近。
 · “莫非是传承”耿正与沈莹兰两人早已留意,闻声立刻掠去,口中也不由得惊疑出口·· 不过才说出便已后悔,立时觉得心性尚有不足,否则不当如此脱口而出。
 但下一刻,二人又不再有何悔意·· · 原来正在那侧殿之内,正飘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剔透晶体,在半空里飘摇不定·其后方似有一头约莫数尺长的无形小兽踏云而行,其大口张开,正是将这晶体衔住,在往此处奔来。
 这无形小兽几乎看不清形影,唯独只能隐约见到口鼻,可其身上有一种凶煞之气,同那晶体上的浓郁灵气相衬,便格外凸显起来·· · 在其身后,有数人极快掠来,为首就是那一对主仆,后方还有三四个化元修士,看着倒像是碰运气来的,并不敢掠前方两人的锋芒。
 那懒散青年伸手一抓,手掌间就似乎有一道无形劲气,直卷向半空小兽·· · 也不知是生出了什么心思,突然有一个化元修士喊道:“此兽口中便是传承,快快将它拦住”· 那金丹真人一听,原本还要同徐子青纠缠,此时却立刻弹身而起,竟直往主仆两人那处袭击而去· · 懒散青年正要去抓小兽,见状挑了挑眉,抬手一掌,拍了过去。
 霎时间,那金丹真人丹田立时凹陷下去,居然整个被人打穿,就连那一颗苦苦修得的金丹,也在这一刻化作了齑粉· · 不过也是一位金丹初期的真人,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将另一人打死当场· 这、这当真十分可怖· · 徐子青也是一惊,虽说是那金丹真人出手在先,可但凡有些眼力的,也未必不能看出他乃是被心魔所控。
 但那懒散青年出手起来全无丝毫怜悯,着实是狠辣非常· · 一刹那间,这个懒散青年流露出的气息,似乎跟徐子青曾经记忆里那睥睨一众高手的身影重合起来。
·275·275、 ... · 还未及徐子青多想,那懒散青年一击打死金丹真人,随后就立即往半空小兽身上抓去,其掌间力道可开金裂石,十分勇悍·· 然而他招式还未到半空,另一人已是纵身迎上,正是云冽出手,五指间迸发五道犀利剑罡,与那劲力相撞,立时把它绞成粉碎· · 懒散青年略扬眉,满不在乎地再度出手,他手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金丝手套,薄如蝉翼,却裹来无尽狂暴力量,同云冽剑罡正面冲击· 云冽一抬手,掌心抓住霜杀宝剑,再反手横扫,就有一股冲天剑意直贯而出,化作滔滔洪流,劈斩拳劲,丝毫不让· · “轰轰轰——”· · 不过是几个眨眼工夫,两人已是身形数度交错,战作一处。
 一人拳意撼天,一人剑意纵横,其中力量霸道绞缠,寸寸碎裂,使得周遭空间都变得无比逼仄,像是要在这互相冲撞的力量中爆裂一般· · 徐子青为免被劲风所伤,立时倒退十余丈远,其余的化元修士一个躲闪不及,纷纷受了些内伤,反应快些的,也是同徐子青一般,赶紧避让。
 这两人哪里像是金丹初期的真人在彼此对战就算是金丹后期的高手,也难得有如此大的威势·· · 到此时,徐子青才发觉自己着实低估了那懒散青年。
 若是他不曾看错,此人每次身形舒展间,似乎就要猛然向上窜上一窜,而他战斗时那强悍背影,在他脑海中也越发熟悉起来……最终变得无比清晰·· · 霸皇轩辕· 徐子青的瞳孔骤然收缩,没错,这般暴烈的拳意、如此霸道的气势,与他在莽兽平原时所见一般无二· 他定然就是大衍帝国皇三十一子,天奉王轩辕· 也不知轩辕如何隐藏了自身境界,居然同他们来到了同一处传承之地。
 · 如今正是天龙榜榜首同天龙榜上第五的剑修对战,此战极为可怕,其拳意如山,剑意成罡,铺天盖地的杀念席卷着皇族制成天地、泽被万民的苍茫龙气,彼此对撞起来,其势能震荡苍穹,挤压乾坤。
 · 自打天龙榜上排名动荡,轩辕高踞其上,却也对突入的剑修生出几分兴致,而云冽嗜杀好战,于上方四人皆有对抗之念·而今这两人一朝巧遇,又同是争夺传承,自然就有这一番惊天动地的大战· · 徐子青在旁观战,心里自有忧虑。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他对师兄的信赖之情胜于旁人百倍,也不至于被排名禁锢双眼·只是如今轩辕境界在金丹后期,而他的师兄不过是金丹初期,尚未突破,对战起来,轩辕必然是占了便宜。
假以时日,他深信师兄定会超越轩辕,可眼下二人相遇,胜负之数,便是难以预料了·· · 那两人打得兴起,中间重重罡风四溢,使得众多化元修士都不敢接近。
那一只小兽急冲上天,也是离开那战局越来越远·· 可想而知,若是任它这般逃开,待其遁走,再来寻找就很艰难·· · 下一刻,壮汉甲子出手了·· 他亦是金丹后期巅峰的高手,也是霸皇轩辕的心腹,是他的贴身护卫。
既然轩辕此时被人缠住,那么获取传承之事,自然就落在了他的手里·· 于是,他足跟一顿,已是弹射而起,直朝小兽飞驰之处暴射而去· · 说来此时也算是二对二之局,可惜壮汉甲子境界不在轩辕之下,而徐子青却远远未能结丹。
因而壮汉甲子能凭借一身罡劲而突破那两人对战引起的力量狂潮,凭借徐子青的肉身强度,则是不行·· 可是壮汉甲子同霸皇轩辕也不会想到,徐子青并非普通的化元修士。
 他所拥有的,是一部传奇功法·· 而传奇功法总是逆天的,尤其是,他获得了那一株本命之木,上古最为凶猛的异株,嗜血的妖藤·· · 徐子青的反应不慢,他有一半神识在探看师兄安危,另一半亦是在留意周遭情形。
自发觉壮汉甲子行径之后,他也不曾多想,双臂一抬,掌心里左右各自迸发,就有数道妖藤冲天而起,直追过去· 妖藤窜得很快,它根本无视那强烈而狂霸的力量,竟是左右包抄,往那小兽所在之处缠绕过去。
