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by 衣落成火(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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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修仙 by 衣落成火(四)(5)
·眼下这位徐药师看来性情颇好,他们的天罡孩儿居然对他并无排斥,就让他们很是宽慰了··徐子青并不知云镇海夫妇想法,他只看着师兄如今托生之体,心里百味繁杂。
不错,这确是元神托生了··师兄的性情不变,却似乎比以往多出一点活人气息,不如同那万年不化的冰雪一般生人勿进··能至于此,想必师兄今生父母功劳至伟。
徐子青忆起当年师尊所言,师兄他自幼被抛弃断崖,亲缘断绝,而师尊那时又一心闭关,才让师兄后来因无情杀戮剑道而冻结七情,一情而不能引·后来虽说他同师兄以挚友知己相交,后来更成为师兄弟、彼此生出爱慕之心,但亲缘之情却是不可替代,便是有他这源头,也引不出未有之情来。
如此一想,或许这人世托生一遭,对师兄也并非坏事了··这般想着,徐子青却未忘了他此来之事,就对云镇海说道:“庄主若不介意,不如我便为天罡把脉”·云镇海方才感慨万千,闻言立时说道:“那便有劳徐药师了”·他夫人更是感激:“妾身万谢,恳请药师顾念小儿。”
徐子青笑了一笑,就走到床榻边上,轻声说道:“天罡,可伸出手来”·云天罡就将右手伸出,置于腿上··徐子青见到,心里一酸。
这手腕如此细弱,当年师兄纵横八方,何时虚弱至此·他定了定心,轻轻将那手腕握住,将一丝乙木之气缓缓送入其中··那乙木之气在云天罡体内循环游走,很快将内中情形反馈回来。
果真是……千疮百孔··这一具肉身,不说同那仙魔之体相比,就算是同普通人比较,都差得太多··肉身里,无数经脉都极为纤细,虽未有不通之处,却摇摇欲坠,似乎只消一点外力,就要断裂下来。
有许多珍贵生机化成气团,护在各个最羸弱之处,便是这许多年来那名医写出的药方,为这肉身缓慢增加生机,为其延续寿命·只是药性再温和,亦是凡物,初时用上几年并无大碍,但时日再久长后,多少都会有些后患之症。
到时一并激发,这具肉身便了结了··徐子青很快看过肉身状态,就将神识也探入进去··肉身尚在其次,他最为关切的,无疑便是师兄的元神··当初师兄元神受损那般严重,不过这数年温养,不知是否已然修补完好·若是已然完好,就算肉身将终也是无妨,毕竟仙魔之体丹田已是痊愈,倒并不一定需要这凡人肉身。
可若是并未完好……·神识很快进入云天罡紫府,在那里果真见到一个光团··正是云冽本身元神··云镇海夫妇早年身子不好,多年未有子嗣,这一胎原本也该是一个死胎,故而肉身之中并无魂魄。
后来云冽元神托生,就以那残破元神驱使此身行动,但一来这肉身原本就有不足之症,二来便是残破元神也让凡人之躯难以容纳,才让云天罡弱到这般地步··而因元神温养之故,那许多记忆,也因此自我封禁,直至肉身渐强,或是元神脱体,才能解禁出来。
徐子青神识不敢触碰师兄元神,但稍稍观看,也瞧出了那元神的情形··果然,即便有孕育时先天之气相助,仍只是好了大半,还有一些创处,则是要靠这一具肉身慢慢温养。
如此一来,这具肉身自然是活得越久越好,不可以轻易放弃了··在云镇海等人看来,这位徐药师才将手搭上爱子脉门,就双目阖上,似乎在思忖考量··一时之间,他们竟看不出是好是坏,若是出声询问,又担忧影响了他,就在一旁有些焦虑,也有些担忧起来。
良久,好容易待这青年睁开眼来,云镇海连忙问道:“徐药师,如何”·徐子青摇头叹道:“若不诊治,天罡性命不过三载了·”·云镇海登时眼前一黑,心里剧痛。
云镇山忙说道:“兄长,且看嫂子”·云镇海反应过来,才发觉妻子娇躯摇摇欲坠,赶紧把她搂过:“青霄,当心”他这时稍稍冷静,仔细回想方才徐子青的话语中,还有“若不诊治”四字,就说道,“徐药师,可否诊治”·徐子青见他们这般情状,再微微一笑:“自然能治,只是耗费时间长些,也要诸位配合才好。”
云镇海闻言大喜:“徐药师若能医治小儿,我夫妇二人无有不从”·徐子青失笑:“庄主不必如此·”他正色道,“天罡经脉之弱,前所罕见,天恒之创,可用药物相助,但天罡之症若只以药物调养,终有遗症。
我所修功法辅以针灸,可为其蕴养一二·只是如此一来,每日传功不可断,凡他有一点不妥,我亦要重新探看,故而……”·云镇海先前听得,心中忐忑,听到后来,才略为宽心:“原来如此。
徐药师高义,云某感激不尽·若不介意,不如搬来这院中与小儿同住,小儿之事,便都交托于药师了·”·说到此处,云镇海忽而想起爱子性情孤冷,不喜外人,虽说他看来对徐药师印象不错,可若是让他搬来同住,却不知是否愿意了。
旁的事情他均可依顺爱子,唯独这时,非如此不可·想到这里,他就心中措辞,要将爱子说服··然而待云镇海看向爱子,有询问之色时··云天罡却略点头:“无妨。”
云镇海几人震惊之余,也都放下心来··徐子青心中一暖,看云天罡目光越发柔和··师兄便是将记忆封禁,对他态度,却仍是与旁人不同··这要他如何能不惦念,又如何能不爱慕……·云镇海行事十分利落,可谓雷厉风行。
既然答允徐子青全权医治云天罡之事,就好言好语,将那名医迁走,请他以徐子青之药方,为云天恒调理·而又请他多多检验徐子青日后对云天罡所用药物,日前所许之财富,亦是一分不少。
徐子青也便在次日之时,就搬入了内院之内,居住在西厢一间颇为宽敞的房间里··而云天罡房中外间,也多出了徐子青的一套床褥来··徐子青终是能再度与师兄同处一室,原先十年间诸多思念之情,也因此有些得偿。
之后,便是护持师兄安危,替师兄这肉身调养,等待师兄元神归位那日了··内室床榻上,只着单衣的男童盘膝而坐,长发披垂,神情淡淡··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与他相对坐下,双手则握住他一双手腕,神色平和,目光温柔。
两人虽无言语,气氛却很安谧··而这室内除却二人之外,便再无他人了··徐子青将乙木之气以手腕处传入云天罡体内,一点一点刺激经脉,为其增长生机。
而原先那些细弱处的药力,则早在第一日时便被他化去,以免对这木气干扰,反而对云天罡不利··不多时,云天罡体内所有经脉之外,便尽皆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木气,没有半点疏漏。
这木气原本便最是精纯不过,由经脉自行吸收,就比药物之外力更为有益··查探一遍后,徐子青才放开手··待这木气全被吸收,他便会再度传送木气,一时不停。
做完了,徐子青才扬声唤道:“诸位可以进来了·”·果然那锦被被掀起,就是云镇海夫妇、云镇山以及云天恒迈步而来··325·325、 ... ·此时已是一年过去,云家庄众人皆知有一位游方药师来到庄内,不仅能为嫡脉的云天恒解决凝聚不出劲力的问题,更成为庄主长子云天罡的贴身药师,地位日渐提高。
而这药师性情温和,闲暇之余若庄内之人有病症难以医治,只要求到他门下去,亦能被其治疗·多日下来,就让这云家庄众人,也对这药师生出了不少敬意··那位名医诸般查验云天罡所用药物后,虽觉毫无问题,却不能看出其中奥妙,羞惭之下,便也将先前的嫉妒不悦之心压下,转而深居简出,更加精心研究药理来。
云镇海夫妇因同住内院之中,自是日日过问,云镇山父子虽住得远些,亦是时常前来探望··今日清晨正是徐子青每日为云天罡运功时,四人恰好在门外相遇,就不打扰,直待他医治结束,才走了进来。
云镇海与其妻孟青霄看了看爱子,都是笑道:“天罡气色越发好了,徐药师,真多亏了你·”·二人原本只抱了三分希望,但这些时日下来,眼见爱子当真日渐好转,对这药师都是十分感激。
徐子青笑道:“本是医者分内之事,不必如此·”他再看一眼云天罡,目光柔和,“何况我与天罡一见如故,想来是有些缘分,如今若能让他恢复如常,便是我心中大愿了。”
除却这一具肉身生机逐渐恢复外,他更用神识常常刺激师兄元神,加上有灵气在肉身体内流转,就让那元神恢复之速,比起以往其独自修补时更快··如今不过一年光景,居然已然又有三两创处恢复,如此下去,想必十年之内,就能好得完全。
云镇海几人都有些感叹,这药师因云天恒而进云家庄,结果不仅云天恒受益,还对云天罡如此尽心,当真是难得··唯有云天恒心里暗道:这哪里是为了我,前辈分明就为天罡堂兄而来,我倒成了由头了。
不过这许多时日他亦有调养,确是觉出了精气饱满,偶尔有经脉刺痛,便是正在好转之兆··如此迹象,也让云天恒心里安稳,比起之前那颓丧之相,就要好上许多。
徐子青也见到云天恒,就说道:“天恒过来,我为你把脉·”·云天恒自然欢喜,连忙过去:“是,前辈·”·徐子青就为他看过,因药物之故,那经脉已是拓宽不少,那萎缩处虽仍萎缩,却有些复苏迹象。
看来也理应是时候了··而师兄这具肉身……也并非那般容易崩溃了··徐子青松开手,便说道:“此时天恒已可习我功法,而天罡我亦有心教他一些锻炼之术,虽不至于如何厉害,却可强身健体,配合传功而使其恢复更快。
不知几位意下如何”·听他此言,云镇山先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这位药师一心医治天罡侄儿,却忘了教导之事,如今一听,便知自己是想岔了,当即说道:“自然听从药师的吩咐,天恒有药师教导,便是他的福气。”
云镇海夫妇对视一眼,也是下定决心:“我等既将天罡交予药师,一切就随药师之意罢”·如此,就说定了··此时云天罡身体已然适应木气带来的酥麻感,看一眼床前几人,唤道:“父亲,母亲。”
又向云镇山父子二人微微点头··那几位长辈见到,都很欣慰··云镇海道:“天罡我儿,方才徐药师所言,你可听了”·云天罡道:“我同他学。”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云镇海感慨:“药师待你这般,你可要好生尊敬才是·”·云天罡神色不动,又略略颔首··再说云天恒原本同这云天罡少有见面,这一年里见得却是颇多,对他很是佩服。
若是他云天恒生来这般羸弱,怕是早就痛苦不已,绝不会同他天罡堂兄这般镇定,还有如此气度··如今见云天罡也要同他一起修习,就想同他亲近,忙道:“天罡堂兄,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云天罡亦是略点了点头··如此谈过之后,众人各自散去··直至傍晚时分,烈日没入山头,徐子青就将云天罡带出门外,而云天恒,也早已急急赶了过来。
云镇海等人知道但凡功法皆为不传之秘,并不前来观看··徐子青立在两人面前,又将他们一阵打量··云天罡虽是瘦弱,身量并不矮小,其背脊挺直,神色平淡,自有一种刚正的孤冷之感。
云天恒也是挺胸站直,但他面带期待,眼神有光,就有那孩童灵动之气··二人气质各自不同,徐子青对云天恒自有欣赏,而见到云天罡,却觉得师兄不愧是师兄,便是元神重创、记忆封禁,也格外与旁人不同。
以羸弱之躯如此姿态,竟也隐隐有了从前的气势了··看过一遍后,徐子青说道:“我要带你二人前去一处僻静之地,却不可告知他人,你二人可做到否”·云天恒立刻说道:“自能做到。”
云天罡看他一眼,并未开口··徐子青微微一笑··他对师兄那般了解,自然也知云天罡言下之意··此中诸多细节,与从前也无不同··随后他便过来,先将云天罡半揽过来,又用另一手抓了云天恒手腕,周身顿时焕发出濛濛青光。·下一刻,一个光团平地而起,立时没入了半空之中··云天恒只觉耳边风声响动,身子一轻后,便不能感觉己身存在··很快他又脚踏实地,才发现自个正站在了一座荒山之上··前方青衣人半搂着他那天罡堂兄,两人之间虽让他觉得很是自然,隐隐间又似乎有些古怪。
却不知,是哪里古怪·很快徐子青放开云天罡,方才他一抱之下,便发觉云天罡同师兄身形相差着实太远··思及师兄仙魔之体那般强健,就让他忍不住微微酸涩。
虽说这不过是凡人之躯,虽说师兄不过是元神未醒……·却听云天罡道:“不必多思,只管教我就是·”·这口气要徐子青一怔,一时间还以为师兄已然醒转。
然后他细细打量云天罡神情,才发觉并非如此··他叹了口气,温和笑道:“你且稍待,我将功法传与天恒后,再一心教你·”·云天罡见他过去,却是稍稍皱眉。
此人一年来对他十分精心,他原该将其当做长辈敬重才是,不知为何却并不甘愿··而先前他对其那般语气,着实有些失礼,可说出时却觉平常,似乎便该如此一般。
此生十一载,他素来不欲与生人相见,唯独见到此人,倒觉很是亲切··……居然会想要亲近··更有甚者,这人年岁分明较他为大,他却觉原该自己护持于他。
这般思忖后,云天罡颇有不解··若说从前见过此人,记忆之中分明没有··难不成……竟是前世·不过前世之事,理应都是无稽之谈。
今生之事尚未成就,又何必追寻前世之说·那般虚无缥缈,若只妄自追寻而不思今生,却平白让人失了心志··如此想过后,云天罡静立月下,气息冷肃。
他目光里无惧无怖,周身之间,居然仿佛渐渐生出了一种气势··且说徐子青作别云天罡,就先来到云天恒身前,对他说道:“今日我先教你,你可准备好了”·云天恒正色道:“请前辈教我”·徐子青略为满意。
云天恒是木土双灵根,其中木粗土细,正合适修炼他的功法··只是《万木种心大法》需得有单木灵根方能成事,云天恒却不能学了··这一年来,徐子青闲暇之余,亦有寻思功法之事。
他既然有心教导云天恒,自然就不能随意应付,以免根基未能打稳,对他来日不利··而一旦云天恒学有所成、其心不变,他便少不得能成为他的一位亲传弟子了。
这般想着,徐子青更加谨慎··《万木种心大法》为传奇功法,习练愈深,就能从中得到许多衍生篇章··其中便有数种木属功法,虽奥妙有所不及,但若来作为初入修仙之道的功法,却是远胜其他。
精心择取后,徐子青所选的,便是一门《木灵诀》··此法为行功之法,用其打牢根基后,可一直习练到结丹之时··而后此法练到深处,就可习得《万木化灵诀》,只是这万木并非种于丹田之内,而是要自身催发,以其余法门栽培,用以御敌。
若修习者资质足够,更有《万木化龙诀》能学··可说一应功法术法,尽皆有之··徐子青对云天恒,也算是极为尽心了··云天恒原不知自己将要踏上修仙之道,而徐子青为考验其心性如何,也并未同他细说。
若是他心性不变,自然在他日后有所成就时为他一一说明,若是他心性不成……那徐子青便要中断他的仙途,让他至多不过只能修习到堪比这世界后天十重的境界罢了。
将法诀传与云天恒后,徐子青将真元送入他的体内,引到他行过一个周天,方道:“你可懂了”·云天恒神色坚毅:“请前辈放心。”
徐子青点了点头,就往另一边走去··此时天色已暗,冷月之下,云天罡神色不动,似乎无喜无忧··这般情景,竟让人觉得,他仿佛又冻结七情一般。
但徐子青走近后,云天罡便睁开了眼··这一睁眼,便让他多出了两分人气··徐子青走过去,手掌中光芒微动,已然出现了一柄长剑··他轻轻擎起,弹指使其发出一声轻吟:“天罡,你可知这是何物”·326·326、 ... ·月光之下,有青光濛濛,而青光之后,有物凭空出现。·这原本是一桩奇景··但看到此景之人,心思却全不在此景之上··云天罡目光明亮,注目在那长剑之上··徐子青乍一看去,恍惚间竟仿佛能见到他眼中迸发出两团剑芒··--这自然不过是虚幻罢了,可此时此刻,却要他心中一窒。
云天罡看着那长剑,走过来,亦是以指轻弹:“此物形貌与重剑相若,却显清奇灵秀,亦应称之为‘剑’·”·他说这话时,眼中也似有神采·徐子青微微一笑,说道:“此物的确便是‘剑’了。”
云天罡才抬起头来:“你要教我”·徐子青点了点头,笑道:“是,我教你·”·他手掌再一动,掌心里已然出现了一截半人长的木头,那木头肉眼可见变化起来,不多时,就渐渐形成了同长剑一般的形状。
