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修仙 by 衣落成火(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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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修仙 by 衣落成火(七)(5)
··果不其然,纪倾开了口:“人魔因劫而来,受天道钟爱,为免被人轻易灭杀,出生之后数日之间,便是一界中至强之人,也不能觉察·待到数日之后,若人魔行走天下,所过之地,七情六欲俱被吸引,他实力陡增,怕是在这几日之间,就能成就境魔。
直到这时,我等大型宗门里,才可得此示警·”··徐子青也皱起眉头:“宗主之意,早在数日前,那人魔已成境魔,而现下又有数日过去……”·纪倾苦笑道:“人魔踪迹仍是不能窥探,除非他成就真魔,否则除非他主动出现,我等必然不能推算其所在之地。
如今本座只知他尚且未成真魔,却不知还需多久,他便可达至如此境界·”··到此时,人魔之强悍处,可见一斑··然而……·徐子青稍稍一顿:“宗主,人魔便是成就真魔,堪比散仙,却也只有孤身一人,若是想要收服,宗门莫非也不能做到”·五陵仙门即便比不上周天仙宗,但门派里的散仙,也有不少,再不济联合其他大型宗门势力,也能找出许多散仙,联合力量,何惧人魔··纪倾摇了摇头:“若人魔之能只是如此,哪里还称得上‘应劫而生’他既是因执念七情六欲变化,还能吸取七情六欲,对这七情六欲,便有极大影响。
子青,你可曾想过,我等修士有这许多境界划分,为何偏偏人魔却是那般粗略”··徐子青眼瞳蓦然一缩··莫非……他心里有个可怕的念头·纪倾点头,声音里颇有沉重:“你所想不错。”
他顿了顿,“阳魔,即为能影响元婴至化神境界之魔,境魔与真魔,亦是镇压同等境界修士,不在话下·”··“修士即便修炼各种法门,却并非绝情绝欲之辈,但有七情六欲者,皆不能逃脱人魔影响。
且人魔之影响,非是及一人数人,而是数百上千,但来多少,却是只要进入那人魔绝域,就再也不能伤及人魔·”·如此恐怖之能,才算是劫数造就··听到此处,徐子青的目光,却不由落在了云冽身上。
纪倾留意到,语气也缓和一些:“云冽所修,想必是无情杀戮剑道·”·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徐子青见纪倾如此,心里又是微动:“若是如师兄这般冻结七情六欲者,可也会受到人魔影响”·他想起当年师兄也曾入魔,却因此修炼出仙魔之体,那七情魔罗也早已被师兄吸收,照理说,不仅有剑道之故,还有那段经历之功,师兄该不受人魔影响才是。
·纪倾正色点头:“不错,若是人魔天下无能匹敌,却也失去了天道本意·我辈修士中,意志越强者,越是容易清醒,而越是七情六欲淡漠者,影响越少·虽说如今修炼无情之道者甚微,到底也有一些,不过是修炼艰难,无情则难以领悟,领悟也难过心魔劫,以至于境界大多不高罢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但修炼无情杀戮剑道者,原本便日日在那杀戮之中历练,我听闻此道因一情而引七情,需时则有,不需时则冻结,修炼时虽比起寻常无情之道更加艰辛,可一旦结丹,日后再来突破,就要顺畅得多,便是在同境界对手之间,也能跻身佼佼,强悍无匹……云冽修炼此道,倒是让本座放心不少。”
·徐子青稍稍松了口气,人魔之能太过可怕,若是毫无方法,他也要生出担忧来了·而今既然师兄不惧,他们也不会太过被动··只是他也明白,仅仅师兄一人,至多只能是保住他与师兄不失,要是更多人,也是不成。
师尊与同门、弟子们,还不能放下心来···想到此处,徐子青不禁看向云冽··云冽目光扫来,说道:“不必过于忧思·”·徐子青一笑,他自然也是明白,必不会动摇心境的。
·纪倾也颇满意,这两个弟子悟性、意志都是极强,不愧是短短两百载便在那周天仙宗闯出这等身份地位之人··徐子青同师兄短暂交流后,注意力又重回纪倾身上:“宗主,人魔出世后,往往如何行事我等又当有什么章程”··纪倾略作沉吟:“上古典籍有载,人魔恨意极重,往往大开杀戒,惹出许多风波。
但其性情却不擅阴谋,故而时常被邪魔道依附过去,反而借他之力,集聚势力,搅起腥风血雨,使魔道大兴·再有诸多劫数,邪魔道趁机肆意妄为,就将劫数推得更为可怕,引起更多伤亡。”
徐子青若有所思:“因此,人魔……为恶”··纪倾思索片刻后,答道:“不尽然……典籍上所载,人魔行事当与其执念相关,只是我五陵仙门出世之后,仅遇两次大劫,所见两尊人魔,皆是因己身之过而遭受背叛,使得家破人亡,由复仇执念化作人魔,于是怒意冲天,及至成真魔后,所过之处,一片血腥。
但当时也有仙道中绝强大能者数人,经历无数艰苦,最终把人魔禁锢于冰川之下,日日炼化,再过得数百年,终于将其灭除·”··言下之意,这被怒火掌控的人魔,到底是作恶多端,也只能以诛杀炼化而处置了。
但是否尚有因其他执念而化身人魔者,这代代相传下来,皆不曾得见,自也并无应对了——且七情之中,怒火原本最易掌控人心,也最为激烈,这一回人魔还在不断汲取七情六欲之中,多半也为“怒者”。
而“怒者”,自然是要除去的···徐子青明了,为恶者自然该杀,即便从前只是遭遇苦难的凡人,但作孽即为作孽,不可因其当年遭遇而网开一面,否则如今被其祸害者,又该如何面对终究是要为自己所做之事了结因果。
只是不知这一回的人魔,是否已然要开始作恶……··这边徐子青仍在思考,那头纪倾已是再度开口:“子青,人魔踪迹尚不能得,并非本座寻你二人前来主要之事,其中重中之重,实为那天地大劫。”
徐子青一怔,立时回过神来:“不错,人魔已然出世,既然早已有了应对之法,倒不必多想,反而究竟要有何等劫数,还不能得知·”··纪倾见他了悟,继续说道:“人魔出世之前,邪魔道已然有所蠢动,许多州县之地,便时时仙魔摩擦,比起百年以前,当真频繁不少,却不知邪魔道在酝酿何等阴谋。
本座也曾遣人查探,一时仿佛凌乱,一时仿佛有素,只觉处处诡异·”··虽说人魔出世便有天地大劫,却并非每次大劫皆是天降灾劫,大多更为仙魔对立,造成种种惨况。