 · 壮汉甲子面色死板,但眼中也难免划过一丝惊色·· 这个化元期的少年,的确出乎了他的意料,而那妖异的藤蔓,也实在有些诡异——不过他并不惧怕,竟是张开巨掌,抓住一柄利刃,就朝妖藤之上斩去· · 徐子青面色凝重,即便他是以妖藤对战,可面对的依然是金丹后期巅峰的高手他并不以为尚未成熟的妖藤能吞噬对方,但制造一些麻烦、拖延时间,却是只要谋划一番,就能完成。
 当是时,他的肩头各处亦钻出藤蔓,在他周身缠绕起来,以为护持·而半空里正要被斩上的妖藤居然一分为二了· · 其中一支极快同利刃相接,另一支则路线不变,继续保持之前的行速,同其余藤蔓相互配合,四面八方,困住小兽· 仅仅一瞬间的工夫,藤蔓已是将小兽捉住· · 小兽看似无形,其实不过是隐匿罢了,妖藤一经缠上,它神通一破,就显出了形貌来。
 只见它通体雪白,如天边最纯净的云,而四蹄则是墨黑,又如同最深邃的夜空·若只说它这一副外形,当真是可爱至极,然而妖藤却不懂怜惜,叶苞在刹那间便深深扎入它的身躯,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 · 另一支妖藤飞速掠走小兽口中晶体,比来时更快地回转,在呼吸之间,就要回到徐子青的身边· 壮汉甲子大怒,再不顾对战妖藤,而是一个晃身,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紧紧追了过来· · 此时妖藤卷着传承晶体,距离徐子青不过数丈远,而它后头的壮汉甲子,同它之间也越来越接近了。
 徐子青头上沁出浅浅的细汗,他若是伸手抓住晶体,那么只这一瞬停顿,壮汉甲子就会立刻追上,对他使出雷霆一击,到时他便是不死,也经不出第二次攻击·可若是不去伸手,就只能让妖藤将晶体送到别处,方能逃脱此劫· · 究竟该……如何是好· 这一刹那,徐子青的脑海里,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念头。
 他的心也在“突突”地狂跳着·· 在这个时候,他无疑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做出对他最有利的决定· · 徐子青心念一动,妖藤立时转换方向,就朝另一侧极快窜去。
 那一侧并无人在,不过是一片空地·· 他到底还是做不出祸水东引之事,若是他将传承送入任何一人手里,那人也定然无法保住,恐怕壮汉甲子的一击,就要落到那个人的身上了· · 但是徐子青心意虽好,旁人却不那般以为。
 眼见传承晶石要往无人之处而去,好几个化元修士竟都是也纵身而起,他们以为那壮汉甲子被徐子青缠住,便正是他们出手的时机· 且说虽然之前这些化元修士都只跟随金丹真人、不敢妄动,然而巨大利益诱惑之下,他们便只想着搏上一搏了· · 然而正如徐子青所料,壮汉甲子一心服从霸皇轩辕,既然轩辕所要的是传承晶石,他便只会奔着晶石而去。
 因此眼见妖藤掉头,壮汉甲子也在空中一个拧身,换向疾奔·· · 于是就在那一刹那,三四个化元修士已是奔出颇远,恰恰在半途与壮汉甲子相遇,那壮汉甲子当即出手,只听得“嘭嘭”两声,已有两人毙于他的掌下· 还未死的立刻抽身,捂住胸口眼带愤恨,倒是耿正与沈莹兰,因着徐子青是同门中人,略略犹豫一瞬,也正是这一瞬的犹豫,就让他们侥幸逃脱。
 · 半空里,轩辕与云冽斗得厉害,轩辕境界更高,云冽却是剑意圆满,便是谁也奈何不得谁·而下方也是争斗起来,自不能逃过他们之感,当下云冽一晃身形,反手劈出之后,就往徐子青那处掠去。
 轩辕被他虚晃一招,口中大笑道:“你与我本来打得畅快,如何就这般走了给我回来”· · 说话时手指猛然一张,就凭空生出一只巨爪,其色呈金黄,形有五趾,带着一种仿若能撕裂天空的气势,立时朝云冽抓去· 云冽冷哼一声,眉心金光爆射,就有一种极重极玄奥之物脱体而出,返回朝那巨大龙爪挤压过去· · 正是五趾神龙爪对上小乾坤雏形,一霎惊起气浪滚滚,汹涌的力量如同洪流,直往四面八方,横冲直撞……· 但到底轩辕还是被阻拦一阵,云冽疾飞而来,正好与刚刚打死两位化元修士的壮汉甲子对上,当即一剑挥出,将人逼退。
 · 妖藤中蕴含容瑾意念,见到是云冽来了,自是欢喜无限,急急将传承晶体卷住,送到了云冽手中·· 轩辕、壮汉甲子都是慢了一步,眼见云冽握住传承晶体,都是纵身而亡,意欲夺取,出手时,更是毫不留情。
 · 这瞬间,两人竟是要对云冽形成包围之势·· 云冽反手挥剑,将剑意全数放出,顿时剑意化实质,又有剑意分光,化作了无数剑芒,暴风骤雨般四散而去。
 剑意完满时,于剑之一道上,再无对手· · 短短时间里,轩辕、壮汉甲子都连连轰击,抵挡这无数细碎剑意,竟是有几分手忙脚乱·· 任谁也不曾发现,云冽手中的传承晶体,居然发出了濛濛的白光……· · 白玉池中,那一对并蒂莲上,如同滴血的半面红莲上忽然生出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力量,那力量变作了一道黑色匹练,径直卷住了云冽,将他飞快地拉入了白玉池中。
 · 徐子青心里一慌,不由惊呼出声:“师兄——”· 仓促间,未及收回的容瑾依循徐子青意念,也立刻卷住了云冽的胳膊·很快,那雪白的莲花上也生出一种清净之力,把徐子青也拉入其中。
 · 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那师兄弟两人就被两股力量带走,而白玉池上,那一对并蒂莲却恢复如常·· 云冽消失后,剑意立刻溃散,轩辕主仆二人来到池边,伸手触碰莲花,然而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们将神识试探放入,却又被那池子上一道灵光弹起,根本不能窥见其中·· · 没有任何人发现,在那无数莲叶铺满的池子边上,有一颗依然发出极淡白光的晶石,正虚虚地浮在水面。
