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by 衣落成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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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修仙 by 衣落成火(三)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171·一道极为锋锐的无形之物直冲而出,刹那间,横贯整座石台·众多正在比斗的金丹真人察觉危险,纷纷躲避,就有十余人经受不住,立时落下台去··好快·那些好容易躲过这道剑意的金丹真人心有余悸,各自惊异无比。
他们连忙回头,就见到一名素衣剑修神色冰冷,一身凛然剑气,直破苍穹···就有人低呼一声:“那是戮剑云冽”·余下众真人听得,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比斗之前,众真人皆知要有数十对手,却未想打这对手之中,竟有如此棘手人物·之前有些并未认出云冽,但也是先因其气势而有退避,想要将势弱者先斩落台去,再来与此人周旋。
未料想比斗刚刚开始,就已然到了如此局面,当真便有些悚然心惊···不知不觉间,余下三十多人便慢慢移动,站到了一处··有金丹真人说道:“早听说戮剑之名,今日一见,果真非比寻常。”
另一真人则道:“不过传闻此人刚刚结丹,竟然就有如此威势么原先我还当是传言过誉,不料……”··众真人彼此对视,都有决定。
“天龙榜第五并非轻易可以敌过,不如我等一同动手,先将此人打下台去,再来彼此相争”·“不错我等先共御强敌,再谈后事”·“诸位且莫藏私,都使出看家的本事来”·“既然如此,吾亦掺上一脚,共同来战”··眨眼之间,众真人神念已然沟通完了。
下一刻,无数神通骤然打出,焕发出万丈光彩,众多神通中又包含无数领悟、意念,形成一股滔滔洪流,汹涌而来··又有许多强劲术法,很快打出。
譬如一种火红的能量之爪,好似有撕天裂地之能,自高空疾抓而来;·或者土色巨掌,自下方猛然抓起,要在反掌之间,将人覆灭;·还有一枚大印,上头有雷光嗤嗤,打出百道雷柱,层层递进;·更有一粒珠子,内中吐出百丈狂风,犹如龙卷,连绵不绝··这样的招式,在金丹真人手中拿捏起来,就是无边的威势,使得整座石台上,铺天盖地都是要人性命的攻击。
如此威力之下,再如何厉害的对手,恐怕都要手忙脚乱,而且一个不慎,若是被哪一个攻击打中,就有更多的神通接踵而来,要把他绞成粉碎··众真人想来,倘使戮剑真人心中有数,当要立刻认输才是,否则在这般猛烈的攻击之下,即便身死,也只是白死罢了。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些招数攻击而去的时候,会有一种更为危险的感觉自心底升起···云冽脚下,一动也没有动··他就像是一座亘古不变的孤峰,昂然于天地之间,任沧海桑田,人间百变,他依然寸步不移。
之后,他的眉心之中,隐隐现出了一缕金色的纹路···在金纹之中,蕴藏着一种极为可怕的力量··云冽的双目骤然开合··“刷——”··金色的剑光冲天而起,那眉心之内,悍然劈出了一柄金色巨剑·那巨剑有如山岳,刚刚释放,就立时斩下——“轰”··霎时间,剑罡肆虐,金色巨剑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将所有神通、法宝的威能、招数全部打碎,甚至连这石台上,也被劈开了深深的剑痕·这巨剑打出后,却并未消失,它摧毁了那三十多真人的诸多力量,便转瞬飞回,矗立在云冽身后,冲天兀立··那些金丹真人都是难以置信,使得气氛也凝滞起来。
直到一人高呼:“……我的法宝”·——空气才重新流动···原来在巨剑扫过后,不仅是众多力量尽皆绞杀,那些使出来大放光华的法宝们,也全都掉落在地上。
其灵光被剑气杀灭,都是大伤本源,变得黯淡下来··众真人各自掐动手诀,把法宝收起,但是如此大的损伤,便让他们心疼不已··若是要使它们恢复原本的状态,只怕又要消耗数年之功……··石台上,一道剑痕贯穿,几乎是将这石台劈成了两半。
那些金丹真人收拾好法宝,心里的惊异之情溢于言表,方才他们是想要一击解决这对手,可惜行之无效··那一剑之威,当真是威猛刚硬··当时,就又有十多位真人拱手认输。
他们这许多人一同攻击一人,已是很不公平妥当,可偏偏这般攻击也被人挡住,还有什么颜面留下·认输后,就各自御风下台···因而在这石台之上,只剩下不足二十人。
他们的真元还很充裕,若要现在就认输,心里难免不甘··而且,云冽一个筑基初期的真人,即便有那般厉害的招数,一招过后,想必也是耗费大半真元,该当后继无力了。
此时再来攻击一次,说不得就能奏效··如此想定,又是各个神识传音···然而云冽却不会等他们商定,他只伸手一点,道一声:“去·”·巨剑再度逞威,上头金色光华流转,就是腾身而起,横扫而出··众金丹真人急忙祭起护身法衣、真元,要抵挡这巨剑威势。
但很快地,剑罡势如破竹,剖开护身真元,狠狠地打在了他们的法衣之上·一股绝强的力量几乎透体而入,他们再不敢迟疑,纷纷使出百般手段,才勉强将那剑罡化去。
但是剑罡之中所蕴含的冰冷杀意,却仍然刻在他们的骨髓之中,让他们有如浸泡在玄冰寒水之内,寒意彻骨……··于是便只在这几个呼吸之间,偌大的石台上,就又只剩下了那素衣剑修一人。
·台下,徐子青坐在丘诃真人身侧,被惊得目瞪口呆:“师尊,师兄好生厉害”·原本在数十真人一同攻击云冽时,他还在为云冽担心,可却没有想到,云冽竟然只出两剑罢了,就已然把那石台横扫,生生将所有真人打落下去··丘诃真人收回手掌,他之前撑起一个防御罩子,也是被那般浩大声势冲击,险些无法抵御,现下空闲下来,方能说话:“云儿进境如此之快,为师也甚是讶异。
子青可以观之,那金色巨剑,便是你师兄凝聚的一种神通·”··徐子青深深地呼吸,点头表示明了··之前云冽出手极为简单,先是一道剑意迸射而出,就动摇了十多个真人的元神,使他们立足不稳,先被淘汰。
而后再以神通灭神通,轻易将余下之人战败··不过说来容易,可他却不知,师兄是否当真这般轻易··云冽初战已了,足下剑意延展,直将他送了回来。
其衣衫、发梢丝毫不动,人却已然是静立眼前···徐子青连忙起身相迎:“云师兄,你、你现下感觉如何”·他即便再如何知晓师兄本领,但毕竟是有数十人围攻于他,他又是使出了那般厉害的神通,安知真元消耗了多少偏生这师兄素来神情不动,让他这做师弟的难以看出,真是好生为难。
·云冽见他这般关怀,眼中有一丝缓和:“无妨·”·徐子青放心不下,追问道:“当真么师兄可不能哄我·”·云冽摇头道:“不曾哄你。”
·徐子青微微皱眉,伸手抓了云冽袖摆,将他拉到一边坐下,师兄所言,他向来绝无疑虑,只是他近日也多番比斗,深知五陵仙门内高手如云,如今关心则乱,不免就有些冲动。
他想了又想,还是开口:“子青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兄答允·”··云冽道:“你说·”·徐子青就正色说道:“我欲送入一丝真元到师兄体内探看一番……”他顿了顿,坚持说完,“非是不信,而是忧心,还望师兄成全。”
·云冽看他一眼,神情不变,却是将手伸出:“看罢·”·徐子青先是一怔,随即心中欢喜··他提出此事时,已然做好被师兄训斥的准备,脑中更是转过许多说服师兄的言辞——他非得要“亲眼”见到师兄无恙,才能放心。
不料师兄竟然直接应允下来,于他而言,可谓意外之喜···徐子青按捺欣喜之情,面上含笑,就将云冽手腕握住··五指之下,云冽手臂温热,并不如他气息一般冰冷,而其触感平滑,肌理均匀,皮肉之下,似乎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初次与云冽这般接近,让徐子青略微恍惚一瞬,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便调动丹田中一丝真元,顺从经脉而起,自指尖送入云冽体内···徐子青的真元也有木属特性,很是平和,亦很是包容,生机勃勃。
但尽管如此,真元毕竟也是真元,却仍是含有强大力量于其中,不容轻视·然而这一丝真元在顺着云冽脉门进入他的体内之后,却是眨眼之间,消隐无踪……·“咦”他不由低呼。
·云冽说道:“你可多施真元·”·徐子青面色凝重:“是,云师兄·”··他这回便不试探,直接运起一成真元,灌入云冽体内。
之前也是他想岔了,即便是师兄现下可能虚弱,毕竟也是金丹真人,他与师兄相差这许多境界,就算将全身真元都用上,也不会伤到师兄分毫,着实不必那般过分谨慎···果不其然,这回送入的真元,才算是较为清晰,在顺从脉门进入后,就霎时汇入了云冽的经脉,沿路运转起来。
 ·172·众人见到徐子青如此捉了云冽手腕,都是讶异·之后见云冽毫无异状,便只叹他这一对师兄弟情谊深厚,那云冽对交好的师弟宠爱罢了··倒是更为了解云冽个性的丘诃真人更加吃惊,不过他见到徐子青的动作,也明了他的打算,心里又觉得安慰起来。
不论如何,他的两个心爱的弟子情谊甚笃,总是极好···而徐子青却不曾去管他人想法,真元才一探入,他就是一惊···云冽的经脉十分宽广,内中真元滚滚奔腾,恰似滔滔大海,澎湃浩瀚·雄浑的真元带着庚金属性,显得霸道无比,也锋锐无比,在经脉之中纵横冲撞,一往无前。
而这般强大的真元,竟然被经脉完全包容,未有半点损伤,又足见其经脉之坚韧,非比寻常··若说徐子青的经脉是一条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狭窄山路,那云冽的经脉,只怕就要比能容十数匹骏马并行奔驰的官道还要更加宽阔。
徐子青的真元柔和活跃,而云冽的真元更是强横锐利,此时徐子青方才明白,他之前只送了那些许真元进来,想必是才刚刚与这真元触到,就已被绞杀干净,如今他送得多了,才有这般感觉。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可饶是如此,徐子青的真元在这经脉里运行时,仍旧是举步维艰的··那真元每前行一截,都有一种透骨的冰冷感,便让徐子青发觉,原来师兄体内的真元,也与他本人一般,给人与相似的不可侵犯之感。
·幸而徐子青的真元极为平和,也不含有丝毫敌意,再加上云冽也有压制,才让那木属性的真元能够行进,否则若是遇上个愣头青,胆敢用火属性、雷属性的真元窥探云冽,只怕是才刚进来,就已被他内世界中的真元化作了庚金之剑,将它们全数除尽了··感知到师兄体内的情形后,徐子青再度送入了两成真元,如此加快了在那经脉中运转的速度。
很快,木属真元将云冽百脉尽皆行走一遍,又汇入丹田之内···此时徐子青便见到,在那丹田之中,有一粒珠子大放光芒,庚金剑气扫射八方,便如同一轮红日,灼得整片丹田都光亮无比。
无数的灵气绕着那珠子转动,就被其疯狂吸纳,在它周身旋转成风,使得气流涌动,力量浩大凶猛···木属性的真元才一触到那四溢的庚金剑气,霎时间就如冰雪遇初阳,立即融化。
余下的气息也尽数被那金丹吸走,就好似碰上了海上风眼,一切水流、狂风,都要被其吸入,深不可测··徐子青惊讶地低呼一声,暗自想道:师兄这丹田哪里像是丹田,分明好比黑洞,简直见不到极点。
同时他又是欣喜,师兄的丹田这般深邃,可见根基极为扎实,潜力也极为惊人·这就难怪师兄有这般的实力,能够横扫数十金丹··这时候,丘诃真人见徐子青神色变化,就也有些忧心,忙问道:“子青,云儿如何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徐子青一怔,立刻松开了云冽的手腕,看向丘诃真人,温和笑道:“回禀师尊,师兄无事。”
他顿了一顿,方才继续说道,“我观师兄经脉之中真元饱满,丹田里金丹耀目,力量雄浑,全无消耗过甚之感·想来师兄是潜力巨大,根本不惧这些消耗,师尊也莫要担忧了。”
··他此言一出,在旁的岳珺等人神色就有些古怪··云真人可是一次战败数十金丹,而真元则并无太大耗费,莫非他当真这般强横么然而徐子青素无虚言,众人也知……·一时间,这些个还在苦修挣扎的内门弟子,又纷纷有些感慨起来。
·丘诃真人闻得,眼中含笑,喜意满面:“云儿这般厉害,为师甚为安慰·”·初时许多“邻居”得知他的大弟子想不开学了无情杀戮剑道时,纷纷都来取笑,即便云冽悟出剑意,也不能堵住他们的嘴。
后来云冽结丹,才算让他们消停了些·如今他的徒儿在石台上大显神威,可算是为他这师尊将那些嘴脸打回去了,真真是快慰无比··云冽向丘诃真人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徐子青见到师兄这般模样,心中暗笑··他想着,师尊为师兄这般付出,师兄虽然看似冷情,其实未必不知,如今这般发力,谁说又不是为师尊争几分颜面呢果真是面冷心热,是个极孝顺的弟子。
·想到此处,徐子青心里又产生几分凝重之感··虽说他修仙时候远不及师兄久长,可今日探得师兄的内世界,越发感觉到这天地之别,让他禁不住心里就有一些郁闷。
自打修行时起,他与师兄形影不离,是一心想要与师兄并肩而行的,也是为此那般勤修苦练·然而今时再度发现这如此大的差距,他需得想想法子,更快压榨潜力才是。
否则师兄原本就比他高出数个境界,他再不迎头赶上,待师兄结婴、化神之后,可真是要将他远远抛在身后了··暗自叹了口气后,徐子青默默运转《万木种心大法》。
日后,每时每刻他用功都不能停歇才是···云冽比斗完了,又有下一批真人上台,彼此对战··徐子青一边行功,就一边看着下头的战局···经历这金丹真人的数番大战,徐子青方知金丹真人之间的天差地别。
五陵仙门着实是庞大无比,门内的天才无数,云冽确是其中一个,但却并非唯一的一个·云冽胜出得快,但同他一般也能抗衡数十修士的金丹真人亦是不少,只是要比云冽慢些,不能在几个呼吸间结束对战罢了。
·许多金丹真人头顶悬挂巨大的法宝,宝光重重,瑞气条条··更有许多神通威力无比,举手投足间,天地间的真元尽皆被他们引动、对撞,带出来的是山崩海啸一般的绝强力量,震荡着整座石台··许多真人比起那些积累雄厚的真人来,当真是如同纸糊的一般,不论是法宝、神通,但只撞上去,就是如同土鸡瓦狗般,极快地溃败下来。
这也并不奇怪···虽说四百岁以上的真人便不能参加大比,按理这些能参加大比的,都是极为厉害的杰出人物才是·但实情并非如此··有诸多真人在筑基、化元期时很是用心,可惜当能触摸结丹壁障,就是欣喜若狂,迫不及待便去突破,以至于突破之后,积累耗尽,变得极为脆弱。
这便是因着心浮气躁,一心只想要提升境界、却忘了沉稳谨慎心境的缘故,而这一类的金丹真人,自然在日后的仙途中容易屡遭危险,又因着实力不够不能渡过,最终也只有夭折一途。
·这般多的前车之鉴,徐子青心思通明,越发明白过来··他若是要想追上师兄,那么即便心中再如何焦虑,也不能随意突破,他自觉现在的积累就并不厚重,只怕还要更多一些历练、多增长一些见识,然后多多领悟神通雏形,多多拷问道心,再图突破、晋升化元期之事。
·徐子青这般想了,周身的青色毫芒也越发纯净起来··这天下间有多少苦修之人,初时为求长生、为求大道奋力挣扎,然而一朝修为大涨,便被外物所迷,或是法宝,或是捷径,或是灵丹,或是权势美人……不一而足,最后即便修为仍在增加,却是偏离正道远矣,终将因种种缘由跌落凡尘。
修仙者需得时时自问自省,才能不使道途偏移,亦要时常洗涤道心,不让道心染尘,否则一旦无形之中被心魔所诱,就只会越错越远,再也难以回转了··这般用心思索之后,徐子青忽然陷入了一种心性通明的状态。