除却剑锋未开外,正是同先前那剑别无二致··云天罡就手接过,虽是略有些沉重,却尚可承受··他便知这眼前人耗费许多心思,便略点头,以示谢意··徐子青轻声道:“开始罢。”
说完后,他双足微分,与肩相平,而右臂擎剑,剑尖微微下斜··云天罡便同他一般动作,才刚站稳,竟是半点不错,全然不像个初初习剑之人··待他擎住长剑后,便仿佛心有所感,居然一剑挥下。
这姿态,当真是一丝不苟,又有十分准确··徐子青见到,似悲似喜··悲的是忆及当日是师兄重伤托生之事,而喜的,则是师兄到底元神不灭,即便托生了,求剑之心也未退却。
如此下去,对师兄修补元神也应有益··而师兄元神完好那日,说不得亦可更快了··徐子青深吸口气,就唤道:“天罡·”·云天罡便暂且停住,回过头来。
此时他看清徐子青神情,稍稍皱眉:“你因何这般看我”·他并非头回见到此人这般神色,心中虽隐隐有些察觉,却又有些不快··他虽体弱,分明日渐好转,此人却显得如此悲恸,着实要他心有郁结。
徐子青一怔,随即收敛神色:“是我……”他轻叹道,“你且莫恼·”·师兄如今元神未醒,六识却仍十分敏锐··他不可这般轻率。
何况这云天罡亦是师兄,他只观现在之喜,而不必去想从前之悲··听他这般说了,云天罡眉头微舒:“我且练剑·”·徐子青温和说道:“待到支撑不住时,方可停下。”
云天罡便说:“好·”·两人说完,云天罡就不再多言··他挥剑而斩,每一击所行剑路都无不同,每一招剑势都未有丝毫改变··所使的并非剑术,而是最寻常的“劈”字剑招,亦是最普通的基础剑招。
徐子青见到,便思及当年他初入修仙之道,有储物戒中云兄相伴,日日不离··那时他只知自己对云兄敬重非常,却不知后来会生出恋慕,但即便如此,云兄在他心中也是极为重要,只觉自打到这异世以来,便只有这一人对他是亦父亦兄,亦师亦友。
终生不愿与他分别··徐子青想到此,又是一笑··当时云兄教导他时,同他现在教导师兄,想来竟是并无不同··只是如今的云天罡,却比当年的他要聪慧得多,对剑道之上,也执着更多。
云天罡挥得“劈”字剑招后,足有千次,剑势却是一变··这回便为“斩”字剑招,又是无需指点,无师自通··他元神虽仍封禁,而本能尚在,从前他亦有幼时习剑之日,如今愈是挥剑,愈是熟悉。
很快,“斩”字剑招后,就有“刺”与“抹”,同样使了千次,这才再度换为“劈”字剑招··这般反复习练,云天罡汗落如雨,动作却仍是毫无错漏,正如精准测量一般,全无半点改变。
徐子青立在一旁,目光柔和··他将神识放出,自是用心观察云天罡周身变化,要随时准备出手,不让他损伤自身·他虽信任师兄自控之力,但如今师兄毕竟只是孩童,却未必能当真看准。
他想着,当年他练剑之时,师兄是否也这般对他时时关注·如此想过后,他心里又不由得生出一丝暖意来··一个时辰之后,夜色更浓··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云天罡衣衫已然全被汗水打湿,但神色之坚定,动作之稳健,却仿佛丝毫不觉疲累一般。
·徐子青能见到他肉身细微之处已是耗费太过,若是再继续下去,怕是要对肉身有伤··他刚欲出声提醒,却见云天罡骤然止住,静立当场··徐子青松口气:“天罡”·随后他便察觉云天罡身形颤动,正是一剑刺进泥土,才堪堪站稳。
可即便如此,也比他当年要强··徐子青仍记得,当初他身体康健,练到极限之时,便是晕厥过去··而云天罡,此时却能保持清醒,实属不易了··想罢,他就走了过去。
云天罡神情冷淡,不发一言··徐子青则走到他身前,半蹲下来:“天罡,我背你回去罢·”·云天罡一动不动,似在思忖··徐子青又笑道:“你同我之间何必如此如今你练到如此地步,再多行路,经脉便要不能承受了。”
几个呼吸之后,徐子青脊背便覆上一个重物,他神色微暖,将人托住,站起身来··师兄当年为我付出良多,而今,总算我也有报答之日……·这般想了,他步伐稳定,将木气释放出来,把云天罡牢牢护住。
而云天罡原本身体刺痛,在这木气滋润下,也渐渐好转··此时,云天恒亦见两人前来,他被徐子青唤过后,便收功起身,同他们一齐回庄去了··他不曾见到两人方才习剑之事,但这时见到两人相处之景,心中竟也觉得安稳起来。
三个月后··徐子青坐在荒山大石之上,而大石之下,正是云天罡挥剑··云天恒远远看去,着实觉得心中戚戚··他自己修习功法前,自然早将之前《风雷诀》散去,而后所习功法十分温和,察觉气感之后,进境也算不慢。
因着一心变强,他日日苦练不缀,但他自以为极为辛苦,却在看到天罡堂兄之时,感觉心中惭愧··几个月来,云天恒见云天罡每日挥剑数千至万次,回回要将力量尽皆耗尽,以至于甚至不能多行一步,方肯停止。
单单只是以眼去看,就知那滋味绝不好受,云天恒想起从前自己练拳之时,纵观全庄之人,皆不曾如他这般辛苦··若只是一两日,倒也还好,可日日如此,非大毅力不能为。
看了这些天来,就让云天恒对他那天罡堂兄,生出了许多佩服··云天恒又看向那位徐药师,也是他心中当做老师尊敬之人··他虽年幼,但因早早遇见经脉不通、不能聚集劲力之事,故而比寻常同龄之人多出几分心思。
他自然知道,这位前辈是为他天罡堂兄而来,而他适逢其会,也因堂兄而得了好处··对云天恒而言,他倒不计较缘由,但是看久了前辈所为,也看到了他对堂兄的用心。
只看这瞧病之事,虽说他云天恒的确不如堂兄急迫,可前辈却是日日给堂兄传功,若是普通之人,除非是血脉亲人,不然哪个肯这般消耗自身再说这前辈教导堂兄时,并非同教他一般只传授法诀、引导运行,而是对他极为精心,不仅目光片刻不离,更是每日将堂兄背了回去。
而堂兄所习招数,也是十分精彩,就算云天恒自知所学功法很是不凡,但也难免被那极精湛的招数吸引·其中精妙,他便仔细看去,也不能领会,可思及曾经所见诸多拳法,也远不能及。
想到此处,云天恒赶紧收回目光··他倒还有些自制之力,知道如今运转功法、先疏通经脉为要,自知要受那剑招吸引,便不去看,以免看花了眼,反而对自己修习功法不利。
徐子青这些时日来也知道云天恒一些念头,见他能如此自控,也是暗暗点头··随即,他的视线又落在石下云天罡身上··云天罡此时刚刚挥剑终了,正要练一套剑法。
数月来,徐子青只教导云天罡挥剑,多日过去后,他的身子确是又强健几分··而后忽然有一日,云天罡挥剑万次后,竟舞起剑来··那是一套徐子青从未见过的剑招,有风雷声“轰鸣”作响,击剑时有如电闪雷鸣。
看得半刻,他方瞧出,这剑中居然有些《风雷诀》的意味··他知道,云天罡曾见云镇海练拳,这莫非,便是他自创的剑法·那一刻,徐子青似乎隐隐能在云天罡身上见到师兄虚影。
他便想道:师兄果然天资纵横,便是元神托生时,剑道之上也有如此造诣·之后每日,云天罡挥剑后都要演练剑法,从一套至数套,都是徐子青前所未见。
不过到这时,徐子青又渐渐明白··这些剑术,恐怕就是当年师兄初入剑道时,磨剑十年所练剑法··若是未有那许多年对许多剑招的领悟、打磨,也绝不会有日后数十载便能领悟剑意的戮剑云冽。
如今即便师兄元神损伤,但他却已然在演练剑法,重入剑道了·果然……不愧是师兄··而今日云天罡所演练的剑法,却是一套让徐子青再眼熟不过的剑法。
这正是:四季剑法··徐子青定定看去,突然间,他的丹田生出了剧烈的变化·327·327、 ... ·那里真元沸腾,有一种奇妙的收缩感在其中酝酿起来,仿佛吞吐、呼吸,似乎有一种生命奥妙之感。
然而这种奇异之感同真元却不在同一虚空之内,它似乎是一种更为玄奥之物,并非实体,而是虚无··这样的感觉前所未有,但徐子青此时却是福至心灵,忽然知道了那是何物。
道种·他居然就要凝聚道种了·可是,他分明己身之道尚不明晰……为何却有如此感应·下方,云天罡仍在舞剑,四季之意变幻不绝。
若说徐子青习练这一套剑法时,更多是收而不发,那么云天罡舞剑时,便是一片肃杀·不论春雨夏雷,秋风冬雪,绝杀之意,寸寸而出··徐子青看得越久,神色便有恍惚。
这云天罡为师兄元神托生,为人;师兄曾经元神所在,为仙魔之体;初见时师兄天魂出游,为神魂··仙魔人魂,皆为师兄,又有生死之秘··师兄踏入修仙之道,尚有无数危机,甚至元神托生,方能重回。
而凡人性命微薄,与大道无缘,却有魂魄轮回·可是来世与前世已非一人,只知今生··那更多修士或是半路陨落,或是元婴夺舍,或是转世重修,又不知要经历多少险难,才能成就一场大道。
更甚者有神魂俱丧的,竟是连凡人之轮回也不可得··故而天道之下,虽修士有逆天顺天得道之法,凡人亦有魂魄不灭之法,天下众生,各具利弊,原无不同··徐子青脑中轰鸣,似有解,似无解。
他那目光看向云天罡,却仿佛看到师兄本体,又仿佛见到从前之自身··春雨细密,夏雷爆鸣,秋风萧瑟,冬雪孤冷··如此四季剑法,有四季之意境,四季之意境可推衍万木之变,又是另一番体悟。
·万木因四季萌发、茁壮、凋零、枯干,来年重新焕发生机,凡人有生老病死、魂魄转世、再回人道,修士有艰难险阻、路途漫漫、托生重修……前世之木非今生之木,前世之人也非今生之人……·徐子青丹田里,那一种玄奥之感收缩得更为剧烈。
那种膨胀与弹动之感,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控制一般··这时候,他的紫府里,忽然也生出一种呼应··似乎有一个声音威严而语:·四季往复,万木枯荣。
神魂不灭,世世轮转··以万木化万物,以万木枯荣推衍万物生灭,以万物生灭知天地循环,是为生死轮回之道·徐子青丹田收缩更为剧烈,猛然间,有什么东西突然凝聚,又突然迸发·“轰”·这响声回荡于紫府,外人不能听见,却是震得他一阵晕眩。
生死轮回之道·随着他自身这般认定,丹田里那物也骤然跳出··就仿佛是一粒种子,又仿佛是个浑圆的活物,却是扎根在丹田之中一般,稳固不动。
徐子青似乎全身脱力,流出了一身的冷汗··道种凝聚而成,他的真元,却沸腾得更加厉害了·无数力量在丹田里旋转起来,就围绕着那一粒道种,飞速地转动。
这些真元早已化作了元液,现在更是不断地固化,一点点地减少……同时外界的灵气疯狂涌入,又在不断地化作元液,不断地继续固化··丹田里那些早已融合的种子,也在这时发出了无数欢欣的意念。
他曾经经脉里蕴养的一些生机流逝的种子,在此刻也忽然被迅速弥补,变得十分活跃··无数种意念迅速冲撞,让徐子青的经脉里、血液中,都有无数种力量蠢蠢欲动。
甚至高空之中,方圆百里之内的灵气,也都要速速聚拢··徐子青立刻反应过来,他要结丹了·是,多年下来,他融合了许多种子,也在修养时看过许多杂学,领悟了许多法术。
这些东西全都变成了他的积累,而真元还有血肉里残留的乙木之精,也都成为他的底蕴··还有青云针等小神通雏形,还有此时终于凝聚的道种··所有的一切,都意味着他积蓄已够,理应结丹。
只是这结丹的契机来得太快,他甚至有些预感,若是能在此刻一举突破,对他的好处绝对不少··但是云家庄人来人往,他如何能够这般盲目·更何况,还有师兄……·徐子青看着云天罡身影,心中翻滚。
不过只相聚三月,莫非又要分离·他唯一只见过当年师兄结丹,可师兄身为剑修,本来与他不同,且师兄更是比他多出数十年的准备,故而只用一日,便已成功。
可他却知道,自己恐怕需得有数年工夫··师兄只需以剑意劈斩心魔,他却要靠自身熬过;师兄所在之地灵气旺盛,他却在小世界中,灵气稍嫌不足;师兄有灵药可以立时补足,他却在这些年间将灵药早已用尽;师兄剑意即为本心,他却还要在丹田里将许多种子一一融合、一一凝炼……·两人所具之道不同,结丹之事,也自然有异。
更何况师兄比他多出许多历练,意志比他更为坚定、稳固,这林林总总相加而来,他自然大有不如··这般想着,徐子青低下头,此时他却发觉,云天罡已然停下舞剑,抬眼看他。
徐子青叹口气,纵身跃下··云天罡看过来,眼中很是平静:“你要走么·”·徐子青无奈道:“实是不得不走·”·云天罡略点头:“你便去罢,多加小心。”
徐子青微微一笑:“我定会成功而来·”他身形有些颤抖,已是要坚持不住,“你替我转达诸人,我去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说罢,他身形微晃,已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了。
云天罡静立当处,待那青光消失后,才再度舞剑起来··他虽不知此人因何要走,却不知为何,知道他必须要走··但终有一日,理应能够重见··且说徐子青体内翻腾,内世界里诸多力量都要融合,意欲一举结丹。
那种玄妙之感难以言说,却是让他无比急迫,飞快地遁入之前所居的山谷之中··此处早为禁地,确是很少有人到来,而山间多树木,倒是对他有些许助益··徐子青飞速弹指,打出数十禁制,他周身木气外溢,居然让许多大树不由自主更加生长,变得参天而起,形成了一种阻绝他人的自然之险。
同时天边白雾再度弥漫起来,一瞬遮天蔽日,将此处的一切异状,也都尽皆遮掩··徐子青盘膝端坐于山洞之内,师兄的仙魔之体仍被他收在储物镯内,以免那法体中泄露气息对他有碍,不仅损伤了他自身,也要损伤这一具肉身。
毕竟结丹之时可引发诸事,一个不慎,就是满盘皆输··苍穹之中,方圆千里内,灵气渐渐都被摄取而来··这衡武小世界里并无修士,灵气比起其他小世界来,却是强上几分,此时因结丹所需,徐子青有意控制,摄取灵气地域更广,也似的这一片地域里分来的灵气少些,以免影响这凡人世界诸多生机。
毕竟他所需灵气,乃是木属灵气,而木属灵气,为生机之气··灵气来得越快,真元凝聚、凝固得也越快,就在所有真元都逐步化作了粘稠甚至稳固之态之时,那道种上焕发出一种奇异的无形之意,忽然就投入那真元所形成的漩涡之中。
冥冥之中,有一种极为飘渺、苍茫的意念投下,道种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那一瞬的感觉,便仿佛种子生成枝叶般,纯然欣喜,那意境也是更为玄奥、古老··徐子青隐隐觉得,自己应是触摸到这一种大道的边缘,待日后修为精深,越发研习,终有一日道种圆满,就可成就大道。
如今正是借助了结丹时天道之力,使得道种生出了大道雏形··青云针等小神通里,就有天道渐渐弥补,渐趋成熟··其中有许多规则之类,也全部完善起来。
徐子青能察觉到,他的经脉、丹田都在不断拓宽,木气刺激之下,这样的刺痛之感时时不绝··但这样的刺痛,却比不过神魂抽丝的剧痛·凡是化元期要突破成就金丹之人,三魂七魄渐渐凝聚,最后要提取出一丝元神,才算功德圆满。
而三魂七魄单单凝聚尚算好受,从中强行提取元神,就是撕魂裂魄之痛·这痛楚深入神魂,正是结丹之始,亦要因此而保持神智清醒,否则便要功亏一篑了。
徐子青强行忍耐,只觉得神魂仿佛被焚烧一般,直让人觉得身处地狱血海,痛苦无比··他仿佛只煎熬了一瞬,又仿佛煎熬了千万年,终于在一记裂帛声里,生生将唇咬出了血来·而那一丝元神,也终于提取而出·但他却不能歇息。
与此同时,那早已做好准备的真元猛然一吐——·“轰”·丹田里骤然一空··而在它正中之处,却滴溜溜地旋转着一粒滚圆的珠子。
那正是,新凝结的金丹了··云家庄外的山谷在某一日忽生白雾,随后就终年不散,最后形成了禁地··后来有一日白雾散去,却也无人胆敢进入··然而忽然有一天,白雾再度凝聚,那山谷周围的数座山头,众多草木却突然疯狂生长,变得更加难以窥探了。
在那时,天空里突然聚集了滚滚祥云,而祥云不多时染成紫色,铺成了极为瑰丽的景象··足足九九八十一日后,紫色云霞方才散去··但那处仍有异象,让人不敢靠近。
如此,又是十年过去···328·328、 ... ·又是一日清晨,云家庄后山禁地,浓雾中一个青衣人缓缓走出··他的相貌俊雅,唇边含笑时,尤其显得温柔和善,让人感觉很是亲近。
在他脚边,一只青色的兔子蹦跶两下,忽然化作了一株碧草,就扎根在地面上了··青衣人笑了笑,抬步朝云家庄走去··无疑,此人正是刚刚结丹而出的徐子青了。