 ·276·276、 ... · 热,极度的热·· 脑中昏昏沉沉,意识茫然千里·· 徐子青神魂浑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只感觉到一种极其躁动的气息在周围盘旋,让他每每想要醒来时,又会再度将他的意识拉入无边黑暗。
 ·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在一瞬间,忽然一种剧烈的疼痛遍袭全身,这疼痛如同万蚁噬心,又好似烈火炙烤,仿佛让他的筋脉皮肤都无数次断裂,又无数次愈合……终于,在某个强烈的意念下,他猛然睁开了双目· 然而此时,在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种浓郁得好似最幽深夜色的黑。
 · 徐子青知道自己是仰面躺在地上的,上方没有天空,也没有日月星辰,他试图将神识外放,却发现只能“看清”自己周围方圆一丈之地·· 然后,他动了动自己的身体。
 四肢瘫软,浑身无力,就连丹田里也是空空如也,仿若受了重伤··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子青倏然一惊,师兄· 他想要立刻站起身来,他想起来了,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分明是奔向师兄的,而后被不知什么东西袭击,就立刻人事不知……那么师兄所在何处· · 徐子青根本没办法动弹,这种四肢腰杆都不由自己操控的感觉,一刹那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第一世的时候——在那时,他虽然偶尔可以下床,但更多时候也同现在一般,全身上下,都只有头颅能动。
 是了,还有头颅能动·· · 亟欲知道如今的境况,徐子青艰难的侧过头,朝左边看去·· 这一看,他却惊呆了·· · 就在约莫十丈远开外,有一个人影直直立在地上。
 那人周身都是墨色一般的黑,只能隐隐看出他是个男子,却又散发出一种极为危险而不祥的气息·· ·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可真正让徐子青惊异的是,那人分明就是他的师兄· · 徐子青自认不会看错,他那师兄的背影早已镌刻在他脑海深处,便是化作天地烟尘,他也能够识得。
· 只是他师兄剑意冲霄,分明是个顶天立地的绝强剑修,是一位以杀止杀却坚守本心的仙道修士,又怎么会和那人一般,显得如此诡异· · 或者说,师兄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徐子青心里焦灼起来,罗浮真人分明是一位仁慈宽厚的仙道长者,但此处、此处魔气浓厚,哪里像是个仙道修士的道场· · 是的,他此时终于认出来,在这一片地域里,那如同墨汁般粘稠的并非是无光夜色,而是浓郁到了极致的魔气。
也正是因着这个,才让徐子青这一个化元期的仙道修士丹田告罄,甚至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将所有力量拿来抵挡这魔气侵蚀·· 这一切都在他昏迷之时进行,而当他的力量全部耗尽、几乎要等同于凡人之时,那冥冥之中的危险直觉,才生生地将他惊醒。
 否则,只怕在睡梦里,他便已然故去·· · 徐子青自己落到如此境地,自然更为担心云冽··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他张了张口,蓄力许久,方才强自唤出声来:“师、兄……”· · “轰——”· 一声仿佛夹杂着雷鸣的呼啸风响,眨眼间,一道黑影倏地来到了近前。
 · 徐子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一种极为强烈的存在感忽然压来,正居高临下地笼罩住自己·· 细长的发丝拂过侧面……他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一张极其熟悉的容颜,与自己挨得极近——几乎就是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相闻。
 · 淡淡金属的气息裹着浓浓的冰冷之意铺天盖地,徐子青只觉得自己似乎被彻底困在身上人的压制之下,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人,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这个人是他的师兄云冽,可这样的情形却太过古怪了。
 · 云冽的双臂撑在徐子青的左右,双腿亦是圈住了他的身躯,这样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制在徐子青的身上,把他整个禁锢在自己的身体之间·· 徐子青本来应该羞窘脸红的,但他现在却全然生不出这种旖旎心思。
 他的注意力,全都被云冽的双眼吸引住了·· · 那是一双极其浓郁的黑,整个眼珠都变成了不透光的颜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深黑的色泽好似琉璃,又如同一种深邃的墨玉。