在他的识海之中,许多功法篇章极快晃过,似是自《万木种心大法》中而来,又似是并非如此··如此奥妙情景之下,便使他面颊上生出了许多细细的纹路,并顺着光滑的肌理,不断地向脖颈、乃至更下方蔓延。
而他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肤,也渐渐变得有如数目断开的切口,圈圈细纹,越发扩散···骆尧见到这异象,吃了一惊:“子青兄怎地变成如此模样”·岳珺更加敏锐,见状就说:“徐道友这状态,似乎与之前青云针刺中杜姑娘时相似。”
丘泽与隆宣也是察觉,他们立时看向徐子青的眉心,就见那里青色光芒深埋,仿佛有一点极厉害的力量在里头撞击,但是并不曾破开而出·那显然便是青云针了,只是这青云针,莫非有了什么其他的变化··丘诃真人见多识广,便是开口:“尔等不必惊慌,也莫要大声言语。”
众人都是朝他看去··就见丘诃真人很是喜悦:“此乃子青顿悟了,这等状态极难见到,切莫打扰·不然若是惊醒了他,就很是不妙·”··顿悟·岳珺等人这才恍然大悟,不由很是羡慕。
他们虽不曾体会,但也晓得这状态难得,但凡是能生出顿悟之人,醒转之前都必定能得到极大的好处,顿悟的时间越长,好处越多,对自己的道途也越是有用··得知之后,他们便刻意收敛了声息,予徐子青那一份安静。
·丘诃真人很是满意,就又转过头,看向了大弟子:“云儿只管去与人比斗,你师弟由为师看着,必不会让他有什么损伤·”·云冽闻言,微微点头···随即,就见云冽屈指一划,地面上便多出了一道长长的剑痕。
而这剑痕之上,蕴含着一种极其玄奥又极其强悍的意念力量··是他的剑意···云冽收起手指,说道:“此线之内,当不会有外物能入·”· ·173·不知不觉间,那数千金丹真人分作近百批次,全数都已比过。
许多金丹真人被那些个积累雄厚的同道打下台去,或是灰头土脸,或是勉强能保住风度,但都无颜继续下去·这些真人的弟子、同门,也俱是回去了···比斗过后,就只剩下不足百人,乃是天才中的天才,俊杰中的俊杰。
可正因着这些天之骄子潜力堪称妖孽,各自也都有一种傲气,甚至是自信到自负的气势,一时之间,除却三两个有旧交之人外,众人彼此都互不理睬··这也怪不得他们,若是不自信,怎能突破道途上的重重荆棘而若是不带着傲气,又恐怕要被强势的同道挤下,才会这般表现。
·云冽天性使然,亦是不会理睬他人,旁人也不会拿热脸相贴,各自都是孤傲而立,纷纷在琢磨神通、招数,也在暗暗打量、试探这些对手,各有盘算··众真人同样站在台上,虽说人数颇少,可周身积聚的气势却比之方才众人对打时还要强上百倍他们无意识中泄露出来的力量,几乎将这石台上方的虚空都挤压得要破裂开来··石台之下,许多修士尽管在之前多少受到损伤,但只要伤势不重者,都是留了下来,要继续观看下面的比斗。
刚才五十真人混战,使出的法术虽多,却让人眼花缭乱,可之后就很不同,那些筛选出来的强中强手,一旦拼斗,就是有撼山啸海的威力·——让他们怎么不心动地想要来学上一学··更何况,石台之上的真人们,都是不足四百岁的年轻强者,且多半都未有道侣,实力、相貌、气度都是上上之选,自然,也少不了许多爱慕之人。
既然如此,那心中生出了恋慕的修士们,自是更加不会离去了···很快又有神识传音下来,给这些真人分说序列、规则··云冽得了传音之后,便不在台上多做耽搁,飞身而下。
其余众多真人亦是同样,唯独只留了两个,在石台之上相对而立···这一番对战,乃是轮战,非是每人划分对手··如云冽序列为三十五,便是在他之前,还有三十四人先行比斗。
·接下来之事,也说明云冽划出剑意之举很是周全···原来到了这个层次的对战,在比斗之时,便并不会生死相搏··宗门规矩,亦是点到为止,也是为着能多方考察这些真人的缘故。
·只见石台上,两名女子负手而立,都是衣袂飘飞,恍若神妃仙子··其中一人玉手轻扬,掌心里放出一团光影,好似那素手刹那间涨大千倍、万倍,劈头盖脸,就朝另一人压下·而另一个女子也不慌乱,她手持一支长箫,轻启红唇微微一吹。
顿时“呜咽”声起,音波焕发出浪涛般的涟漪,一圈一圈朝那巨大的素手冲击··很快地,音波爆炸,直将那大手炸成了粉碎,气流横溢,竟是直往四面八方鼓荡冲撞很快那余波震荡,就到了近处的众多高台之上,被不幸扫到的许多修士都是一口淤血吐出,丘诃真人那座高台,也不得幸免。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丘诃真人到底是金丹真人,虽说这两个女子修为在他之上、力量也极庞大,但他就是连连打出黄光,一片一片,把余波绞碎··只是他护住了八个女弟子,又要骆尧等人,还有一个二弟子、一个三弟子也都是不能承受这些力量的,他应对起来,就有些勉强。
不过他到底经验老道,真要护住众人,也并非不能,费得力气多些罢了···那两位女修斗得激烈,余波重重,掀起惊涛骇浪··高台为这浪潮击打,在丘诃真人操纵之下,有如一叶扁舟,颇为动荡。
当是时,徐子青身前剑痕骤然一亮,就有一柄无形巨剑自其中喷薄而出,霎时间放出强劲剑意,冲天的杀气过处,所有余波消失无踪··丘泽惊得瞠目结舌:“大师兄的剑意,好生、好生骇人”·丘诃真人见大弟子剑意纵横,就撩起衣袍,坐了下来,笑道:“云儿的本事,尔等待会更能见识。”
·石台之上,到底是手持长箫的女修更胜一筹,将另一女子打得后退·那女子冷哼一声,纵身下台,就算认输··紧接着,再有个身着玄色法衣的魁梧男子上去,使得一柄撼天刀,刀罡凶猛,任凭那音波如何凌厉,也是连绵不绝。
·后来女修秀美一挑,张口发出一声尖啸··那啸声极为刺耳,正是她一种音攻神通,只要释放而出,就能动摇神魂,势不可挡魁梧男子亦不能敌,他只是稍稍被震动一瞬,已有更多音波前来,让他溃败下去。
·那女修连胜两场,似乎游刃有余,下一个男修晃身上台,昂然而立,不待女修如何出手便是一指点来··这一指何其了得,指风破空呼啸时,有狂猛霸烈的极强法力直冲而去,任那女修如何奋力使出音攻之力,亦是在这蛮悍力量里被尽数吞没··女真人大惊失色,当即将长箫擎起,吐出一片屏障,为她堪堪抵住那一指之力,而她自身则趁此机会连连后退,认输下台。
那男修神情倨傲,这般站立台上,就自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在众多金丹真人之中,也颇为少见···许是这一指声势太过浩大,徐子青骤然睁眼··丘诃真人一惊,以为是他被惊醒,正很是可惜,不曾想一细看时,才发觉他双目中青光蕴蕴,仍是空明一片。
便晓得,他原来并非是惊醒,而是顿悟之时,由外物引内果,让他更增几分体会···果不其然,那男修占了石台,又与对手相抗,都是一指点去,就将人打到台下,好不威风潇洒。
徐子青两眼明亮,似是有无数规则在其中运转,渐渐形成了一条鲜明的痕迹,仿佛有一种神通的雏形,还在酝酿,又好似有青云针在他识海之中不断翻腾,沾染上新的意念轨迹。
·见到后,丘诃真人便以手指嘘之,低声笑道:“子青当真天资绝佳,竟似从这‘霸天指’中得出一些领悟,可见是有极造化的·”·这一套指法乃是霸天老祖所创,共有三式,威力无穷,台上之人能够习得,必是亲传弟子一流。
·其余等人见识不及丘诃真人,却也并不多问,满腔的心思,都被这经常无比又快速无比的比斗吸引而去···那霸天指果然十分了得,一连八人上去,尽皆被那指法点中落败。
这才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竟然已是被退去了十余人之多,足见金丹真人之间比斗控制之精妙,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对手,都是估量精准,既不伤及自身,又显得从容自如。
·再过得数人,有霸天指者也是落败,换上拳意震天之辈,连番轮转,石台上众多真人手握元气,狂霸灵压翻天覆地,勇猛无匹·这场场对战,也是精彩绝伦··渐渐有剑修上台,一身气势如精钢,如疾电,如高山,如悍流。
比斗便越发凶猛,杀气铺天盖地,剑气冲天··然而终于到云冽上场,目中神光一动,剑意悍然劈下,就将对方剑之意境尽皆绞杀,人也给扫落台下,竟是连反应也不能··刹那间,场中一片寂静。
若说之前在五十人一场的比斗中,云冽那般表现还不算绝无仅有,但此时面对同样战胜数十金丹的真人,仍能一击即中,就是大为惊艳··跟着又有第三十六位金丹真人要与云冽比斗,也是剑意纵横之下,跌落下台。
随即第三十七位、三十八位……四十五位,连续近十人,都不是他一合之敌·第四十六位真人并未上场,已是认输了,第四十七位则实力强横,先头勉强撑住,并未直接因元神被震而落败,但下一刻,云冽眉心放出金色巨剑,横扫之下,再无胜机··如此反复再三,云冽神情不动,只一道剑意,一个神通,就是屹立如山,镇守台上,万夫莫敌。
众看客起先惊异震撼,到后头已是头皮发麻,心血上涌,但各个都是振奋无比·能见识如此力压群雄的金丹真人的机会,数千年来,都是难得遇见·····演武场的虚空缝隙之内,有三尊高大无比的存在端坐其中,身形巨大,几乎是头顶天,足挨地。
他们围在这场地三侧,低头观看比斗·在那庞然的身躯之下,那般巨大的石台竟只好似一张棋盘,渺小无比···其中有一尊存在笑了笑,声音沉闷,回荡在虚空之中,有如雷鸣:“纪老儿,这便是你看中的弟子么,果然天赋惊人才不足百岁的年纪,一身剑意竟已至十成,趋近完满。
如此英才,为何你却不亲自培养一番”·他对面之人声音温和,好似一个文雅的书生,却是如水击涧石,字字清晰:“此为我核心弟子之首,潜力无尽,但宝剑还需磨砺,他心志坚定,该走之路,还是自个去走为好。”
·另一尊存在声音醇厚:“你二人不必争执,如此弟子,若能坚持本心,来日必定一飞冲天,成祖成仙·到时纪兄身为一门之主,也是极为荣耀·”·之前那人便又笑道:“来日方长,前途未知,两位道兄门内亦有佳徒,且看谁人能够飞龙在天,夺这万年之内气运魁首”··余下两人闻言,也是笑声滚滚,畅快无比。
····石台下,两名身着黑袍的司刑掌事并肩而立,看着台上云冽大显神威,都是神色复杂,目光深邃··其中原泰和面色有些难看:“我原本还想与云冽斗上一回,如今看来,竟是不能匹敌,真真让人很不甘心。”
·曾翼眼中神光爆射,显然也是心情激荡:“他分明金丹初期,就有如此威势,几可称之为‘元婴之下第一人’莫非那无情杀戮剑道就这般厉害”·原泰和深深呼吸:“以如今你我的修为,若是硬抗,必死无疑。”
他随即叹了口气,正色道,“不过你我也不必妄自菲薄,我辈剑修,倘使并未领悟剑意,遇剑意时自要矮上三分·若是想要当真与他一战,只消你我闭关苦修、领悟剑意,未尝不可去试上一试”··曾翼不再说话,神情却是坚定下来。
待到他两个上台时,也都是首先认输,并未强自出头·之前曾在司刑峰与云冽对战过的一些司刑掌事,也是心知不敌,纷纷认输···因此自打云冽登台,共遇得对手六十一人,或被他击落台下,或是径直认输,再无一人,能站在台上。
金丹真人大比终了,及至最后,魁首正是云冽·【卷十二:如意仙庄事】·174·小戮峰峰顶略下,洞府内··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靠坐在一方山岩上,右膝微微屈起,手中则捏着一枚玉简。
他双目微微闭着,神情温和平静,姿态也很是悠闲舒适··正是徐子青,在以神识阅览玉简···当日金丹真人大比结束,云冽拔得头筹,得到不少珍奇宝物,让人叹为观止,也是一鸣惊人,使许多从前只闻其名不知其人者,终于看到了他的厉害。
一时之间,戮剑云冽之名真正在内门中掀起了风浪···徐子青那时巧在陷入顿悟,并不曾亲眼见到师兄大发神威,事后颇觉遗憾·不过他亦是听说,师兄所得奖励中,最为重要的便是一件宝器,只是眼下师兄还未结婴,不能使用,待到结婴之后,就能入宗门秘库,亲手挑选。
如此厚重的赏赐,又让徐子青为之高兴不已···至于再后来有元婴老祖的大比,因其举手投足间就要引起天地异象,声势略微放出,就可能挤压得筑基修士吐血而亡,便不曾公开,而是借助一件上品宝器,飞到高空之中任他们比斗。
这般等级的大比,早已是他们这些弱小弟子不得插手的境界,因而许多修士便不再徘徊,回去了各自的洞府之中···徐子青亦不例外,他在金丹真人的大比中,也有了许多心得,更得了一段顿悟,正是要闭关好生沉淀精修。
出关后,他的经脉已是扩充了一倍,柔韧度也有增长,便是曾经探查师兄体内世界得到的体会·随后,他又前往丹阁、器阁,将从前想要习练的一些丹诀、器诀以及许多常理、杂识尽皆挑了部分,也要慢慢修习起来。
他如今正觉得时间紧迫,但凡有一丝空闲,都要压榨了来勤学苦修才好···这一日,徐子青便是在阅览一种丹道书籍,乃是详尽述说丹道杂识··譬如世上丹药,皆要分个层次。
其按珍贵程度,自上而下为天、地、玄、黄、人五阶,而每一阶再分为高级、中级、低级三等,每一级丹药又有许多种类,每一种则有极品、上品、中品、下品之分,极为详尽细致。
·每一种丹药若要炼成,就有丹方··丹方上所载材料多以灵草为主,辅以自禽兽之物身上采来的灵材、天地之间的珍奇之物等,还有火候、丹诀、各种步骤,极其繁琐,偏偏缺一不可。
·另外更有丹炉品级、丹火种类,诸多要求,全数都要精细做到,才能收取丹药,此时还有收丹诀,丹药若是品阶高了,譬如天阶丹药、地阶丹药之类,甚至有丹劫产生,一个度不过,所有心血,亦是白费。
··而为这炼丹之故,就连灵草也是自下而上分出了十二阶,与禽兽的等阶相类,只是每一等阶里,不同资质的灵草被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又与丹药的品阶相类了。
如此许多杂识浩如烟海,真真是看得徐子青一心只扑进这许多玉简之中,是如痴如醉,只留了一瓶辟谷丹在手,便已废寝忘食···正全心品味时,徐子青心中忽有所觉,便放下玉简,将眼睁开。
这时候,洞外正有一道极熟悉的气息传来,清静冰冷,应是师兄来了···果不其然,下一刻,就有一个白影晃身而入,站立在徐子青面前··他忙要起身,不想身子一重,起身不得。
紧跟着,那人影已是坐在了他的对面,他便笑一笑,不做无用之功了···徐子青看向对面之人,目光柔和:“我多日不曾练剑了,师兄来此,可是要督促我的”·云冽盘膝端坐,神情平淡:“你本非剑道中人,如今遭遇瓶颈,多练也是无益。”
·徐子青见师兄一本正经,就微微而笑·他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方才将心思都用在加厚积累、巩固根基之上,不然他岂会不去与师兄相聚、求师兄指点·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如今他剑术之上若想要再有所得,便要出去行走一番,或可寻得契机。
不过师兄素来沉稳,并非时有闲暇之人,如今特特前来寻他,定然是有事了···他想了想,也不再顽笑,就说道:“师兄若有吩咐,子青无有不从·”·云冽看他一眼,直言道:“明日你随我出行,且做准备。”
·徐子青闻言,就是一怔:“随师兄出行”·云冽颔首:“拜寿·”··原来再过三日,乃是如意仙庄庄主万载大寿,仙庄下了帖子,邀请众多仙门、宗派的优秀弟子前往赴宴,并开“仙果会”,与众同乐。
此回宗门大比过后,就有宗主下令,挑选了元婴以下杰出弟子共同赴宴,代送贺礼·众多弟子之中,金丹真人占十二位,化元期修士与筑基期修士不可超出十二位,而且金丹真人自有宗主定下,另十二位低阶弟子名单则可由每一位真人自行拟定,各有一个名额罢了。
只是这名额也不可随意指定,需得在筑基、化元的百人大比中挑选,以免去了旁人的门派,堕了他们五陵仙门的颜面···徐子青一听,就有些了然:“师兄可是那十二真人之一”·云冽略点头:“众多弟子以我为首,你与我同去。”