若是这回为邪魔道作祟而引起灾劫,再有个人魔被其操纵,到时候酿成更大苦果,使得血流成河,也未必不可能···——毕竟,如今天灾之兆不显,反而是魔灾有了预兆。
·598·598、 ... ·徐子青若有所悟:“宗主的意思是”·纪倾道:“人魔已出,大劫将起,调查之事,再不能同先前那般含糊。”
·徐子青明了··之前邪魔道异动,仙道中人虽也查探,但到底只是稍加留意,并不曾真正详查,而今大劫预兆这般清晰,自然也要更加仔细才是··那么宗主唤他与师兄前来,大约就有交代。
·纪倾此时继续开口:“子青,你与云冽为主宗派遣于本界之巡察使,本宗将有大事安排,便也要经由你二人同意,才可实行·”·而且双方都是知道,待人魔现身,大劫显现,则这件事也需得上报主宗。
而那上报时所载消息,需得由巡察使与副巡察使两人详细说出,那么下界如何应对的过程乃至前后来龙去脉,皆要有他们二人参与···徐子青也颇干脆:“虽说我和师兄如今有这身份,但不论是对一界之了解,还是对宗门中诸多势力的权衡,都十分浅薄。
宗主与诸位长老阅历胜我二人数倍不止,哪里轮得到我们指手画脚只消宗主同人商议妥当,再将结果告诉我等,再有什么安排、吩咐,我与师兄也定然配合。”
·纪倾闻言,心下安稳:“既然如此,你与云冽且先回去,静候本座传音·”·徐子青就一点头:“也好,弟子便与师兄告辞了·”··纪倾再不留人,师兄弟两个往星石长老处颔首告辞后,也就离去了。
·自然,待离去时,那引领二人前来的老者再度出现,袍袖一展,把他们传送出去···回到上峰后,徐子青又与老者告别,同甲一甲二等人相见··因着宗主不过是要他们过去交谈一番,总共耗费不到数个时辰,这峰头里倒也不曾发生什么大事。
只是这上峰之名,却要先立下了···徐子青看向云冽··云冽略点头:“既已脱口而出,便无须再改·”·徐子青一笑··不错,在接回炎华时,他已开口说了“万木峰”三字。
只因那“戮剑峰”已为中峰之名,而这一座峰头则为宗主赐予他们二人……左右他同师兄不分彼此,在这称号之上,师兄果然与他所想相同··竟好似,他将师兄纳入自家峰头之中·如此一想,徐子青又不禁莞尔。
事实自非如此,只是心中想时,便觉有趣···既然师兄首肯,徐子青也不迟疑,他并指划过,在这偌大峰头之上,赫然就现出一块空白石壁·他一转念,又对云冽说道:“师兄,不如你我一同刻字”·云冽看他一眼,也是允了。
随即两人同时出手,指尖上不过几道光芒闪过,那偌大石壁之上,登时便写下“万木峰”三个大字,其中有剑意凛然,又有木气氤氲,这温润与锋芒相济,竟显出一种平衡相融之意境,让人每瞧上一眼,观感都不相同。
·将峰名立下,徐子青和云冽再度回去小莲峰,去与众多弟子、师长一起,看护那仍在重创之内的炎华了···又有五日过去··有一块玉简破空而来,直送到徐子青的手中,他将这玉简打开,就得了宗主纪倾的传音。
经由这些时日,原来是宗门已然有所布置了···宗门里那许多小峰头之主、金丹期的弟子中,被择出数百人,分为数十队伍,每个队伍又有十余人,要分别前往此界各处,同各域各州宗门联系,仔细查探邪魔道的踪迹,最好能拔出一些动作鬼祟的门派,自其中找出什么线索来。
自然,为保弟子安全,每一个金丹小队里,还有有一位元婴以上的大能同去护持,以便于能顺利完成任务···如此力量在见识过周天仙宗实力的徐子青看来,似乎有些寒酸,但他却更是知道,在自家这宗门里,金丹以上的弟子就已然可以开辟峰头,收下弟子延续传承,便是说明这金丹弟子,在五陵仙门已算是一股小型势力,能称得上宗门根基,而元婴是中峰之主,过上许多年月,都已然能形成宗门内大型势力,更是上层力量——由这等任务组成小队,五陵仙宗已是拿出极大诚意,对这一次大劫预兆,也是抱有十成的警惕。
·除此以外,其中最需注意之地,乃是一处所在——北域··这倾殒大世界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域,东域为仙道盘踞,往往少有邪魔道胆敢作祟,西域南域仙魔混杂,内中势力也极复杂,正魔道之人在这两地居住较多,但邪魔道亦不在少数。
而最是混乱的便是北域,那里妖兽邪魔很是张狂,就连仙道中人,也不能轻易将其控制,可好几尊魔道巨擘,便都在那北域扎根,传下道统来···尤其是鬼灵门与血神宗,都是万万不能小觑。
宗主有意,派遣十支小队,前往这北域之处,尤其监视那两个魔道大宗的行迹···徐子青略想了想,也传音回去··以他之意,仅仅是元婴期的修士带领金丹小队便去探寻那等魔道大宗……恐怕难以有所收获。
倒是不如,让他与师兄麾下星级弟子一行···很快,宗主再度传音而来,这一道讯息中,便是欣喜··又过了几轮商讨,徐子青同宗主,也达成了一致。
而后,徐子青一面仍旧让云天恒掌炎华吸取药液之事,一面走出洞府,等候那些星级弟子前来···约莫三息之后,所有星级弟子尽皆到齐··他们来了这些时日,修炼倒算畅快,但到底倾殒大世界不及乾元大世界繁华,除却修炼外,也无甚可堪,偶尔也有些许无聊之感。
如今师兄们召见,不知是否有什么事情可做··徐子青也不曾令他们失望,立时就把人魔之事,如今五陵仙门如何行事之事,统统告知——这许多的巡查卫们,也当献出一份力气才是。
·众多星级弟子听闻,都是笑道:“这有何难师兄有令,只管吩咐我等·”·又有很是活泼的童苒苒嚷道:“才来这里,就遇上这等大事,若是能将其做好,少不得也有功劳,师兄便放心罢,我等必尽全力”·其余人也道:“正是如此”··徐子青也是笑了:“既然诸位这般兴致,便依言行事。
我同宗主商议,尔等十位巡查卫,可将自家星奴卫队带去,还有出窍强者相护,在本界之中,应是少有难处了·此去尔等以找到此次大劫证物、消息,或者劫数源头等事记下功劳,日后贡献值分配起来,也依照功劳而论。”
众星级弟子听得,都有些兴奋:“是,徐师兄”··徐子青略思忖后,又是正色说道:“只是这一次出世之人魔,不知是因七情何者而成,若是尔等遇上,有十全把握,就将其活捉回来,若是并无这等把握,便莫要打草惊蛇,只消把那人魔踪迹报上,也是一件功劳。
切记,尔等安危为重·”·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星级弟子们心中一暖,也是笑道:“遵徐师兄之令”··随后,徐子青把何时前去,分别去往何处,也都说出。