 这根本不像是人的眼睛,而仿佛变成了一种什么奇怪的东西·· · 但徐子青却认出来,这双眼睛里,浸满的都是魔气·· 师兄他……似乎是入魔了。
 可是以师兄的意志,他怎么可能入魔· 一时之间,徐子青恨不能时光倒转,他便不会再那般没用地晕迷,也才能得知在师兄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云冽凑得越发近了·· 他微微侧头,使二人的鼻端交错,之后逐渐接近……触碰·· · 徐子青只觉得唇上一凉,不由得瞪大了眼。
 这、这是……· 他根本没想过会同师兄亲吻,不,或者说这不过是双唇相贴·可如今这情形如此诡异,即便已然亲近至此,却是让他生不出欢喜来,反而生出了许多惶恐。
 · 在这样的惶恐下,徐子青用自己刚刚蓄出的气力,伸手往云冽胸口推去·· 可就在下一刻,云冽却伸出一只手臂,抓住了他抬起的手,又压在了他的头顶,这一下,反而是将他所有脆弱之处都越发暴露出来。
 而这个时候,云冽竟是仍然贴着他的唇,丝毫没有移动·· · 徐子青用完了仅剩的力气,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往日里,他能同师兄双手相牵已是无尽喜悦,而今竟能如此亲昵,若是在师兄清醒之时,他便要以为自己心思被师兄看破、立刻就要表明心意了。
 但师兄此时似乎入魔了,入魔的师兄做这举动,又是何意· · 想不透彻,徐子青心中暗暗叹气,干脆不想·· 不论入魔与否,左右都是他的师兄,既然师兄愿意贴着,那贴着也就贴着罢。
徐子青并不把这当做一个亲吻,也就没有了那许多纠结心思·他于是放软身躯,任凭师兄爱贴多久、就贴多久,自己则默默调动丹田中仅剩的真元,极缓慢地试图恢复修为。
 · 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云冽才慢慢放开徐子青·· 然后徐子青只觉得身体一轻,腰背处和膝弯处也多了道劲力,他居然是被他入了魔的师兄抱了起来·· · 徐子青浑身无力,身不由己地靠在云冽的胸口,这姿态着实暧昧了些,也同以往受他师兄相助时很不相同。
 但同时他也发觉,师兄的身体是冷的·· 非常冷,就好像万年玄冰,没有丝毫的温暖·· · 这跟从前的师兄又不相同·· 徐子青清晰地记得,他曾经附上师兄的后背,曾经被师兄如抱小儿一般抱起,曾经同师兄双手相握,但每一次每一回,师兄的身体都是微暖的,并不火热,却是让他觉得沉稳而安全。
 如父如兄,亦师亦友,是最看重的亲人,也是倾心恋慕之人·· · 但现在……· 徐子青默默地贴近了些,但现在,师兄是冷的,他只愿自己能是暖的。
 · 云冽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一步一步很坚定,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徐子青却敏锐地发觉,每当云冽走出一步,周遭的魔气就要微微散去一些,就好像是惧怕了云冽而让出道路来。
 与此同时,前方渐渐地有了光·· · 就在不远处,有一片极为柔和的光芒摇曳,而走得越近,光芒就越明亮,而魔气也越稀薄·· 就在那光亮的边境,云冽停在了那处的暗影里。
 · 徐子青抬眼看去,满心诧异·· 他居然看到了一个水池· 一个满是莲叶的,用万年寒玉铸造的水池·· · 然后云冽轻轻一抛,就有一道柔和的力量将徐子青卷起,送入了那一片明亮的光芒中。
 而云冽却站在阴影里,再不上前一步了·· · 几乎是立刻的,徐子青就恢复了力气,他的呼吸间都是极其纯净的灵气,每一次吞吐,都让功法立刻运转,让真元复苏。
· 徐子青终于能够自如行动,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过身来,走到光芒的边缘·他抬起头,对上云冽漆黑如墨的双眼,开口认真地询问:“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 云冽并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极缓慢地覆盖在徐子青的侧脸上,不算用力地贴住。
 徐子青没有躲闪,他能感觉到师兄的手冰寒彻骨,也立刻发现了,就在师兄的手探入这一片光芒里的刹那,他身后浓郁的魔气,忽然就剧烈地暴动起来就如同沸腾的水,在半空里疯狂地搅动着· · 云冽站在魔气的中心,长及腰下黑发忽然无风自动,那发尾微微向上浮动,就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
以他为界,魔气突然又向两边飞速散开,让出了一条长长的通路·· · 在那通路之上,悄然屹立着一株奇异的植株·· 它也是通体墨色的,并没有叶片,光秃秃的茎干顶端,有一朵拳头大小的花苞绽放,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红。
 · 浓郁的甜香传来,徐子青只不过不慎嗅了一口,道心就立刻浮动起来·· 好像很快就要崩溃一般·· · 徐子青大惊,他急急说道:“师兄,这是七情魔罗,你……”· · 云冽神色不动,看起来除了那一双奇异的眼睛,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然后,他也开口了:“你是何人”·277·277、 ... · 徐子青脸色一白·· 师兄的手仍旧抚在面上,但却已不认识他了么。