·徐子青心里就是一喜··他在五陵仙门里也有近年光景,还不曾真正见识到这倾陨大世界真正面貌,如今他剑术到了瓶颈,恰又有此机会去见识其他门派,岂不很是便宜·而且能与师兄一同出行,正是合了他的心意,师兄遇此盛事,还能惦念于他,又是让他感激心悦不已。
·欣喜过后,徐子青很快冷静,还有几分好奇,就问道:“不知那‘仙果会’……是什么说头”·他想着,宗主能让许多俊杰一同前去,那个宴会,定然是极好的宴会罢。
·果然云冽再开口,将此事说给他听··那“仙果会”,的确是极不凡的宴会·不过在说道这仙果会前,还需先说一说那如意仙庄···如意仙庄原本是女子建立的门派,仙庄内以女为尊,内门只有女弟子,并无男弟子,外门和依附而来的许多世家、小门小派,则没有这个限制,但地位依然在内门女弟子之下。
而内门之中,除却女弟子外,能长久待着的,也就只有入赘仙庄的女弟子之道侣,亦或是投身女弟子裙下的炉鼎了···此庄亦在大型宗门之列,不过却是三品,每两代三代之间,仙庄里总是有一二人飞升,每一代又总是有二三位大乘期的绝强高手坐镇,才让其安枕无忧。
至于“仙果”,说的其实是生长于仙庄禁地中的一株神木所结果实,名为“婆娑果”,金丹后期巅峰的修士服食之后,能有八成机会突破金丹,一跃结婴··须知普通金丹真人即便修得后期巅峰,也只有两三成的机会能顺利突破,若是有元婴丹相助,则能提升到五成。
可这婆娑果竟是将可能提升至八成——这等几率,但只要不是倒霉到家的,几乎都是稳稳当当的可见功效之神妙,真真是难以言喻·婆娑果虽说是五千年方得一熟,每一次只结三十六果实,但这三十六果实便等同于三十六元婴,不论在哪个宗门,也是一股极大的力量了。
·按说仙庄有此奇异果实,就是怀璧其罪,便有大乘期的强者镇压,也难免不会有人铤而走险·但自建庄之初,首代庄主就有法旨降下,这三十六果实中,有十二颗为仙庄弟子所有,六颗用作历代庄主结交势力之用,另十八颗则用在每五千年一次的“仙果会”里,与诸多俊杰结下善缘。
如此八面玲珑,再加上强者震慑,才能让仙庄代代流传···这一回的仙果会,其实也只是与庄主大寿赶巧了罢了,但也正因为赶巧了,所以此番寿宴,就更是一场绝大的盛事了。
·待云冽将此事说完,徐子青听得也是悠然神往:“既然那婆娑果如此妙用,师兄也定要努力一番,将其得到才是·到师兄结婴之时,也能多些把握·”·他并非以为凭借师兄的能力不能顺利结婴,而是凡事总有万一,仙途多难,谁知会不会遇上什么晦气到家的事情来与其事到临头手忙脚乱,倒不如提前做足了准备……总是有备无患。
·云冽略略点头:“宗主之意,吾等当尽力多得·”·徐子青微微一笑:“到时候必有一场龙争虎斗·”··的确,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俊杰英才天赋卓越、积累雄厚,但却因结婴时关卡难度,久久徘徊在金丹后期巅峰,白白浪费了不少寿元,甚至将雄心壮志磋磨,一步错,步步错。
而今有如此天生灵果相助,就让多少人趋之若鹜,竞相争抢·····第二日,徐子青收拾停当,很快来到峰顶之上,与云冽相会··在他身后,一头极勇悍的雄鹰扇动羽翅,遮住了半边天幕,正是又长大数圈的重华鹰。
它现下每一羽翅展开时便有丈余长短,英武神骏,气势赫赫···原来它趴在高台看了多场比斗之后,竟然是突破了凡鸟之躯,一跃晋为一阶妖兽·其等级虽低,但天赋小神通已有长足进境,而它身具上古大鹏血脉,速度比之以往,更快数分。
旁的不说,便只做一头坐骑,已是颇为合适的了···徐子青抬头看向云冽,就是弯起唇角:“云师兄,重华已然长大,此回就让它载了我们出去可好” ·175·如今重华身形庞大,能载数人同坐,云冽与徐子青盘膝其脊背之上,袍袖随风,意态潇洒。
·不多时,重华已到了宗门核心,主峰陵仙峰下··这主峰高不下万丈,半峰耸入云端,半峰仍在尘世,显得格外孤高飘渺,有格外一番磅礴气象···此时已有十余人到来,其中有三四人肩上亦有龙纹,想来也是同代核心弟子,各个气度非凡,也均是金丹真人。
还有一些修为弱些的,往往跟随在金丹真人左近,应是与徐子青同样的身份···众人见到云冽,神色里都有几分敬畏,他们均知此回以云冽为首,加之亲眼见到云冽实力,自然不会造次。
很快又有许多灵禽兽宠飞来,落地后人数恰有二十四人之多,正是到齐了···各自刚要彼此打量一番,众人忽觉一种极强烈又极沉重的力量笼罩下来,同时就有一道声音自识海中响起,似真似幻,似远似近,仔细分辨时,竟不能辨明那声音是好听是不好听,只觉得字字清晰,尽入吾耳,深深刻在识海之内。
·“尔等均为我五陵仙门杰出弟子,此番代我前往如意仙庄,为庄主贺寿,当好生护持贺礼,不得有误·”··“此行以小戮峰云冽为首,天武峰欧暮栢为副手,重霄峰蔺椒柔、灵犀峰程子逢、箫吟峰凌夙夙三人为护法,凡有重事,皆有此五人商议而定,若有违逆门规者,可由云冽施以黑龙令擒住�
突刈诿欧⒙洹6任迦艘膊豢烧淌屏枞耍弊允∽陨鳎驯刍ブ粲辛钭诿琶尚哒撸咀鹨嘤蟹⒙洹�”··“婆娑果为天地灵物,尔等有意,自可夺取·”··“本尊赐尔等一面通灵宝镜,尔等五人以血滴之,便可操纵。
若有不能决断之事,可以此物传讯而归·”··这一番话说得不紧不慢,但众人都是听得清清楚楚··话音落后,高空里就落下了一面镜子来,恰是落在了云冽的手中。
被点到名号的其余四人也是来到前头,将血滴上,霎时间光芒绽放,耀目无比,待其反应过后,就被云冽收入袖中···之后又有一枚储物戒落下,内中所放便是贺礼,被宗主以大法力封住,非有绝高修为不能打开,亦是被云冽收起。
·对于宗主的安排,众修士都无异议··便是有桀骜不驯的,看到其余四人肩头龙纹,也都消停下来·原来这五个被下令主事之人,皆是在核心弟子之列,不仅资质超乎常人,一身修为也是宗门内排行前十,自然有这资格。
·宗主交代已完,这时就该离去··云冽依旧是那副无欲无情的模样,只开口说一句:“出行·”·随即,他便带了徐子青,纵身落在重华背上,腾飞而起。
·众修士见状,就明白他的意思,纷纷也召出骑兽灵禽,或者亦有脚踏飞剑、操纵法宝者,都是御空而行······如意仙庄处在东域罗圣郡内,同这五陵仙门一般,都是占地极其广大,受尽郡内的小门派、凡人供奉。
也是因仙庄之故,罗圣郡内普通百姓家,男女地位平等,但若是出了一个女仙长,这一户中女子地位还要更高,便是女尊男卑···凡外来修士,只要到了罗圣郡内,想要同在别处一般随意糟践凡人女子,却是不成,一旦被仙庄中的仙使知晓,便要受到责罚,或者驱逐出郡。
而若是糟践到仙庄内的女弟子身上,哪怕只是个外门弟子,那也是捅了马蜂窝,非得剐下三成皮,甚至要留下性命不可··徐子青一面赶路,一面手握玉简,感应其中有关如意仙庄的轶事,不由得心中很是感叹。
在他前世之时,男女早已平等而立,但在这修真之境里,女修虽比男修更多,却往往还是男修中有更多强者,因而在如此大环境下,仍旧是男子地位要高过女子,许多女修未有成就时,过得也较男修困难。
·眼下他所知的这个如意仙庄,以一个大型宗门之力,力挽狂澜,造就了这么一个女子的世外桃源·在此处,女子尊严更胜男子,足可见到那位开庄之人有何等的魄力手段,才能杀出这一方天地来·只遥想一番,徐子青便觉得这女修之中,亦不乏英雄豪杰,胸襟气度,睥睨山河,都不在男修之下修行有成的女修,更是极为难得。
·东域地界十分广大,自极东之地的清阳郡行至罗圣郡,便是这一群修士日夜兼程地赶路,也足足行了一日一夜,才是到了··不过罗圣郡外有极大的法阵控制,这些个前来拜寿的修士们,不论是何种门派、出身,都要在外城前先落下地来,自城门下而过。
除非是元婴老祖以上的强者,气息强大,才到这片地域上就能引起山庄内强者的反应,才不必如此···云冽一行也不例外,他虽堪称五陵仙门中元婴以下第一人,毕竟不是元婴,所带领的众多弟子也都最高不过金丹罢了,到了如意仙庄的地盘,就要按照她们的规矩做事。
故而刚到罗圣郡,众多法宝、灵禽骑兽也都纷纷降落下来···城门口有许多兵士把守,粗粗一看,都只是凡俗界的武者罢了·但在那城楼之上,却隐隐有些脱俗的意味,从气息上推断,大约都是些炼气□层的修士。
众人才刚落地,就有几个修士现身出来迎接,也是窥得了有高人来临的缘故···这些修士长发高挽,生得明眸皓齿,竟然是几个男装丽人,此时都是迎了上来,态度不显卑微,但也颇为热络。
其中有一个脸蛋圆圆,笑时颊上梨涡隐隐,很是喜人,先是抱拳:“敢问各位前辈仙门何处”··云冽不喜多言,不过天武峰欧暮栢却是个谦谦公子,即便矜贵自傲,但也并未表露,就应声道:“我等乃是五陵仙门的弟子,前来给庄主拜寿。”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那梨涡姑娘一听,登时更热情几分:“原来是五陵仙门的前辈们,快快请进城去,庄里的姐妹们都是久仰仙门大名,正在等候诸位大驾呢”··这是客气话也不全然是客气话,论名声论地位,五陵仙门比如意仙庄都要高上一截,她们这些守城门的外门弟子,自然也是不敢怠慢的。
·欧暮栢不欲在城门口多作耽搁,当即点了点头,就朝云冽说道:“大师兄,我等这就进城罢”·云冽略点头,将一个储物袋抛给那梨涡姑娘,就率先走进城去。
·徐子青倒是知道,那储物袋里装的是给那几位接待之人的打赏,在这般正是前往他人地盘拜会之际,都是必要之物·只是想一想师兄置办那些储物袋时的情形,就不免觉得有些趣味。
这般暗暗想了一阵,他唇边微微含笑,就越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了···一行人入了城,就见到这罗圣郡郡城内的景况··城内道路极为宽广,两旁也各有商铺,不过约莫是因着女子地位颇高的缘故,多有售卖女子专用之物,比之寻常商铺,就多了些脂粉精致之气。
·郡城里凡人修士混居,与睢阳城中一样,即便是凡人见了修士,也并未有那般畏惧,更是颇有见识,礼仪、民风都算不错··徐子青亦能察觉,此处女子地位虽高,但男子也并非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反而有些男女之间很能放开胸怀,甚至不拘打情骂俏,并无旁处拘谨。
如此气氛,当真使得城里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气象···一面走,一面欣赏城中的诸多景象,一行人用了些遁术巧技,不多时,就渐渐接近这郡中的核心,如意仙庄。
仙庄依山傍水,风景清幽,远远望去,是亭台楼阁,绰绰约约··山门外有一石碑,书写“如意仙庄”四个大字,外头有许多彩衣女子翩然俏立,身姿婀娜,窈窕动人。
·众人来到此处,就见有一个身着黄色襦裙的高挑女修走了过来,她身上气息浩大,似有一种极其飘渺的意味,一时仿若山泉奔涌,一时如同溪河流淌,似轻似重,让人捉摸不透。
略一窥之,就知她也是一位金丹真人···这女修肤色莹白,相貌清丽,启唇说话时,亦是轻柔悦耳:“如意仙庄如意使芮柔,奉庄主之命,迎接诸位五陵仙门同道,还请各位随我入庄。”
她说话时,一双美眸往众人身上瞟了瞟,后来定在云冽身上,便是猜到了这领队之人···云冽微微颔首,说道:“请·”·芮柔便也嫣然一笑:“这位师兄好生寡言,请。”
·说罢,芮柔便转身带路,其足尖轻点时,身姿轻盈无比,恍若飞仙··众人在后面见到,心里也有几分暗赞··如意仙庄的确不凡,这一个女子身上的癸水气息飘忽不定,正有一种修炼纯水之道的神秘意味,足见她积累深厚。
而其修为也着实了得,如此以后背面向众人,未尝不是一种自傲的表现··山庄里,外门中也是诸多灵田果园之类,有许多男子在其中劳作,一条银带似的河流直通远方,两岸林木层层,也有许多屋舍矗立,倒是难以细窥了。
然而他们这些来自二品仙门的客人,都是贵客,自然不会在外门招待···在穿过一片百花岭后,就是另一片洞天· ·176·无数香花妙果成群成片,结为条条彩带、重重花海,无尽幽香飘散,无数珍果垂枝,正是好一个人间仙境,处处美不胜收。
在这花林花海之中,又有许多院落、高屋,琼楼玉宇,美轮美奂,更有许多身着各色裙衫的妙龄女子,或手托花篮,或手捧瓷瓶,穿梭来去,有若飞仙···五陵仙门众多真人常年苦修,便是曾经在外游历,却也多是为了得资源、增修为,并不曾见过如斯美景。
如今女子见了,不由心生羡慕——如意仙庄祖师当真是为门下弟子做了许多打算,才能让她们这般快活自在···而男子见到,就有些向往··仙庄内的女修大多美貌,气质动人,更有许多资质不凡者、身具天赋炉鼎之体者,若是能与其结为道侣,不仅是对自身修为大有帮助,也能拉拢门派与仙庄的关系,结为姻亲之好。
·徐子青见到,花海之中有许多岔道,旁的山路上,也有貌美如花的金丹真人领着一众修士娉婷而走,似乎亦是在引导客人··想想也不奇怪,待明日就是庄主大寿,这两日果然就有许多宗门要遣弟子前来,而有资格入得仙果会者,也必要是金丹真人方可。
·芮柔言语温柔,一边引着众人行走,一边又有介绍:“此处叫做‘万澜花界’,乃是平日里姐妹们玩耍之处,这些个奇珍异果为姐妹们亲手培育,内中灵气充裕,但凡是熟透了的,诸位也可自行取用。”
她姿态落落大方,比起寻常女修更有许多风姿·而其余仙庄内的女弟子,身上也都有一种这般奇异的气质,使人见之忘俗,动心不已···因着芮柔待客周到,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穿过许多花田、山路,来到一片树木掩映的幽静之所。
那处有一角屋檐探出,灵气逼人,气候清凉,便是一座院落,略略看去,里头又有几座小院,割据开来···芮柔将众人带到院落前头,素手轻点,就有一块石牌显现出来,书为“客来居”,并柔柔笑道:“明日是庄主的万载大寿,要宴请八方来客,不过婆娑果尚有数日方能成熟,只怕宴后还要将诸位道友留上一留。
此处乃是我等仙庄内最上等的待客之处,还望诸位不要嫌弃·”··云冽既为领队,便就开口:“无妨,此处甚好·”·芮柔看出云冽的性子,抿唇一笑,说道:“早听闻贵仙门当代大师兄乃是天龙榜第五的强者,如今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我们姐妹久仰道兄大名,都盼着道兄此回能大显身手呢·”··云冽略点头,说一句“请便”,而后就抬步而入,领众人来到院落之中··那芮柔也不多言,只交代了:“如若有事,自有僮仆前来与诸位传话。”
而后亦是翩然离去···待芮柔走了,众修士进入院内,就能见到此院布局层叠,乃是大院套小院,而小院之间又彼此独立,很是巧妙··略算算,小院有十余处,正好有金丹真人一人一处,而又有不与小院相近的几处房舍,就可让化元、筑基的修士们自主分配了。
·只听几位核心弟子说道:“还请大师兄先挑·”·云冽向来不在这些细处花费心思,抬头略看一眼,就自较近的一处走去··徐子青见旁人不动,就有犹豫。
·倒是云冽走了几步后,见徐子青不曾跟上,就停了脚步:“子青,你与我去·”·徐子青心中一松,急忙快步过去,口中说道:“是,云师兄。”
·其余人等见到,心里感觉就有些奇异··按理能被他们这些金丹弟子给一个同来名额的,都要么是他们喜爱的晚辈、同门,要么就是人情往来,不得不带。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如今是在他人的地盘,自是要多多照顾几分,关系更好的邀了同住一个院子,也是平常···只是那个云冽性子孤僻,修习的剑道也是六亲不认的,这下竟主动等人同住,着实让人讶异。
再想想传闻里的确是有个跟他形影不离的师弟,据说也是曾经助他结丹之人,想必也就是这位了·众真人原本对徐子青并未有多少留心,可眼下却是都注意上了。
·那边被人惦记的徐子青,就跟着云冽去了一处小院··院中颇有几件屋舍,其中一间主屋最为大方敞亮,云冽便直入其中··徐子青往左右两边瞧瞧,又不见云冽给他指定屋舍,稍稍一个迟疑,也就随他一起进去了。