因他们巡察使将北域魔踪包揽下来,因此原本宗主要派遣到北域的十支小队,便不必去了,而是在巡查卫里,挑出六位,把他们金丹卫队带上,其数目相加,竟不止十支队伍,还有更为厉害的高手,反而更有把握。
而另外不去之四位,则是一星弟子,他们手中只有一支金丹卫队,可分别派出两人,分别去到西域与南域,暗中查探起来···另外,就是徐子青与云冽两人··他们决意往北域而去,主要寻找人魔踪影——那里毕竟魔头众多,欲望也是更为浓郁,若是人魔要吸取更多七情六欲,说不得就会前往那方向过去。
而若是人魔不去,他们也能暗访北域,同诸多巡查卫保持联络···商量得了,众人就要分头而行··此去并非先与宗门诸多卫队相聚一处,再分散而行,而是各处时间不一,便宜行事,也是以防一次调出人手太多,反倒引起邪魔注意。
——这仙门对魔门时时关注,魔门又何尝不是如此·因此,也是要多加小心,尽力隐藏自己踪迹···那些星级弟子各有手段,则分散开来,各自很快出行。
而那些因着人数众多呆在原本五陵仙宗为巡查卫所备住处的诸多星奴小队,则在得了其头领下令后,也都整装待发,做好了一切准备···徐子青与云冽等候多日,终于也要离去了。
炎华所需宝药,也早早被徐子青再度炼出了数月的分量,都交到了云天恒手里···然而,就在师兄弟两个就要离去时,月华忽然自并蒂莲里出言了:“师尊……”·徐子青回转头:“月华,可是有什么不妥”·月华迟疑一瞬,还是直言说道:“师尊,弟子、弟子想要出宗门一趟……”··徐子青一怔:“……为何”·如今炎华尚且正在疗伤,月华与他兄弟情深,理应不离不弃相助于他,又怎么会在这时候忽然想要离去··月华顿了顿,终是说道:“炎华伤势极重,师尊宝药极好,虽是慢些,却极稳固,只是将伤势大约痊愈之后,炎华若能再有一物吸收,重修起来也能更快,且不会有什么隐患的……”·徐子青有兴趣了:“哦可是月华传承记忆所有不如说来,若是为师能拿到那物事,正可与炎华用上。”
·月华就不再犹豫:“实不相瞒,弟子这些时日,察觉到在我东域之内,一处山脉之中有七叶青莲花期将至,正可采摘·” ·599·599、 ... ·徐子青恍然:“原来是此物。”
凡人有“以形补形”之说,其实也未必不是自仙家传说里附会而来·譬如天地灵物之间,若是同类之物置于一处,除非二者俱是性情平和,否则怕也难以共存。
·月华与炎华成形之间,乃同根而生的并蒂莲,也是一种天地灵物,为莲花之种,但天地间的灵异莲花,却更有许多··只是在品级上,则未必能同它们相比···那七叶青莲,正是一种天地生成的奇异莲花。
其每千年生出一片莲叶,七千载后一朵青莲绽放,才是成熟··此物品级自是不如并蒂莲,但若是拿来给炎华做补,则是再好不过——尤其此物性情平和,正为水中生木,红莲似火,恰是合宜。
·如今炎华重创,偏偏就有七叶青莲即将盛放,岂不恰是炎华的机缘而月华乃是已然结丹的白莲花妖,自然能在其成熟前一段时日觉察出来,比起其他的修士、妖物,都要更快。
只是他也需得尽快前去,才好取来给他胞弟受用···既然明白了,徐子青也不会阻止月华:“也是这个道理,你能体察青莲气机,原本就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比起其他争夺之人,就要多出几分把握。”
他略思忖后,又问,“那青莲还有几日盛放”·月华答道:“尚有十八日·”··徐子青顿了顿:“若是如此,为师怕不能与你同去了。”
月华也是说道:“师尊身负要务,如此小事,弟子自去即可·”·徐子青便是摇头,温声开口:“事关重大,哪里能让你一人独去……”他就借助血契,吩咐了一位出窍期的星奴,“为师座下有一出窍星奴,名为‘丙三’,就由他与你同去,以免有甚意外,对炎华不利。”
·月华这些时日以来,也听说了师尊师伯在周天仙宗里的身份地位,现下闻言,语气里虽是不显,心中却很欢喜:“多谢师尊”·那炎华见师尊与兄长为自己如此忙碌,也心有愧意:“多谢师尊,多谢兄长……”··徐子青笑道:“炎华不必如此,好生休养就是。”
之后他又交代另外几位弟子,“尔等若是有意,也可与月华同去,也见识一番这等天材地宝出世景况,只是却至少要留下三人陪伴炎华,不可尽走,可知道否”·众多弟子也自然是应声道:“是,师叔/师尊”··另有云冽看了一眼他座下弟子,严霜与云正叡皆是正色:“我等必然用心修炼。”
原来这些时日之中,云冽亦指点两位弟子剑道,如今也有所悟,正当留在峰中,好生修炼···之后,徐子青和云冽也需得前往北域行巡察使之责了··于是两人告别师尊,直往万木峰去。
在这上峰内,甲一甲二早早将诸多金丹卫队点齐,乙□□而跟徐子青告辞后,去到小莲峰里,而云冽亦点出乙二此人,让他驻守万木峰,也要护持这小竹峰一脉诸多弟子以及他师兄弟两个师尊安慰。
·此时诸事皆备,众人并不迟疑,只取来一块通行传送阵盘,在光芒之后,已是消失在山峰之内——身担重任者,行事必然谨慎隐忍,否则自那山门处来回不定,更要引人疑窦。
在这五陵仙门里,巡察使代代皆在,却几乎不曾有寻常弟子察觉他们存在,便是因此···传送阵盘定点之处,在五陵仙门外北方万里之遥一处山谷中,这里也为五陵仙门一处分支所在,常年有一个七品小宗在此繁衍生息,但这山谷却是禁地,唯独发下心魔血誓之人,方知此地与五陵仙门干系。
待徐子青一行人出现之后,便是立在一处平地,周围树荫如抱,又有一位两眼半睁不闭的半老懒汉,倚在树下酣睡·如今眼见有人突然出现,那懒汉双目一睁,内中顿时爆发一道精光,随后站起身来,恭敬行礼:“恭迎上宗来使。”
·徐子青见状,将自己令牌晃了一晃,笑道:“不必多礼,我等借此地经过罢了·”·那懒汉乃是个金丹中期的修士,他见到这许多境界莫测者,心里很是慎重,再分辨出那数十显然比自己气势更盛的金丹修士,越发咋舌——他们这七品小宗里,元婴修士总共也只有两位罢了,就算他自己,也算本宗佼佼之人。
可现下来了这许多,当真让他禁不住震撼··——他虽是此地看守之人,也知自家山门原为大宗分支,却不知那是哪个大宗大派·不过,不论是什么宗派,他自己也只有敬畏的份儿,当下里也赶紧问道:“敢问上宗来使欲往何处”··徐子青说道:“往北域而去。”