这十年来,他不仅因终于确定己身之道而孕育出了道种,更是由道种孕育出了大道雏形,为日后修仙之路,打下了牢固的根基·除此之外,他又多了许多本事··结丹时天道馈赠下,金血草幼苗彻底成熟,作为徐子青本命之木的嗜血妖藤容瑾,也同样享受到天道恩泽,将本身力量陡增一个台阶,随后立即吞噬金血草,很快晋级为妖藤成熟之体,藤蔓化作千条。
而从前被徐子青蕴养在经脉里的上古种子,也在结丹时恢复生机,且一鼓作气,全数被他融入丹田,成为他的从木·另有剑形木种子三粒尽皆促发,耗费徐子青好大的力气,收为一种次木,平衡体内乙木之气,这才让金丹也越发稳固,不会因为木气失衡而突然崩溃。
除却剑形木外,便是肉白骨的幼苗终是成熟··徐子青本来已然收取了肉白骨种子为次木,此时就将其除去,放其中的性灵离去·性灵十分感激,但它到底渴盼自由,便将余下两粒种子相赠,才遁地而走。
因着之前已然收取一回次木,此次便很是容易,只消将种子填补,借助法则力量未消,不多时,再度生成肉白骨成株··但他到底越发压制收服了体内诸多树木,故而在结丹过程之内,神木籽足足消耗九千九百九十九粒,血肉里的乙木之气,也越发释放出来,只留下小半,还在血肉之内了。
另外有小神通青云针,在法则之下,化生千万之数,一旦使出,就如同暴风骤雨,能将方圆百丈都变作一片针海·其力量有生死之力,寻常凡人,可一针生一针死,蕴含生死之道。
便是对上修士,暴烈攻击之下,亦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说因生死轮回之道雏形已成,这小神通也终是进阶为真正的神通了··还有万木化灵之术,原先他只能衍化四种,却在结丹时仿若窥见许多生灵生死轮回,从而能掌百种生灵,让万木自由衍化。
同时若是力量较逊之物,譬如方才那一只青兔,便不需用体内从木,而只要随手以木气点住某株普通草木,就能变化·只是草木中若灵气不足,也不过只变化区区片刻罢了。
再有体内十年打磨淬炼的诸多次木、从木,而今除却其本身性能之外,更都锻炼成堪比灵器的强度,这也正是《万木种心大法》这传奇功法,到金丹期时,才总算显现出它真正的威力来。
此时徐子青真元之雄浑,是从前百倍不止,可说已然在修仙之道上有所小成,为天道记名·他而今更有一些自信,若是再度遭遇大敌,他却多多少少,可以帮上一些忙了。
需知成熟嗜血妖藤与幼体有天地之别,后者易于崩毁,而前者便是遇上了宝器,也有一搏之力·而其蜂拥而上时,就算是元婴老祖,也总要忌惮三分··这亦是传奇功法之功,若非有《万木种心大法》自容瑾幼时便将它收服,以区区一个金丹小子,如何能敢说这大话而嗜血妖藤之恐怖之处,亦是到成熟之后,才越发显现出来。
有了这些底气,徐子青终是稍稍松了口气··他曾经多次遭逢危难,许多时候都只能退避而走,更骇怕成为师兄的累赘,今时今日,他或者终于能一舒胸中郁气·想起云冽,徐子青便有心去看云天罡。
当年他为云天罡调养经脉,才刚刚有些起色后,就不得不因结丹离开,也不知如今又有十年过去,师兄现下如何了但好在那时他生机算是能够延续性命,再有他日日练剑,身子总是更渐渐康健起来的。
一时之间,徐子青竟有些迫不及待··虽明知云天罡元神或许尚未醒转,他却仍是忍不住想要告知师兄,他而今已然有些能耐··思及此处,他打了个呼哨,心念一动间,就见到远方有一猛禽急速飞来,正落在他的身前。
无疑,这便是早年被他从御兽牌中放出的重华鹰了··重华在徐子青结丹时,亦因其为徐子青兽宠而得到不少好处,居然因此而血脉萌动,十年里晋级为三阶妖兽。
而它的形貌,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重华体内有上古大鹏一丝血脉,原本是黑羽之上再披金羽,但随着血脉之萌动,不仅身形更为庞大,连那许多黑羽也渐渐转化成金羽来。
如今日光之下,它周身璀璨生光,着实让人觉得耀目非常··见到徐子青后,重华仍旧十分亲热,它此时本就非是原本形貌,随后缩小更多,化作了巴掌大的一只小鹰,落在了主人的右肩之上,鹰头蹭过时,也更显亲近了。
徐子青以指揉了揉它的脑袋,身形微晃,已是飘摇到数十丈外了··云家庄外格外热闹,不少生人面孔陆续而来,徐子青渐渐见到人影,就停下步子来··今日可是有什么盛事么,居然有这许多客人·徐子青这般想着,一面走时,一面便将神识放开,把周遭所有人的言语,尽皆收在耳内。
一时便有人说:·“云家庄可出风头了,竟有子弟能以那力量将姐妹护持·”·“不错,这一代云家庄有数位好手,怕是这渠山镇里,云家庄的地位又要升上一升”·“莫说此代,这数代以来云家庄代代强悍,再过得一段时日,说不得那雷家庄第一大庄的位置,就要保不住了”·“是极是极,只是此言,可莫要在雷家庄人面前提起……”·如此云云,徐子青便心下明白。
似乎是一年前,一个叫做“武翱门”的门派弟子到渠山镇采买,却见到了同样前去镇中的一位云家庄佳人,便是一见钟情,想要将其迎娶··照理说这原是一件好事,不论在哪一个世界里,不论是否是修真人士,门派总是比家族势力更大。
若是云家庄能与武翱门联姻,未必不是一桩美谈··但可惜的是,正因那位弟子在门派里地位不错,却是早已娶了一位师叔的女儿做正妻,他虽对云家庄女子有意,却只愿意娶她做一个妾室。
云家庄虽不过是个武庄,对庄内人却十分爱护,自然一口拒绝·然而那弟子却不甘心,要以势压人,将女子夺走··之后事态发展,那弟子就请来数位同门,前来挑事,与云家庄子弟赌斗,否则就要请师叔师伯出手,把云家庄大力打压。
后来在镇长与武翱门长老见证之下,云家庄不得不与武翱门同代中人进行约斗,要以三战两胜,决定那女子归属··门派武学比家族武学自然强悍不少,武技之上更是犹有胜之,很快败了两场。
武翱门顿时极为嚣张,第三场尚未开战,已然有人要过来拉那女子离去··正这时,就有云家庄一个子弟忽然出手,竟是以一柄奇异长剑将那人手掌斩下·武翱门自是不肯,随后数名弟子将那云氏子弟围住,然而那子弟却是一人一剑,将那些弟子全数斩落。
虽是那子弟手下留情,不曾让一人丧命,但那些弟子却都身负伤势,不能在当场与人比斗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故而这一场赌斗,就以云家庄人护住庄内女子而终。
因此事云家庄声名大振,故而此回有了一场喜事,就吸引许多客人前来庆贺··徐子青一听,就知道这使剑者必为师兄,心里了然··以师兄之能,便是经脉不能通劲力,单单以肉身力量、精妙剑法,那些连先天都不曾达到的普通弟子,也不会是他对手。
便是连磨剑,亦不能算上··不过今日这喜事,却是什么喜事·徐子青就又放出神识,听了许多言语··“少庄主今日成婚,不知几位兄台准备了什么礼物”·“这云家庄十分富裕,听闻早年竟能供奉住一位有数的名医,可见身家丰厚,何况少庄主为族长之子,我等确是不能太寒酸了……”·“不错不错,我等这些小武庄,再不能同云家庄相比了”·“说到此处,却不知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庄要送上什么”·“待到唱礼时,我等自然能一饱耳福,开一开眼界……”·这些话说出来,登时让徐子青心头大震。
少庄主……成婚·他不由捏住了手指,一时有些恍惚··族长之子,少庄主……如今师兄元神托生,云天罡今年虚岁二十,岂不是年纪正好合适·再加上先前那许多人对师兄赞誉,想来不会有错。
虽说族长尚有一名幼子,可那幼子,分明才刚满十六,若说成婚,也确是早了一些……·徐子青心里诸多念头··他只想着:师兄的元神必然尚未醒转,今生这对父母若要为他议亲,他又怎么会拒绝·可是他同师兄经历这许多磨难,莫非真的要见到师兄与他人成婚·即便只是凡人一世,但元神托生的师兄,原本就不是转世。
这让徐子青,如何能够愿意……·329·329、 ... ·深吸一口气后,徐子青收拾心情,再往前走去··不论如何,且要亲眼看过,方知实情··这般走了不多时,就到云家庄门口。
此地有十余个衣冠楚楚的半大小子纷纷等待,见到有客人前来,就要为人引路,正是来者不拒,并不论来者身份··徐子青到来,亦是有人相迎··那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人,满面笑意,抱拳说道:“这位客人,请随小子入内罢”·徐子青温和一笑,就跟了进去。
十年过去,云家庄内中也有少许变化,大体却仍是一如从前,倒是让人心生几分熟悉··那少年人很快将徐子青带入一幢大屋前,就又抱拳告辞,重新到庄门口迎客。
而这大屋前尚有一条宽道,来客尽皆踏上,又被大屋门口之人引入屋内去··徐子青抬眼一见,那大门口站着一人身着喜服,红衣灿灿,着实刺眼,喜庆非常··但他这一看,心里却是一松。
以他眼里,自是遥遥便能将人形貌看清,那新郎身量虽高,相貌也与师兄托生有七八分相似,可不仅身姿更加魁梧,那眉眼细处,分明也不是云天罡·徐子青不由自嘲。
他已然有金丹修为,却在听得师兄之事时沉不住气,着实不应该··何况师兄心志坚定,既然早已同他有成婚之约,就算元神封禁,也不会轻易许与他人才是··父母之命固然重要,而修仙之人却是坚守本真,却不会为他人而动摇自身意志的。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徐子青已走到门口了··恰这时,先前在里面招待一轮的云镇海走出来,也正是同徐子青正面相对··云镇海一愣,随后大喜:“是徐药师”·他不由上下打量,便见此人一身青衣,同十年前那位不辞而别的药师一般无二·这许多年来,他爱子能存活至今,徐药师居功至伟,让他们夫妇心里当真万分感激。
徐子青笑道:“见过云庄主,十年不见,诸位可好”·云镇海哈哈大笑:“都好都好这都是亏了徐药师的功劳”说完他一拍身侧之人肩膀,“天佑,去给药师行礼徐药师治好你的兄长,你也应当道谢才是”·原来今日成婚之人非是云天罡,而是云镇海夫妇幼子云天佑。
徐子青虽不知为何他方满十六就要成婚,但也值得好生恭喜一番··想当年他为师兄温养经脉,云天佑并不居在近处,故而几乎极少见到·而这云天佑……想必对他也没什么印象罢。
云天佑很是孝顺,立刻行礼:“见过徐药师多谢药师救我兄长”·徐子青略想想,从袖中取出一个拳头大的珠子,说道:“此前不知少庄主今日成婚,不曾准备,区区薄礼,还请少庄主莫要见怪。”
云天佑接过来,一看之下,却不认得··云镇海见多识广,倒是一眼看出:“天佑,快收起来”·此物乃是太岁,乃是传说中的神物,食之不尽,不仅能与人充饥,长久食之更能使人常保健壮之貌。
虽说到后天七重以上便用处不大,但也能强身健体,不使体内久积瘀伤成疾··这般珍贵物事,一旦给旁人见到,怕是要有麻烦,还是尽快收起为妙··云天佑一听,赶紧揣入袖中。
云镇海又对徐子青道:“徐药师,此物太过贵重,待入得内中,还请药师收回·”·他虽心中肉痛,到底觉得取他人宝物不妥,便克制了贪婪之心。
徐子青见状,心里暗赞,师兄托生之躯的父亲,果然也心性极佳,若是能入修仙之道,想必定然有所成就··他便摇头笑道:“此物于我没什么用处,既是送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何况太岁于凡人的确珍贵,但于修行之人而言,仍旧只是凡药罢了,他这一株,其实也是万木化灵诀使出时,由一只青鼠在云家庄外的大山里所得,本就是要拿来送与云镇海,谢他照拂师兄的恩惠,如今正好拿出。
云镇海见他确是毫无吝惜之感,对这徐药师就又敬畏三分,也不再多说,只道:“徐药师请进,天罡我儿与药师多年不见,也颇有思念之情,若得知药师前来,想必十分欢喜”·徐子青一听,微微一怔,脚下步子一动,心里也有些急迫起来:“我对天罡……也有几分思念。”
云天佑在一旁听得,神情略有古怪,心里有些不解··随后他也并不多想,只目送父亲带那药师进屋后,就自己继续迎接来客了··云镇海对徐子青很是周到,以他庄主之尊,虽是主人,其实也不必这般殷勤,故而屋内已坐下的许多宾客见了,都对这青衣人有些好奇。
徐子青却并不在意这些目光,他进屋之后,神识便在逡巡,在寻找师兄的踪迹··很快,他果然就寻到了云天罡··这大屋内地方颇广,正是一座喜堂的模样。
两边各有许多座位,宾客早已坐了大半,上方有天地尊位,前方有香炉、蒲团、高堂专座··而座位前又有许多长桌、长几,显得很是隆重··而云天罡,就坐在右手第一位上。
他身量已然长得颇长,虽相貌与托生前之云冽并不相同,但周身的气息,已然同云冽颇为相近了··那不同之处,便是仙凡之别··徐子青一眼看去,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
从前云冽相貌冷峻,虽五官也生得极是俊美,却让人只敢远观,反而因其气质而忽略其形貌了·今生他仍是拒人千里,但徐子青有心来看,便觉得也十分好看,只是冷硬之上,比起云冽来还是略有不及。
但若是只是远观,他又觉得确是师兄坐在那处,要他思及从前往事··这般略为晃了个神,云镇海并未察觉,只将徐子青引到前方去,正是云天罡身前··徐子青随步而行,不多时,已然同那处越来越近。
忽然间,云天罡抬起头来,正同他四目相对··徐子青心里一紧··师兄的元神……不知可曾恢复了·待他看清那目光,便觉其中似乎有些熟悉光彩,但隐隐约约,又似乎有些不同。
就让他有些失望··便是有这一点差异,他也知晓,师兄的元神并未全然苏醒……·云天罡见到徐子青,定定看了一会,才微微颔首:“许久未见。”
徐子青整理心情,温柔一笑:“天罡,许久未见·”·云镇海便道:“天罡,你同徐药师多年不见,不如就让他与你同坐”·他这爱子许是多年来受过太多折磨之故,对人十分冷淡,且不欲与旁人接近。
因此每逢有非得参加之事,总是一人独坐,不与他人一起·但他却明白,徐药师定是与旁人不同··果然,云天罡略点头:“请·”·徐子青倒未觉奇异,他以往也是同师兄须臾不离,师兄即便元神托生了,自然也是如此。
当下他就动身迈入,坐在云天罡身旁··很快云镇海告辞,去招呼其他客人··云天罡脊背挺直,却捉起桌上茶壶,斟上一盏,推到徐子青面前去··徐子青神色柔和,就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其中茶水自不比灵茶生机盎然,但此乃师兄心意,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其余来客有些熟悉的,多少知道云天罡秉性,见此情景,尤其觉得奇异··尤其那些个见到云天罡出手连伤数人之冷酷利落者,更加诧异,只因如今这云天罡倒是不再那般冷漠,却不知这个青衣人又是何人·诸多疑惑皆不得解,彼此之间议论几句后,也只得先压在心底。
徐子青见客人尚未来齐,吉时还差些时候,就说道:“天罡,且让我为你把脉·”·云天罡并不推拒,便将手伸出··徐子青当下沉心定神,把体内木气抽取一丝,送入云天罡体内。
如今他已然结丹,对木气之操纵越发精细,此时那一丝木气刚刚进入,就立刻化作一张密网,转瞬间将其周身百脉尽皆附着,一一查看··如此看过,徐子青心中了然。
当年他离去之前,已日日不缀,为他调养年余··那时云天罡经脉虽不曾全然恢复,但木气已然作用不小,更有一些不及化去的,都隐藏在经脉之内,持续刺激··后来徐子青引到云天罡习剑,只一点拨,从前的剑道意境已被云天罡一一唤醒,竟不需他如何指点,就自发带动全身经脉,把木气也全数调动,飞快弥补自身。
即便徐子青之后因结丹之事不再为他渡来木气,之前遗留,也让经脉稳固下来··只是经脉仍旧细弱,练不得气劲,可即便如此,那一身精妙剑术,也足够云天罡受用了。
徐子青又以神识探看云天罡紫府,去查验师兄元神··这一看之下,便是大喜··原来经过多年弥补,云天罡身子越是强健、习练剑道越久,元神被刺激更深,弥补越快。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到了这时,已然全部痊愈了·徐子青心中久悬大石,也终于才此刻放下··而今他只消长伴师兄身侧即可,来日里只消有一个契机,师兄的元神,就会苏醒·他心里喜悦,似乎之前一直隐隐有些晦涩的心境,也因此放松下来。