·主屋内,摆设很是平常,但灵气却是极为旺盛,只刚一进来,呼吸间便是灵气滚滚,直通心肺,畅快无比··进门就是一张长塌,中间摆有矮几,几上则有一个棋盘。
云冽直接坐到左边,拈起一枚黑子落下···徐子青见状,微微笑了起来··他初时还有些忐忑,不过见到师兄这般动作,就觉自己方才所为无错,也就坐到右面,放下一粒白子。
看来不管在什么时候,但只要与师兄这般对弈,心绪就能立时平静下来···略略落了几粒棋子后,徐子青定了心,就随意开口:“我听得那些真人都唤师兄为‘大师兄’,这是为何”·本来也是闲聊,他一面默思棋局,一面却也并未觉得一定能得到师兄的回答。
·然而云冽却答了:“历代核心弟子之首,若为男子,则同代弟子皆要尊为‘大师兄’,若为女子,则为‘大师姐’·”·徐子青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所谓的“大师兄大师姐”,恐怕就是弟子中的招牌,也是领军人物·不论大小世界,各大宗门之间总是有些交往,许多时候以尊长、前辈们身份不好插手之事,自然就有同代中最为出众的人物来做。
核心弟子原本就是地位超然,而核心弟子之首,那便更不必多说了···想清楚了,徐子青就也不在此时上纠结··明日要去与庄主拜寿,今晚能与师兄对弈,也算难得清静。
他想了想,便将之前一些担忧说出口来:“云师兄,我于大比之上将李才神魂重创,使他意识不能凝聚,不知可会引起极乐老祖发难”··李才的个性跋扈,与极乐老祖的纵容密不可分。
最初徐子青原本不欲与他一般见识,也未尝不是为了师门的缘故·只是修仙也要修心,他能于小节上不予计较,却不能任人欺侮·否则旁人非但不会夸赞,反而要让师门蒙羞。
·由此他便与李才结下梁子,本来大比上就要做过一场·偏生后来他随师兄去督管招收弟子之事,又有那李才嚣张,不仅要强行摄去他的友人宿忻为炉鼎,更是让他二师兄出头作乱,以至于最终被师兄捉拿,大失颜面。
如此新仇旧恨之下,极乐峰对他们小竹峰、小戮峰之人再无好感···大比之时,徐子青见李才仍是那般恶形恶状,便晓得彼此关系只怕再难转圜,最后更被偷袭,那招数难以抵挡,他不得不释放师兄送他的护身剑意,以至于将李才意识都给绞碎了。
但李才毕竟是老祖嫡系,之前老祖不出面,固然有他一个元婴不好降低身份与小辈一般见识的缘故,也未尝不是因着李才仅是丢脸,而不曾受到什么真正的损伤·可是如今情况不同,老祖即使明面上不好做些什么,恐怕暗地里,也免不了要动一动手脚罢。
·这件事在徐子青心里思忖良久,终于在这时对师兄提出,也是希望能与师兄商议一番,寻摸出一个主意来··提出之后,徐子青便抬头看向云冽,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云冽落下一枚棋子,而后闭上眼,眉心里剑芒攒动,似是在推算什么··良久,他方才说道:“如今我并未有所预感,短日之内,当无忧虑·”··但凡修仙之人,若是有什么危及性命的险难,多半都会有些预兆。
而云冽身为金丹真人,比之普通真人更有剑意可通天道,于身家性命方面,更为敏锐·他如今仔细推算一番,倘使有何大难,定有所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徐子青并非不信任自个的师兄,可毕竟师兄修为只在金丹初期,而极乐老祖乃是多年元婴,修为更不知已然有多么深厚。
师兄即便推算,可若是极乐老祖起意蒙蔽天机,又怎么好·他这般想着,看向云冽的目光,便仍是有些担忧···云冽知他之意,又道:“我以剑意推算杀机,不会有所遗漏。”
修炼无情杀戮剑道之人,原本就是以杀念为本,七情干扰趋近于无,如若推算起旁的事物,或者不能精准,但若只是推算杀机,却是极为明晰··平日里即便不起意推算,也对杀气敏感无比,何况特特去算,更不必提。
·徐子青听云冽如此说,才略为放心下来:“此事非同小可,还望师兄多加留意……总归是我的过错,莫要祸及师门才好·”·云冽看他一眼,说道:“此事不必计较,便有鬼蜮伎俩,一剑斩之就是。”
徐子青温和一笑,心里也有些打算···两人就继续对弈,不知不觉,又过了几个时辰··忽然间,外头有人传音进来:“如意使芮柔,有事请见云道兄”··云冽便站起身,与徐子青一同走了出去。
就见一条窈窕身形站立院中,面上含笑:“芮柔冒昧打扰,实是因有事项安排,要先与云道兄商量,不知云道兄可否……”··芮柔看一眼徐子青,言下之意,已很明了。
·云冽颔首:“请带路·”又看向徐子青,“莫出门·”·徐子青便一笑:“是,子青明白·”··云冽交代过,便随芮柔出去。
徐子青看两人离去背影,微微怔了怔,随后转过身,回去屋中···棋盘上,棋局尚未完··177·徐子青照旧坐下,方才一局未能下完,他自然要等着师兄归来,与他再下。
于是他便细细沉思棋局,不错眼看那诸多落子·只是不知为何却是静不下心来,本欲再往后推敲棋路一番,偏生不能定神,反而觉得有些混乱起来···对弈对弈,原本就是与知己好友手谈,如今只剩他一人在此,又有什么趣味想罢了,他便将手中棋子投入棋盒,不再去看。
略坐了一会儿,徐子青心中涌起许多思绪,却是絮乱如丝,一时间也抽不出源头来,唯独只觉得颇为窒闷,全不晓得为何如此···下棋不定心,有心要打坐一阵,也不能定心。
徐子青修的是仙道,讲究的亦是平和自然,既然此时不能用心,干脆便不再勉强·他想着,虽说师兄言道不可出门,不过若只是在院子里走一走,想必倒也无妨·到时感应一番天高地阔,说不得能放开心胸,也就没了方才那般莫名其妙的郁结了。
·做下决定,徐子青就推门出去,来到小院里··天上星子明亮,院中也有不少珍奇花木,处处精致,缕缕清香,呼吸间尽是一片舒爽灵气,沁人心脾,顿觉清新畅快。
·走了一圈后,徐子青倒想起十年前之事来··那时他不过是昊天小世界徐氏宗族分家之子,身份虽算贵重,到底也是个边缘的人物,本以为一生之内都要在山村农庄里过活,不想却误打误撞,踏上仙途。
当年他初初离开农庄,去了分家的第一晚,可不也是住了一个小院子··只是那时的小院子虽也清静,却不如现下的这一座绝妙脱俗··而那年的区区稚龄小子、重生的乡野少年,如今竟是不知不觉间成了大世界里二品仙门的亲传弟子,又是筑基巅峰的修为,身份之别,可谓天地之远,怎么不让人心中生出感叹··之后不足一年,他遭遇磨难,却遇上了当年的“云兄”,而今的师兄,想来也是一段奇缘。
这般回想历年种种,不由得就有些怔愣··忽然间,徐子青心中一动,就抬眼看去···院门外,白衣男子徐徐而来,晚光虽是映上他身,却是不能让他的气质亲近几分,仍旧一身冰冷,拒人千里。
徐子青不自觉往两边看看,却不见他人···那男子进得院中,见到徐子青立在花木旁,已然开口:“棋路不通”·他说话时眼中目光略为缓和,周身气息似乎也和缓些许。
·徐子青见状,不由一笑:“困在屋中苦思,颇觉烦闷,便出来等候师兄了·”·云冽便“嗯”一声,步子并不停··徐子青就又笑道:“师兄现下回来了,便陪我将棋局下完罢”说完侧身,将云冽让了进去。
云冽不语,然而却是归了原座···徐子青神色柔和,此时他再看棋盘,棋路亦是豁然开朗··之前他那不知从何而起的郁结之情,竟然已是想不起来了。
·如此一夜手谈,徐子青兴致大涨,云冽亦不提其他,待到棋局渐渐终了,已然是天色微明··虽是一宿不眠,但两人皆为修士,精力犹很充沛·不过到底今日是庄主大寿,师兄弟两人都是很快换了更为华贵的法衣,要准备接下来赴宴之事。
·果然才刚出门,外头已然是有僮仆恭候··徐子青晓得师兄不爱多言,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事么”··那僮仆也是个颇有英气的年轻修士,他见到两人,眼光一亮,就迎上来说:“见过两位前辈。”
他乃是炼气八层的修为,在凡俗界自是高高在上,可在这仙庄里,也只得个僮仆的身份,“芮仙使吩咐小仆前来伺候,切不可怠慢诸位·昨晚不见前辈传唤,故而等在此处。”
原来昨日芮柔离去后,就安排了数名僮仆到各座小院服侍,不过云冽并不将人看在眼里,见了只作不见,而徐子青又有些心烦意乱,才不曾发现他是守了一整夜的。
·听闻僮仆之言,徐子青就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不必你服侍什么,若是庄主传唤,你再禀报便是·”·说完他想起在城门口时师兄曾予人打赏,就也有心随之,只是他之前不曾准备,就有些赧然。
·想了想,徐子青传音过去:“师兄,不知我与他打赏什么为好”·云冽略沉吟,抬手打出一团青光,落在了那修士手中··徐子青一见,那光芒里乃是一柄飞剑,非是灵器,倒是一件上品的法器,就说道:“昨夜劳你辛苦,此物你且拿去使罢。”
·那年轻修士非是头回接待贵客,见两人打赏了这一件上好的法器,正是合用,顿时欣喜若狂:“多谢两位前辈厚赠,小仆定然好生服侍,绝不辜负·”·他心里亦很是吃惊,只想道,不愧是大型仙门的弟子,出手阔绰,不过是做些应分之事,也能得到如此法宝,真真是非同寻常。
·徐子青见他如此欢喜受了,心知并未给宗门丢脸,就也松口气,拉了云冽的袖摆,说道:“师兄,不如出去走走”·云冽并无不允,就跟他去了。
那年轻修士见状,自不敢私心跟随,便老实留下,守着院门···出了门,徐子青一时兴起,也不将云冽的袖子放开,只管将他拉走,待发觉他那师兄并未扯回袖子,不由弯唇而笑。
他对师兄由八分敬重两分亲近,到如今的亲近更胜敬重,之间仿佛也不曾过了多少时候,至于从前因着才刚刚与师兄本尊相见时的些许迷惑不安,也早已是尽皆消弭了·眼下他能如此拉扯师兄衣袖,未尝也不是师兄与他更加亲厚、才不训斥于他的缘故。
想到此处,他心情也越发松快起来···小院外就是几条清幽小道,直通往客来居外··徐子青想着,既是要走一走,不弱就干脆到这院落外头去,也瞧一瞧这整座如意山庄的景况。
两人就慢步走出,很快,出了院门···外头是一片山路,较为僻静,但抬目望去,就能见到右侧不远处,还有院落矗立,想必又是另一处待客之所。
只是不知能与五陵仙门一般安排在毗邻之地的,却是哪一个宗门了···徐子青一路向前走,也有些念头转动··然而才走了不足半里路,就听到前头有些人声。
·徐子青有些好奇,便往那边看去,只见得有一群男子簇拥一个女子,正往另一方向走去··仔细打量,那女子生得杏眼桃腮,身材袅娜,眉眼间自有一段风流媚态,而她身旁众多男子也是都生得高大英武,看着极具阳刚之气。
只是颇为奇异的是,那些男子分明都只是先天武者罢了,竟没有一个修仙之人···许是他看得有些久了,那女子很快侧过头来,正与他四目相对··徐子青只觉她眼里波光潋滟,眼光流转间十分生动,好似有千言万语要对人诉说,仿佛有说不尽的情思忧愁,让人禁不住就心生怜惜。
·正是有些愣神,刹那间,徐子青周身一冷,遍体生寒,就立时醒过神来··此时他方觉出自个是被极其冰冷的杀气包裹,才能这般快地反应·这放出杀气的,自然也就是他的师兄了。
·徐子青心里震动,也感觉手上生疼·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他之前是狠狠地揉捏着师兄的袖子,现下已是揉得皱巴巴,难看得很··他有些尴尬,想要放开这被他折腾的袖子,又唯恐放开之后,师兄会失了颜面,一时间是进退不得。
·却听云冽开口说道:“此女修习《素女迷心大法》,能于颦笑间动摇神魂,使人迷心,你需得多加留意才是·”·徐子青暗暗惭愧,他为着那一点好奇之心窥看旁人着实失礼,被这般警告一下,也是怪不得对方。
只是他自以为道心还算坚定,却是轻易被人制住,又实在汗颜了·当下就说道:“多谢师兄提点,我日后定然更加谨慎·”··云冽微微点头,说道:“此女金丹修为,你抵挡不得,实属平常。
不过若是心性坚定,时时警惕,却不会这般轻易被人得手·”·徐子青更加羞愧:“师兄教训得是·”··不过也是云冽严于律己,又看重这位师弟,才会这般先行教导。
照说那女子乃是金丹真人,徐子青只略看一眼,一不曾以神识探看,二不曾流露出迷色痴态,可那女子却是使出了这等迷心之术,当真有以大欺小之嫌···若非徐子青持身端正、对那女修并无亵渎之意,且云冽也是及时以杀气激醒徐子青,她这一记迷心之术使出来,以徐子青区区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恐怕从此轻则就要种下心魔,使日后再突破之时更加困难;重则神魂里种下□之心,性情也要随之改变,变得沉迷七情六欲,再难以解脱出来了。
·可怜徐子青自以为是做错了事情,合该被师兄教训,却万万没有想到自个是在那极危急的关头打了一转,险些根基都要给人毁损一半··直到云冽教导完了,再把后果与他一说,他方知后怕,对这满门的女修,也更多了许多戒备之心。
·再说那女修见徐子青这般容易就已醒转,口中“咦”了一声,之后再脉脉看来,眼角眉梢,风情更增几分··只是徐子青此时有了防备,是沉心定神,比方才抵挡得久了一些。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然而云冽此时却不容对方再如此行事,他只一抬眼,就有一道无形之物骤然而去· ·178· 所谓迷心之术,也便是修习之人以皮相、音容、举止魅惑他人,炼到深处,一颦一笑间都能自在伤人,甚至将术法凝聚成迷心神通,用以引诱,也用于护身。
 之前那女真人初时对徐子青便已是用上了这种神通,发觉不奏效后,当下心有不甘,下手更认真几分,神通使出,威力便也更大了·· · 此女在如意山庄地位颇高,素来我行我素惯了的,因而虽知道眼前生人定是外头的来客,却也自负手段,下了重手。
 只可惜她确是出了手,旁人则未必要顺从于她,故而徐子青虽无法抵挡得住,他那师兄可并非任人欺凌之辈·· · 云冽并不留情,双目中剑意电射而出,正与那迷心神通相撞,就生生将它绞成粉碎。
而剑意余威不散,直直打向那女真人面门· 同是攻击神魂的无形招数,剑意却要比那迷心神通强得太多,当是时,那位女真人就觉得识海中元神颤动,竟然有割裂之痛· · 女真人头痛欲裂,面色都发了白,唇边更有血丝溢出,看着很是可怖。
 若说之前是有些不甘,现下就变成了怒气,她恨恨地擦了一把唇角,开口说道:“哪里来的乡下小子,竟敢在本仙庄对素女使出手,可是不要命了么”· · 徐子青闻言一怔,对这位金丹真人的感觉,就更坏了几分。
他修行多年,也早非当年那般无依无靠、实力微弱的小子,即使面对金丹真人,他也不能任人这般侮辱待己那般亲厚的师兄·当时便脱口说道:“来者是客,真人见面便下杀手,难不成这便是如意仙庄待客的礼数”· · 女真人原本只顾对云冽愤懑,此时听到徐子青开口,怒极反笑:“你一个区区筑基期的蝼蚁,也敢对本真人大放厥词,还敢谈什么礼数今日我素芙蓉便替你师尊教导于你,要你好莫要那般无礼放肆,没得惹来杀身之祸”· 话音一落,她就劈手打出一根寸长金针,直击徐子青的心口。
 · 那金针一出,呼啸有声,更有一种强大的威势扑面而来,内中夹杂许多甜香之气,似乎才嗅到些许,就要晕迷过去·· · 徐子青急忙退后一步,同时眉心也是一动,青云针破肤而出,漾起片片青光,就往那金针来处突击。
 顿时就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四溢开来,把那甜香之气驱逐了些许·· · 徐子青借助青云针之威,屏住呼吸,将全身真元奔涌而出,使得青云针化作一抹青色闪电,爆发而起,轰鸣不绝· 终于青云针与金针相撞,爆爆爆爆爆——青云针猛然炸开,掀起万千气浪,金针被炸了个正着,周身甜香、气势尽皆炸碎,光芒总算黯淡下来。
 · 此回神通雏形对上法宝,全力以赴对上漫不经心,便是徐子青这区区的筑基“蝼蚁”,也是硬生生地挡住了那女真人的一击· 围绕在素芙蓉周围的许多后天武者诧异无比,但到底他们并非仙道中人,只凭着身上穿着的法衣、以全身力量护住头部,翻滚出去。