懒汉一凛,神识马上探入自己储物戒里,后赶紧取出一块阵盘:“请来使以此阵行路,能至另一处所在·”··徐子青点了点头,让他施展··然后光芒消失,一行人也再度消失。
·如此情景,反复数次··大约经过了七八个七八品的宗门中转,众多修士总算是来到了临海之地··因着四域之中所围海域乃是妖兽群聚之荒海,寻常修士若是要互通四域,往往并不同那海中经过,宁可绕路而行,倘使当真赶路所需,就要乘坐那大宗大门所制宝船,通行海中。
而这些大宗大门往往划出一条航线,是自那妖兽之中买下,可以贯穿两域·只是那价格……也是极其昂贵了···徐子青等人自是不缺钱财,却因着人魔极有可能出现在那妖魔纠缠之地,因而也不好绕路,决定乘宝船而行。
于是,就来到了这海边,见到了那如同高大的码头··海水里,停靠着许多大小不一的船只,小则如扁舟,轻巧无比,似乎一浪即要翻沉;大则有数层楼之巍峨,若是行驶海中,便如劈浪之刀,疾斩而过;还有不同渔船,成群结队,怕是一同出海捕鱼、猎杀海兽之用。
·那一艘巨大宝船,便是直通两域之船··北域与东域相隔颇远,便是这海船速度极快,也当有半月行程,此船由那北域一尊三品仙宗飞龙仙宗把持,来往两域,每一日只在卯时、未时各有一艘宝船停靠,若是时辰不对,却是去不成了。
·此刻正在巳时,第一艘宝船已是去了,这第二艘,却还要些工夫等候··然而徐子青等人,却不曾贸然上船···略打听过宝船出航时间,徐子青引领诸位星奴,和师兄一起先往附近海镇歇息。
他们一行数十人,若是要一齐上船,未免也太扎眼些,到了北域之后,人数越多,也越是容易被人盯上——此前众人都不曾去过北域,倘若不多加小心,又如何能顺利行事自然是再怎样谨慎,也不为过。
于是,徐子青只稍思忖片刻,就先吩咐出来:“甲一甲二与我和师兄同行,其余人等绕路而去·”··他和师兄主要暗访人魔踪迹,不能声张,就不与这许多星奴同行,而星奴们原本实力高强,各有本领,当能万无一失。
而且,即便是这些星奴,在渐渐到达北域时,也要分头行事,不可轻易暴露他人眼前·乔装易容、收敛气息、伪装修为,俱不可少···众星奴也极明白徐子青之意,都是用心答应。
他们虽是已成奴仆,但当年也是宗门弟子,当真要完成任务时,并不是不懂变通··故而不过一个时辰后,这些星奴们便依照师兄弟两人所言,分别做好了掩饰···然后徐子青也不去再管星奴们如何行事,只带上甲一甲二,跟上师兄,都去到宝船停靠之地了。
他们很快购得一块入船信符,又极快在那艘宝船上,寻到了两间船房···山脉之间,数道遁光前后穿行,很是急促··最前头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修士,他们功法高妙,速度也快,但因着那少女境界稍稍逊色,到底还需青年相助提携,以至于虽是跑在最先,却始终不能逃脱后方之人的追捕。
·白衣青年足下踏着两朵白莲,一手紧紧扣住少女手腕,神色始终清冷淡漠,他分明是在逃命,可这般姿态,倒好像并不如何召集一般··后面追赶之人,和白衣青年一般,也是金丹修士,但他们足足有四五人,就显得人多势众,似乎惹不起了。
·“小贼,伤了我家公子,居然还敢逃窜,真是不要命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速速停下,莫要让老夫痛下辣手”·“恶贼休走”··后方再如何呼喊痛骂,前方之人只作未闻,半点不肯停留。
那少女偷眼往后方瞧了瞧,口中快声说道:“二师兄,对不住,都是我连累了你”·青年语气淡淡:“非你之错,为他人之过·”··这两人,便是小竹峰一脉,万木峰之主徐子青座下两位弟子,出来为胞弟寻药的莲妖月华,与想要出来见见世面的天狐胡雪儿。
·因着有乙三相助,这一趟行程本是十分容易,但七叶青莲到底是极佳灵物,虽说月华先一步探知,却不知为何刚好有一位也在出窍期以上的大能恰好路过,想要夺得此物,炼制一味丹药。
乙三自然是要拖住此人,月华与胡雪儿便快速离去,孰料两人正在附近城镇里等候丙三时,却又遇上了一件麻烦··· ·600·600、 ... ·狐貌妖媚,虽说胡雪儿为天地灵物、天狐之体,且因着早早化人,跟随仙道修士苦修,使得她原本属于狐妖的媚态尽皆收敛,反而显得很是脱俗。
但到底天狐亦是狐,那藏在骨子里的气韵,却还是能在她一颦一笑间显露出来··这绝色姿容的少女,哪怕只是对着同门的二师兄软语轻笑,也在那不自觉的眼波流转间,吸引了狂蜂浪蝶的注意。
·不巧的是,并非所有的登徒子都是一挥即散,也有些自诩背景雄厚的,非但不肯就此退却,反而因着那一分色欲,而刁难纠缠起来··那城镇里,有个四品仙门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也有些资质,却是喜好美色,在见了胡雪儿后惊为天人,欲调戏而不得,反而激起了雄心,要把人抢走了。
·徐子青虽然性情温和,但本身并不怕事,而他座下的弟子看起来气质各异,但无一例外行事干脆——就连相对而言性子与徐子青有几分相似的云天恒,都自有一份果决。
月华身为白莲花妖,偏好冷清寂静,可是面对同门师妹被人侮辱,也是难以忍耐,就要出手·而胡雪儿虽只是化元中期,平日里对着徐子青与云冽也很乖巧,可毕竟兽性还未完全化去,在月华出手前,她就先动了。
·胡雪儿功法特殊,根基扎实,那登徒子的修为尽管接近结丹,却毕竟没有结丹·自然而然的,她很快伤了人,而且颇为狠辣,让那登徒子一下受了重伤··只是那登徒子,居然不是一人前来,而是跟着同一脉的颇多同门一起,甚至还有他家族里的供奉,同样在另一处休息饮茶。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登徒子很快传了讯,月华和胡雪儿无法匹敌一群人的攻击,只好立刻遁逃出去了··也就造成了好几个金丹期的修士紧紧缀在他们身后的场景。
可惜乙三还在跟人缠斗,否则以他的遁光,倒是不必担心被几个金丹小辈追上···月华带着胡雪儿一起跑,跑得很快,他用上了自己的本命神通,所以足踏白莲,更增几分敏捷。
然而到底修为相差不多,却不能彻底摆脱后方··这逃着逃着,就逃得偏离了方向···约莫遁行了有千余里远,月华忽然皱起了眉头··他的心跳得很快,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脑子里也发出了极轻微的“嗡嗡”声响。