 · 一时失语,云冽再度开口:“你是何人·”· 徐子青看着云冽的双目,那里虽是漆黑无光,却也倒映出一个青衣少年的身影,正是自己·忽然间,他绷紧的心弦便略松了松。
 即便师兄不再记得,也不曾出手伤他,看来内里也应并无变化,他又何必做出愁苦之态,反而是显得太过着相了·· · 想到此处自然心宽,徐子青就微微一笑:“师兄,我是你的师弟,你便不记得我,我却总是记得你的。”
 云冽略侧头,眼中似有疑惑:“名字”· · 徐子青笑道:“在下徐子青,同师兄相识,也有十余载,少有离别·而今虽落在这不着天地的所在,仍能见到师兄,我心中便也安稳了。”
 他说了这许多,云冽只略皱眉:“子青”· · 徐子青点了点头:“是,师兄·”· 云冽这才收回手:“你很好。”
 徐子青一笑:“师兄也很好·”· · 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他这位素来七情不动的师兄,此时竟然是有些情绪外露的——虽说若是同寻常人相比,这情绪波动仍是极为浅淡,可徐子青同师兄相处多年,自是明白,而今师兄的情绪,当真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是因着……那七情魔罗的影响么· · 徐子青抬起头,果真见到在云冽漆黑的长发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花瓣隐藏于发间,焕发出几不可见的微芒。
 难怪了……· 到终于判断师兄无事后,他总算能冷静下来,分析此时的情况·· · 七情魔罗,上古典籍有载,又名“七情六欲花”。
 花有四十九瓣,四千九百年而花开,四十九时辰后花败·其花初开如血,往复多回,终成暗红,是为七情魔罗花王·· · 此花为天地间难得的奇花,亦是一种魔花,乃是天地间七情六欲汇聚而成,其生长之处不定,但每逢出现,周遭都将出现极精纯的魔气,久而久之,甚至能凝聚魔晶,形成一处天然的魔地。
 而这种花对于修行魔道的人而言,又是大补的上品·· · 修魔之人随心所欲,当服食七情魔罗花瓣之后,就能魔功大涨,且淬炼体内杂气,炼成一身精纯魔功,更有能修炼出至上魔体者,种种功效,于每人而言都有不同,不能一一数出。
 · 但毋庸置疑,传言凡是遇上此花的魔修,最终都成为魔道巨擘,能在九千世界掀起惊天狂潮,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成为魔道一等一的绝强高手· · 可如果仙道中人遭遇七情魔罗,往往就结果不同。
 他们或者被魔花入侵,成为一种毫无神智的魔头;或者彻底入魔,从此弃仙而修魔;或者虽是入魔,却是魔功不成,仍旧一身仙道术法,以至于仙魔两道都不接纳,不仅不能继续修仙,连修魔也不成了,终生修为不得寸进,直至寿元终了,化为一培黄土。
 · 而最好的结局,便是难得中的难得·· 若是那仙道修士本身意志过人,熬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魔化,那么到最后,他仍是有机会能够趁着进阶的机会,在心魔入侵的关卡中将自己的仙道意志唤醒,从而转魔为仙,肉身也将成为仙魔之体。
 倘使是那样,这就不是劫数,而是一种机缘·· · 徐子青对他师兄自是满怀信心,因此于他而言,这也必定是他师兄的机缘·· 思及此处,他抬眼再瞧了瞧云冽发间的暗红花瓣,不由有些失笑。
 师兄素来严谨,如今沾染了花瓣的模样,倒让人觉得很是可爱了·· · 只是徐子青虽说因为见过古籍而心中有数,到底修为低了些,并不能真正看穿云冽此时的情况。
 他那师兄遭遇之事,远远比他所想危险百倍·· · 云冽修行的无情杀戮剑道为冻结七情之道,需得一情引七情,才能结丹,而后七情复又冻结,再不受外物所扰,终至飞仙。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而七情六欲花为天地奇物,它虽灵智未开,但仅有的微弱意志里,却最是不喜那些个无情无心之物·· 因此若是一旦修行无情之道、绝情之道、忘情之道等不沾染七情六欲的仙道修士遇上了它,就要被它一瞬侵入,将七情六欲尽皆释放出来。
 · 可想而知,一个灭绝七情之人,早已习惯了七情不动,忽然间七情六欲立刻涌来,岂非是在白纸上染满了墨汁这一刹七情六欲冲击识海,各种情感爆裂其中,就会将识海冲得七零八落了。
 · 故而修炼此类仙道的修士,往往都会遇上头一种结局——即是神智全失,甚至狂性大发,成为纵情纵欲、六亲不认的大魔头·· 这类魔头一经出世,则必然要受到仙魔两道围剿追杀,直到形神俱灭为止。
 · 云冽这冻结七情的模样,自也是被魔花所憎,便在他刚刚落下之时,已然立刻褪去一片花瓣,附着在他的身上·· 而后七情尽皆引动,就霎时入了魔·· · 尤其云冽修炼的是至杀剑道,早年杀戮无数,且还要经过无数杀戮,才能更进一步,将杀道完满。
其实魔念早已深藏心中·只是七情冻结,魔念不出,同时他意志坚韧强悍,才将魔念压制·· 此时魔念被魔花放出,等到他将魔花全部吸收,到时候就有杀欲主宰意识,将会被他变成被杀戮操纵的狂魔——就如同那些个修炼此种剑道却未能寻得“一情”、以至于不能结丹之人一般。
 · 幸而徐子青也跟着下来了·· 云冽入魔以后,的确已是不认得任何人,可偏偏徐子青便是那个也曾经以一情引动他七情、助他结丹之人,自然与所有人都不相同。
 也是唯一让云冽觉得颇为熟悉、不能下手杀害之人·· · 换言之,云冽的情形同那些灭绝七情之人又有不同,他毕竟曾将七情引动,且七情俱在,不过是冻结于杀念之下,方才七情不动。