也让他的面相越发显得温和俊雅了··渐渐地,宾客来齐··吉时也将要到了··330·330、 ... ·随一人唱道:“吉时到——”·就云天佑牵起红绸一端,引了个身披红色霓裳的女子进来,那霓裳华彩非凡,能与明珠争辉。
徐子青随意看去,就见那新娘子身量十分玲珑,看起来年岁应当不大,但行走间袅袅娜娜,已然有了一种仪态风流的气度,观其举动,更是并无丝毫不乐意的模样··他听得四周宾客议论,才知道原来新娘子出身颇高,竟是渠山镇的一位官家小姐,于灯会上同云天佑相识。
那位官员地位不高,且不通武艺,便对武者有些憧憬,而官员之妻缠绵病榻,意欲在离世之前见到独女成婚,才让这一对少年少女提前成亲·论起年岁,云天佑本只有十六岁,新娘子更只有不足十五岁罢了。
云天佑面泛喜色,尽管岁数不大,眼里已有些承担之意··两人行至喜堂前方,而云镇海与孟青霄,也已然坐在高堂··有喜娘唱道:“一拜天地——”·那新郎新娘便一齐跪下,认真行礼。
云镇海夫妇笑意盈面,众多宾客亦是喜气洋洋··徐子青头回见到凡人这等喜事,便是修仙之人心境少有波动,见到此情此景,也让他觉得有些感慨··凡人有生老病死,寿数颇短,然而短短一生所得,却未必不敌修仙之人。
只看所求为何,只看心中是否甘愿··想到此处,徐子青略转头,看向云天罡··若非极乐老祖生事,他也不必疗伤十年,如今只怕也早已同师兄成婚了。
观他人之幸,思己身之不幸,难免怅惘··但师兄如今就在身畔,这一抹怅惘,也就可以轻轻拂去··如今想来,那般遭遇又何尝不是一种考验·他更隐隐有些预感,待师兄此行归去,定然更有一番造化的。
这般想着,就也再无遗憾··云天罡察觉徐子青视线,也略略看来:“怎么·”·徐子青温和一笑:“不,没什么·”·云天罡见状,微微皱眉:“为何掩饰”·徐子青一怔,随即笑道:“不过想起一人罢了。”
云天罡并未追问,眉头却未舒展··徐子青心知其意,微笑不改:“此时我便说了,你恐怕也是不解,也不知再过几日,便不需我说,你也能立刻明白。”
云天罡闻言,方才点头··虽不知此人言语何解,他却不知为何,明白此言不虚··很快新人礼毕,又有礼官唱礼··渠山镇附近诸多大小武庄、散客豪侠来到这里贺喜,自也有昭显财富之意。
将贺礼唱来,既是感激,亦是来客之间的攀比··至于主人家,不过是心中有数而已··凡人之间送来的贺礼,就算再如何珍贵,于修士眼中也只是稀松平常。
徐子青并未如何在意,他只斟茶自饮,时而同云天罡交谈几句,便觉得十分快意了··正当礼单唱过大半,新郎新娘立于一旁,都是极为喜悦··忽然就有一群人汹汹而来,高声说道:“今日云家庄少庄主成婚,怎么能少了我们武翱门莫非之前赌斗一场,就失了和气,让庄主记恨了本门不成”·刹那间,满堂寂静。
云镇海等云氏族人中几个有分量的便都站起身来,神色颇不好看··若当真是来贺喜,说出的话未免也太过难听,再说那一场赌斗后双方本就算是架了梁子,怎么还会邀请他们嫌太自在么如今他们这般大喇喇过来,开口就是“记恨”“失了和气”等语,岂非是在嘲讽他们云家庄心胸狭窄,没有气度·云镇海忍住胸中郁气,出来主持大局,他深吸口气,露出个笑来,抱拳道:“这位长老说哪里话武翱门和云家庄自然是一团和气,不过武翱门离得太远,我等未免贵门舟车劳顿,这才没有邀请。
如今诸位来了,就请……”他咬牙道,“上座”·其余宾客面面相觑,那云氏族人很快挪出上方位置来,总共两条长桌,由得来的这十几人入座。
那些人中,打头的魁梧老者冷笑一声:“不诚心之举,不必了”他一挥袖,“老夫不过是奉门主之命送来贺礼,但贵庄的饭,本门却不敢吃的”·他一说完,劈手就打出一封信函来。
但这一封信函飞去的方向却不是云镇海,而是坐在另一侧首位的云天罡··魁梧老者乃是后天十重的高手,他灌注全身气力打出的东西,就算只是信函,也在空中发出了几近爆破的声响。
若是打中了……·云镇海顿时大急,他也是后天十重的高手,可相比之下,一旦慢一步,怕是就再没法追上··再说旁人不知,难道他也不知·他这爱子的确一手剑术极其精妙,但他经脉里不能容气劲通过,故而与人对战时,皆是以身躯力量驱使剑法。
那回能战胜那许多弟子,一来是因着那些弟子们只有后天六七重的实力,二来是因着爱子手法巧妙,将力量计算而用,并不浪费,才能成就当时神话一般的破敌全胜··然而如今可是后天十重高手出招,那些个弟子们如何能够同他相提并论·许多宾客也都越发看出来者不善,其中有些豪侠更是对这武翱门生出一丝鄙夷来。
当日逼婚不成也就罢了,今日还来生事,着实有些不妥·何况以一门长老的身份全力逼迫云家庄一位小辈,这当真是可以称作无耻了随后众人情不自禁,就对那云天罡生出了几分担忧。
这小辈就算再如何厉害,他们也不曾从他身上见到劲力威压,又看他面色苍白,知他先天不足……想起此人凭借一手奇异剑术逼退武翱门众弟子,知其必然多年磨练艰难,就对他有些赞赏,又有些怜悯。
眼见那信函越来越近,众人也几乎屏息起来··——事实上,早在那信函脱手的前一刹那,云天罡已然察觉杀气袭来,登时手指按在剑鞘之上,随时就要出手。
他自然有一种无惧无怖之心,便是对上远胜于自己的高手,也绝不会退缩··剑者刚直,若有一线生机,就会迎难而上··徐子青瞳孔蓦然收缩··此情此景,无疑使他想起当年极乐老祖对师兄狠下辣手之事。
故而就在此刻,他却失了判断之心,骤然伸手·众人便见一道白影自侧面而来,那信函还未至近前,已然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捉住··却是与云天罡同座的青衣人。
他原本面上总是带着微微笑意,但他出手之时,这笑意就忽然间消失了··而那信函被他轻描淡写地捉在指间,似乎没有让他耗费一分一毫的力气··这时刻,就不由得让人越发猜测其他的身份来。
先前压下的疑惑与猜测,更是再度被掀起了··云天罡本要拔剑,他虽觉此物上劲力十分厚重,但若是出剑极快,未必不能将其斩落··不过他在出剑那刻,却骤然见到徐子青出手。
那一刻,他便松了剑柄··徐子青接下信函之后,就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于凡人而言的确十分强盛,可就算是如今的师兄,多半也能接下··只是或许……要内腑稍稍受创。
他立刻就知道,自己关心则乱了··缓缓地吐气后,徐子青神色微微一黯··师兄虽因元神托生而将要完全恢复,但当时他重伤濒死之事,到底在他心中形成心魔。
结丹之时这心魔本来作祟,却因他想起还未见到师兄托生之躯而生生突破··突破非是化解,若是不能真正将其解决,怕是待他结婴时,这心魔还要再来一趟··到那个时候,恐怕劫数更为真实,他若是心志不坚,就要陨落了。
想到此,徐子青很快回神,将手中的信函递与身侧之人:“天罡,失礼了·”·云天罡略点头:“无妨·”·他自然也知徐子青言下之意,不过既是出于关切之念,如何能够怪罪且他确是心中愉悦,何必致歉。
与此同时,云镇海夫妇及众多云氏族人,也都放下心来··于他们看来云天罡自然是接不住的,那再度救下云天罡性命的徐药师,则越发被他们感激··那魁梧老者见到,却是目光一凛,面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徐子青一眼扫过,神色平静··如此秉性之人,莫说他不过是凡俗界的高手,就算同为修士,也不会被他看在眼里··着实是,不值得理会··云天罡拆封,自内中取出一张烫金的黑色请帖。
喜堂里,许多见识广博的宾客见到这张请帖,竟然都纷纷露出震惊之色来··居然是……玄武帖·云镇海的神色,也因此变得凝重起来,他再一看武翱门众人,气势渐渐攀升。
尤其他视线一动,竟见前日里意欲逼迫云氏女子、引起武翱门同云家庄梁子的弟子也同来此处,且此时仍将那一双淫邪招子落在庄内女子身上,顿时更为愤怒··他当即出手,一张木桌轰然而碎:“——给我送客”·下一刻,就有十多个云氏族人站起身来,已然逐渐生成合围之势。
武翱门众人虽有不忿,但也知自己讨不得好,便都向后退去··唯独那魁梧老者畅快地大笑一阵:“哈哈哈这一份贺礼,就请诸位收下罢”·说罢,便得意洋洋,引已退至门前的众多弟子扬长而去。
331·331、 ... ·那魁梧老者离去之后,喜堂里的喜乐气氛却也已然被搅了个干净··众多宾客先是沉寂,后来看向那张玄武帖,都是明白了武翱门的狠毒心思。
偏生,还说不出个错来··衡武小世界以武为尊,并无修士,最高不过先天高手··世界内有数个国度,以武力来衡量国力,先天高手越多的国家,自然也能占据更高的利益。
这玄武帖,便是为筛选人才而来,乃是玄武大会的请帖··能得邀请者无不是潜力巨大的佼佼者,但因其中最优者数人可得先天五六重以上的强者亲自指点,甚至被他们收为徒弟,就足见其中竞争之激烈了。
更甚者,有人为铲除对手,都是出手狠辣,死亡之数,年年不少··若是寻常能一挑数人的优秀子弟,得到玄武帖去见识一番也未尝不可,可云天罡虽有精妙技艺在身,却无劲力,怎能在那大会上接连比斗最终之结局,必然是……·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武翱门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玄武帖,当真是下了个大手笔。
故而这玄武帖给有劲力的天才子弟的确是一份大礼,给云天罡,便不啻催命符了··经由这一番搅和,众多宾客也无意多留,原本摆好的喜筵,纷纷只略吃数口,就告辞离去,将这时候留给主人家。
云镇海勉强笑着,和云天佑一一将人送走,心里极为沉重··可怜云天佑大好的婚事,却不能抛下族人进入洞房,只好就此揭开新娘盖头,带着新婚妻子一道,同去族会商量了。
玄武帖上所言,玄武大会便在两月之后,玄天城中··路程要行一月有余,留给云天罡的时间,自也是不多了,他需得尽快收拾行装,赶紧上路··族会之后,众多云氏族人都是叹息。
云天玉素来英姿飒爽,而今竟也忍不住落泪:“都是我的不是,若非如此,岂会引来那豺狼”·云镇海见状,虽心痛爱子,却也安慰道:“都是那好色无赖之过,如何能够怪罪于你且莫如此了。”
众多族人纷纷这般安抚,云天罡并不发话,神色间也无丝毫不悦之意··云氏族人这般和睦情形,自然也全都落在了徐子青眼里,心里也颇觉暖意··他曾于修界见过不少世家大族内为尊位、资源明争暗夺,却在云家庄里不曾见到那般龌龊之事,庄内之人尽皆淳朴,他师兄托生一次可有如此亲眷,倒让他有些安慰了。
天色已黑,待云氏族人散去后,云镇海便邀徐子青同去··徐子青自无异议,就与云天罡并肩而立,一齐行至内院之中··云镇海夫妇将两人如此亲近,神色都有些异样,尤其云镇海暗叹一声,面上却再未显露出丝毫了。
内院里,许多树木已然迁走,比起十年前便显得颇为明朗··唯独在一间厢房之外,仍旧有草木茂密,隐隐有木气凝聚,比之从前更是生机旺盛··徐子青一瞬明白,那必然是云天恒在其中闭关。
他倒是有些吃惊,云天恒资质着实不错,观其中溢出的气息,他就在这小世界里,也不曾借助什么丹药,居然也要有炼气四层的修为了·需知即便是刚入先天的高手,也只不过堪比炼气五六层罢了,而木属功法虽前期较其他属性弱些,炼气四层的修为,却也能比得上后天七重左右了。
思及此,徐子青也未多问,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而云镇海观其神色,便知他已看穿,亦并不多言··很快孟青霄回去房中,云镇海则试探问道:“我便去为徐药师安排一间客房”·徐子青一怔,从前他与师兄都在一室之内,而今时不同往日,既无需贴身治疗,照道理,他也的确应当搬出。
只是……他刚与师兄重见,师兄元神也不知要什么契机,他着实是不愿有片刻分离··还不待徐子青寻到一个由头,云天罡已然说道:“他与我同住。”
云镇海越发叹息,他却未责备云天罡,反而立刻看向徐子青:“徐药师以为如何”·徐子青有些欢喜,便点头道:“多年未见,正好同天罡秉烛夜谈。”
云天罡就与徐子青进了屋中,倒是云镇海看两人背影,摇了摇头··当年徐药师离去之后,他自十分忧心爱子伤势,后无意间见到爱子使出那般绝妙剑法,其身子也逐步好转,便越发对徐药师感激非常。
但待到爱子日渐长大,却仍是极为冷漠,除却他们这一对父母尚能得他几分看顾,其余人等,尽皆不能入他眼内·长此以往,就让他们夫妻生出其他担忧·尤其爱子成年之后,以这般性情,如何能娶妻生子、延续血脉·后来一日云镇海方才发觉,爱子竟对徐药师生出了心思。
他当时自是愤怒至极,且不说男子相恋本就少见,便只说徐药师是他一家恩人,就不该有如此亵渎之念·但稍许冷静之后,他到底心有不忍,便去询问。
然而云天罡竟是坦然承认,毫不遮掩··他自言也不知因何而起心思,只不过一见之后,便觉本应如此··云镇海终是无奈··爱子多年缠绵病榻,徐药师也确是人中龙凤,只是他观后山奇景,猜到徐药师在那处闭关,但究竟何时出关,却不得而知。
若是药师不出,莫非爱子还要一直等待不成·然而云天罡执拗,云镇海只好妥协··随后便是十年,今日云天佑成婚时,徐药师意外出关而来,云镇海见到药师,不知是喜是忧。
直至先前云天罡要与徐药师同住,而徐药师也立时应允,才要他有些察觉··他这爱子,似乎在徐药师心中也绝非寻常··且不说云镇海心绪如何复杂,又如何忆及了爱子从前诸事。
徐子青随云天罡入得房中之后,见到室内情形同十年前一般无二,也是面带微笑··云天罡向他略一颔首,就到浴房先行浴身,出来时头发濡湿,神色仍然冷淡··徐子青见状,想起如今师兄与往日不同,身无真元,经脉也不容劲力,自是不能自行弄干。
他稍一思忖,还是站起身来,取下一块方巾道:“天罡,你且过来·”·云天罡抬眼,就走过去,坐在床前··徐子青将方巾覆于云天罡长发,心中微暖。
他曾经也与师兄有许多亲密之举,但这一种却从未有过··就让他也想起曾为凡人之时,也有许多不能为之事,反而在修仙之后,将许多细处忘却··而今重温,越发觉得今时之不易。
很快长发擦了半干,若是再继续擦拭下去,恐怕反而有损于它了··徐子青指尖青光闪过,就有一股极温柔的气息从每一根长发拂过,一瞬间,就将余下的水气带走。
到这时,他才松开手,任由指间长发如同黑瀑一般,倾泻而下··徐子青温和道:“好了·”·云天罡则道:“睡罢·”·他同徐子青有年余相处,已知徐子青周身片尘不沾,但他从来不问,也无需徐子青回答。
徐子青一笑,轻轻应声:“好·”·说完,他也将法衣除下,只余内衫,也坐在床边··随后徐子青拂袖将烛火挥灭,二人同床而卧,都是阖上了眼。
夜很静,只有浅浅呼吸,于夜色之中流淌··徐子青无需睡眠,他却愿意这般同师兄亲近··云天罡闭目不语,忽然间,却开口唤了一声:“子青·”·徐子青双眼骤然睁开:“……师兄”·他并未得到回音,方知先前太过鲁莽。
云天罡道:“你可唤我天罡·”·徐子青叹了口气:“天罡·”·两人不再言语··云天罡眉头微皱,随后松开··他听得分明,此人分明唤的是他,可他生来二十载,从不曾拜过师尊,更未有这一个师弟。
但他听得这一句“师兄”,为何却觉熟悉亦是全无不甘之意·若此人于他床榻之侧,口中却将他当做他人,他心中本应生出不快。
可他非但不曾不快,反而心有歉意··他分明与此人少有相处,却对他心有恋慕,而他初见此人便觉欢喜亲近,想必也并非全无缘由··云天罡又想起从前猜测,心里有些不解,似乎也有些了然。
前后十余年,若是此人为他而来……或许,也有些可能··若他当真是忘却了,他便应早些想起……方不辜负··如此云天罡与徐子青同进同出,同榻而眠,早日有徐子青再度为他调理,之后又有徐子青观云天罡练剑。
不知不觉间,就有一旬过去··云镇海每见两人,都暗暗长叹··就这般,云天罡已要出行了··而徐子青亦言,愿与他同去,互为照料··云镇海先前也见徐子青接下武翱门长老全身劲力之事,略有放心,此时越发见到他两个亲近,又不知如何感想。
罢罢罢,他终是说道:“那天罡,就托付于徐药师了·”·其中郑重之意,不消多言··徐子青正色应道:“请庄主放心·”·随后两人同云家庄众人告别,就各自跨上一匹骏马,往那玄天城中行去。