还有他打从有意识起就不曾感觉到的,一种似有若无的缠绵之意,丝丝缕缕不肯断绝,但又异常顽固地,要钻进他的七窍中去··不知不觉间,他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而月华身边的胡雪儿,也“啊呀”一声地开了口:“二师兄,我、我心里好难受”·天狐心性澄澈,应当不会骤然产生这样的感觉才是。
·同时,月华听见了后面传来好几声的闷响,还有追兵们惊慌失措的声音·他定住心神,立时回头打探··他这一看,就见到那几个金丹修士脸上有的发红,有的泛青,都是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头,还有一个脚下踩着的飞剑像是被什么牵引,就连同这修士一起,一直往下面跌落了去。
惨叫之声,就是从那脸色发青的修士口中发出···这、这是怎么回事·古怪,太古怪了··渐渐地,月华受到的影响也越来越重,那几个金丹修士祭出的法宝都仿佛被污染一般失去了作用,他们自己也狠狠扼住自己的领口,大口喘气,摇摇晃晃……就像是,所有的真元都再不能运转起来,堂堂修士,沦落到如凡人一般——··月华心里一惊。
他此时也发觉了,自己的真元亦有凝滞之感··而胡雪儿也轻呼道:“二师兄,我、我身子好重,头好晕……许多声音在叫我呢,偏生我又听不清楚。”
·月华也有同感,但是他修为比胡雪儿强些,这时候反应也就强些·只是他不知道为何自己分明境界要比追兵中的一二人逊色些许,但反而比他们坚持得更久。
到此时,他也无暇去想这许多,而是立刻收敛心神,神识外放,朝下方查探起来···——不论如何,异状是从他二人来到此地后产生,那么异象的源头,也理应就在附近之处才是。
·月华低下头,他的神识往四面八方散发出去,就在西南方向的一条山道上,他看见了一个似乎很普通的人··那是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长长的黑发垂落,但无论山风如何狂放,那人袍袖明明鼓荡不休,可那长发却是分毫不动。
很怪异··所以,那必然不是一个普通人···就在月华的神识触及到那人的时候,那个灰袍的年轻人也抬起了头··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暗,就在抬头的那一刹那,他竟掀开了眼皮——是,在方才他垂头时,原本是闭着眼的,可当他睁开眼后,周围的天幕,都仿佛暗了下来。
而那掀开的眼皮里,那似乎是眼珠般的东西漆黑无比,也似乎浮动不休···“娘……子……”那灰袍的年轻人张了张口,但下一刻,他又摇了摇头,“不……是……娘子……”·这声音,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的质感。
·在灰袍人出声刹那,月华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他不曾听清此人究竟说了什么,却是觉出这人有几分眼熟··是在何处见过·此人这般诡异,若是当真见过,又为何不能记得··灰袍人又动了,他的“眼珠”僵硬地转了转,落在了月华身后那几个金丹修士身上,他就好像见到了什么脏东西,微微蹙起了眉头。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出···那几个金丹修士面色更加难看,整个人倏然像是被充气一般,猛地膨胀,之后“嘭”一声,炸开了··只留下了尸体,从高空落下。
·这灰袍的年轻人,好可怕的力量·胡雪儿有些惧怕,她抓紧月华的袖子,瑟瑟地发抖··她张了张口,却不能发出声音,只觉得满脑子都充斥着怪异的声响,如果仔细去听就要……她昏迷过去了,被月华牢牢抓在手里。
这才,没有同样掉落···灰袍年轻人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抓”的动作··与此同时,月华也如同被什么东西抓住一般,不由自主往下放俯冲而去,然后,不偏不倚地,停留在了跟灰袍人相聚三尺的地方。
·在这里,月华的感觉更加奇异了··在他周身,分明没有威压,也没有任何阻拦的物事,他却仿佛置身于一片深水之中——这水并非是真正的水流,而是一种飘浮的情绪,即使他抱元守一,还是能够察觉到一种深切的悲伤,在试图强行灌注给他,还有那种冲天的恨意,刻骨的思念,无尽的后悔……·这些情绪月华是很稀薄的,可是在这一刻,他却真的被这种无处不在的、环绕着自己的情绪所影响,整个人,都有些呆怔起来。
·就算平日里的月华再如何冷静,这时候也是忍不住的震惊··他就像是困守在自己的躯体之内,尽管能察觉到外面的情景,也尽管知道自己似乎被许多强烈的情绪所控制,但偏偏无法反应,也不能挣脱——·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在搞什么鬼··灰袍人没有动,在月华被他摄下之后,他就不再行走,而是坐在一块岩石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色的气团,在对他轻声说话。
·“跟你娘亲很像……”·“但……不是……”·“抓住他,你娘亲会来吗”·“想念……很想念……后悔……很后悔……”·“抓住他,会来的……”·“这一次……没有认错……”··月华的灵智还在,他离得近了,也终于听清楚了灰袍人的话。
可当他真的听清楚后,更是心惊不已···没有认错、后悔、娘亲……怎么会是这样·当心里有了猜测,他再来打量这个灰袍人,终于慢慢地认了出来。
·这是那个被人蒙蔽,与他胞弟断绝了缘分的书生,应该是个凡人,如今应该重建大屋,重新娶妻生子,在凡间施展抱负才对··他明明对炎华并无爱意,为何现下口口声声,竟像是在思念炎华一般·还有那个气团。
·月华生成灵智有无穷年岁,记忆悠长,便有许多记不起来,可一旦真正见到,却能忆起··气团虽是黑色,但内中却凝聚成一个胎儿形状,这分明是一个婴魂而且,是已然形成了婴灵的婴魂··再思及这书生的话语,若说这婴魂要唤炎华娘亲,那他、他是否是那个未能诞下已然消散的可怜孩儿·月华仍旧被那无边的如同浪潮般的清晰压制住,可他的手指,却慢慢地蜷曲起来。