 徒留下气得面皮发青的女金丹一人,狠狠挥开了冲击而来的气流· · 徐子青脸色也有些泛白·· 金丹真人的一击,哪怕只是用了一两层真元、极轻描淡写的,对于筑基期的修士而言,也是几乎不能对付。
 若不是青云针是他蕴养多时的神通雏形,融合了许许多多的领悟在其中,他这回便是勉强出手,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可是现在不同,他竟然当真堪堪接住了那一招,便是丹田掏空,也算得上了得了· · 几人这番动作,弄出的声响也是颇大,渐渐就有些旁人听见,注意过来。
 不止有许多引路的女修,也有不少外来的修士,同样是在这仙庄里走动,听到动静,哪有不过来瞧一瞧的· 霎时间,扫过来的神识也多了起来。
 · 那素芙蓉眼见许多人围观而来,又因着之前一招不成,只仿佛被人狠狠打了巴掌,正是气得连魅惑之意也都忘了,那一张俏若春桃的面容,也在此时有些狰狞起来,眼中狠意尤其骇人。
 当真是妖魅与鬼怪,只有一线之隔·· · 不过素芙蓉连连在小辈手里吃亏,也不能忍耐,当下也不顾那许多人的视线,周身的力量鼓荡,给这一方天地间都带来了极大的灵压。
 她手掌微微抬起,掌心里孕育着一团粉红色的光芒,已然是准备要认真出手,和眼前两人过不去了· · 然而就在素芙蓉就要释放神通时,忽然一记冷漠而有威严的女声传来:“素芙蓉,住手。”
 随即两道清风拂过,一旁就俏生生地立住了两个婀娜佳人·· · 其中一个气质如水,眉眼温柔,正是芮柔·· 另一个脊背挺直,显得身材更加高挑,却带着一种极为冰寒的气息。
她身着一身黑袍,皮肤雪白,相貌虽是艳丽,却丝毫不显轻浮,乃是一位看着便极尊贵极有气魄的女子·· · 这两位金丹女真人出现后,霎时夺取了许多人的目光,而之前出声的,显然就是黑袍的这位。
 素芙蓉却不肯听,掌中粉色光芒,已是立刻打了出去· · 然而下一刻,黑袍女子也扬起手,掌心里冒出一股极寒的力量,眨眼间就把粉色光芒冻住,使它化作了晶莹的冰气。
 之后冰气碎裂,在地上变成了一滩冷水·· · 黑袍女子冷然道:“我让你住手,你没听到吗,素芙蓉”· 素芙蓉脸上一白,眼里已有一些不安,却强撑道:“我等素女使与你们玉女使同为如意使,地位相等,为何要听从你的命令”· · 黑袍女子柳眉一竖,显然就要训斥。
 却听芮柔轻声说道:“如意使十二人,大师姐乃是众使之首,庄主有令,大师姐地位最高……大师姐的命令,我等也当遵从才是·”· · 素芙蓉掐住手指,不甘愿地咬牙:“……是,大师姐。”
 黑袍女子冷哼一声,这才放过·· · 那边芮柔却是看向徐子青与云冽两人,神情里颇有几分歉意:“芙蓉真人方才对贵客失礼,是我如意仙庄的不是,还望两位莫要怪罪。”
她说时,手里已多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往徐子青那里递过去,“区区赔罪之礼,还请这位师弟莫要嫌弃·”· 她姿态放得颇低,眼中歉疚又那般真挚,但凡是哪个被她这么诚恳地看着,也不能再怪责于她了。
更何况,此事原本就和她没有多大干系·· · 徐子青并没有受什么伤害,虽是忌惮素芙蓉狠毒跋扈,可也不至于就将如意仙庄与她等同·如今芮柔道歉,他就侧头看向云冽去。
 在他看来,此事到底要如此了结,亦或是看作宗门与宗门之间的龃龉,还是得他的师兄来做决定·· · 云冽对徐子青微微点头·· 徐子青也回了一笑,挥袖将那储物袋收了:“芮师姐过虑了,原本是来为庄主贺寿,自然客随主便,哪里有什么怪罪的。”
 他刚才险些被毁根基,连遭杀手,如若没有师兄,后果不堪设想·芮柔虽是赔礼,话语却说得轻描淡写,让徐子青不由得略略讽刺一句,也算是平一平心中的不忿之意。
 · 芮柔闻言,唇边的笑意一顿,随即又柔和下来:“时辰尚早,诸位贵客都请随意,如意仙庄定然不会有所怠慢·我姐妹几个还有许多事项准备,待一应完全后,再来邀请各位入席。”
 徐子青平了心气,此时言语便也温和:“那就有劳芮师姐记挂了·”· · 很快黑袍女子带了芮柔与素芙蓉离开,只留下徐子青与云冽师兄弟两人。
另有许多看热闹的神识都是收回,周遭因着响动赶来的一些修士,也渐渐散开·· 徐子青松了口气,不过之前邀请师兄出来走走的兴致,却是被搅得差不多了·· · 因着这一场剧目,倒是有些人一面离去,一面低声议论。
 · “早听闻如意仙庄里素女使与玉女使不睦,看来确是真事·”· “素女使处事作风向来放荡,仙道之中,多有诟病……”· “若非还有些收敛,简直便与魔道妖女无异,只是近年来,她们也越发大胆起来,真真是不要脸面。”
 · “嘘,切莫这般说”· “有什么说不得倘若如意仙庄里皆是素女使一般的人物,我等仙道中人,怎会给她们颜面素女使一派再这般猖狂下去,如意仙庄恐怕就要名声扫地”· “哈哈,且不说这个。
倒是那些玉女一派的女子,都是冰清玉洁,持身端正,更有不少鼎炉体质,若能求为道侣,也是美事一桩……”· “正是,正是·”· · 这些轻言议论,徐子青便不仔细去听,也都入了耳内。
 他此时想起来到如意山庄前扫过的那一片玉简,内中的确记述有关如意使之事,却也只记了有素女使、玉女使两类,分属不同派系,而今他看到芮柔与素芙蓉那极为不同的气质,心里才约莫明白两分。
· · 想了一想,徐子青并未问出口来·· 方才的确被扫了兴,是没了散步的心情,不过又一次见到不同的金丹真人,他却有了别的兴致·· · 再走了几步,徐子青忽然说道:“云师兄,不如寻个地方练剑罢。”
他转头笑道,“或是师兄与我喂上两招,如何”·179· 寿宴将在晚间进行,中间更有数个时辰,徐子青因素芙蓉之故无心再来赏景,便想着不如寻摸一个地方,与师兄两人互相修炼一番,反而更为愉悦。
 云冽与这师弟相交多年,两人不说同心同体,也是极有默契·因而也不拒绝,就点了点头,神识外放,要去找个清净地了·· · 不多时,这师兄弟两人就找到一个僻静的所在,乃是万花丛外的一片竹林,正在半山坡上,然而竹林之内,竹子摇曳之间,却也还算广阔。
 风起时,碧色竹叶簌簌而落,显得尤其清雅·· · 徐子青颇觉不错,正想着要先习练什么招数,就感到一声风响自后方打开,速度碎块,却无杀气·· 他就手在颈边一探,就把那物抓住,再一看,原来是个玉瓶儿。
 · 徐子青回过身,把玉瓶打开,里头一股浓郁丹香传出,正是一瓶丹药·待倾出一颗观之,个个状如龙眼,色呈乳白,莹光流转·· 看它这般成色,竟是上品一元丹,最是能补充真元之物。
 · 云冽此时说道:“你方才真元消耗甚巨,当补充一二·”· 徐子青也不多做客气,当下吞下这一粒丹药,就盘膝坐下,飞快行功·· · 霎时间,一股澎湃的热流自喉头直冲而下,很快灌注丹田之中,药性比之许多丹药都更为热烈,不过他更知晓,这上品丹药已然颇为平和,若是品相更低的丹药吞下,只怕真元就要火辣辣地到处冲撞,难以收拾。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药力直入丹田,不过三五呼吸间,丹田就已然有了饱胀之感,正是真元恢复的征兆·而后溢出一些药力在四肢百骸里行走一圈,再化作一道淡淡热气,很快把经脉之中的干涸之感也全数充满。
 · 徐子青心里暗暗感叹这一元丹效力之佳,一面睁开眼,将这玉瓶还给云冽,说道:“多谢师兄,我已力量尽复了·”· 云冽并未接过,只说道:“此物于我无用,你且留下。”
 · 徐子青便笑吟吟收起来,虽说他原本也有一瓶,不过却是留在了洞府之内,不曾带来·这时得师兄这一份关怀,自然很是珍惜·· 之后他又问道:“师兄现下就与我喂招么”· · 云冽微微点头,抬手一指,已有一道剑气激射而出,正从徐子青耳畔掠过,带动他一缕发丝飞扬。
 原来徐子青也是立时察觉,偏头躲闪,不然那剑气便不是飞过耳畔,而是要点中他的脸面了·· · “师兄你……”徐子青叹一口气,“……当真利落。”
 他说罢,也是眉心一动,内中一线青光迸发,青云针也直朝云冽面门打去·· 便是有来有往了·· · 云冽立住不动,只以手指轻点·· 指尖剑气犹如离弦利箭,在空中发出“嗤嗤”风响,那每一道剑气都是恰恰与青云针对撞,任凭那青云针将剑气打碎,却仍是毫不吝惜。
 · 徐子青被剑气笼罩,自然能领会其中之意·· 既是喂招,就是要让徐子青用招起来更为纯熟·· · 其实自打大比时徐子青领悟到青云针这神通雏形,就渐渐有了当真属于自个的对敌手段。
此后不论是《四季剑法》还是符箓之道,便都成了辅助之道,其中许多精义,早已被他融入到青云针之中·· 而这青云针,才真正是他最为厉害的杀手锏,也是他的头一个神通雏形。
故而其余小道,都要先放在之后,需得将这神通完善,才是他的道路·· · 这时云冽所谓喂招,就是以不同力道放出剑气,让那青云针来对抗,而后剑气力道逐渐增加,也将青云针更加打磨起来。
 因此这喂招不过就是云冽与他师弟的一场陪练,对云冽几乎没什么作用,但徐子青却是获益匪浅·· · 如此足足对练两个时辰,云冽的剑气已然逐渐更加凝聚,往剑罡之处转化,而徐子青的青云针上,杀气也越发凛冽起来。
 终于云冽忽然收手,徐子青骤然一惊,也让青云针暂且浮住不动,问道:“师兄,怎么”· · 云冽说道:“你气力不济,不可继续。”
 徐子青这才反应过来,霎时感觉身躯酸软,丹田里居然也更加干涸起来·他便不由微微苦笑,把青云针收了回来·再一看云冽精气饱满,竟是毫无消耗的模样,顿时暗叹,也不晓得何时方能积累到师兄那般雄浑的底蕴,果真是越行进,越觉自身浅薄,越窥天道难求。
 · 想罢后,也不消云冽再度提醒,徐子青就再吃下一粒一元丹,打坐调息,将真元回复过来·待睁眼,他已察觉青云针与他联系更加紧密,上头的力量似乎也更加圆融些许,就也有些放心。
 而后他想了想,终是好奇说道:“我以为,神通与剑意有些相通之处,师兄以为如何”· · 云冽闻言,也坐于他的对面,答道:“俱从领悟而来,皆以无形化有形,原本就是相通。”
 徐子青一喜:“既然如此,请师兄指点于我·”· · 云冽略沉吟,心念一动,周遭竹林就有动摇·· 一片竹叶倏然飘落,正自两人之间穿过。
 · 下一刻,云冽双目里金芒一闪·· “刷”· 轻响过后,竹叶被自中间斩断,化作了两片落下·· · 云冽说道:“剑意锋锐,可微可巨,微则精细,巨则勇悍。”
 剑意巨大时,勇悍无匹,之前大比之上,云冽以一道剑意扫过,就能将十数人送下演武台·而如今剑意精细使出,能将落下的竹叶以意念分割,就是于微小而精妙上的用处了。
 · 紧接着,又有数十竹叶尽皆落下·· 云冽一动不动,只目中金光闪动,就让它们齐刷刷全都被劈成两半,仔细看去,每一片的切痕都是一模一样,斩断的部位,也是一模一样。
· · 之后云冽再一张目,剑意直透一片竹叶,那竹叶猛然炸开,化作齑粉·· · 徐子青见状,也是目中青光一闪·· 随即青云针破空而出,把余下几片竹叶穿过。
 然而此时竹叶却不是被斩开,而是爆裂了,变成许多碎片·· · 不过徐子青此时也发觉,他的青云针用将起来,其效用确是与云冽方才所使出的剑意相似,但并不同云冽那般轻易,更是控制得远不如云冽自如。
 于是他就明白了云冽所要指点他的,乃是他对自己领悟神通的操纵之力·· · 以云冽的能力,剑意可大可小,不会浪费一丝一毫,且运转如意到如斯地步,竟是想要造成何等效果,就能做出何等效果来,其操纵能力,可见一斑。
 然而徐子青却不成,他青云针雏形虽具,可只要使出,力量就四溢开来,根本不能精细·· · 这便是告诉了他一个道理,即便是他自身血肉中化出的神通,也并非当真就那般纯熟,于力量操纵之道上,他还远远不如。
 同时又让他明白,如若他对青云针的控制力达到了他师兄对剑意那般,那么他日后不止在战斗中可以大大节约真元,也能在一遍遍熟悉青云针的过程中,更加了解其中可能会有的缺漏之处。
 · 徐子青顿时醒悟,他微微一笑,把青云针重新收回·· 而后他身形微晃,已是站立在一株竹子顶端·· · 此时徐子青将神识放开,在这一片竹林中四处搜寻,很快,他身子化作一道青影,在整片竹林里倏忽飘荡。
 约莫过了有两个呼吸工夫,他就飘忽而下,落在了云冽对面·· · 徐子青手掌摊开,上头便是许多青绿色的竹米,晶莹透亮,美丽非常·· 他微微一笑,说道:“待我将此竹收为从木,种在山上,日后师兄与我,便都可以在竹林中借竹叶而修行。”
 · 云冽说道:“此为空青竹,木气旺盛,为你得用·”· 徐子青笑意更深:“子青就多谢师兄大开方便之门了·”· · 以竹叶熟习青云针神通一事,并非在这竹林里几个时辰就能达成,故而徐子青有了决定,只喜滋滋把竹米收起了,就将此事先行按下。
 云冽的视线,却落在了他的发间,问道:“你炼器之道炼得如何”· · 徐子青一怔,右手顺云冽目光抚去,就碰上了一个坚硬冰凉之物,正是那根挽发的竹管,便将它取下。
 那竹管色泽淡青,莹然有光,恰如一截青玉,一直伴随于他,乃是他与师兄初见时,师兄赠他的见面之礼·· · 徐子青手指轻轻摩挲,笑了笑道:“师兄提醒得是,我已习得粗浅炼器之法,正好将它祭炼一番。”
 此物有清心凝神的功用,早先他心境不稳时,依靠此物度过了几场难关·只是它不曾经过祭炼,却是只能在他极危险时相助一把,而不能被他随心使用。
 · 云冽见他受教,便道:“我等在此还有数日停留,龙蛇混杂,你若有此物傍身,可助你稳固道心·”· 徐子青神色一凛:“是,师兄·”· 他原想要等炼器之术精进些再用心祭炼此物,不过眼下却也顾不得许多,先粗浅炼制一番,到日后,他再多多蕴养就是。
 待此物祭炼过后,他再面对素女使等人,多加防备之下,也能更多几分把握·· · 想定了,徐子青也不啰嗦,直接盘膝坐下。· 他屈指拈出一张符箓,抖手而燃,再一口青气喷吐上去,使得火光大放,化作了一团青色火焰,悬浮在半空之中。
 · 随后,他把竹管祭起,手指一点,它就直扑入那青火里去了·· ·180· 也是他如今金丹未成,丹田里不能蕴养元火,因而祭炼之时,就只能借助这符箓中寄存的火种。
 外头得来的火种即便是认了主,也比不得自身的元火,而这一缕火种,却是宿忻送了过来·· · 原来自打那回徐子青从云冽口中得到一个法子、告知了宿忻以后,宿忻就顺利留在了五陵仙门,更是在大比之时,前去观看了徐子青的比斗。
 不过到底如今两人分属同门里的不同流派,宿忻也有他自己的道路要走,并不曾现身出来,而是托人转交了五张符箓,其中各有一缕他精心挑选的不同火种,送与尚未结丹的徐子青使用,也是全了他们这一份情谊的缘故。
 · 此时徐子青祭出的,是炼器之道上一种颇好的火焰,唤作“赤金火”,乃是一种极为旺盛之火,用以粗糙祭炼,再好不过·· 这赤金火裹着那根竹管,奋力燃烧,便有着想要将其熔化之势。
 · 但凡炼器,总是要将各种灵材混合一处,而后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再随器诀一一打出,以神识控制,渐渐凝聚成炼器师想要的形态来·· 至于祭炼自身法宝,便还多了一道工序,乃是要淬上精血,方可成功。
 · 如今徐子青要祭炼竹管,也是想将其铸成他想要的形态,他心里略略沉思,便已然有了想法·· 然而他想得不错,事情却并非那般容易·· · 只见那火焰旺盛热烈,然而竹管却在其中沉浮,丝毫未有熔化之相。
 灼烧之声“毕剥”不停,竹管却比顽石更加顽固·· · 徐子青一口真元猛然喷出,直入火焰,使得焰光爆射三尺,火力大盛,而那根竹管依旧是毫不动摇,根本不能烧熔。
 这就使得他心里暗暗苦笑,莫非是这火等级不够,所以不成亦或是这竹管本身之故……· · 徐子青操纵此火着实不易,久持下去定然是难以支撑,当即他叹了口气,不由问道:“师兄往日总不肯说,如今也该告知于我,这根竹管究竟是何物”· · 如此难以祭炼之物,必然来历非凡。
不过他对云冽的想法也了解几分,想来以他那师兄的性子,不论此物多么罕见、亦或是如何了不得,都是不会刻意提及,只当做一件适合他来使用的物事,便即赠之·即便提起,总也只是在他遇着什么危难之时,点名此物有些用处,要他莫要忘却罢了。