 但这“一情”确是根深蒂固,如若长久下去,这一情必然要被杀欲取代,可一情之化身既在,杀欲反而要被这一情压制了·· · 这师兄弟两人相对而立,徐子青面上含笑,神色间温柔无比。
 云冽虽是不记得什么,却因七情已动而顺从心意,做出了方才种种举动来·· · 过了一会,徐子青低低“咦”了一声·· 原来云冽头顶那一片暗红花瓣,居然渐渐如同流水一般,化入了云冽的身体。
 · 徐子青想着,莫非师兄站在此处时,也在不停运转功法、炼化魔罗花瓣· 想到这里,他不由说道:“师兄,此处也不知是什么所在,想必也不好久留,若是师兄有何需求,亦不必顾及于我。”
他一顿,又道,“我便也在此处打坐,等候师兄·”· · 云冽似乎也想了想,点头:“好·”· 他说完,就转过身,也不知用了什么功法,只见他黑发微扬,人居然已是出现在数丈之外,到了那七情魔罗花前。
 · 见到师兄端坐练功,那一双眼阖上后,就好似什么也不曾变过一般,同往日里打坐之态一模一样·· 如此情形让徐子青心下安稳,也开始观察他所在之地。
 · 这一片地方十分明亮,同他师兄所在的魔地可谓截然相反,灵气充盈,鼻端间嗅到的都是极清淡的莲香·· 对了,莲香· · 徐子青转过身,快走几步。
 那寒玉池里,密密麻麻的莲叶几乎将其整个遮蔽住,越是走近,越觉得寒意逼人,呼吸间都灌满了冰冷的寒气,让人肺腑之中,都生出了浓浓的凉意·· 同时,也越发让人清醒了。
 · 终于走到池边,徐子青低头一看,居然又见到了一对并蒂莲·· 这一对并蒂莲,比起他在白玉池里见到的那一对要小巧得多,但上面所散发出来的灵气,却是那对远远不能比拟的。
 他仍记得自己和师兄都是被那对并蒂莲突兀放出的力量拽走,结果却来到此处……他想着,那白玉池莫非是个传送之地而这一对并蒂莲,与另一对又有什么关系· · 这般想了许久,徐子青蹲了下来,细细观察。
 一看之下,他又难免吃惊·· · 修士的记忆之力极好,徐子青早先已仔细端详过白玉池里的并蒂莲,但当他看清楚这一对更小巧的并蒂莲后,方才发觉,这两对并蒂莲,居然都是一般无二。
 需知这天地间,原就没有完全相同的事物,若当真出现了,便只有一个可能——这一对并蒂莲,同之前他所见到的那一对,原本就是同一对·· · 徐子青再度将视线落在了寒玉池上,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没错的,正是同一对·· · 因为这寒玉池的形态,分明也同白玉池一般无二,这难不成还不能说明,那上方的池子就是这寒玉池的投影么· 至于如何投影,又如何让人看着如此逼真,想必,也是罗浮真人的幻阵罢。
 · 到这时,徐子青对罗浮真人越发好奇了·· 那真人既然有心要寻找传承之人,设置这一个幻阵,莫非也是为了考验么还是说……· · 若他推知不错,白玉池同并蒂莲本应是一处传送法阵,那衔住传承晶石的小兽,乃是故意飞往法阵所在之地。
而当有缘人夺得了传承晶石,就自然激发这阵法,将他传送到此地来·· 此地灵气无比纯净,远胜外界,自是得到传承的修士最好的修炼之地,这寒玉池也应是一处珍宝。
且他观这对并蒂莲极有灵性,又应当是罗浮真人留下来的宝物才是,后人得知,总是有用处的·· · 可若是徐子青所猜不错,那七情魔罗便不该出现于此·· 因为即便是元婴期的修士,只要身上不曾备下极珍贵的佛宝,也不能地狱那天地奇花的侵蚀。
而罗浮真人所求之人,至多也不能超过元婴期·· 更何况,他隐约记得,那传承晶石却不曾跟了进来,反而留在了外部·这未免又同猜测不符了·· · 徐子青左思右想,都不能明白。
 罗浮真人若是真心寻找传承之人,七情魔罗不应存在;罗浮真人若是另有盘算,也无需这般精心设计,又留下那许多宝物、诸多考验·· 如此前后矛盾,着实让人费解。
 · 然而就在这时,虚空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猖狂的大笑·· ·278·278、· “哈哈哈你罗浮欺我,我便毁你传承你精挑细选之人必然入魔,得到你传承晶石之人,也必然是个废物”· 伴随着笑声而来的,便是这极狂妄的怒吼声,其中所含愤怒怨憎,几欲冲破虚空,全然灌注到徐子青的耳中。
 徐子青深深地呼吸,极力平息胸中气血翻腾·· 那笑声良久方才停歇,直至彻底消失后,他仍能感觉到耳膜“嗡嗡”作响,那无边的恨意也仿佛充斥他的识海,让他几乎不能平静下来。
· · 脑中天旋地转,双眼前一片迷茫,徐子青感觉到一种森森刺痛,使得他头痛欲裂,心中惊骇难言·· 恍惚间,他隐约似乎瞧见在无边魔气之中,有一尊巨大无比的擎天魔影,仰天长啸,张狂无比。
这分明只是一丝不知何人遗留下来的音影,无形无踪,但哪怕仅仅只是如此,依旧使人无法抵挡,道心都要崩溃了去·· · 远方,云冽盘膝入定,正在全心全意炼化魔罗花瓣。
 这魔影似乎只针对徐子青一人,却让那入定中的云冽丝毫不曾觉察·· · 徐子青心里震惊之极,他想着:难道我今日要葬身于此· 随后他却又再度坚定心志,极力对抗起来。
 他绝不能死在此处·· 且不说他一心问道长生,不可因一时险阻而放弃自身,便说他那师兄而今入魔、记忆全失,他也不能放心留他一人在此·· · 于是徐子青很快压制了道心浮动,将自己化作巨浪中的一叶小舟,任凭那魔枭留下的音影摧打,他却牢牢稳固自身,不使道心失守。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也忍耐到了极限·· 忽然间,一股暖流自头顶灌入,外界纯净灵气疯狂涌来,让他的丹田也立时急速运转起来·· · 原本蕴藏在血脉里还不曾炼化的乙木之精,也纷纷化作绿色光点,在经脉里肆意游走,最终极快地没入丹田,不断地扩充、增长。