还活着吗……还是说,是被人重新凝聚起来·不,即使是师尊,也不能做到……··月华惊疑交加,心情很是动荡··这书生为何会变成如此,这孩儿、这孩儿到底是真是假·到这时,他另一只手仍抓紧胡雪儿,可却没有再想到自己的安危了。
·宝船上,一等舱的内房设置极佳,徐子青并非头一次乘船渡海,但上一次不过是在小世界里,即便当时已觉不俗,可如今跟这艘巨大宝船相比,那时乘坐的灵船,又仿佛算不得什么了。
云冽正盘膝于榻上打坐,徐子青瞧了师兄一眼,眼中便含了笑意···他犹记得,那时师兄尚未一抹天魂,但那一段旅途,却也是师兄陪他行过· ·601··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601、 ... ·徐子青有些怀念,不由生出兴致,往他师兄那处一瞧,便笑着开口:“我头回乘这宝船,实是见猎心喜。
可惜不能与‘云兄’一道出去赏壮丽海景,当真遗憾·”·云冽抬眼,目光微动:“尔可独去·”··徐子青见师兄也是记得,心中越发欢喜,继续应道:“再如何美妙景致,若只能独自欣赏,何谈趣味”·云冽站起身:“我于戒中,亦可与尔同赏。”
·徐子青面色温柔:“那便同去”·云冽走到师弟身侧,神情亦略有缓和:“同去·”··徐子青终是禁不住大笑起来,他一手捉了云冽袖摆,就把他拉出舱门去。
云冽看他一眼,便遂他心意而为··两人匆匆几步,已来到甲板之上···甲一甲二本守在这房门之外,以他两人大乘期的修为,自很敏锐,早将这两位少主言语尽皆听入耳中。
只是听是听得明白,却并不明了,只觉两人仿佛在打什么哑谜,又好像有着说不出的柔情缱绻,回忆缠绵··这也确是……忆及了往昔···方才那一段对答,本也是徐子青当年头一次出海,初见海景壮阔,却因云冽为天魂,寄居于储物戒中不能现身人前,心中有所遗憾,才有此番言谈。
后来云冽到底和他一齐赏景,只是一人戒中,一人戒外,始终有所不足罢了··现今却是不同···这时云冽早已回归本体,两人也早已不是当初那般修为低弱的修士——即便在徐子青眼中强大无比的“云兄”,当年亦不过是化元期的剑修而已。
哪里比得上现在,两人不仅早做了师兄弟,还成婚做了伴侣,更是境界连连突破……徐子青当年一心要追赶“师兄”的,到现下,也终于追赶了上。
·此刻再入这同当年相似的场景,不仅心境很是不同,遗憾尽皆弥补,就连心情,也更加开阔喜悦了··“云兄”到底以实体同他赏景,徐子青亦再不必只对着那一枚冰冷戒子喃喃自语。
·徐子青把云冽拉到船栏边,又放开他的袖口,携了他手··虽说修士记忆原本就是极强,但师兄方才体悟他之心意,竟愿意同他将当年对话再来应对一番……就让他满腔暖意,难以言说。
只在心中想道:这一世有师兄相伴,便是前方尚有再多磨难,哪怕死劫不过元神溃散,他也已心满意足了···云冽似也察觉徐子青心思,他微微抬起另一手来,自徐子青发间一抚而过。
纵然他不喜多言,也仍是并无片语,但心意种种,尽在这一抚之中……亦无需言语了···这一回,再不同当年那般有海兽阻拦、阴谋诡谲,宝船乘风破浪,直将那浩瀚海水劈开,极快穿行海中,又比起最初所估那般更早了两日,到达北域岸边。
那也是个巨大的码头,但在这码头上,就远远不及东域那码头井然有序··而是……闹哄哄的···在那巨大石板铺就的道路上,有好几百个打扮落魄的修士,每人手里握着个一尺长的铁牌,在左右顾盼,一见到有人从那宝船上下来,就快速地簇拥过来,分别凑到一些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乘客身边,满脸讨好,一片殷勤。
·徐子青扫了一眼,这些人里,大多都是仙道修士,修为也大约在炼气一二、三四层间,根骨气质都不算好·另外还有好些看起来力气大的,则都蹲在码头边上,他们只是一些凡人,可一旦看到哪个修士把下船的客人纠缠紧了些,就立刻一窝蜂冲过去,把人狠狠拽走,而那修士,居然也没有反抗。
这样的情景,看起来有些奇怪,也不知为何,让人心里禁不住叹息···再往远些,有很多的商铺之类,密密麻麻地坐落在直通码头的长街上,远远地只能看到最前方几个的影子,但里面却是更热闹的了。
·徐子青和云冽的面前,并没有很多人敢来··并不是无人想来,而是云冽天生一副冰冷模样,看起来那般不好招惹,这些修士见得人多了,自也就不来触霉头——哪怕徐子青看起来温和,可身上也散发着一种疏离之感。
·这就是境界高出旁人太多,一些心情即便不去刻意表现,也能在气势里隐约散发出来,又叫他们察觉到···甲一甲二一人前行,一人后退,分别将前后的人群分开,不让他们沾上两位少主的身上,而他们在乾元大世界里做了那许多年的星奴,却也从不曾见到过这般场景——这些修士的姿态,竟比凡人还要卑微几分。
果然是魔道昌盛之地,仙道就被抑制到如此地步了么··徐子青也能看到两侧还有一些身穿不同法衣的修士对峙而立,一方同那操纵宝船者相似,正是那掌控宝船的飞龙仙宗弟子,而另外一些生得形貌怪异,显然是练就魔功,恐怕就是北域巨擘宗门的邪魔道弟子了——但具体是哪些魔门,却一时不能得知。
只见到偶尔有那邪魔道中人似乎蠢蠢欲动时,就有仙门弟子怒目看去,将其压制,但若是被那邪魔道人看中的修士已走过码头、往长街中行去了,这邪魔弟子举步跟上,飞龙仙宗的弟子便只皱了皱眉头,并不也随之而去。
·看到此处,似乎就让人明白几分··飞龙仙宗在北域也的确有些地位,可他们能确切护住的,却只有这一个码头·若是来到北域之人离开码头,他们便再无责任插手。
这想必……是飞龙仙宗与此地的魔门达成了什么约定,才会如此···徐子青并未多看,仍同师兄携手,飘然已来到那长街口了··他们身后,有不少目光自其身上掠过,但又很快移开,并不多做打量,也并没有太多的垂涎之意。
总有人能看穿,这一行四人,都非是能轻易碾压之辈……··在北域,也有五陵仙门的据点··这并不出奇,毕竟北域被妖魔把持,此地本就是道消魔长,但仙道中人不能在此处占据大块土地,跟魔门瓜分大片利益,可要安插一些人进来,却是可行。
魔门中人也晓得这个道理,而且不仅五陵仙门,还有许多其他仙道门派甚至其他地域的魔道门派,也在此地有些瓜葛,哪里能尽数得尽只多加监视罢了。