 以至于直到现在,徐子青也不知竹管来及,曾经有心熟记大世界灵株全录,却是曾经刻意寻过,也不曾找到·只是眼下他可不能再不知晓,不然也难以寻找其他法子进行祭炼了。
· · 云冽见他问起,便答道:“清净竹遗脉·”· 徐子青双眼骤然睁大:“……先天灵根苦竹后裔么”·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云冽微微点头。
 徐子青顿时倒抽一口凉气,险些控制不住火焰,使它掉落下来了·· · 上古之时,有十大先天灵根,苦竹便为其一·· 传言有大能掘起苦竹,炼作六根清净竹,便有封人六识的作用。
但凡是被清净竹制住者,再不能运起一丝力量,只能任人宰割·· 而清净竹又有清心辟邪的功效,若得此竹,不动妄念,不生心魔,万千邪物尽皆不可侵犯·实乃是一等一的灵物。
 · 然而苦竹虽好,到底曾经被人断根,遗留下来的些许根须长年累月,并未再生出同样的灵物,却是生出了旁的竹子,再有许多年衍化、分支,到底已然是绝了种了。
 如今只有一些上古秘境、大型宗门或是什么年代极为久远的世家等地,可能藏有一些遗留的支脉,但也并非是全株,而是一些遗落的枝条·· · 云冽赠予徐子青的,乃是一根竹管,长不过尺,却是极为难得的。
 也不知他究竟是哪里弄来,但既然是苦竹遗脉,那么难以炼化就实属正常了·· · 徐子青看着这截竹枝,心里百味繁杂·· · 早年他在百草园苦背诸多灵草古籍,以为见识已然不少,但待他修炼丹道之前,认真研习这大世界里的灵草等物,才知天下植株,凡有灵气者,皆称之为“灵株”,只因其中灵草最为繁多,寻常提起来还是以“灵草”称之罢了。
 那十二阶的灵株中,上古十大灵根皆有遗脉传下,也称为“亚种”·可即便是亚种,也皆是在第十二阶灵株之类,何其珍贵,何其稀有·· · 霎时间,徐子青又觉得有些烧手。
 他将这等灵物日日挽发,岂非是怀璧其罪……他心里一紧,随即又是一松·· 之前在宗门之内,他这一个筑基修士蝼蚁之身,自是少有人来注意。
当真注意到他的,未必能够认出,而认出了的,多半也有足够的阅历,境界更要远远超出于他,或许根本不屑与他抢夺·· · 只是如今到了外头,他就该多加留心,还是赶紧祭炼,再修饰一番才好。
 这般想得忧心,徐子青眉头便是微微皱起·· 如此上古遗脉,苦炼不化,到底要用什么法子才好· · 徐子青想着想着,又是叹息·· 若是《万木种心大法》炼到金丹期以上,许多灵株他便能以其残枝、叶片化出种子来,再行种心之法。
 可他此时的修为,亦是万万不能够的·· 由此可见,这天底下最为愁人之事并非是没得法子可想,而是分明想出了法子,却偏偏使不出来,只能干瞪眼着急罢了。
 · 正急切间,徐子青忽觉身后多了一道气息,熟悉无比,正是师兄,连忙开口:“云师兄”· 身后之人并未回答,脊背之上却多出一只手来,骨骼硬朗,略带温热。
 · 徐子青霎时明白,忙说道:“师兄若是也来了,何人护法此处乃是如意仙庄,非是你我所居之处……”· 待他连串急语说完,云冽方才言道:“我已布下剑意。”
 徐子青顿时松一口气,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 云冽见他再无疑问,就说道:“莫要抵抗·”· 徐子青自无不从,正色说:“是,云师兄。”
 · 下一刻,就有一股澎湃真元自云冽掌心而出,自徐子青后背穴窍灌入,眨眼间已是逼进他的体内·· 这股真元极其浩大,内中蕴含着极为强烈的锋锐之力,好似无数钢刀,带着无坚不摧的刚猛霸气· · 徐子青经脉大敞,毫不抵抗,但饶是如此,却还是轻微被那真元所伤。
 如此突入而来,便使得他胸口一闷,居然有些淤积之感·· · 云冽的真元在他经脉里来回游动,气势全然不容忽视·· 异种真元入体并不好受,徐子青感知云冽真元在体内窜走,几有反客为主之势,自然更不好过。
但这毕竟是师兄心意,他只得苦忍这异样之感,任凭云冽施为,不敢稍有妄动·· · 待云冽真元已然遍布徐子青每一根经脉后,云冽方又开口:“我将真元注入你之丹田,你且将真元与之融合。”
 徐子青再应“是”,就把丹田亦是敞开,此时他大半真元都蕴藏于内,感知到有更多师兄的真元源源不断灌注而来,就也挺身相迎,与之承接·· · 木属真元柔和活跃,金属真元锐利刚强,而云冽悟有庚金之道,徐子青悟得乙木之道,庚金能折乙木,乙木却容庚金,这两种真元融合起来,倒不困难。
 很快,庚金乙木合而为一,虽是庚金力量更大、占据上头,但此处又是乙木主场,融合之后,彼此却能是个半斤八两,不分轩轾·· · 云冽并未收手,说道:“我再渡真元,你都依方才那般行事,再喷薄体外,用以祭炼。”
 徐子青以己身之力祭炼不成,但云冽身怀金丹,却未必不成·· · 云冽将真元灌与徐子青,二者真元融合,即便那真元中大半都是云冽之力,却因是自徐子青体内而出,也被看作是徐子青的力量。
 如此做法,乃是一种“借力”之法,只是此种法子乃是借力者全然奉献,受力者只管获得,故而除非极为亲近之人,极少有人这般舍己为人、消耗自身·· · 徐子青心中感念,手头却不敢松懈半分。
 他口中清叱一声,道一句:“疾”· 刹那间,手掌中迸发出绝强的力量,全数逼迫到火焰之内,把那火激得剧烈跳动,而火焰的颜色,也从红色变为近紫,火力旺盛何止百倍· · 终于,那竹管表皮渐渐有些泛白,在云冽不断送入真元的同时,也慢慢有些熔化。
但是若是整支熔化再来重铸,不止太费时间,也消耗太过·· 徐子青祭炼之时,神识也越发凝注,他不断打出器诀,连连祭炼,而神识却有引导,定有七孔,使火焰往那处灼烧。
· · 渐渐地,七孔形成,而旁处无损,待到化成竹笛之态,终是初具其形·· 徐子青当即不再犹豫,咬破食指,在空中极快画出一个符箓,再咬破舌尖,对其用力喷去· · 霎时间,竹笛之上多出一道血纹,形成符箓的形态,又极快隐没。
 徐子青神色一松,抬手召回火焰,封入符箓收起,半空里就只剩下一支淡青竹笛,“呜呜”声起,盘旋不休·· 这粗浅的祭炼,终是成了·· · 而后竹笛极快飞回,顺顺当当没入徐子青的发间,将长发挽起。
 与此同时,徐子青也产生一种过往没有的玄妙之感,仿佛他与竹笛之间,已然生出了一丝玄而又玄的牵系之意·· · 云冽也收回手掌,站起身来·· 他微微转头,往那不远处的浓荫下看了一眼。
181· 徐子青祭炼成功,满心欢喜正要同师兄分享,不料却见到师兄目光投往另一个方向,就不由随之看去·· 只见那浓荫之下,一名女子身着黄衫,满目温柔,另一女子身裹黑袍,如霜如雪,两人并肩而立,翩然仿若要乘风而去。
 · 然而徐子青此时却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他只想着,方才他与师兄一同祭炼之事,定是被她们瞧见了·· 而后他心里有些不悦,如意仙庄偌大的名声,门内如意使却私自窥看他们,便是心里并无恶意,也着实不太妥当,若是有礼,理应避开才是。
 · 一时徐子青想起方才祭炼时,师兄与他都是全神贯注,被人窥探,很是危险;一时他又想着那苦竹遗脉虽是罕见,到底也有些寥寥记载,他是因着未曾想到才没能寻得,可这两女子均为金丹真人,见多识广,说不得就能认出,是否就要生出些麻烦来……· 越是这般考虑,心思也越是纠结。
 · 那两个女子见他们发觉,倒也不曾就此离去,反而走了过来·· 其中芮柔面含笑意,轻柔说道:“之前见两位正在祭炼,原该避开,只是寿宴将行,需得安排座次,故而不得不在此等候……还望两位原谅则个。”
 · 这一番解释出来,就让人不好发怒了·· 不过到底是三分真七分假,恐怕迎接客人是有的,但哪里就需要两个金丹真人苦等了便是云冽为五陵仙门弟子领队之人,也未必要有这般大的面子。
 多半,还是有窥探师兄之意罢·· · 徐子青眉头一皱即松,他看一眼云冽,见师兄这般八风不动的模样,心里也就镇定下来,放开先前的担忧·· 此时并非是他应开口的时候,他就笑了笑,并不多言。
 · 云冽说道:“同门尚在客来居,我等需得先行回去·”· 芮柔就微微一笑:“时候不多,我与大师姐也与两位同去罢·”· · 云冽略颔首,当先一步:“子青,走了。”
 徐子青乍听师兄唤他,稍稍一怔,立时跟上:“是,师兄·”· · 两人在前头行走,芮柔与黑袍女子想是晓得之前犯了忌讳,故而也不是紧紧跟上,而是保持有丈许的距离,远远缀着。
 而神识里,却在彼此交流·· · “大师姐,你看云冽此人如何”· “潜力深厚,未来难料·”· “倒是难得听到大师姐这般夸赞他人,若是师尊知晓,也必然是欢喜非常。”
 “以往所见俱是沽名钓誉之辈,若是夸赞,却污了我的嘴”· · 芮柔听到此处,轻轻一笑,眼波流转,别有一番美态:“是是是,大师姐最是刚正,小妹最是佩服不过。”
 黑袍女子神色一冷:“嘴甜舌滑,莫学素女使般轻浮无状”· · 芮柔连连赔了不是,方才话锋一转,又是传音过去·· “此番师尊之意,大师姐想必已然知晓……”· “母亲所言太过荒谬,莫非我堂堂如意仙庄的弟子,竟要让人那般挑挑拣拣么当真是不成话”· “哪里是让人挑挑拣拣,分明也是先自己相看,究竟事要如何,其结局不也是掌握在姐妹们手里如此做法,也未尝不好。”
 · 黑袍女子神情冷漠,眉眼间颇有一种肃杀之意:“若是不服,轰杀便是,有如今这局面,未尝不是母亲太过心软的后果·”· 芮柔闻言,也是苦笑:“今时不同往日,如若再这般下去,待到下一个万年,我们玉女一派,只怕权力就要旁落……”· · 黑袍女子终是一叹:“也罢,我有分寸,不必再劝。”
 芮柔轻轻摇头,再不传音·· · 正这时,徐子青与云冽已然到了客来居外·· 里头正有一行人走出来,便是五陵仙门众多弟子,乃是因着被人通报将要赴宴,特特出来与他们相会。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如此便也无需多作交代,那些弟子各个打扮得鲜亮,却也并不过分张扬,显得别有一番名门气度·· 为首的谦谦公子正是此行副手,天武峰欧暮栢,他抬头见到云冽,就与身后众人一齐见礼,口称:“大师兄。”
 · 云冽略点头,说道:“两位如意使前来引路,尔等可去见过·”· 欧暮栢等人自然也看到于他们身后翩跹而来的两位高挑女子,也一一上去打过招呼,就是寒暄过了。· · 黑袍女子气息冷肃,眉头一动就有一种迫人的威严,在此处不言不语,与云冽给人的观感,便有几分相似·· 她见到这许多人,只冷冷点头,说道:“沐容华·”· · 众人也知人的性情各有不同,并不介意,见状只是拱拱手见礼·· 芮柔笑容似水,轻声道:“诸位请随我等过来。”
 说罢,当先一步,已是飘了数丈之远,沐容华身形晃动,也是与她并肩同行·· ·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这两位女修才一行走,使出的便是缩地成寸的术法。
 此种术法极难掌握,消耗真元也颇巨大,但却是极为精妙之术,使人踱步间便是数里而过,更为强大的修士甚至能将千里化作寥寥数步,抬足之间瞬息万里·· 芮柔与沐容华走得不快,身形从容,可正因着使出了这术法,就在呼吸间将众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 五陵仙门众多弟子自然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尤其是那十二金丹真人,更是宗门里特特选出的绝世天才,平日里素来自重身份,此时怎能让其他门派的弟子专美于前霎时间,就都有了动作。
 筑基期、化元期的一些有潜力的天才,原本只是跟着同门、熟识的前辈一同过来,很少有能同样使出缩地成寸这类绝妙术法的·因此,这些个真人们也都纷纷照顾了自个熟悉的人来。
 · 徐子青还未有什么打算,便觉手腕一紧,已是被几根修长的手指握住·眼前白色袍袖微晃,毋庸置疑,就是他的师兄·· 心头一松,他并不抵抗,就感到脚下虚浮,周遭景致变化,许多事物一晃而过,不多时,就能见到前方两位女子的背影。
 · 很快,穿越无数花海、园林,眼前出现了一片极为开阔的山地·· 两侧有无数奇峻怪石、陡峭山峰,而在山地之上,却矗立着一座巍峨无比的巨型宫殿,看着仿若仙宫,而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又好似深渊一般。
 · 此处的女修便不同在外面万澜花界中那般轻盈逍遥,气质、举止都沉静几分·· 见到芮柔与沐容华到来,纷纷行礼,口称:“见过如意使师姐·”· · 芮柔与沐容华身份颇高,对此等尊重都是习以为常,这时只是停下脚步。
芮柔说道:“诸位请进·”· 与她们一样,另外也有几位华衣女子过来,身后也引领数位其余宗门的弟子,整个过程,都是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 众五陵仙门弟子拾阶而上,入了这富丽堂皇的巨型宫殿。
 宫殿里极其开阔,两边设置有无数桌椅,暗香阵阵,一应陈设均是巧妙精致,内部结构亦是鬼斧神工,让人心生惊叹·· · 在宫殿内部,还有许多台阶,每一台阶上都立着一名女修,且随修为高深而所立台阶越高。
 那无数的台阶拱卫之处,有一尊高高的宝座,威压赫赫,远远看去,当着是高不可攀,让人一望便心生敬仰·· · 衣香鬓影间,已有许多修士入座,不过因着身份不同、宗门地位不同,在座次上,也有一些讲究。
 五陵仙门乃是二品仙门,在这倾陨大世界里都是位居前列的大型势力,它门中弟子来到这三品宗门里,自然是要受到极精心的招待的·· · 沐容华进来之后,就告别众多弟子,往宫殿深处走去,而芮柔仍是笑意盈盈,一路为他们指引。
 随着芮柔脚步,五陵仙门众弟子就来到较为靠近台阶的席位,那处有十二张矮桌,分属仙门中此行而来的十二位真人所有·· · 云冽身为领队,自是被安排在第一张矮桌后坐下,徐子青乃是被他带来,自然也是随了他坐。
其余金丹真人也是各自入座,都将自己带来的人护在羽翼之下·· 这些初露头角的年轻修士,跟随而来不过是为了见见世面,也不能让他们随意坐在后头,被折在了弱小之时。
 · 许多席位间都有姿色不俗的女子穿梭,她们每来一处,就有许多修士入座,种种安排有条不紊,可见如意仙庄内蕴非凡,门人弟子见识颇佳·· 渐渐地,数百席位都有人坐下,在宗门之前,还有几个结伴同坐的,但略略看去,也让人很是吃惊。
 · 原来在那些席位之中,有气势深不可测如同风眼之人,即使收敛威压,也让人胆战心惊·竟然是几位元婴老祖· 有些不忿前头席位被不知名散修占据之人,在见到那几位老祖以后,也都纷纷噤声了——宗门地位固然重要,但元婴老祖的实力与尊严,仍然是当得起那个座次的。
 · 宫殿里人越来越多,许多女修如若穿花蝴蝶,在无数矮桌上放置鲜花鲜果、琼浆玉液,均是宴前佐餐之物·· 更有无数女子也涌进殿中,也各自分立在两侧台阶之下,直到所有客人都已到来,那些个矮桌之上也摆满珍贵美酒,之前忙碌的许多女修也纷纷回归自己的姐妹身畔,除了许多来赴宴的修士各自攀谈外,并无多少嘈杂之声。
 · 正在这时,一股绝强的气势笼罩住整座宫殿,忽然有一道女子的嗓音传来,使得众人都停了下来·· “庄主来了·”·182· 这道澎湃意识只蔓延一瞬,霎时间,众人还未及留心,那高高在上的宝座上,就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条纤细的女子身影,但似乎蕴含着满天的星辉与光华,神秘而莫测,光影之间,竟是让人不能看清她的模样·· · 许多修士无意间放出的神识,在还未能接近宝座的数百台阶之外,就被打了回来,根本不能窥探出一丝半毫。