两人日夜兼程,有徐子青时时看顾,云天罡虽经脉尚不及常人,却是能一路坚持,并不难熬··可即便如此,也足足过了有接近一月的时日,才总算到达了玄天城。
332·332、 ... ·至此时,离玄武大会召开尚有半月,但城中人来人往,已然有许多武人入住··此城中武学之风十分浓厚,便是路上行人,也少有不会武者,堪称是一座武城了。
有玄武帖在手,云天罡与徐子青二人顺利入城,又顺利入住·其居所乃是玄天城城主四大别院之一,其中又有诸多独门独院,凡参加玄武大会者,皆可凭帖而入···徐子青与云天罡两人被僮仆刚刚引至住处,还未收拾停当,就听到外头有些喧哗,更有许多呼喝、武器挥动之声,似乎有人正在比斗,就有些诧异。
城主的别院里,莫非还有人胆敢闹事不成··那僮仆见二人疑惑,便解答道:“是有人挑院去了,两位住在此处,想必也能时时见到·”·徐子青就问道:“何为挑院”·僮仆闻言,详细而答。
·原来玄天城隶属车龄国,每逢玄武大会,全国但凡得了玄武帖的人才皆要来此,人数众多,实则并不能一一参加玄武大会··故而就有一种安排···持玄武帖者需得入住城主别院,而技艺高超者,可遂心向他人挑战,夺得对方玄武帖,为自己的功绩,而玄武帖被夺者,虽还能进入大会之所,但却不能参与其中,只能旁观了。
但玄武帖越多之人,便能得到越多关注,在玄武大会上,亦是有更多资本,要被人刮目相看·种种好处,不需细说···徐子青一听,便知这是为将一些实力疲弱者先行刷去,否则大会不过短短一日,如何能够让所有武人全数比完缘由便在于此。
只是如此一来,之后几日恐怕要多加小心了··很快僮仆送来饭食,就转身离去···徐子青将什物收拾妥当,就看向云天罡,问道:“天罡,你以为如何”·云天罡道:“只消静待即可。”
徐子青了然··与其一一上门,不如等他人来寻,反而容易遇到高手·而不肯出门挑战者,或是实力不足,或是心有忌惮,总是不太合适·而师兄将来者挑落,自然有名声传出,挑战者也越发能应声而来。
·如此想过,两人就一同用饭··果不其然,才至下午,就有人一脚将门踹开,闯了进来···“速将玄武帖奉上,否则断手断脚,莫怪少爷无情”·来人身形魁梧,筋肉虬结,一双大掌指节粗大,与旁人格外不同。
他想必练就的是手上的功夫,而他的劲力,也在后天八重果然是心有志气者,话是难听了些,但神气激昂,颇有武人气概··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徐子青见状,就后退数步。
那武人身后也有人跟随,有同来者,也有观战者,都同样让出场地来···云天罡自不会拒绝这一回挑战,这样的挑战,也确实不容人拒绝··他便道:“来罢。”
大汉立刻双足发力,整个人正如一头猛虎,咆哮声出,惊天动地·他那一双大掌仿若排风,又如巨浪拍下,声势极为震撼··然而云天罡一动不动,忽然手腕一振。
刹那间,一道白光飞出,如长虹贯日,已然逼到大汉面前··这一剑非常快,快得让人只能捕捉到残影··在旁人尚未反应之时,那剑便刺中了大汉,让他一瞬停滞下来··这时候,众人方才发现,那大汉两肩之上各有一个血洞,就在他那处穴位之上。
而白衣的青年剑客仍是立在原地,他那长剑就仿佛从未出鞘过一般,依旧悬挂在他的腰间··好、好快的剑··从前武人们只见过一种重剑,剑势极强,有千钧之力。
但今人所见的剑法却与重剑不同,那一闪而没的光芒就如惊鸿,如流星,要人见之就不能忘却··它到底是何等精妙绝伦,又是如何拔出收回并无人能够看清。
·之前尚有几人对云天罡羸弱身形颇有不屑,但此时,也都多了两分慎重··那大汉更是惊疑不定,他的两肩处就是罩门,若是被人击中,就会短暂无力,就算体内还有许多劲力,也不能使出来。
此人是凑巧为之,还是当真一眼就将他看穿·若是前者尚算无事,若是后者,也未免太过可怕··大汉倒不是不肯认输之人,他挑战数回,各有输赢,还有三张玄武帖在手。
他当即交出一张,干脆道:“我输了”··云天罡接过来,交予徐子青手中··徐子青收起,微微一笑···随后大汉就入了旁观人群,却还有几人蠢蠢欲动。
当下又出来一位,同样抱拳,但这一次,言语间都客气不少···很快又是一招定胜负,两人一触即分,挑战之人双腕各有一条剑上,不伤及经脉,也是让他不能再度出手。
此一回,依旧无人能看出剑势来路··这人也是利落交了玄武帖,同样退去···众人见云天罡并不杀人,亦不将人打成不愈重伤,都对其剑法极为好奇。
此后就有数人皆来挑战,一连过了有两三个时辰,轮番不停··直至天色将黑,还意犹未尽···这些挑战者都是好战之人,手里至少也有两张玄武帖,不怕交出。
但战到此时,却见云天罡仍是同样静立院中,兴奋之余,心里忽然都生出后怕来··云天罡每次都是一招,每招都必然刺中对方武学罩门之处,不论对方修为是七重还是八重,尽皆不能躲过。
且众人轮战一人,他竟毫无疲惫之色……此人,当真十分恐怖··此时僮仆送来晚间饭食,众人纷纷离去,口里都是议论··很快,新来的快剑云天罡之名,便借由众人之口传了出去。
·夜晚,云天罡仍是同徐子青同榻而眠,待云天罡入睡之后,徐子青却蓦然睁眼··屋顶上,有脚步之声··这脚步声趋近于无,非寻常人所能为,而来人内劲之雄浑,气息之绵长悠远,必然也非是寻常的后天武者。
无疑,理当是一位先天··徐子青神色微冷··师兄如今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寻常武者,就算白日里剑法惊动一些人物,但也不过是七重、八重的好手,九重以上的后天强者并未过来,理应不会引起先天注意才是。
更莫说,以如此宵小行径前来夜探了··那么,究竟是为何··徐子青并未睁眼,反而放松呼吸,只做出个熟睡的模样··上方那先天将瓦片移开,便朝下方看来。
其目光轻若于无,在云天罡身上打量一番,似乎在仔细观察··不多时,那视线收回,来人又将瓦片放开,就反身离去了···但徐子青却不能让他这样轻易离开。
师兄此行来玄武大会,本就是武翱门的不怀好意,人便是想要将这不怀好意变作师兄的一场历练,如何能让他人坏事·当是时,他就微微动身,出现在旁边地面之上。
随后他连连布下好几个禁制,护住云天罡,才再度一晃,化作一道微末青光遁了出去···徐子青跟在那先天身后,不紧不慢,不远不近··他一个金丹修士,体内真元运转时,就同这别院里诸多草木融为一体,莫说是要发觉他的踪迹了,就算是他的气息,也早已掩没在天地之间。
·约莫掠行了数座院落,那先天就窜入一间大屋··这大屋所在院子比起那些单人所居的院子大上不少,灯火通明,有不下于三道先天气息,就算是后天的高手,也有十余人,多数都在七八重间,更有两位后天九重的,极是厉害。
·徐子青立在院中一株大树下,身躯仿佛与这大树融为一体··但他却又将神识放出,直接笼罩住那整座大屋··霎时间,内中的情景,便尽皆映入他的识海。
·大屋里,所有气息都聚集于此··那些后天的强者们,统统都是年岁在三十以下的青年,显然以其中一位锦衣青年为主,另一个后天九重穿着蓝衫,看模样,是锦衣青年的师兄,地位却也在锦衣青年之下。
·之前去探测云天罡的先天身材矮小,他攒进之后,就和另外两位先天一道,坐在旁边的大椅上··锦衣青年见他进来,有两分急切:“廖师叔,如何”··那廖姓老者“嘿嘿”一笑:“放心吧,消息没错,那云天罡的确没有劲力。
我看他的身形,就知他经脉极弱,就连寿数上都有妨碍,来参加这玄武大会,纯属寻死之举·”·锦衣青年松口气:“果然只有剑法厉害,只要把他力气耗尽,就不值一提。”
·另一个先天提醒道:“听闻那云天罡一眼就能看穿他人武学弱处,也不可小觑·”·还有先天则道:“可惜此人经脉细弱,否则以他如此天资,若是能吸纳到本门中来,岂非是又是一位好手”··锦衣青年闻言,只哼一声:“他虽有些微末之技,但本门功法岂是寻常之物莫以为看穿一些二流功法就算了得,若是遇上本门中人,他可未必能够如何”·他这话的确有些轻蔑之意,但室内众人却都是暗暗点头,不觉有何不妥。
·另有蓝衫青年道:“既然那武翱门献上那般大手笔的供奉,就帮他们了结此人,也显出本门威风”·余下之人也纷纷应道:“是极,正该彰显本门厉害”··大屋里又说了许多话语,全部落入徐子青神识之内。
待他们各自散去后,徐子青才将神识收回··此时此刻,他面上的温柔笑意,也早已消失了·· ·333·333、 ... ·原来还是武翱门的算计。
徐子青虽素来坦荡,但这些阴谋之事大世界中亦是不少,他倒并非不知··只是他本以为武翱门将师兄弄到此地就已罢了,不料竟还有后手,请了这不知是哪个大门派的好手,要在大会之前,就将师兄除掉——便是不除,只耗尽师兄体力、让他受了什么伤势,于参加玄武大会也极不利。
而且,就连这些先天,也要插手··看完这一出,徐子青心里颇有愤怒··他是想借着这玄武大会引师兄自行元神醒转,总比他出手点醒,来得痛快,可现下这连番的伎俩,就让他难以容忍。
也罢,虽修士向来不同凡人争斗,但若是对方咄咄逼人,也总要让他们吃一吃苦头·想定了,徐子青身形一晃,化作青光再度遁走··转瞬间,已经回去了屋中。
然而他刚一站定,却对上一双深黑的眼眸··徐子青一怔:“天罡”·云天罡神色不动,只盘膝坐于床上,正定定看来··徐子青叹一口气,知道自己已被师兄发觉了,便道:“是我吵醒你了么。”
云天罡说道:“你去何处”·徐子青从不欺瞒师兄,自然也不会欺瞒云天罡·方才听到之事,他就给云天罡也都说了一遍。
如今于他而言那些人自是不足为惧,可师兄如今元神尚困于凡人之躯,倒是不要轻易为小人暗算得好··云天罡闻言,周身释放一道杀意,随后才道:“我已知晓,睡罢。”
徐子青点了点头,就也将方才重又穿起的法衣脱下,睡到床上··云天罡亦是如此,同他并肩而卧··早先徐子青起身遁出,不过只在呼吸间工夫,云天罡身畔之人消失,他自是立时醒转,发现过来。
只是他不知徐子青使的是什么法门,虽觉熟悉,却使不出同样之法,便不轻举妄动,在床上等待··果然徐子青不多时便已归来,却带来了武翱门多次算计的消息。
云天罡此生二十载,手中并无一人命,但他既听说此事,胸中似乎便泛出了浓郁的杀机··而这杀机也让他无比熟悉,就仿佛已然伴随他许多年月,同他密不可分。
他静静阖目,缓缓将气息压下··“快剑云天罡好大的名声,好大的口气”一道狠辣的男声自门外传来。
随后大门轰然而开,却不是被人踹开,也不是被人以拳击开,而是不知被什么锐器一阵打击,就变成了无数碎木,迸溅得四处都是,毁损得彻彻底底··下一刻,有一个瘦高的青年出现在门内,他手中擎着一柄重剑,那剑却只有手臂长,看起来有些短,也有些笨拙。
但那青年身上散发的战意却不容忽视,连带着那柄重剑上,也焕发着厚重的寒芒··云天罡仍是立在院中,他一抬眼,就见那青年一剑斩来·瘦高青年狞笑道:“先下手为强,我疾风剑自出道以来,都以快剑著称,如今倒来了你这黄毛小儿,也敢自称快剑还不速速给我把命留下,以免玷污了爷爷的名声”·这疾风剑彭余是后天八重的好手,素来心高气傲,一手疾风剑使出时如同暴风骤雨,寻常同级之人难以与他相争,几乎是刚刚出手,就被那狂风般的剑势击打,一下将士气打落,就此败下阵来。
他也自认为是剑中高手,剑术中最快之剑,孰料才稍稍出去寻了个乐子,回来便听说突然出现一个快剑来,如何能够忍耐自然是立刻找上门来,要把那胆大之人灭杀,以杀鸡儆猴·但彭余却没有想到,究竟谁才是那一只该杀的鸡。
他此时重剑急舞,占尽先机,誓要将云天罡一剑斩杀·徐子青只看一眼彭余出手,就知他定然不会损师兄分毫··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他虽在剑道上造诣不深,到底也是经由师兄教导多年的,对于凡人的剑术,就算不亲手习练,也能一眼看出其中弱处。
更别提他剑道境界俱在的师兄,只是受困于肉身而实力不能全然发挥罢了··而徐子青此时目光所向,则是看到了隐藏在疾风剑身后人群中角落的一人··那是个穿着翠色长衫、玉树临风的青年,但这个青年,却分明就是昨夜他见到的那锦衣青年的蓝衫师兄。
今日他换了一件衣衫过来窥看,那么……这疾风剑彭余,说不定也有他们挑拨之功··云天罡与彭余之间对战极快,彭余重剑虽短,剑术也的确有些意思,可对于云天罡而言,还是太不够看了。
自打他将长剑擎于手中,就如同掌控了剑之世界,无数剑术、剑道意境在他胸中滚滚流淌,仿若剑就是他,他就是剑··云天罡不知他如何能知晓这剑之一道,可他却明白这剑道就是他的本身。
所以若是其余后天八重的武者这般骤然袭来,云天罡还要略作观察,才能窥出其弱处,但疾风剑使的是剑,就要他看都不必看,便直接拔剑点出,直中破绽·彭余双目圆睁,面色狰狞,他低头见到肋下刺入的长剑,满心俱是不可置信。
他抢占先机,竟然也走不过一招——·不,这不可能·照理说,既然失败,对手又剑下留情,彭余稍有风度,就当退身认输··但这彭余双目赤红,他重剑仍握在手里,却不顾伤势,反手用力一挥——·云天罡立刻收身后退,长剑也已然拔了出来。
彭余那重剑堪堪划破他的前襟,却更不甘心,摸出一颗药塞入口中··紧接着,就见彭余双目泛起血丝,太阳穴鼓得更高,几乎凸出一寸··其脸上经脉纠结,就像是数条蚯蚓扭曲,一瞬竟然变得十分恐怖起来。
随后,彭余的气势,就节节攀升··围观者中,就有人蓦地叫道:“狂莽丸他吃了狂莽丸”·其余人也纷纷议论:·“此为禁药,他如何敢将此物带来”·“这疾风剑的名声,今日要丧尽了”·“他服下这药,莫非是想——”·“快看,他已然强行突破到了后天九重了”·如此言语不断,众人都很是惊讶。
徐子青也看出来,彭余所服乃是激发生机、促进劲力的一种强力药物,吃下之后,怕是短时间里力量大增,但用过之后,必然是后患无穷··此人心胸狭窄,不肯认输,现下是想借用此物翻转战局。
他先前的杀意,尚可说是一时意气,但此时的杀意,却是真真切切··云天罡自也发现了··他神色不变,但周身的气息,顿时变得冰冷··徐子青一惊。
杀意·以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云天罡的气息变化··这般纯粹的杀气,若是凡人或者也能凝聚,但其中所包含的无情杀戮之意,就绝非凡人的气息所能达到。
师兄自剑道渐渐复苏之后,这剑道上的意境,也渐渐回来了··果然,待师兄经历越多,其所得越多,元神苏醒得也就越快··而那彭余……便为师兄托生后头一尊祭剑之物·经由药物刺激,彭余果然更不能冷静。
他狞笑一声,抓起重剑便合身扑来,那疾风剑比起先前更快三分,剑势也更加狂猛、暴烈·翠衫青年等的便是此时,他见到此景,当下看得极为专注。
此时彭余正是后天九重修为,其身法、剑术俱有可取之处,之前他与彭余这虚浮之人结交,可不就是为了将这颗药丸送入他的手中如今正是要彭余给他门中少主探路,看一看这云天罡能如何应对。
云天罡白衣一闪,已然到了彭余侧面··翠衫青年眉头一皱,没有使用劲力身法也能这般快·彭余动作也是几块,他立刻反身,重剑斜里上挑。
云天罡步子微动,正好躲过··随后几次来回,彭余变速皆是极快,重剑挥舞虎虎生风,当真是状若疯狂,恨不能立时扑杀敌人··但云天罡也不见如何大动作,已是全数避开,竟让他不能伤到分毫。
翠衫青年心思细密,眼力极佳,到这时他已发现一些玄机··云天罡身无劲力,虽动作颇快,却是全凭肉身之力,但每一动作,都很有耗费·而今他虽是躲闪,动作则极为细微,将力气减省到了极致,才能持续下去。
若非少门主有令,单说他本人,对这云天罡倒是颇为佩服··众多武者皆能习练劲力,云天罡这毫无劲力之人也能走到如今地步,想必不知吃过多少苦头,受过多少辛苦。
如此性情坚毅,当真是太过可惜··不过虽对那小人之心的武翱门毫无好感,但翠衫青年对其门派却十分忠心··他惋惜归惋惜,双目则一瞬不瞬,仍是牢牢盯住战局。
只见云天罡几度闪避后,彭余药力已全然将他控制,本能之下虽然气势凶猛,但全无冷静就容易暴露短处··很快,云天罡侧身微弯,长剑则扬手而起,直接割了那彭余的颈子。