·不过,明面上的据点有魔门时时注意,暗地里还有一个据点,却是魔门中人并不知晓的··徐子青和云冽等人所去的那个据点,就是暗中的这个···北域里,就和其他三域一般,都有许多州、城,五陵仙门在这里足有数十处明面上的据点,也有十来处暗中的据点。
最近的那个,就在码头附近人流最多的长街上···那是一间客栈,不大不小,不扎眼也刚好可以立足··跑堂的小二全都是炼气期的修士,掌柜则是一位筑基,据说这里还有两位金丹供奉,姑且也能护住这一方安宁。
自然,打点也是不能少的···在徐子青和云冽来到客栈前时,就正好见到有两个身穿暗青长袍的瘦长修士,阴着脸同掌柜说话,掌柜的面带恭敬,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这显然是在上供了···徐子青看一眼这两个修士,他们身上的气息十分阴暗,必然不是仙道的修士,大约就是这附近势力最大的魔门,甚至说不得是长街主人,才会有这般威风。
不过,此时非是探寻之时,他也不欲这时就将身份亮出···于是,甲一上前一步:“掌柜,此地可还有房”·那掌柜刚交了一笔财物,现在见到这明显气度不凡的修士,当然是立刻说道:“有有有,几位客人请进去上座”·说着说着,便将几人迎了进去。
·那两个魔门之人并未说出什么,但徐子青却能察觉,他们落在自己一行身上的目光里,有贪婪也有谨慎··果然是邪魔道,持心不正,且此地民氛,也着实不佳。
·进得客栈里,徐子青等人表现与寻常的修士毫无二致,也是要了两间上房,分别给几人入住·直至到了深夜时分,他才取出一枚信符,将真元注入,又在墙壁上打出一个光圈来。
再过了一时半刻,就有人在外叩门了···徐子青允了人进入门内,来者正是那一位掌柜··待掌柜看到墙上的光圈,登时下拜:“晚辈凌迁,见过诸位主宗前辈”··徐子青一拂手:“不必多礼。”
又温和询问,“我与师兄前来此地,是奉宗主之命,来调查北域邪魔是否异动之事,尔等在此地多年,不知可有什么消息禀上”·因着事关隐秘,他却并未将自己两人巡察使身份告知。
·那凌迁一听,神情就有些变化··显然,此中必然有事···那变化极大的书生阖目坐在岩石上,一动也不动,只是周身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奇特气韵,越是接近于他,恐怕就越是要被他影响。
月华被他困住,即便不曾用绳子绑缚,也不曾受到什么神通术法般,可偏偏就是动弹不得,让他好一阵压抑···良久,月华到底是清净白莲,冷静下来后,也稍稍能控制自己,张口说话:“你这书生,将我困在此处,所为何来”·那书生闻言,缓缓转过头来,又睁开了眼,那执着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脸上。
·月华此时离得近了,方才真正发觉,那书生的眼眶里,似乎并不是眼珠,而是……而是一种诡异的气团··那他的眼珠……去了哪里 ·602·602、 ... ·月华蹙了眉:“不,或者我当问上一句,你究竟乃是何人”·相貌虽是书生,言语也俱像是那书生,可仅仅只是区区凡人的书生,短短这些时日,却哪里能有这般强大的力量·或者,是有哪个奇异之物夺了书生的舍但是书生既无灵根,夺了他的舍,又有什么用处··诸多疑问萦绕在心,月华将胡雪儿抓得更紧些,也是一瞬不瞬,盯住了对面那灰袍人。
此时已在他人控制之下,不过这人看来并无将他杀害之打算,他就需得知晓对方目的,方能决意此后行事··只不知,他是否肯来告知··那灰袍书生开了口:“我是……虞展。”
月华眉头蹙得更紧,虞展便是那书生的名字,只是他却是难以相信··莫非,这人是当真不愿告知他身份··月华心里本没有那许多弯折,对方不肯直说,他再问就是:“你若是虞展,将我摄来此处,又是什么缘故”·自称“虞展”者倒是有问必答:“你……像我的……娘子。”
·月华一顿:“据我所知,你不信三娘,已将缘分斩断了·”·他话音刚落,便觉得胸口一窒,周身穴窍毛孔尽皆堵塞,仿佛那与天地沟通的灵根也被什么厚重的情绪缠绕,竟然堂堂一位金丹真人,已无法汲取天地灵气,几乎就要窒息了一般·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他再动了动唇,居然也不能说话,面色也一点一点变得发白——··虞展的眼眶里,黑色气团忽然暴涨三尺光芒,头顶之上,有一种无形之物在不停颤抖,周身之间,澎湃的情感几近化为实质,在疯狂地暴动·“住口”·他没有开口,但这一句话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灌输到意识深处,如雷霆,也如巨浪,一霎将人震得脑中空白,只余下这浩然声威,两个大字··那虞展书生原本除却那怪异面貌,神色倒是平静,此时听了月华之言,骤然一股恨意自心头而起,迸发而出,将周围十里之地,尽皆化作了一片长恨地狱,但凡自此地经过者,便只要有过一瞬恶念,也会立刻激发,变成一种心魔,根植心底之间,甚至恶念盛者爆发起来,同身侧之人大打出手,厮杀至血流成河··就连清净如月华,这一刻也像是产生了一道恨意,让他忙不迭收敛心神,才将这不属于他的情绪压制下去。
虞展书生看向月华时,面容也终是扭曲起来:“是尔等修士也是狡诈贪婪,欺骗于我,谋娘子内丹也是尔等修士冷酷残忍,不允我有半分解释,就将娘子带走,让我不能与娘子相聚是尔等欠我,是尔等欠我——”··月华心里生恼,冷哼一声:“分明是你误解在先,对我胞弟毫无爱意,害得他孩儿胎死腹中,他才心灰而去,如今你却将错处怪在他人头上,岂非无耻至极”·虞展的神情,忽然就有了一分清醒:“你说……胞弟”他双足一动,整个人已到了月华近前,方才那恨意突然散去,骤然而生的,又成了极其浓郁的痛悔,比起之前恨意,更加浓烈数倍,“你说胞弟,可是连兄可是我的娘子可是那将娘子带走之人口中所言‘炎华’你叫什么名字是了,你同连兄气息那般相似,相貌……相貌也是一般无二……”·他这时,也终于去“看”月华的脸。
·月华听他连番问出这许多话来,便有不解:“你与炎华缘分已断,如今再来询问,有什么用处再者你如今这副模样,究竟是如何变成若是因着要寻炎华道一声歉意,却是不必,他现下元神重创,正在本体疗伤,我这回出来,便是为寻一件对他极有利的宝物。