 女子身影仿佛无比高大,又好像十分普通,但毋庸置疑,极其强大·· 不必泄露出任何威压,已然能给在座的所有人惊心动魄之感·· · 随即,就有一道极为清冽的嗓音响起,并不嘹亮,却是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地刻入了众人的识海之中。
 “诸客前来,如意仙庄不胜荣幸·”· · 这声音极为美好,也极为动人,听在耳中的时候,会让人生出一种情愿效死的感觉·可这种感觉又半点也不勉强,就好像是心悦诚服的,炽热地奉献。
 如此惊人的魅力,几乎让所有人都心驰动摇起来· · 她便是这一次寿宴的主角,如意仙庄现任庄主,玉女尊者沐无心·· 今年正是她的万载大寿,故而广发仙帖,邀请东域众多名门大派俊杰,以及仙道散修中修为高深之人前来。
 · 传言中,沐无心早在她五千岁时便步入大乘期,于其师尊飞升之后,就接任庄主之位,如今又过五千年之久·· 漫漫无尽的寿命之中,不知她又修炼了多少高深的法术,到如今,更不知她的修为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 到了沐无心这个地步,她的相貌如何早已经不重要了,即使她丑如无盐,在这般久居上位的气度下,已是俯视众生,睥睨天下· 大乘期的修士,在诸多修真世界之中,就等同于半仙· · 众多英才俊杰见到这位玉女仙尊出场,都是纷纷安静下来,不说是噤若寒蝉,也很是有些敬仰。
· 大乘期之后就是渡劫期,渡劫期的修士只要感应到仙界召唤,就会随时渡劫飞升·而飞升仙界……便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
 · 徐子青见到这位庄主,心里也很是向往,在他看来,沐无心身上隐含的气势,就仿佛是不断旋转的漩涡,让她整个人都好像是一尊巨大的黑洞,张开黑黝黝的巨口,随时要把人吞噬。
 真是……无比的震撼,无比的强大·· · 沐无心入座后,寿宴也立刻开始·· 方才她说完那句话后,就将周身气势再度收敛,便不再给人那般逼迫之感,因而宫殿之中,气氛亦为之一松。
 开宴之前,按照惯常的规矩,就是唱礼了·· · 只见一名鬓发如云的华衣女修走上前来,轻启朱唇,开口说道:“请诸位同道献礼,为庄主贺寿——”· 另有数十女子闪身而出,纷纷前去诸多座次前方,去寻那众多门派的领队,拿来礼单,进献到华衣女修手里。
 · 五陵仙门处也不例外,便有一位红色襦裙的佳人翩然走来,巧笑倩兮地开口:“不知礼单在哪一位手里”· 她应也是有身份之人,一身极浓郁的气息缠绕在她周身,修为也在金丹。
 · 云冽抬起手,将一张单子递过去:“请·”· 那佳人瞧一眼云冽,笑容微微僵了僵,随即接了过来,转身离去·她来时笑语盈盈,去时笑意浅薄,显然便是因云冽这般寡言冷淡之故了。
 · 其余近前的五陵仙门核心弟子面面相觑,都是有些苦笑·· 若是欧暮栢这副手拿着礼单,与那佳人对答定然是风度翩翩,哪里像云冽这拒人千里的,白白地惹了佳人气恼,伤了佳人的一片亲近之心。· · 那边有一位金丹真人现身出来,伸手在腕上的储物镯上抚了抚,手掌之中,就出现了一个两尺见方的玉箱,被他牢牢托起·· 华衣女修亮出一张礼单,开口便是唱道:“红河老祖贺庄主大寿,献万年蚌珠一颗——”· · 徐子青心里一动,注意力也越发集中起来·· 难得遇见为大乘期的尊者贺寿,定然能让人大长见识。
 · 只见那位金丹真人屈指念了法诀,往玉箱上头一抹,霎时间玉箱打开,光芒大放,一时竟是刺得人眼都难以睁开·· 好在光芒不过外放一瞬,很快又是收敛进去,但仍然有一层宝光莹莹不散,格外温润好看。
 · 众修士这才看清,原来那玉箱之中,正放着一颗人头大小的珠子,浑圆润泽,晶莹剔透,通体几近无色,纯澈清净之极·· 这般大的蚌珠,不知是何等巨蚌方能孕育而出,有人想起之前唱礼人提及此珠为万年之珠,都是心中骇然。
 万年蚌珠,万年孕育……· · 就听那金丹真人极为得意地开口说道:“此珠乃是师尊红河老祖亲自与一头七阶妖蚌拼杀数日,方将妖蚌打死,得来这一颗万年蚌珠,特来进献庄主,愿庄主福寿永享,早登仙班”· 七阶妖兽等同元婴修士,而妖蚌乃是一种极特殊的妖兽,体内不养妖丹,反是孕育蚌珠,为其毕生修为与精华所在。
 这一颗蚌珠,其实与元婴修士的元婴价值等同,这位红河老祖前来拜寿,竟是送出了这等宝物,着实让人震惊·也不怪他这位代师献礼的徒儿深觉面上有光·· · 显然在座这些真人、出众弟子们,也都看出了这颗万年蚌珠的珍贵,有一些城府浅些、年岁轻些的,更是克制不住在面上露出些许惊异与羡慕之色。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高座上的玉女尊者也是轻笑了一声,刹那间,这万年蚌珠连同玉箱,就都一齐飞了起来,没入了那仿若被层层迷雾阻隔的台阶深处·· · 沐无心缓声道:“红河老祖有心,贺礼我便收下了。”
之后一道金光打下,直没入台下那金丹真人的眉心,“此为我早年诛魔时所得一套地阶中品拳法,就做见面之礼,赠予你这弟子罢·”· 那金丹真人大喜过望,慌忙行礼:“多谢庄主多谢庄主”说完之后,才赶紧退下。
 · 那红河老祖“哈哈”一笑,也是起身向沐无心略略行礼,以示尊重·· 他们这些散修,也要传承衣钵,待弟子多了,才有可能开宗立派·而若要达到这地步,手头里必定不能少了上等的功法。
 为何这老祖堂堂元婴真人,却要巴巴地跑来拜寿、还要为这寿礼与一头同等级的妖蚌殊死搏斗便也是为了名门大派中才有的顶级功法· · 如今沐无心显然颇为满意这颗蚌珠,就大手笔赠下地阶中品的拳法,也是投桃报李,大大地满足了红河老祖的心愿。
 故而不仅得到红河老祖的感激,也是在其余众多宗门弟子面前,彰显了她如意仙庄的实力· · 许多散修见红河老祖受益,自然也是蠢蠢欲动。
 一个三品宗门宗主的万载大寿本是大事,而散修们能在没有宗门为后盾的情形下修炼到元婴期的地步,多年下来,手头上也当然攒到了几样好东西·· 在正常情况下,这些没有后台的散修即使将这些好东西拿去售卖,也未必能交换到自己想要之物,可如果是过来拜寿,就说不得有些好处了。
 · 于是很快又有几位元婴老祖派遣弟子行礼献物,有万年玉髓、千年石乳、修罗天魔魔晶……无数珍奇宝物·· 其中其他的还好,最为珍贵的却是一缕空中火,乃是用千年寒玉匣收束,纯净无暇,只有最为当中的火芯,是一丝淡淡的白色。
 众多修士见到此火时,就见到那火在寒玉匣里静静燃烧,但是每一时每一刻,寒玉匣都在不断地被烧灼、被融化,肉眼可见地变薄·· · 一时之间,许多人年轻修士都是大开眼界。
 这样天地之间的真火,果然是非同凡响,那元婴老祖得到这缕真火之后,必定也是想尽了无数办法,费了他许多珍贵之物,才能堪堪将其保住·· · 果不其然,空中火也颇受沐无心青睐,将它收下后,同样赐下了地阶的功法,而其余散修所献寿礼虽不及这两位老祖,但依然得到了厚赐,也是极为满意。
 · 这些元婴老祖献礼之后,便轮到了众多宗门的弟子·· 虽说他们都是金丹真人,是因着实力不够的缘故不得不屈居那些元婴老祖之下,但以他们的身份,虽不会去随意招惹元婴,倒是未必对那些老祖有多少惧怕。
 同理,那些老祖若是还想将传承继续下去,也不会跟这些大宗门的弟子交恶,遇上特别优秀的,少不得还要让弟子先探探路,尝试着攀谈一番,若能接到对方的回应,不说是拜个把子,做一做忘年交,也不在话下。
 · 东域地界极其广大,内中大小宗门无数,可谓人才济济,妖孽天才如云如海·· 五陵仙门为二品宗门,在整个倾陨大世界都是数一数二,除了其他地域里或者还有几个二品宗门还能同它相比,其余的宗门,都要排在身后。
 在东域,总共也不过就这一个二品宗门罢了·· · 故而此时,便应是由五陵仙门来贺寿的众多弟子献礼了·· 而五陵仙门的寿礼,自然是在作为领队的云冽手里。
 · 云冽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台阶之前·· 其余弟子,都是留在座上,朝他看去·· 徐子青同样紧紧看着,他其实也颇为好奇,因为除了他这师兄以外,竟然再没人知道那贺礼乃是何物。
 · 云冽微微抬手,就有一物出现在宫殿之上·· 刹那间,红光遮天··183· 原来宗主赐下的那枚储物戒,本是以绝强法力封住,但既然来到如意仙庄,被抖落出来时触碰到庄主气息,便立刻放出其中之物,引起了如此异象。
 · 台阶之下有数丈方圆空地,此物一出,竟是就将地面铺满·· 其以一根极粗壮的合抱茎干为根,横枝斜出,大开大合,才一出现,就好似有一种极为剽悍的蛮横之气贯通八方,而它外观却又是晶莹剔透,质感均匀,重重血色,恍若流动。
 · 满座修士,无一不认得它,· 那分明就是一株极其巨大的珊瑚,不仅是占据了半个宫殿,甚至其最高的枝干直直往上,几乎就要触碰到宫殿之顶,何其庞大· 而最边缘的枝干,也是触近了两边席位上的修士,他们并不能伸手去碰,但也能细细观察。
 · 这一看,又是吃了一惊·· 原来这巨珊瑚上,竟然还有一粒粒血红色的小疙瘩,比起它枝干的颜色更深、更浓郁,上头居然释放出阵阵袭人的暗香·· 而枝干里好似流动的血色,细看去,却是冻结如琥珀,婉转流光,美丽至极。
 · 这株巨珊瑚一出,满殿静寂·· 良久,众人方从这窒息般的气氛中解脱出来,长长地吁了口气·· · 此时,华衣女修才唱道:“五陵仙门贺庄主大寿,赠深海血龙骨骼一具——”· 她一出声,举座俱惊。
 · 深海血龙骨骼· 五陵仙门所赠,竟然是深海血龙遗留下来的骨骼· 真真是让人不能置信· · 不论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若要历练修炼,都要对这世上的妖兽有一番了解。
 之前看到那般巨大的血珊瑚已然是十分震动,如今听得“深海血龙”四字,那当真就是如雷贯耳,一刹那明白过来·· · 龙乃仙兽,天生异种,生长于仙界,唯传闻中可见。
 可修真界中,亦有不少蕴含龙之血脉的异类,可称为“龙种”·· 但凡此种异类,其中龙鲤可跃龙门而飞升仙界,化身为龙,不过龙鲤原本极其罕见,而龙门更不是乃是何物,千万年来,无人可见。
 再有蛇类刻苦修行,不知多少年后渡雷劫而化蛟,再有无数年的修行,再渡雷劫而飞升成龙·然而此种蛇类化蛟之前,必然也是唤醒了血脉之中的一丝龙力,方可有渡劫之能,这蛇也可自称为“龙蛇”。
 · 故而仙界之下,凡是能与“龙”字沾上边的,都意味着极其强大,甚至是踪迹难觅,也意味着与仙界相关·· 深海血龙,便也是个蕴含了龙之血脉的异类,正正是活在深海之下的妖兽· · 这种妖兽出生时就长达数丈,卧在海底深渊之内,除了一根“足”外,能分出无数身体,有无数头颅。
它每逢三日就张口吸水,将周遭活物全部吞噬,形成海底暗流,错乱交织,密布如林·· 最为可怕的是,深海血龙出生时就为四阶妖兽,等同于筑基修士,随后吃得越多,修炼越快,也能分化出更多身躯,且每一个身躯又生长得粗壮旺盛。
它只吃不吐,吞食的所有活物不论血肉骨皮,全部都沉淀在它的躯体之中,才会形成这样血红而浓郁的无数分支·· · 当深海血龙死亡之后,就会瞬间失去所有的血肉,化为坚硬骨质,成为上好灵材。
且它因为在水中而生,骨骼拿来炼制的法宝,也会带上一定相应特性,更是让许多修士生出贪婪·· 不过通常情形下,坊市间倒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深海血龙的骨骼,但通常出现的,都只是幼年状态就被人猎杀的血龙骨罢了。
 · 如今这一头骨骼,居然遮没半个宫殿,甚至在分支之上,已然结出了血舍利来——这足以证明,留下骨骼的深海血龙,是成年的·· 而成年的深海血龙,是九阶的超强妖兽· · 五陵仙门送上这一具骨骼,便是送上了一尊出窍期的绝代强者的尸体,而这样的尸体里,往往都蕴含着妖兽一身的精华· 所有人自然都震惊了。
 · 也只有如五陵仙门这般巨型宗门中,才有如此底蕴,敢把这般有价无市的绝世珍宝作为寿礼献上·· 如此手笔,已然是盖过了所有散修、宗门的风头,即便是在之后,也不会有人能拿出同样珍贵的寿礼来。
 · 在将血珊瑚释放之后,云冽就回到了座位之上·· 五陵仙门比如意仙庄品级更高,拜寿时也不是“献礼”,而是“赠礼”,那高踞宝座的沐无心,也不会“赏赐”什么。
 · 后续的献礼还在继续,不过比起五陵仙门之礼,就要逊色不少·可饶是如此,到底也是各个大小宗门拿出来挣面子的东西,总不会差到哪里·· 许多弟子仍是目不转睛,纷纷赞叹。
 · 徐子青长了许多见识,尤其是那高座之上的玉女尊者,每每轻语间,那么多珍奇寿礼就如乳燕投怀般没入那层迷雾之中,消失了踪迹,越发让他感觉到诸多术法的神妙之处,更对大乘期的修士,多出了许多敬仰来。
· 在仙界之下,除了散仙之外,恐怕大乘期、渡劫期的修士,就已然是顶层中的顶层了· · 渐渐地,寿礼都被献了出来,因着大小门派无数,单单是这唱礼,就过了足足有两个时辰。
还有一些小宗派的身份和礼物都不足以在此处献上,就只是将礼物交给一些仙庄女弟子收去了·· 而在这个时候,寿宴才终于正式开始·· · 无数的女弟子都动了起来,她们手里捧着无数仙花美酒、琼浆玉肴,更有许多妙手烹调的妖兽之肉、灵粮香果,也都摆了上来。
 很快,每一张矮桌上都布满珍馐,清香四溢,色味俱全·· · 沐无心并未开口,倒是那之前唱礼的彩衣女修扬声道:“诸位同道请用”· 随后,众多修士也都各自捡面前的饭菜食用了。
 · 寿宴上的气氛也正式活络起来,如意仙庄的女弟子们也都走下台阶,手持玉壶,去与众多修士把酒言欢·· 一时之间,彼此也都很是热情地交谈起来,更有离座而出与人饮酒的,百般姿态,不一而足。
 · 徐子青点头看一看矮桌上的菜色,果然都是十分精美,香气扑鼻,让人一见之下,就是食指大动·· 云冽在旁,取箸夹了一筷兽肉,放入口中·· 徐子青一见,双目微张,竟然有些呆愣。
 · 云冽察觉徐子青视线,略侧头:“怎么”· 徐子青立即回过神来,摇头笑道:“无事,师兄请用·”他说罢,就在另一食盘里夹了一筷,放到云冽碗中。
 · 他自然会觉得惊异,因为他从不曾见过他这师兄用饭·· 以往在小世界中时,他是人,而“云兄”是一缕魂魄,当然不会进食·而到了大世界里,才刚来的头一日,他的师兄便已结丹,从此辟谷,再不用进食。
 因而后来即便徐子青也入住了小戮峰里,却不曾邀请云冽一同用饭,便是他自个,也是苦修为上,往往以辟谷丹充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 · 如今来参加这寿宴,徐子青乃是头回见到云冽用饭,难免就有些发怔。
 着实是……瞧着新鲜·· · 云冽倒是没有多言,只把碗中兽肉也送入口中吃了,才说道:“我等桌上,有三色菜式取自六阶妖兽·”· 徐子青一听,就明白过来。
他再低头一看,发现的确置于云冽身前的三个食盘上,兽肉灵气要比自己面前的浓郁不少·金丹真人虽无需进食,但如若是同等级妖兽之肉,其中的灵气,却的确可以帮补自身。
 不过知道了之后,他又有些窘然……之前他却是把自己面前的夹给了师兄,虽说师兄颇给面子吃了下去,到底也是没什么用处的·· · 轻咳一声,徐子青就不再为自家师兄布菜,他想了一想,将稍远些的一盘果品推到云冽面前,聊表心意。
这种果实乃是六阶上品灵株所结,以他这木属修士的眼力,也能看出它品相绝佳,送与师兄食用……想必是不会错了·· 因着方才之事还有些羞赧,徐子青将果子推过去后,就往这殿中旁处看去,也将心思转移一番。
 但他这一看,倒是看到了新鲜的·· · 在那台阶之下,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两张长桌,后方各坐了有六名绝色女修,风姿气度要比在殿中与众多弟子攀谈的女修更胜一筹。
 徐子青看过去,却是因着他认得其中的几人·· · 坐在右边长桌上的,有似乎永远一身黑袍的冷傲女子沐容华,她的身边第二位,就是素来温柔端庄的芮柔。