霎时间,一股热血迸发而出··彭余双眼怒张,轰然倒地··他已是被斩杀了··众多围观之人皆是屏息而看,那翠衫青年见到,也不多留,赶紧转身,就回去汇报这云天罡的情形。
云天罡转身而行,走回原本之处,静待挑战··有几个僮仆自发走来,就要拖起尸体,十分熟练··恰此时,空中忽然响起一声炸雷:“谁敢杀我孙儿”·下一瞬,就有几道掌力劈空而下,将那几个僮仆的脑袋尽皆打碎。
徐子青目光一冷,抬头看去··334·334、 ... ·半空里,有一个人影如同一颗流星般急速撞来,那架势赫赫有风,正是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到了近前··方才他打碎僮仆头颅的掌力,竟然是从数里之外送来,可见威势之猛,若是就在近前,又要更加厉害·先天武者··但凡先天武者皆能腾空飞翔,虽不如元婴老祖可在虚空站立,却也算是一种奇特之力。
此时这位先天疾奔而来,见到了那被斩杀的彭余,当真目眦俱裂,气得怒焰滔天··“是谁——杀了我的孙儿”··当时便有许多人认了出来,纷纷惊呼:“彭长老”·车龄国有供奉先天之风,但凡是大些的门派、世家,甚至是朝廷,都要供奉先天。
而先天等级越高,也自然更受重视··这位彭长老,就是玄天城里的供奉之一,此回奉城主之命,更是督办玄武大会的巡查长老,许多武者对他都是尊敬有加·可他如今这般发怒,就也让一些武者胆怯起来,更有不解。
·彭长老常年驻扎玄天城,却只是孤身一人,未有人听闻还有什么亲眷血脉·但现下他这般出言,莫非疾风剑彭余与他真有什么关系么若彭余真是他的孙儿,又为何从不声张·再说他落下地后,便急忙奔到彭余尸身之前,用手先是探过鼻息,又抓他手掌查他脉息,如此数遍,终是发觉无救,再站起身,足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已是牢牢地陷入地面之中。
·彭长老抬起眼,正见到云天罡肃立院中,他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沉声问道:“是你杀了我孙儿”·云天罡神色不变:“是我杀了彭余。”
彭长老发出一声怒吼,周身劲力一吐,双拳奋力砸来·“你该死——”··不怪他如此愤怒,想他彭旱一生只得一子,那一子受他宠溺,纨绔不堪,后来得罪一个好手被人害死,只留下一个孙儿,就是彭余。
当年彭旱找不到杀子凶手,心痛之下,对孙儿彭余便很严厉·于他看来,若非独子实力不济、嗜好享乐,也不至于落到那般境地·故而彭旱将所有心力用在孙儿身上,并不对外宣扬,让彭余以自身努力,奋发上进。
而彭余除了高傲些,并不曾让彭旱失望,小小年纪就闯出疾风剑的名头,但不过是一次玄武大会,他本意要让孙儿挑战天下高手,得以更进一步,却是被人生生毁在半途,竟折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小儿手中··彭旱已然老迈,彭余便是他唯一的血脉传承,如今被毁,怎能不怒·这是让他血脉断绝的大仇·故而他不顾颜面,以先天之力,向一个劲力都没能练出的后辈下手,只愿能够报仇··云冽元神托生,常年锻炼能以肉身之力快速躲避各类攻势,但力量越强者,自然也躲避得越发困难。
而这彭长老是先天二重的好手,根本不是现在肉体凡胎的云天罡所能对抗···但云天罡却不惧怕,他目光冰冷,正是在搜寻那几乎渺茫不可追寻的弱点之处··他的确找出来了,但是肉身之力,却并不能跟上··徐子青稍稍向前一步,已然准备出手。
既然是对方先不懂规矩,他也不必太过宽容···正这时,门外又有一人暴射而来··那人动作极快,虽离得更远,身形却在彭旱双拳刚刚打出时,已然拦在了云天罡前方。
徐子青掌中青光一闪,又没入其中···与此同时,有一个黄袍青年大步走来,口中喝道:“彭长老,速速住手”·他话音落时,先前那人已伸手抓紧彭旱手腕,卸去了他所有的力道。
随后那人将彭旱带到黄袍青年面前,才退回了青年身后···此时,这突然到来的两人,面容也呈现在众人眼前··只见黄袍青年容貌俊逸,身形修长,气度雍容,正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贵气,让人一见就心生仰慕。
他身后那人则身子精壮,肤色黝黑,整个人显得阳刚坚毅,也有一种英雄大气··两人出现之时,就将许多人的气势全都压了下去,使人情不自禁将目光追随,忘了先前的动荡。
·徐子青见到两人时,却是微微一愣··就算已过去数十年,他亦不会忘却这两人的模样··东黎熙,焦涂··承璜国的尊贵的太子和被邪魔道胁迫最终对抗不得而坦然就死的大将军。
·当时徐子青初入修仙之道,还不过是个小世界中独行的散修,没有门派,没有地位,没有资源··唯独有的,只是个见识广博的知己“云兄”··那时正是徐子青头一次见到嗜人的魔头,也是头一回与魔头对战,其中这一对本有情缘,却因邪魔道作祟而缘灭的有情人,对他而言印象自是十分深刻,难以忘怀。
也让他明白凡人脆弱,世事无常···可如今徐子青却见到这两个相貌一模一样之人在这衡武小世界中··他们的神态虽没什么太过亲密之感,但以徐子青却能洞察两人之间的默契,还有那隐藏极深的相互眷恋,与难以坦言的、对彼此的爱慕之意。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徐子青叹了口气,他神识扫过,已知两人前生,果然就是那两人··居然……在今生续缘了··这想必也是天道怜悯。
·这时候,旁边之人的小声议论,也传到徐子青耳中,让他得知这两人身份··原来他们两个,今生在车龄国居然还有好大的名气···东黎熙转世之人名为秋玉臣,所在秋家原本是默默无闻的小家族,而焦涂转世则是一名乞儿,因年岁幼小又乞讨辛苦,一身的烂病。
在乞儿濒死之时,意外被秋玉臣见到,不知为何秋玉臣竟对他投缘,不顾家人反对,将其带入自己的小院照料,将自己的分例挪出,为他疗伤·当时秋玉臣也不过六七岁,却生生将乞儿拉回阳间。
之后自然而然,乞儿留在秋家,被秋玉臣当做了私人护卫,为其取名秋扈,同他一齐练武学艺···许是两人都天资极佳的缘故,十余年过去,两人齐齐在二十岁时进阶先天,竟成了车龄国千年来最年轻的先天高手·秋扈并未签下卖身契,便有许多大家世族前来招揽,然而秋扈却紧随秋玉臣之后,不论多少财物美人,皆不动摇分毫。
而几年过去,秋家有两位先天,投奔之人源源而来,又有大笔财富奉上,不过这短短时日,地位已然攀升许多,就连车龄国国主,也对两人青眼有加,让秋家一跃成为庞然大物。
·如今秋玉臣已是先天四重的高手,秋扈更为强悍,已然进阶先天五重,就算是国主,也要给他们三分颜面··现下他们也正是奉国主之命,督管这玄武大会,更是要监督众多巡查长老和跟随自家子弟前来的许多先天们,不让他们闹出事来。
这时他们出手喝止,就是因职责所在···徐子青听清之后,心里喟叹··承璜国遭遇磨难之事,东黎熙身为太子,责任不轻,但他有龙气护身,且因凡人无力为之,罪过倒是不大。
后来有多年弥补,终于恩怨全消,只是到底有对百姓护持不利,来世就不再成为帝王,而是投生于平常百姓家··至于焦涂,他虽十分无辜,但血魔到底是借他之身,害了一国百姓,罪不可赦,天道至公,要他投生于乞儿之身,患上一身病痛,使人厌憎,不得救治。
·但天道却又给他留下一线生机,便是使二人得以相遇··若是东黎熙对焦涂并无爱意,自然秋玉臣也不会轻易对乞儿投缘,若东黎熙对焦涂心意至诚,他将乞儿认出带回,就能将他治愈。
焦涂有幸,东黎熙即便转世,亦有前世烙印魂魄之内,便一意孤行,终是将他救回··也是因此,两人才得以将那段缘分续上···徐子青感叹之余,也为二人欣喜。
不过前生东黎昭与东黎熙的一段兄弟缘分,却又是因徐子青而断去···越是修为精深,修士对凡人的命运便越是能推测、演算··故而许多修士都对凡人高高在上,就是因其能很快窥尽凡人前世今生之故。
·徐子青是金丹真人,先前见到东黎昭转世之云天恒,只感觉与他有一份师徒之缘··两人关系较为亲近,便算不得他今生命运···但如今见到东黎熙转世秋玉臣,就推知了原本云天恒的命运来。
若是云冽元神并未托生此地,徐子青未来,云天恒经脉细弱,直至十八岁也不曾练出劲力,终日郁郁寡欢,最后不忍拖累父母,一人离家远游··在途中,云天恒遭遇猛兽追赶,险些受死之时,则被秋玉臣与秋扈所救。
·秋玉臣对云天恒颇有眼缘,又忆起从前与秋扈相遇之时,就将云天恒带回府中照料··后来时日久长,云天恒痊愈之时,已同秋玉臣很是亲厚,终于被秋玉臣挽留,被他认作义弟。
此后秋玉臣对云天恒十分看顾,请了各国名医为他诊治,虽未能让经脉拓宽,却变得牢固无比,他又以自身先天之力不断为云天恒疏通经脉,使云天恒总算可以凝聚劲力。
即便最后只有后天五重境界,但比起从前,已是好过太多了··这一份兄弟情谊,也一直持续到云天恒寿元终了,方才停止···不过如今云天恒先遇到徐子青,此时仍在云家庄闭关修行,恐怕日后都不会如何远游,亦不会被区区一头猛兽难住、重伤,自然也就再难以遇见秋玉臣,更不会被他带走照料了。
他既然首先踏上仙途,就斩断了这还未及续上的亲缘···所谓生死轮回,便是如此··· ·335·335、 ... ·小院侧面有一张石桌,石桌周围有几个石凳。
一个身着青衣的俊雅青年坐在右手处,身前是一张棋盘,而棋盘对面,有黄袍青年手捧清茶,正在与他对弈··身材高大魁梧的硬朗大汉跨坐黄袍青年左边,目光炯炯,一刻也不肯离开青年身上。
这正是徐子青、秋玉臣与秋扈三人···五日以前,因疾风剑挑衅,又服药杀机大起,云天罡斩杀此人,却引来彭余的老祖彭旱,要对云天罡下杀手··徐子青本要出手,则有东黎熙与焦涂投生的两位先天强者突兀而来,生生将其阻止。
之后数日,两位先天日日前来,尤其秋玉臣,不知为何竟同徐子青有些交好起来···徐子青心中轻叹,他从前对东黎熙十分赞赏,而今对秋玉臣,自也比旁人亲近两分。
秋玉臣前生与徐子青也算有点缘分,如今见面,就有这般亲切之感··许是因着秋玉臣前世为帝王之身的缘故,棋风大开大合,有执掌江山之开阔气度,落子时运筹帷幄,仿若天下尽在其手,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睥睨气魄,同他俊逸外貌,倒是有些不太相合了。
·但徐子青早已踏上仙路,悟出的更是生死轮回之道,这两人命运他略为观之,就全数窥尽,哪里又是轻易能够击败·所以秋玉臣思忖片刻后,便投子而笑:“我输了。”
徐子青也是微微笑道:“承让·”·秋扈立时为两人分别将棋子收拢,两人此时,视线才落在了小院当中···在那处,云天罡正与一人缠斗,此时双脚一错,将那人肩窝刺中,将其胜之。
紧接着,又有人抱拳而来,期间丝毫不给云天罡喘息之机,就长棍一抖,将棍法舞得密不透风···且说自打彭旱被秋玉臣二人阻止,见已然不能成事,便拂袖而走,再不曾来过。
但自打那日过后,前来挑院者,却越发多了起来···所来之人尽皆为后天八重以上的高手,而不论使什么兵器,又或是不论用的什么功法,全数都以“快”字为主,又有步法诡异者,轮番战来,全部停歇。
如此云天罡每日都自辰正而战,戌末而止,循环往复,他却如一柄长剑般,肃然而立,从不弯折···今日也不例外,先前云天罡已击败八人,手里的玄武帖,也早已积攒到一个庞然数字。
可在那远门之前,依然还有数十人等候,更有许多围观之人,渐渐聚拢,将此事当做一项谈资,又看做一件趣事,纷纷前来·而众目睽睽之下,云天罡也越发不能出错了。
到如今,竟已有人开出赌盘,要猜一猜这云天罡究竟何时落败···秋玉臣也看了许久,颇觉云天罡不易,就笑道:“子青,你还不出手么”·徐子青叹了口气,说道:“天罡尚未到达极限。”
·旁人自是不知,他可是清楚得很,师兄练剑时心无旁骛,绝不能有人相扰,师兄元神托生的云天罡,自然也是如此··更何况,如今的云天罡虽日日疲累,可肉身的确还未达到极限,想必那十年来他日日练剑不缀,已然能日挥数万剑罢。
现下这些人正是有备而来,虽不知是彭旱差遣,还是那武翱门巴结的门派的诡计,但尽管的确是含恶意而来,却也依旧是对师兄的一种磨练··师兄以最快之剑,也以最精准之剑破敌,若是足跟不动,同平日里挥剑练剑也无不同,便是被逼得不得不闪身躲避,也不是轻易就能耗尽力气。
所以,他更要成全师兄磨剑之意···徐子青想道:当年师兄云冽年幼之时,无人教导,他十年磨剑,想必也是这样的强硬工夫·如今元神托生重演一回,也未尝不是一种体悟。
秋玉臣本也不过是为了打趣,以他眼力,自然也看出了云天罡的用意,心中赞赏之余,对徐子青与云天罡的关系,也有了一些好奇···云天罡年纪不大,这一身剑法却是前所未见,着实让人惊异。
而徐子青瞧着也是堪堪二十,但一身力量深不可测,就算是他和秋扈,也都不能看清,足以证明他更在两人之上——非他自视甚高,可年仅二十便有先天六重以能为、远超他与秋扈二人者,纵观诸国,也无一人·若是徐子青驻颜有术,他年岁便是不小,或者便是教导云天罡武学之人。
但秋玉臣却能觉察徐子青与云天罡气息截然相反,定不是同他一般将剑术练到极致之人,而且徐子青对云天罡的态度,也着实不像是个长辈……反而不经意间,有尊重……与十分的默契。
·这样的默契,秋玉臣自认与秋扈也有,他对秋扈更有心意,那徐子青对云天罡,是否也是如此·倒是云天罡终日冷漠,不能看出,只知他对徐子青,总也与旁人不同罢了。
如此两人,让他怎能不觉有趣·只是他不知为何对徐子青也有些敬意,却不好妄自窥探,否则惹恼了人,失了这个朋友,又不值当了···这般想着,秋玉臣不再多言。
他正要侧头再与徐子青说话,不料却见到他神情一变··秋玉臣心里一动,这是怎么了··徐子青神情很快恢复,他方才看到师兄……·云天罡与人交手越多,周身的杀气越重,围观者或者瞧不出来,徐子青却能看出,师兄的身上,渐渐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境界。
这样的境界若是再度深化下去……无疑,那便是剑意了·剑意乃无形之物,本身寄居于紫府,却是寄托于神魂··当年师兄一抹天魂便可以剑意退敌,后来结丹后,三魂七魄化作元神,那么剑意转而寄托元神,就更加凝炼、刚硬,无坚不摧。
现下剑意就要重现,师兄的元神……果然因着这诸多磨剑之事,也被慢慢地解禁了么···晚上戌末时,秋玉臣二人告辞,而挑院之人,也只得离去··云天罡静立院中,却一步不动。
徐子青走过来,伸手将他扶住:“天罡,可还好”·云天罡道:“暂且歇上一时半刻,便可无事·”··徐子青知师兄性情,并不强行将他带走,只站在一旁,安静相陪。
两人之间,气氛十分宁谧···外头有一人偷偷瞧了一眼,就飞速离去··徐子青神识往那处一扫,略摇了摇头,并不以为意··不论那是哪一方的人物,对他总是没什么威胁的。
·那人很快穿行,不多时,就来到了一个院中··锦衣青年等人就在那处等候,见他来了,就问道:“如何了”·那人答曰:“云天罡经由数日挑战,到此时已很疲惫。”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锦衣青年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才对其余人等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那师兄蓝衫青年开口:“少门主英明。
若不是少门主要人挑拨疾风剑,也不至于让那蠢货惹怒云天罡,反而丧命·倒是让我等轻易得知云天罡实力,又让彭旱长老同云天罡架了梁子·”·其余人纷纷恭维:“正是,少门主睿智,让我等十分佩服”··锦衣青年闻言笑道:“我不过只是试上一试,真是省了不少工夫。”
彭旱身为巡查长老,本就有许多人来巴结·他死了孙儿,如何能不报复就算不能明面上亲自动手,却可以出些价钱,让这些个疯狂的武者出动。