 丹田里的真元一层层不断加厚、压缩,再如此往复,越积越多,待充满丹田,就更加向外扩展,而后极快断裂,又由乙木之精立时修补·· · 这般过了许多时候,徐子青胸口一滞,便觉整个人身子一轻,修为更上一重,步入了化元后期。
及至到了此时,那魔音的影响才略略少了一些,胸口的窒闷、脑中的刺痛,也渐渐消弭了些许·· 他睁开眼,双目中青光闪过,视线却落在了不远处的寒玉池里·· · 徐子青记得,在他难以支撑之时,乃是有外物相助,才让他顺利熬过此劫。
 而这外物带给他的感受,就如同之前他进入此地时的那股力量一样·· 便也是说,乃是那一朵白莲之功·· · 徐子青再打坐半个时辰,才将所有后续影响尽皆消除,而后站起身,就来到了寒玉池边。
 在池中,那一对并蒂莲剔透美丽,钟天地之灵秀,集万物之清辉,只一眼看去,便觉得处处精致,难以用言语描述·· · 到这时,虽说是这一对并蒂莲将他们师兄弟带到此处,以至于云冽入魔、徐子青也险遭重创,可不知为何,徐子青却对它们并无恶感,反而觉得很是亲切。
 他也终是能够确定,真正呼唤于他的,并非是上方白玉池里的莲花虚影,而是这一对真实存在的并蒂莲花·· · 说来也不算奇怪,徐子青身具乙木之精,血肉之中俱有此物,而乙木之精乃木之精华,越是有灵性的草木之物,理应越是被其吸引。
 这一对并蒂莲乃是罗浮真人留下,它们的早早察觉徐子青的存在,自也愿意亲近于他,便将徐子青引来·而如若徐子青得到传承,于它们而言,也总比同它们有相克属性之人得到要好。
 · 徐子青在这一片光亮之地中,并不受任何影响,就将神识放出,缓缓送入寒玉池中,同那一对并蒂莲接触·· 果然,才触碰到它们,就感觉到一种亲近之意传来。
 · 红莲炽烈如火,白莲清冷如冰,这二者本不应兼容,不过阴极而阳生,冷极自也有热意而出,白莲借助寒玉池之寒气,生得亭亭玉立,而红莲借助白莲,亦是生得艳丽无比。
 这一对莲花的性子也有些许不同,一个仿若天之骄子,性情激烈,另一个则好似月中仙人,淡漠冷静·· · 徐子青才同它们接触这一刻,已是心生欢喜,不由得便试图与它们交流起来。
 不多时,那处便传来回应·· · “吾名炎华·”··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吾名月华·”· “我两个成精已久,却脱不得莲花之身。”
 “祈望仙长相助,点化我等·”· “若仙长垂怜,使我等得获人身,我等愿为仙长效力·”· “即便作为奴仆,也心甘情愿。”
 · 这两朵莲花心思纯净,你一言我一语,已将心中渴盼说明·· 徐子青听得,却是微微一怔·· 若是兽类妖物,点化起来倒是容易,只消化形丹一粒,再佐以一套简单的点化之术,就可为之,只不过要求修士修为比兽类高出两个境界罢了。
 可是并蒂莲乃是草木之物,这、这当如何点化· · 徐子青不解,便将疑惑说出·· 两朵莲花便道:“仙长身具乙木之精,只消予我两个一滴,便足矣。
若是仙长不信我等,我等可将精魂奉上,还望仙长恩允·”· · 徐子青闻言,若有所思,随即便点点头:“也好·”· 他其实并不喜好以神魂控制他人,只是此处怪异,而他那师兄情形也不甚佳,就算他对师兄信心十足,也不可疏忽大意。
 大不了到事后再将精魂送还就是,如今这时,还是要小心为上·· · 那一对并蒂莲见他允了,竟是极为欢喜,当下微微抖动身躯,将莲苞一张,就吐出一红一白两个光团来。
 徐子青见状,也是一张口,就将那两团精魂吞入腹中,暂且收存·· · 并蒂莲这般诚挚,徐子青自也以诚心还之,他闭目运功半刻,就将血肉里的乙木之精聚集起来,逼至右手食指指尖。
越是修行得久,他也越是明白,乙木之精这等天地奇物,以他而今的灵躯根本不可能完全炼化,只得随着修行增长,慢慢容纳·这时匀出两滴来,并不算多,也对他无损。
 随后他抬手清点,就有两点绿芒极快没入两朵莲花花苞之内,被它们极其欢欣地快速吞下·· · 这一刻,那两朵莲花的花苞忽然合拢,之前四散的灵光,也立刻收拢回去。
 徐子青微微一惊,随即查探自己收拢的两团精魂,才发觉原来这便是已进入了蜕化妖身的过程,若有什么意外,也能通过精魂同并蒂莲连接意识·这般确定以后,他倒也安下心来。
 · 于是此时云冽正在打坐,这莲花也入定了,徐子青刚刚晋入化元后期,自也该好好巩固一番,也要细细查探丹田的变化·· 好在之前两年徐子青都不曾提升境界,化元中期的底子打得还算稳固,而今再来突破,虽是突然了些,也不至于留下什么隐患。
因着再度炼化了部分乙木之精,使得徐子青的丹田扩充一倍,经脉也拓宽不少,使得真元在其中滚滚流过时,就如同百流争涌,浩浩荡荡,能发出欢鸣之声·· · 待徐子青这回运转功法、将丹田充满后,便发觉不仅真元积存更多,也厚实数倍,之后再来使用各种法诀时,也能支撑更久。
 识海中那《万木种心大法》的法诀,此刻正快速流淌而过·他闭目端坐,更为用心地参悟起其中的诸多奥妙起来·· · 一日一夜后,徐子青缓缓醒来。
才睁眼,他就又是一怔·· 就同昨日一般,他眼前一张放大的冷峻面容,正同他四目相对,鼻尖相触·· · 徐子青直觉抬眼,果然见到云冽发间仍有一片暗红花瓣,且十分完整,乃是刚刚黏着上去……看来,是他这师兄又一轮入定结束了。
 随后云冽忽然偏头倾身,两人双唇再度相接·· · 果然……徐子青心里不由苦笑·· 师兄每回都是如此,他就算明知是师兄入魔所致,也难免有些心驰动摇,长此下去,恐怕心都要跳将出来——修仙之人的心自不会这般容易跳出,不过是徐子青十分无奈,且对云冽拒绝不得,才有此说罢了。
 · 这次云冽依旧不言不语,不过因徐子青原先乃是端坐入定,故而动作亦有变化·想是觉得如此姿势着实不太好受,云冽便伸出手臂,揽在徐子青的腰侧,而后稍一用力,就将人直接抱在怀中。