另外还有三人,所着衣饰各有不同,却又相对简约,显得颇为清净素雅·· 而左边的长桌上,第三位便坐着素芙蓉,她身边五位女子衣衫华丽,比之芮柔等人来,要显得艳丽许多,同时,眉眼之间的气质,也截然不同。
 · 徐子青霎时就明白过来,如此座次,右边六人定然就是十二如意使中的六位玉女使了,而左边六人,则是素女使·· 这如意仙庄里,似乎玉女使的地位……更高一筹。
 · 不过徐子青也没忘了之前的教训,未免再惹麻烦,他很快收回目光,拎起一个酒壶,把自己面前的玉盏里斟满·· 他心里有些犹豫,曾经听说师兄不饮酒,可如今是在他人的寿宴之上,是否也应为师兄满上一杯呢· · 正这时,宫殿之外传来妩媚娇笑,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一道极为魅惑的嗓音响起:“庄主今日寿宴,怎么能忘了故人呢”· · 而徐子青的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人影之后··184·是极为挺拔的男子,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容貌俊逸非常,又着锦衣玉冠,气质绝尘,恍恍然若有天人之姿。
这男子的面容,已然是脱离了“美貌”这个境界,而是让人一见,就只能觉得极其好看,不愿移开视线···徐子青前世今生数十年间,凡人、修士见过不少,但不论是哪一位,于相貌之上,却都不能比过此人。
他看着这男子,心里有些狐疑,寿宴已然开始,这男子才跟之前那女子一同前来,不知却是为何若是拜寿,便是来迟了,很是没有诚意;若不是拜寿,莫非是来找晦气么·方才那女子也曾说了“故人”二字,也不知这故人又是指的何人了。
·百思不得其解,徐子青的目光又落到前面那女子身上··他并非有意忽略,着实是听到这女子嗓音,就先行生出了几分警惕,又因着对她言下之意有些留心,才会那般先看向她身后之人。
现下看清这女子的模样,他就有些诧异···并非是这女子太过貌美,反而是因着她颇为平凡··论姿色,不过是中上之姿;论气质,亦是平平无奇·尤其是大殿里已有这般多美丽女修的情形下,她就越发显得貌不惊人了。
可之前那么诱人的嗓音,却是由她发出来的,就让人不得不诧异了···而更让人惊异的,是若是不注意到这女子还好,一旦注意到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全然不能自拔···徐子青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在看向女子的刹那,就心念转动··头顶上霎时间传来一股凉意,一瞬好似给他泼了一桶冷水般,彻底浇灭了他那一丝动摇之意。
·随即徐子青就觉得冷汗涔涔,慌忙向旁边看去··他曾被素芙蓉以魅惑之力攻击过,对那感觉当真再熟悉不过,可眼前这位女子,功力更是高过素芙蓉百倍,让人防不胜防。
……不知道师兄如何了··徐子青心惊胆战地转过头,到看见云冽面容时,才松了一口气··虽说两旁有许多人已是露出了恍惚神色,可他这师兄的神情却很正常,一如平时那般无波无澜。
·云冽见到徐子青这慌张的模样,也是了然,就微微朝他点头··徐子青一笑,心里坦然不少···正这时,高台上沐无心轻哼一声,却如当头棒喝,把整座宫殿里被迷心之人尽皆唤醒,让他们露出了惭愧的神色来。
随即,修为浅些的修士再不敢看向那女子,而修为深厚的修士神情里,则多了一分不悦之色,戒备之心大起···沐无心声音清冷,情绪也是极少:“原来是师妹出关了,为何也不通报一声也让我这做师姐差遣弟子前去迎你。”
那女子“咯咯”娇笑,声如银铃,悦耳之极:“小妹多谢师姐关怀·”她说罢轻轻一叹,“倒不是出关,只是小妹掐指一算,得知师姐有一位故人要来拜寿,却是晚了时候,故而特特将他迎来,也好讨师姐欢喜……请师姐切莫辜负小妹这一番心意才是。”
·这两个女子一番对话,听着像是姐妹融洽,只是落在旁人耳中,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不过这倒是让众多修士晓得了女子的身份,既然是作为玉女尊者的师妹,且能同她这般平等对话,想必就是这一代的另一位大乘期尊者,素女尊者余侬情了。
·余侬情话音刚落,她身后的男子就走前一步,微微拱手:“海外散人郎天齐,为庄主贺寿·”·此人倒是没有谈及什么故人不故人的,不过明眼人却能看出他一身修为也不过是元婴罢了,这样的人,怎会是和这两位尊者有旧的除非是晚辈,但若单单只是晚辈,为何不肯直说,反而遮遮掩掩,好似有什么藏掖·一时之间,众修士心里也是转过许多念头来。
·沐无心语气淡淡,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虽是晚了,也是有心,请来客就座罢·师妹亦是如此,既然出关,不妨也用杯酒水再走·”·余侬情见她如此说话,也不再与她呛嘴,轻笑一声,就抬足而走,如同平地里生出台阶一般,一步步朝那高台行去。
·而沐无心的宝座略下方处,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张类似的座椅,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余侬情也化作一条淡淡虚影,坐在了座椅之上··当沐无心与余侬情同样端坐后,就给人一种忽明忽暗的感觉,仿佛一半坦然,一半扭曲,又或是光影相伴,显得既违和,又似乎很是和谐。
·当众多修士的注意力都在余侬情身上的时候,自称海外散人的郎天齐则已经就座了·而他的座位,恰恰就在云冽矮桌左侧上方,与他十分接近··徐子青不由得再悄然看了他一眼,却发觉这郎天齐的目光好似穿越无数空间,落在了高台上迷雾后的沐无心正身,而除此之外周遭的一切,都仿佛不在他的眼里一般。
·好奇,当真好奇··此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与沐无心究竟有什么关联凭他们两个这天差地别的修为,当时并无交集才是。
如今这玉女一派与素女一派似乎关系并无那般融洽,这郎天齐在里头,又是扮演了什么角色··许多时候那越是想不明白之事,就越是让人抓耳挠腮,恨不能清清楚楚才好。
徐子青忍了又忍,终是苦笑···他做事总要寻根究底,不然便心有不安,平日里一些好奇心倒是还好,可过分好奇,恐怕就要把好奇变成灾难··眼前这几个人,哪怕是修为最弱的郎天齐,也是元婴期的修为,他们之间的纠葛,哪里又是他这一个筑基期的蝼蚁能够窥探的·静心,静心,切莫多事才好……··几番按捺后,徐子青目不斜视,唯恐一时不慎,就惹来杀身之祸。
若是此地只有他一人倒也罢了,左右连累的不过只是自己,可师兄就在身边,他若被人盯上,以师兄性子定会相助,到时候害了师兄,就要追悔莫及···自打余侬情进来大殿,殿中的六名素女使面色便越发娇艳起来,气势也格外不同。
若说之前这殿中是和乐中带着庄重,愉悦里透着威严,现下就更加宽松,不少女修说笑间,亦是多了一些柔情妩媚来··整个大殿里,好似增加了几分红尘之气,香风阵阵,熏人欲醉。
·徐子青只觉得,原本分明是修仙之人的清净之地,即便交谈亦是论道,眼下不知为何,就有了一些寻欢作乐的味道了··想到这里,他不由皱了皱眉··如此的寿宴,真真古怪……··另一边的郎天齐自斟自饮,并不与女修接触,显出一种遗世独立的意味。
他也不曾献上贺礼,仿佛来道贺便是道贺,除却道贺,再无其他···徐子青一面舀起一勺灵粮入口,一面却对云冽传音:“师兄,这位郞前辈,你可认得么”·云冽微微一顿,传音而回:“莫与此人接触。”
·骤闻告诫,徐子青不由一怔··若只是因着那郎天齐元婴期的修为不好惹,按理云冽是不会特意提醒的,除非,这郎天齐还有什么别的来头,让他这师兄也觉出不妥当来。
尤其是……他也能听出,师兄这告诫之中,更有慎重···心里略沉了沉,徐子青在云冽面前,向来没有隐瞒,因而再传音问道:“其中之故,师兄能说么”·云冽垂目:“此人名不经传,却身有魔气。”
·徐子青蓦然睁大眼:“……魔气”·云冽略点头:“此人非是仙道,而是魔道·”··这回徐子青当真是震惊了。
他自然不会怀疑师兄的话,他曾听师尊说过,这师兄早年斩魔无数,原本对魔道就很是熟悉,且师兄悟出剑意,剑心通明,就越发对异种气息敏锐··那么既然师兄说此人修的是魔道,即使他掩饰得再好,也不会有错。
·可正因为如此,徐子青才难以置信··仙道中大乘尊者的寿宴,居然来了个修魔道的元婴若是前来找茬的,顶多只说他一句自不量力,可偏偏是来贺寿的……倘使是真心贺寿,岂非更加奇怪··霎时间,徐子青就觉得,这一次的寿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如果只是玉女一派与素女一派有些龃龉,实属正常,就他来看,这两派的女修所习功法、为人作风都是大相径庭,难以相处着实可以理解··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但不论这两派在内部有何种斗争,突然地卷入了一个魔道中人,一切就变得大为不同了。
·徐子青默然:“……是邪魔道还是正魔道”·云冽答道:“亦正亦邪·”··就在师兄弟两人神识传音之际,高座上又有人说出话来。
只听余侬情笑了笑,曼声说道:“师姐不是有话要说么,这再不开口,寿宴结束,可就来不及了·”·沐无心缓声道:“师妹的消息,倒是灵通。”
余侬情笑得越发肆意:“哪里比得上师姐功夫高妙”·沐无心语气淡淡:“都是师尊教得好·”··余侬情轻轻击掌,忽而扬声:“既然师姐不好出口,就让我这做师妹的代劳罢。”
很快,那极轻柔的嗓音就传遍整座大殿,“此回趁仙果会召开之际,除却原本那十八颗婆娑果外,庄主恩慈,更要为我如意仙庄十二如意使择取佳婿,令二人结为道侣,并多赠一颗婆娑果……不知诸位年少英杰,可有意愿” ·185· 这是……在为那十二位如意使招亲么· 余侬情此言一出,大殿之内,众多散修、金丹弟子也都免不了生出议论来。
 一时间,就有许多人或是神识传音,或是低声言语,但各个面容上,神情便都有不同·· · 徐子青一抬眼,就能见到不少修士的确颇觉诧异,但也有一些修士神色自然,就像是早已知晓一般。
 难不成……他心里有所猜测,侧头就向五陵仙门中各个弟子看去,就发觉那几位核心弟子也都是一副知情的模样,而另外几位金丹,则有些不解,也同样发觉核心弟子的不同表现,都在向其打探。
 · 这时候,徐子青再看向自家师兄,就不由问道:“师兄,此事你也知道么”· 云冽略点头:“宗主亦有所言·”· · 徐子青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意识就有些空白起来。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师兄可有意愿”但他马上按捺住了,不论师兄作何想法,他这做师弟的,也不该这般随意问出口来·· · 但是虽然徐子青没有问出口,接下来的时候里,他的脑子中就是一片浑浑噩噩,仿佛突然转过了很多念头,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心口之处似乎被某种情绪堵住了,偏偏却说不清楚,弄不明白·· · 自打坚定道心修仙以来,徐子青的心境还是头一次如此剧烈动荡,以往的那些个心静不稳,与此时相比,当真算不得什么。
 幸而他即便被无数心绪塞住了神智,好歹本能还在·几乎是在下一瞬,徐子青就立刻默默运功,固守本源,想要先慢慢稳定心境,待到之后再抽丝剥茧,找出究竟他为何会是如此。
 · 只是这一次徐子青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并不如以往一般、他只消意识到就能渐渐平静,这一回那种沉重的情绪压上心头,无论如何也无法遏制·· 然而他此时竟然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如何。
 · 不知不觉地,就在徐子青不断稳定心境的过程里,时间流走·· 直到有人将手放在了他的肩头,才让他的意识有些清醒过来:“……师兄”· 在看清眼前的白衣剑修后,徐子青的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
 · 这时候,徐子青才发现,原来已然有许多人在鱼贯离开这大殿,而高高在上的两尊宝座上,也没有了那两位尊者的身影·· 寿宴……结束了· · 云冽见到徐子青有些昏沉的模样,周身的气息骤然压抑下来:“随我来。”
 徐子青一怔,脑中瞬时又清醒几分:“……是,师兄·”· · 云冽在前,徐子青在后,五陵仙门另外二十余人则是走在另一侧。
因着也察觉到云冽满身寒意,欧暮栢等人也有些心惊,纷纷不去招惹,连交谈也止住了。· 来路众人已然熟悉,不多时,就一同回到了“客来居”,其余等人向云冽告辞后,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院落里面,至于这对师兄弟将要如何,便不在他们眼内。
 · 推开小院院门,两人走了进去·· 夜凉如水,满院清辉,可徐子青也无心赏景,之前他如何呆愣、心绪如何翻腾,此时竟都被压了下去·· · 他心里暗暗有些苦笑,只想着,方才他那般表现,想必已被师兄看在眼里,如今师兄怕是气恼了他罢。
 直至回到房间内,云冽拂袖将门关上,他的胡思乱想才是告一段落·· · 云冽挥手将棋盘挪开,坐于榻上,开口便道:“你近来心思浮动,可是修行之上有何不妥”· 徐子青闻言,就是一怔。
师兄他,竟然不是气恼· · 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徐子青正是百味繁杂,不知该从何说起·· 实言说来,他最近修行之上堪称一路顺畅,毫无滞碍,但凡是入定之后,都能有所收获。
而且如意仙庄里百花繁茂,木气旺盛,对他这木属的修士,亦是十分有利,更何况他还将苦竹祭炼了一遍,不仅使他心神更加清明,内中所蕴含一些上古木气,也让他受益匪浅,时时刻刻,都在滋补他的神魂。
 因而在这修炼之上,他非但没什么阻碍,反而是极有进展,似乎已然让他触摸到化元期的门槛,再积累一段时日,隔膜一破,就是水到渠成·· · 只是徐子青自从到了仙庄之后,便不知为何有些躁动,尤其在今晚得知仙庄内女子要从这来客之中择取佳婿、以为道侣之事后,就更加烦闷起来。
便好似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难以喘息·· 可一旦去细究根源,却是一团混乱,寻摸不到那一个线头·· · 而既然他自己都不能想清楚、弄明白,又怎么告诉给师兄知晓· 不过闻得师兄关怀,徐子青心情隐隐轻松几分,就微微一笑,说道:“约莫是近来领悟颇多,加之来到此处、感觉仙庄之内似有风云诡谲,故而在心境上有些不安稳。
如今也不知要如何才能安定下来,只能尽力而为……”他想了一想,又是笑道,“若是我平日里有哪里做得不当,还望师兄多看顾一二,也以免堕了我五陵仙门的颜面。”
 · 他这般说了出来,原本只是想了个由头,然而越是说出,就越发觉得或许当真就是如此·· 魔修突兀来到仙庄里,着实是一件大事,他自个心里担忧,也是理所当然。
更何况他不过是在小世界里见过一位唤作“血魔”的邪魔道魔头,眼下再见到个元婴期的,觉得不安也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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