就算杀不死云天罡,总也可以让他累死··这样一来,就正中锦衣青年下怀···蓝衫青年带来的消息,也言明云天罡实力超卓,但气力并非无尽·眼下才区区几日,已能让他疲累,如此累积下来,到玄武大会召开之时,他怕是已然要到极限了。
以那般极限身躯参加大会,便容易失误,而锦衣青年在大会中动手,也没人能说个不是··如此先借刀杀人,再以大会掩饰,从前到后,何人能找出马脚来··能得到如今这局面,就算锦衣青年向来谨慎克制,在此时也不免有些得意起来。
·时日一晃而过,不多久,就是玄武大会召开之日··因大会事忙,昨天秋玉臣二人并未前来,许是彭旱最后疯狂,挑院者自清晨就蜂拥而来,戌末后,直至深夜方肯离去。
云天罡正如那锦衣青年所料,日日被逼迫下来,肉身疲惫,确是将到极限了···在这一日里,云天罡仿若寻常,但徐子青却能看出,他身躯紧绷,每行一步,都要有大毅力来支撑。
徐子青并未出手相助,他深知,师兄之磨剑,也到了一个关键之处了··只是还差一点,就能让剑意迸发··但这一点……究竟是什么呢·徐子青有些猜测,却不能确信。
·两人并不停留,很快随僮仆出行··到门口,自有一辆马车迎接,将他们装载进去,一路送到玄武大会外门···此处早已有许多马车前来,纷纷停下。
就有许多武者下车,各持武器,凭借玄武帖,连同其随行之人,都一齐进入门内···徐子青跟在云天罡身侧,也步行而入··这些时日来,因诸多挑院皆以玄武帖为注,云天罡手里已有近千张玄武帖,着实极为丰厚。
而这玄武帖的数目,在玄武大会之中,就有妙用···譬如座次如何,便与它息息相关·· ·336·336、 ... ·会场乃是一座巨大的擂台,旁边升起许多高座,一层一层,如同巨塔一般。
有不少先天在一座巨塔上,余下数座,则是分别作为与会之人的座位··徐子青扫眼观之,此处虽不及修仙之人大比时那般巍峨,但雄伟之处,于凡俗界而言,也算不错了。
·另几座高塔都坐了不少人去,但顶点的高位,则被人留下··云天罡进门之后,就有僮仆过来说道:“云前辈身具九百五十六张玄武帖,乃大会中最多者,当仁不让,当居首位。”
他所指之处,便是居中高塔最高之处···徐子青见状,心里自觉理所当然··他师兄为云冽之时,以一人之力横扫元婴之下诸多高手,托生为云天罡时,也理应能得如此地位。
·倒是僮仆见多识广,看到两个人神色都很寻常,便对他们更加恭敬三分··于是很快,一行人就走到高塔之下···两旁各有长梯,能直上顶峰··但凡是习武之人都身具劲力,哪个若是徒步慢慢爬上去,岂非是不要颜面·故而大多都是一纵身而起,至多不过足尖三点,就到了其位了。
·可这场中却有人知道,云天罡本身并无劲力··身无劲力之人,便是肉身再如何强大,也不能凌空而起,更无法身轻如燕··以云天罡如今的玄武帖数目,他当之无愧该是坐在最高,可他自身却有尴尬之处,在心中有数之人看来,或者惋惜,或者怨毒,或者算计……只是云天罡自身,却仿佛毫不在意。
·徐子青若是有心,自然能以真元送师兄直上高峰,并不让他人察觉··但他若当真这般做了,他便是侮辱了师兄了···云天罡面色冷淡,对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毫不在意,只走向右侧长梯,一步一步,往上行去。
他才踏出第一步时,那些目光,就都炙热起来···不曾同云天罡对战过之人,满面嘲讽;同他对战而落败之人,心胸狭窄者也是幸灾乐祸··便是他有数目众多的玄武帖又如何在如此境况之下,也连手下败将都不如··心弱者,将众人之心当作自己之心;·心强者,外来毁誉皆如微尘,一拂而过;·心虚者,便有万千赞誉,也如身负重石,不得解脱;·心坚者,心无旁骛,视外物如无物。
·云天罡为心之坚强者,心志成罡,从无偏移··因而他人之言语、视线,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种虚妄···徐子青跟随其后,眉眼含笑··师兄从来不曾变过,他这做师弟的,自也随他而去。
他步伐悠闲,与云天罡脊背挺直、步步强硬又有不同,外人看得越久,那些讽刺之意就渐渐减少··到后来,几乎鸦雀无声···许是过了颇久,许是只是一瞬而过,两人已然到了最上头。
云天罡直接坐下,徐子青则稍稍矮些,坐在那座位旁的台阶之上···秋玉臣与秋扈身为执掌此次大会的先天强者,自有视野极佳的位置,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微微挑眉。
照理说如徐子青这等力量更加强横的先天,即使是跟随他人进来,也可在先天高塔上寻个位置坐下,不必同寻常随从一般,坐在自家主子左近之处·但徐子青却不顾身份,也是随意而坐……如此自如态度,看不出半点勉强,也不觉伤了些许脸面,当真是气度非凡。
·徐子青身为修仙人士,所修的是生死轮回之道,于他眼里,帝皇尊位,凡俗财富,生生死死,都只是轮回一面,前生纵有再多,来世皆为化尘土,种种无形之物,皆在天道规则之中。
既然如此,一些虚幻之物,又何必得失太重、反伤自身·就算是修道之人,也不能个个成仙,还应顺其本心,方能成就大道···另有一些先天强者也窥见徐子青气息莫测的,同样见到他这般情状,心里情绪皆是不同。
·那锦衣青年早已过来,原本也有看那云天罡笑话之意,但当真看到云天罡如此顽固,心里也将一些轻蔑之意压了下去·他之前不曾见过本人,见到本人之后,方知日前重重布置,着实不枉。
这云天罡年少而有如此心胸,若不铲除,必成心腹大患··很快所持玄武帖者尽皆来齐,玄武帖有余者,也各凭数目入了座位··那玄武大会,便于此时正式开始。
·一声钟鸣后,就有两个武人跃上擂台··大会规矩,除非有人叫名挑战,否则由手持一张玄武帖者先行对战,败者下场,胜者连战,三场之后,便可歇息再战·由此类推,玄武帖越少者,上场越早,对战场次越多,身负玄武帖多者,则可自行选择何时上场,不过一旦上场,亦要连战三场。
并且比武之时,生死自负,成绩如何,则由众多巡查先天一并决定,再有督管此事的先天强者最后判定···云天罡目光专注,便是那两个武人身手平平,他也仔细观之,不曾小看。
徐子青扫一眼后,就往另一侧看去··那处正有数人坐在一处,彼此神色亲近,像是在做什么讨论··略一顿,他就将神识放开,把那些人言语全都收拢。
果然,这些人又是在针对他师兄了···原来那些人是雷霆门中人,武翱门中一位长老与雷霆门里一位弟子有亲,就攀上了这位少门主,长期供奉,得了两分颜面。
后来武翱门在云家庄吃了亏,都是十分不快,就积聚不少财富,求这位门主在大会上将云天罡除去·少门主同他们算是有些香火情,又十分自负,便应允下来·前头种种都是他一手谋划,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将云天罡在擂台上置于死地·但谋划之中,少门主却发觉云天罡不好对付,当下手段连施,将云天罡力量削弱,而今更不肯多给他时候休息,再过得几场,就要亲身下去,将人灭杀。
·徐子青眉头微皱··凡人间的阴谋诡计的确防不胜防,不过若是力量远胜,倒不必惧怕··师兄现下磨剑正要到达极处,肉身渐近极限,那少门主必然比寻常对手可怕得多,又对师兄手法了解得多……却不知以他的威逼,究竟能不能成为师兄觉醒剑意的契机·照理说,生死关头应是最佳,只是若是不成,这具肉身就毁了。
·思忖片刻后,徐子青终是决定顺其自然··左右师兄元神已然完整,就算肉身崩溃,他也可出手引渡,将元神送回仙魔之体内··只是可惜这具云天罡肉身乃单金灵根,师兄又不曾醒转,倒不知该如何处置了。
而若是此时剑意觉醒契机仍未来到,便也不必多想···徐子青方才想过那些时,擂台上已是连比数场··正此时,另一座高塔首位,锦衣青年纵身而下,直立在擂台一侧。
他出手如风,极快将先前胜者打下台去,随后抱拳开口:“小可久闻快剑云天罡之名,有心请教,今日上得擂台,还望云少侠不吝指点”··锦衣青年语声铿锵,态度自信而不傲慢,一时之间,也引起许多先天赞许。
再看此人力量,正在后天九重,周身气息之厚重,更在寻常同等级武人之上···凡是认得此人的,都惊呼起来:“雷霆门少门主雷厉”·“原来是他,听闻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已臻后天九重”·“难怪有这般气势,雷霆门有后矣”··雷厉心中自得,面上不显,而目光直逼另一座高塔,落在云天罡身上。
我向你挑战,你可敢来·他眼光之中,尽是此意···云冽从不畏惧挑战,云天罡自然也是如此··他只站起身,也从高塔上一跃而下。
·肉身早已被云天罡锻炼得颇为强横,经脉里劲力虽不能容,但肉身微调之下,于半空里时而蹬足,几次之后,也能安然落下·倒是比以肉身腾空容易得多··许是半途数度卸力,云天罡落在擂台上时,也未有太大的声响。
·雷厉见状,双眼微眯··此人果然不简单,对肉身之控制,正是前所未见··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到此时,他也不多言,身形一晃,已然抖出两柄长刀·那刀刀背轻薄,刀柄反扣于掌上,舞动起来,几乎就如同身体延伸,简直是精细入微,使到了极处。
·雷厉目蕴神光,动作凌厉,刀刀逼人··他倒要看看,这云天罡今日可还能留下命来··云天罡长剑一振,也同雷厉缠斗··才刚过了两招,他便已看出不同。
·雷厉的刀法很快,比他之前所见服过药物的疾风剑更快,而刀法之精妙,也远非寻常挑院者可比·若是如此,当为一个不错的对手,可其刀法处处都在云天罡的弱处,就非同寻常。
不错,如今的云天罡,也有弱处···若说起剑法奥妙,这一个世界中人,也不能同他相比,可多日连连磨剑下来,肉身疲惫,就不能完美施展剑招,使得变换招数时,有了少许薄弱。
这少许的薄弱,平常人不能看出,而有些看出的一两个的,则比疲惫的云天罡更慢,无法击破···但这个雷厉很快,而且,他似乎在比斗之前,就已然看出了那几个薄弱处了。
之后,刀刀都是绝杀之招,每一招,都双刀而至··一刀破招,一刀切割要害···云天罡的身形很稳,而手中的剑,也更稳了··他是心性刚直,而非愚钝无知。
先前那许多人挑院,他就算不曾出口,也能推知其中怪异··不过他为磨剑,自是来者不拒,旁人或以为是刁难,是算计,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打磨罢了··越是濒临极限,他反而越有一种觉悟。
·那么此时雷厉威逼之下,该当如何·迎刀而上罢了·或我磨剑,进境而胜,或我落败,将性命留下···云天罡目光冷静,剑法上,仿佛隐约也有了一种意境。
雷厉的刀法快,因他肉身疲惫处不能跟上,倒是在一些细微处,留下许多刀口··才几个回合过去,云天罡半身染血,仿佛已有颓势了···雷厉心情却很凝重。
他占据了上风,却能感知到云天罡不屈刚硬之心,在此心之下,那种强烈的意念也随剑招传递而来,要他手中虽是轻巧,心头则压上重物··越是打得久,越是预感不祥。
·雷厉一横心,使出家传绝学,至强杀招·他身形翻转,如同一团飓风,双刀转动,仿若鬼影魅踪·杀——··眨眼间,一刀已刺向云天罡的腰腹,一刀要抹了他的喉头。
两刀寒芒,如同两颗寒星,倏忽间就在眼前··云天罡似乎就要被斩与刀下,其躲避去路全都被刀势封住,再也没有逃生的机会·他或许,当真就要死在此处··雷厉胸中志在必得,双目中狠辣之意,直透前方。
他雷霆门的绝学,绝不会在此地失手··云天罡一动不动,他闭上眼,像是认命了··要……引颈就戮么·下一刻,他的双眼蓦然一睁··雷厉骤然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突兀地划过了一道黑金色的光芒。
几乎是立刻,他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绝强压力··在这压力下他似乎被禁锢在一种无形的领域中,冰冷而纯粹的杀意自七窍灌入,淹没他的眼耳口鼻……·随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337·337、 ... ·擂台之外顿时大哗··方才——发生了什么·那些先天强者亦是猛然一惊,以他们之目力,居然也不曾看出··众人原本见到雷厉少门主双刀卷起,正是一面赞叹其武艺精湛,一面又惋惜云天罡这剑术超卓者当要就死。
孰料那双刀确是逼近了云天罡面门,却在下一瞬忽然仰面倒下,期间究竟发生何事,竟无一人看得明白·这死的,居然不是云天罡,而是雷厉··当下许多人都是站起身来,尤其那雷霆门之人,都是面色大骇。
雷厉师兄任平峰飞身而下,立刻揽起雷厉,就见他神情平和,只双目中有一抹惊疑之色,仿佛不明白为何如此,但偏偏已然丧了命去了···擂台之上,生死自负,任平峰看一眼云天罡,眼中尽是恨色。
云天罡立在当中,便如一块亘古巨石,毫无动摇···虽是许多先天都有不解,但任平峰并无玄武帖在手,也不能在台上继续同云天罡对战··当下就有许多人释放出威压来,迫使任平峰离开擂台。
任平峰抱住雷厉,飞身离去,同时那些雷霆门的先天、高手们都跟随其后,一同走出了这偌大的会场···而擂台外的看客们心情也是如同颠簸一般,忽上忽下··此事当真出人意料……故而在看向云天罡时,目光也复杂起来,更有原先跃跃欲试者,此刻也露出些许惧色。
·徐子青坐在高塔之上,瞳孔蓦然收缩··即便所有人都不曾看清,但他却看得分明——那是剑意·师兄的剑意,苏醒了·那么……师兄的元神呢·是醒了……还是没醒··压抑住心中翻滚的情绪,徐子青冷静下来,继续看向场中。
云天罡胜过雷厉,自然该当守住擂台,要得三场,方可下去··然而他刚才灭杀雷厉,手段简直如同鬼魅,一时之间,竟没人敢再度上场了···众多先天面面相觑,那彭旱见到雷霆门少主出手,本以为他能战胜,结果竟是如此。
他现在见到云天罡这般威风,越发觉得自己孙儿死得不值,双目之中,几乎就要充血··他一狠声,打了个手势···彭旱除却彭余这捧在手心的后辈以外,还有一些依附之人,也被他指点过两招。
如今彭旱要那几人出手,那些人就算心中忌惮,也不敢得罪彭旱··当下有人叹了口气,纵身一跃,上得擂台去···云天罡睁目,就见那人一枪挑来··枪尖挽花,如同春日盛放,朵朵都是杀机。
·云天罡身形微动,长剑已然此种那人罩门··来人肩膀一垂,便是落败··他被逼而来,本无太多恶意,也就留得命在,认输下台···紧接着,又是一人。
云天罡仍是三招之内,让人溃败··到此时,云天罡也走下擂台,不再固守此处···其余对战之人松了口气,云天罡这时再来攀爬长梯,就无人再敢以嘲讽视之。
徐子青站起身,迎接师兄得胜而归··云天罡抬眼,正同他四目相对···两人微微一顿··徐子青温和笑道:“天罡,你……”·云天罡道:“剑意觉醒,此间当无人能再伤我。”
·徐子青定定看去,那双眼中仍是同以往一般,不能让他窥见其他··云天罡神色一缓:“我已记得,你是我亲传师弟·”·徐子青目光一颤。
云天罡续道:“只至你拜师之时,其后诸事,你且容我些许时日忆起·”··徐子青心头先是一紧,随后也不知是欣喜,还是失望··良久,他暗暗轻叹一声,面上笑意则越发柔和起来:“师兄能记得我,已让我十分欢喜。”
云天罡伸手抚在徐子青发顶,说道:“还望你莫要怪我·”·徐子青摇头微笑:“皆是我心甘情愿而为·”··两人说了这几句,就都坐了下去。
旁人如何打量,又是如何心思,都不在这一对师兄弟眼内了···徐子青已知这剑意苏醒后,师兄的记忆必然将很快回归,想通以后,便不甚着急··此时他才发觉师兄还未苏醒剑意时,他虽看似并不在意,但内心深处,难免也有遗憾。
但到了如今就不必了··他只需盘算如何寻一个清静之地,将师兄本体归还便可···而云天罡,此时感觉又是不同··先前生死关头,他只觉脑中一炸,仿佛有一物开通,就有一种熟悉至极的力量遍及全身,被他轻易指使,灭杀雷厉。
与此同时,他虽神色未变,实则有许多记忆一瞬自脑中扩散开来,轰得他心境动摇,几乎至于晕眩了··但很快他就分辨出来,这些记忆分明本来就有,此时探知,全都是理所当然,同他融为一体。