 徐子青大窘,以往疲累时被师兄当做小儿抱起已足够羞煞,而今二人原本便肌肤相亲,又这般被抱了住……一时之间,就让他面皮发烧起来·· · 云冽自入魔后,一举一动便越发霸道起来,若以往不过是气势惊人,使人自然而然听从于他,现下便是举止遂意,不由人推拒。
 因此徐子青才刚刚轻推了推,云冽却反而抱得更紧,让两人胸口相贴,几乎能听到彼此心跳之声·· · 徐子青心里隐隐有些觉得,师兄的魔性,似乎是增加了……· 他闭上眼,心思很快转过。
 · 昨日之时,云冽将他送入这一片光亮之地,自己却不进入,但今日他却径直进来,与昨日完全不同·· 这般下去,也不知是好是坏……他虽说仍是坚信师兄定能清醒,可对那七情魔罗,却也更加警惕起来。
279·279、 ... · 许是觉出徐子青走神,云冽手臂用力,使得徐子青腰间被箍得一疼,就立刻回过神来·· 徐子青一愣,便见到云冽眉头微皱,心里略略讶异,师兄这是生气了么随后他反应过来,就渐渐专心。
只是再如何专心,这也不过是你贴着我、我贴着你,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彼此亲昵……他便隐约有些明白,师兄或许不止是失去了记忆,更是心智直如稚童,行事仅凭喜好。
 · 这回只过了一炷香时间,云冽便停下来,然后身形一晃,已是退入了那无边黑暗之内,就在同光芒相距一尺处打坐起来·· 徐子青猜测,这或者是到了极限,凭师兄现下入魔情形,只能在这全是灵气的洁净之地呆上这片刻罢了。
 · 因着方才刚入定过,徐子青便不再继续,转而关怀起他的师兄来··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师兄打坐越久,这浓郁的魔气……就稍稍淡了一分。
 · 这魔气是因七情魔罗所汇聚而来,是否魔罗花瓣越少,这魔气也会散去又或是魔气不再汇聚,而如今正有的魔气,则被他师兄全部吸收· 徐子青并非魔修,对于这些魔道修行之事也极不了解,他叹了口气后,就不再多想,只关注师兄,叫他不要生出什么变故就好。
 · 或许是因着云冽之前踏入这片光亮中耗力甚巨,这一日里接下来的时候,他都持续入定、炼化花瓣·· 徐子青看过一会,发觉并无异常,就开始淬炼自身的神通起来。
 · 除了青云针之上所包含的道之意志还需要多多打磨、融会贯通之外,他更是从《万木种心大法》中的“锻木篇”里,获取了提高自身底蕴的方法·· 也就是“锻木”了。
 · 说来徐子青也算收取了不少从木,能利用那些从木御敌制胜,可是若是只在炼气期的时候倒也还算有些用处,到了筑基期以后,修士往往使用的都是灵器了——再怎么坚韧的植株,能比得过灵器的毕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修为更高后还要使用宝器,就越发是草木之物所不能抵御的了。
 · 就比如徐子青而今手里能跟灵器比一比的,只有千年钢木和嗜血妖藤,可以自身成长最终宝器难敌的,也只有嗜血妖藤·· 可是且不说嗜血妖藤尚未成熟,便是等它成熟了,总也不能但凡是遇上个什么为难的,就将妖藤放出来罢· · 《万木种心大法》既然是传奇功法,自然不会留下如此大的漏洞。
 故而待修炼此法之人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可以领悟“锻木篇”,将身体内已然收取的万木进行锻炼,将其培育成同灵器、宝器一般能够对敌之物·· · 想到便做,徐子青头一件事,就是淬炼几种常用的从木。
 于是他很快盘膝阖目,掌心里就出现了一团濛濛青光,再一转身,青光化作一株嫩芽,很快窜出皮肉,变作了生着簇簇叶片的成株。· 而后他张口一喷,就有一道浓郁青光落在了这成株之上,将它团团包裹,忽伸忽缩地吞吐起来·· · 此后,徐子青再度入定,双目不再睁开·· 期间他手中的植株不断变换,也不断吐出青光进行锻炼、打磨,如此不断消耗真元,但丹田里功法却运转得越发快了。
 · 这一入定,就是十日十夜·· 当徐子青终于醒来,则发觉自己坐在一人的怀中·· 腰间、肩头都有一根结实的手臂牢牢锁住,半个身子亦是被禁锢在一人的环抱之中,肩膀另侧有一个重物压住,那一侧的耳畔,则灌入了平静的呼吸声。
 · 熟悉的气息,仍然冰冷的温度·· 无疑,仍旧是他的师兄·· · 徐子青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很快放松下来·· 云冽立刻有所察觉,他并不抬头,直接开口:“醒了。”
 徐子青笑了笑:“是的,我醒了,师兄来很久了么”· 云冽动了动,似乎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很久·”· · 徐子青哑然。
 他虽知师兄素来直白,可这时却难免让他噎了一噎·· 旋即他便侧过头,看着师兄漆黑的长发,轻声道:“……劳烦师兄久候,是我的不是。”
 · 云冽不语·· 徐子青却笑了:“师兄不肯原谅我么”· 云冽仍不开口·· · 徐子青摇摇头,有些好笑,师兄这可是闹了别扭越发让人觉得可爱了。
他又想着:也不知待师兄从这境地里醒转之后,得知此时所为,该是如何想法· 过了一会,他忽而又叹了口气,若是到了那时,师兄必然又是七情不动的模样罢。
想到此处,他心里极深之处,竟隐约生出些不甚明晰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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