·自幼被师尊收养,练剑磨剑,修行剑道,常年游历,剖离天魂……·以及遇见那粗衣少年,眉目温和,姿容俊雅···从顺手救助到与其相交,他之天魂同少年经历不少,交情也日益深厚。
期间他对少年有些指点,少年也对他信赖非常,便是他素来七情不动,也因少年有些暖意··念头一起,他就有心将少年带回宗门,同样拜入师尊门下··两人从前既然相交十余年,此后既然同登仙道,也不妨继续相交下去。
·少年从不知他乃是天魂离体,他亦不觉要如何交代,待相见一日,他以本体前去迎接,倒是让少年吃了一惊··但尽管如此,少年对他仍是深信不疑,他心有所感,自也以信任报之。
后来他将天魂融合,便即结丹···他将天魂剖离,本是要寻得结丹契机,与少年相交虽是偶然,但偶然之处,其实便是契机··他既然动念要将少年带回,已然是将其视为好友,心意既到,才能引动七情,不得有一丝虚假。
故而他结丹,而少年拜师··丹成后,宗门赏赐峰头为道场,他便邀少年同住,一同修行···记忆到了此处,就已终了··云天罡知晓此后定然尚有许多记忆不曾回复,但此事需急不得,只消将剑意继续领悟,就可大开紫府,让记忆回归。
不过,此生的记忆,他亦是不曾忘却···虽不知为何会元神托生于凡人身上,云天罡倒明白此乃元神受损而不得已之举··而徐子青多年相随,这一份情谊,也是十分难得。
·云天罡更知晓,他对徐子青有情··此情非是记忆中那般知己、挚友之情,而是恋慕之情、愿与其双修交颈之情··他托生这一副凡人之躯,虽一见徐子青便有亲近,但此后相处之日寥寥,却不该那般快就生出情爱。
故而这一份思慕,应是托生之前就已然藏于心中,托生之后,元神之内亦不曾忘怀··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而徐子青之情,方才他已然窥见,心中了然。
云天罡自知,以他性情,若之前便有情意,绝不会暗藏于内,必然会与徐子青说明,而徐子青也对他有情,他便定然会同徐子青定下誓约,与他成婚··但徐子青分明气息纯净,并未与他有相融之处,便是不曾双修,也是不曾成婚了。
莫非,是在成婚之前出了什么意外·想必应是如此了···云天罡略思忖,便看向徐子青,说道:“待我记忆恢复,重得修为,便与你行成婚大典,你意如何”·徐子青本是心中平和,现下忽闻此言,不由一惊:“师兄你……”记忆理应不曾恢复才是,难不成这般快却又恢复了么。
云天罡知他疑惑,便道:“不曾恢复·”·徐子青越发讶异:“那……”··云天罡说道:“我托生之躯亦对你有情,自当是托生之前便已有之。”
徐子青恍然:“我对师兄的心意,师兄也看得明白·”·云天罡道:“不错·”·徐子青不由一笑:“师兄果然还是师兄。”
·当年他尚在纠结于心中情思,于坦言与不坦言之间有些挣扎,一时想要只陪伴师兄便罢,一时又有些难耐,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师兄先是入了魔,将他心境搅了个翻滚,随后回归本真,又是一言不发,要他心里生出诸多杂念。
结果泰骨荒漠一行,师兄竟是直言成婚,才让他知道,师兄以为入魔之后同他本真之念并无不同,入魔后既然有情,自然就当结为道侣,长生相伴··当日情形与今日情形,仔细想来,竟是没什么不同。
·思及从前那些心思酸涩羞窘处,徐子青面上笑意越发温柔··云天罡见状,知他忆及往事,心里不知为何,也有了些许欢喜来··他便说道:“我从前也曾如此待你。”
徐子青轻轻点头:“是·”·云天罡又道:“你自然也应允了我·”·徐子青微微地笑:“……是·”··两人之间一时温情脉脉,而后擂台上诸多比武之事,他们也不曾一一看过了。
云天罡已然觉醒剑意,再多武学打磨,于他眼中皆是一扫而了然,再无磨练之功效··故而待得最后几场比斗之时,他入得场内,不多时,已将人斗败···此回玄武大会,毋庸置疑,便是云天罡得了魁首了。
之后两人十分默契,就携手而行,回归那别院居所之内···大会之后,许多武者并未离开玄天城··玄武大会上诸多佼佼者,就有数人被先天看中,亲自指点。
而云天罡,也接到了一位先天的帖子··邀请他前往一叙·· ·338·338、 ... ·那发下邀请帖的乃是个先天四重的强者,若是寻常武人见到,只怕是立时就要欣喜若狂,飞奔前去。
·而徐子青见到,则有些思忖··这先天强者名为程久锺,平生最为擅长的,乃是一种锤法··以锤法入先天者,一身武学定然极为强横,威力无匹,重若泰山,但这锤法同剑法,可是没有许多相通之处。
就让人有些思量了···如今云天罡剑意觉醒,倒是不惧··徐子青道:“师兄以为如何”·云天罡答说:“且去就是。”
·两人便应邀前往,到了那处,才见到除云天罡外,尚有三五人受到邀请,皆为玄武大会上表现出众的才俊,那几人见到云天罡,都是同他寒暄,不过云天罡到底寡言,多还是由徐子青虚以应付了。
那程久锺倒也是跟他们指点一些,云天罡与徐子青旁听时,却是不曾发觉有什么不妥···如此几人都被留在那先天府内,每日切磋武道,一住就是七八日··这一日,忽然又有人前来拜访。
却是秋玉臣与秋扈···那程久锺神色爽朗,将两人迎了进来,一同探讨··秋玉臣含笑以对,不多时,就说道:“我先前观云少侠比武之事,略有一些心得,欲要同他探讨,只是大会之后人多事忙,有些走不脱身。
如今恰是消停了,才听闻云少侠已被程兄请来,才冒昧拜访,还望程兄莫要怪罪才是·”··程久锺自然说道:“哪里的话,两位秋兄既然也来了,不妨在此小住,也是方便。”
秋玉臣自无不允,就与秋扈要住在云天罡两人左近··程久锺也连忙安顿不提···到得晚上,切磋终了,众人都要回去房间里··待到亥时过半,徐子青与云天罡本在相对打坐,外头就传来叩门之声。
徐子青将门打开,果然,就是秋玉臣与秋扈二人···秋玉臣进屋后,就要秋扈在门边守着,自己则走了过去,拱手道:“子青,你与云少侠倒是安稳,竟不做些防备么。”
徐子青一听,便知乃是有要事相告而来,便笑道:“若有什么诡计,就算千防万防,也未必没有疏漏之处·倒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连累玉臣为我操劳,就是我的不是了·”··秋玉臣知晓徐子青胸有成竹,一身修为也是非凡,但此事非同小可,实不能让他不提醒一二··徐子青为他斟上一杯茶水,听他细说。
·秋玉臣便道:“程久锺早年曾受雷霆门长老雷洪救命之恩,如今就是他报答之时了·”·徐子青洗耳恭听··秋玉臣一番叙说,将自己所得消息尽皆坦言。
·原来那时雷厉被云天罡所杀,使他那师兄任平峰痛恨不已,立时将他尸身带走,以门派妙法传讯于雷霆门,把一应事件都说给了当代门主、雷厉之父雷珲··雷厉年少有为,又兼具谋略,正是雷霆门之希望所在,更是当之无愧之门派继承人。
听闻此事之后,雷霆门上下俱是勃然大怒,要任平峰将那云天罡拖住,势必要他偿命··任平峰同雷厉自小一同长大,对这师弟本是爱护有加,恨意不在雷珲之下,得了令后,当即联络爱孙惨死、同样对云天罡恨意深重的先天彭旱,要他多多召集人手,自己则去求见程久锺,要他将云天罡留下。
需知虽说玄武大会期间,先天不得向手持玄武帖之武者动手,但若是会后,则是无妨··故而往往身负仇恨者皆要在大会终了时即刻离去,为保万一,才要程久锺行这邀请之事。
·之后顺理成章,云天罡被程久锺留下··而彭旱已然在召集多年老友,许以重酬请来数位先天,同时雷霆门也倾尽一派之力,将门中许多长老、太上长老尽皆派遣出来,日夜不停,赶来这玄天城。
·秋玉臣本在忙碌,只秋扈偶然得见彭旱行踪隐秘,刻意留心之下,才发觉些许端倪··之后秋扈告知秋玉臣,秋玉臣推知一切之后,就立刻前来告知徐子青了···徐子青闻言,轻轻一叹。
秋玉臣这份情谊,他且记下了··不过到底是晚了些,七八日工夫里,那些人等必定已然要准备妥当,而雷霆门若是拼些气力赶来,怕是也要到了··如若不然,今日程久锺见秋玉臣两人前来,便不会这般泰然自若了。
显然,程久锺的承诺已是即将达成···这些徐子青心中有数,却并未对秋玉臣言及,他只道了谢,就说道:“此事我已心中有数,玉臣身份不同,切莫搀和此事中为妙。
待得明日,就同秋扈兄一同离去罢·”·秋玉臣皱眉:“我既然来到此处,便是要为你调解一二,此前我对你一见如故,你不必如此同我生分·”·徐子青摇头笑道:“非是生分,不过是不惧怕罢了,那深仇大恨想必也是无可调解,自无连累你二人的道理。”
·如此说得一阵,秋玉臣只好信了一些,就想着要留心着些,若是这两人对付不成,也好出手相帮··徐子青并未多言,只等那先天出手,秋玉臣两个自会知晓。
·何况秋玉臣而今这般出力,几乎是将身家性命也托付过来,区区两个萍水相逢的友人,就算再如何投缘,也不当这般才是·但如今徐子青却知,是前生东黎熙与焦涂受过他的恩惠,今世他二人轮回投胎,无形之中,也愿报答。
只是徐子青感念东黎熙与焦涂这一份心意,却也不愿他们转世之身再度留下遗憾,自不会让他们当真插手··仙凡有别,这些牵系也当在此番了结···次日,秋玉臣与秋扈告别,那程久锺面上不显,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再两日,程久锺设宴,言道要请几位先天友人来此,为他所邀武者同做指点,若是运道好,说不得能被其他先天收为弟子,也算一场造化···除云天罡外,其余几个武者多日受到程久锺指点,早已对他敬重有加,只是这位先天似乎并不欲收下弟子,就让他们有些失望。
而今听闻这消息,越发对程久锺感激,程久锺再有所言,他们便无有不从了···徐子青听闻此事,便看向云天罡:“师兄·”·云天罡略点头。
来了···宴席就在露天之处,正是当晚明月升空时··众多仆从将几位后天武者尽皆安排座次,等待其余贵客到来···不多时,半空里传来风响,有数人衣衫猎猎,踏空而来。
先天强者能腾空而飞,此时一行人朗声长啸,其中快意,着实让人钦羡··几个后天武者仰头看去,神色里都是崇敬···很快先天强者们落下地来,除却程久锺外,尚有四人,都是风姿卓绝,气度非凡。
其周身萦绕先天之气,虽与灵力不同,但也有一种超脱之感··徐子青见到,将那四人一扫而过,打量一番···即便这几个先天表现得颇为自然,但徐子青却能见到一种违和,更有一人眼角余光偶然瞥过此处,就有一种深藏的刺骨恨意,让人察觉后,便不寒而栗。
此人……想必就是雷霆门中人···五位先天强者看来都力量强大,至少也有先天三重境界,不时受那几个后天武者问答,表现得颇为大度宽和··一时之间,似乎和乐融融。
·云天罡端坐位上,不曾对那几个先天生出丝毫亲近之意··徐子青在他身侧,不时端茶啜饮,神色也很自然··这一对师兄弟如此表现,就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酒席吃过一遍,明月也移到头顶,夜色已晚··此时有姿容动人的婢子送来几壶珍酿,各自为众人满上··待得到徐子青二人面前时,仍是十分殷勤···而徐子青此时,却不由有些好笑。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前生为凡人时,倒是听说过古早年代皇城江湖风云诡谲,其中有一物很是了得,名为“九曲鸳鸯壶”,能以一种酒壶倒出无毒、有毒两种酒液,坑害不少有为之士。
没料想此生却见到了,这倒在杯中的酒水里,亦有那无色无味之毒素··只是这或许对凡人有用,却如何能瞒过他与师兄的神识··徐子青温和浅笑,云天罡神情冰冷,二人都未露出异状。
上方众多先天见到,自然也略为放心··他们不过也是利用这大好氛围,弄出这不同的酒液来,要让他两人上当··此毒十分剧烈,一旦入体,就遍行全身,要人经脉瘫痪,不能行动。
·以一个门派之能,不仅派遣出诸多先天强者,还用这下作手段,足见雷霆门对云天罡之恨意已胜过颜面,正是务必要将他杀死,一刻不留··另还有其他安排,亦在毒酒之后。
·酒过一席,徐子青与云天罡并未喝酒,就让程久锺等先天略有焦急··程久锺心思一动,就举杯说道:“今日诸多俊杰在此,老夫十分快意,便敬各位小友,盼尔等速速进阶先天,为我国主效力,为我车龄国效命”··先天敬酒,何等体面,谁敢不喝·当下众多后天强者面色潮红,也一同举起杯来:“多谢前辈厚爱——”·随后,一饮而尽。
·徐子青屈指一弹,就有一点木气落入云天罡酒杯,将其中毒性化去··不过是区区凡间毒素,便再如何厉害,也不能侵蚀乙木之气,只是他师兄如今还是肉体凡胎,就算元神不惧,肉身暂且还是支撑着为好。
·云天罡元神已醒,更为敏锐,自然察觉··他从前修行时从不饮酒,如今托生为凡人,此时为除事端,便略为沾唇··徐子青一笑,将酒饮下··霎时间,一股真元将酒液包裹,立时化去。
 ·339·339、 ... ·此时众多先天强者见两人尽皆将酒喝过,都是对视一眼,放下心来··果然不多时,先前饮酒的几个后天武者渐渐醉意上头,晕迷过去,赶紧就有数位仆从将人搀扶了走,并不让他们在此处多留。
而程久锺,则跟他们一齐离去···此时这酒宴上便只剩下了与程久锺同来的几位先天,余下之人尽皆走了··许是众人觉得事情妥帖了,竟也没顾着礼数、打一声招呼,正是以为云天罡徐子青二人已是囊中之物。
·徐子青微微轻叹··看来程久锺不过是个牵头的,自身则谨小慎微,并不搀和到灭杀之事来,也算他有几分道义,即便利用了那几个后天高手,却也将其带走,没有牵累了他们的性命。
紧接着,上空又有数道风响,转眼间,四周已现出了足有二十余个先天来·那二十多人之内,就有恨意冲天的彭旱,还有诸多雷霆门中长老、助拳之人。
·云天罡站起身,同徐子青并肩而立··徐子青一笑:“诸位这是何意”·那些先天强者神情冷漠,都是说道:“尔等既是杀人在先,也怪不得我们为子侄报仇了”·说罢,再不多言,顿时群起而来,一齐出手··霎时间,风卷云涌,无数先天之力从四面八方,逼近而来。
有先天使兵器者,有只凭铁拳者,有身法莫测者,皆能调动部分天地之力,牵引过来,爆发雷霆力量·这样的攻击可说是密不透风,种种千钧之力,劈头盖脸,绝不留情··照理说,在这样的攻势下,但凡是将躯体练得如何刚硬强悍,都要被挤成肉饼;不论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在二十多先天夹攻之下,也要七窍流血,立刻就死。
但可惜的是,面前二人并非是普通的武人···云天罡面色冰冷,双目之中,突然爆出两团黑金光芒··刹那间,一道无形之物猛然迸发··徐子青只觉得周围空间仿佛都被一种奇异之感笼罩,使得他通体寒冷,仿若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他便知道,这是师兄将剑意释放了···云天罡如今肉身疲弱,剑意虽说复苏,其实不能全数操纵,不过能使得第一重、第二重境界罢了··此时无疑便是剑意第一重,以剑意之威,显现无边幻境··很快,那些个先天就有所反应。
只见他们仿佛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将手里的力量后撤,纵身躲避起来··那躲避时,他们的身法都极其灵活,简直个个都使出了最大的手段,神色里也惊慌极了,周身先天之气翻滚。
·徐子青立在云天罡身侧,正见到那一番景象··那些个先天,竟像是……面对万剑齐发一般,才有如此狼狈之相···是了,师兄剑意第一境时,能使人仿佛被无数剑光击中,可不就是仿佛被万剑刺中一般·就算有先天之力,在遇上如同暴风骤雨般绵绵不断的剑光时,也当真无法抵挡。
而且那些先天虽是凡人中极强的高手,对上剑意这等在修士看来也极难应付的力量,也是不能勘破的··因此云天罡只消将剑意笼罩出来,就让那些人等手忙脚乱,莫说是过来拼杀他二人,单是应对幻境剑光,就无法脱身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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