若你对他还有几分兄弟情谊,就将我放开,让我回去救人,才是正经·”··虞展面皮一阵抽动,他伸出手,想要去扼住月华的颈子,逼他将炎华所在告知,然而待刚刚将手抬起,却又仿佛想起什么,缩了回来。
不过,他眉宇间笼罩的那一层阴郁之气,却在这时跳跃得更快,他的语气,也更加急促了,像是有些小心翼翼般,连声问道:“连兄他、他现今伤势如何有了你手中之物,就可以立时痊愈”··月华听他语气,好似确有关怀之意,他对此人迁怒之感,就稍微褪去些许。
他只想着,虽说这书生曾经有负于炎华,到底也是被卑鄙之人蒙蔽,他对炎华纵无爱意,关怀倒是真切,也不枉炎华对他用心一场……即便他只是一朵白莲所化,却也知晓这情爱之事不可勉强,本是炎华强求,得不到对方回应也只是无缘,但非是这被人爱慕的书生之过。
·到这时,月华的声音也更平静下来,炎华的真实情景,也不瞒虞展:“你这书生不必忧心,炎华虽伤得厉害,可师尊师伯更有威能,已然将他元神蕴养起来,我此次得到一朵天地灵物七叶青莲,只为‘以形补形’,加快他伤势痊愈,可炎华本身,却是并无丧命之危。
你快些回家去罢”·只是书生缘何变作这副样貌,又有如此能为,对方始终不肯说出,他便也不再勉强·他深受师尊教导,这与他无关之事,也不必去强人所难,非要寻根究底。
·可惜月华这般想,这般说,却万万不曾料到,那书生在得了他的回答之后,非但不曾放他离去,反而是立刻翻脸,将他彻底禁锢起来·他只见到书生连退两步,面上陡然现出一种疯狂之色,再下一刻,他就觉原本尚有的那一丝能运转的真元,也好似被什么物事冻结,他还能动一动的手指,也都立时变得无力。
·月华登时就有一丝怒意:“你——”·他出声之后,方才发现,这声音并非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像是一种情绪震荡,自然而然,在周身显化出来。
同时他更察觉,他连张口的力气,也是没有了···虞展捂住脸,许多人的七情六欲缠绕在他的周围,似乎一瞬间把他像模糊在一种未知的气场里,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狰狞起来。
这样的感觉,异常的可怕··让人打从心底震颤··真是太过于……不祥了···很快,虞展又收敛了下来,他直起腰身,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某种未知的气流里,他的嗓音,也渐渐流利:“带我去找连兄,带我去找炎华”·月华被他所惊,却还是说道:“你见炎华作甚凡人不能进入仙家内门,你若有什么言语要对炎华说起,我给你带去就是。”
·虞展不管不顾,声音竟是凄厉起来:“快告诉我,炎华究竟身在何处……炎华,炎华,炎华你快告诉我快告诉我——说”·他刚刚分明还很清晰的神智,在这一刻,居然仿佛变得混乱起来。
他的口中喃喃自语,不断念诵,满口都是“炎华”“何处”“带我前去”,甚至前后不搭,好似变得更加癫狂,那满脸之上,也都是狂乱之色。
·月华的心,骤然一跳··这个虞展书生,他、他对炎华到底……·他顿了顿,终是试探:“炎华不愿意见你,你与他隔阂已深……”··虞展猛然回头。
此时此刻,像是有许多暴烈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有无数的气流,统统灌入他的眼眶,让他眼中的气团,色泽更为漆黑··而他那苍白的皮肤上,□□的兽背、面颊、颈间,都有极其诡异的纹路,在不断地蔓延着,而他散发出来的气息,也更加的强大,更加的狂暴·如此模样,已然不单单只是诡异了。
而是……仿若一尊魔头···月华忽然想起了一个词来:入魔··可修士能入魔,凡人不能修炼,如何也会入魔··虞展的声音更快了:··“炎华不会不见我”·“我已救回了我们的孩儿”·“等我见了炎华,我们一家三口便能团聚”·“既是仙长,为何要棒打鸳鸯,为何要拆散我们”·“我好恨炎华,他好狠的心肠”·“炎华分明爱我我分明挚爱于他,为何不能相见为何不能相见——”··这些话颠三倒四,那浓郁的情感,也仿佛要化为实质。
那许多山间的岩石、林木,也像是被感染一般,忽然就变得湿润,最终猛然折断,化为了一蓬灰尘··月华不由滞住··他初被摄来,见到书生对那光团癫狂言语,也曾猜想是否书生当真能将胎儿魂魄重聚,只是想起师尊也不能做到,就不曾当真问出口来。
这时听他如此说起,怎能让他不震惊非常···而且,这书生口口声声的爱意……他说,他一心挚爱炎华·不,他分明对三娘无意,分明有负于炎华。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月华从未沾染情爱,不能明了其中真意,此时只觉这书生所言同以往所见大为不同,到底要如何行事,他也有些乱了方寸。
只是,他却知道一点……·“师尊一日不允,你便不可与炎华相见·”··虞展心中的恨意,也终于爆发出来··在这一刻,天色昏暗,狂风滚滚,周遭十里之内,大地塌陷,山体崩毁··月华见状,便觉不妙,他稍一思忖,立时说道:“若是师尊允了,你自然能够再见炎华——”·若是不能将此魔安抚,怕是要有剧变。
·北域客栈,徐子青正要听那掌柜凌迁说起当地魔头异状之事,却是忽然之间,猛地一阵心悸··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大家居然会有怀疑书生和并蒂莲三劈的……这肿么可能。
大家想一想啊,书生对炎华的执念都入魔了,也就是说他是因为“求而不得→得而不知→得而复失”这样的历程而变成人魔的,虽然是应运而生,但执念就是对炎华的爱情啊,如果他居然还能再爱上一个月华,那这入魔不就成了笑话吗安排书生跟月华相见,其实也是为了说明一件事,当年他面对同一个人的炎华认错,他觉得自己有眼无珠挖了眼睛,但眼睛没了之后,现在哪怕面对跟炎华气息一脉同源,相貌一模一样的月华,他也没有再认错了,当然也不会爱上的。
所以,三劈那是不可能的,这根本就是个笑话··603·603、 ... ·云冽略转头:“子青”·徐子青笑意稍稍收敛,抬起手来,叫那凌迁且不忙出声,自己则看向云冽:“师兄,方才心中一窒,仿佛有人唤我。”
·凌迁听闻此言,赶紧低下头来,不敢多思··显然这是两位巡察使己身相关之事,虽不曾叫他出去,他却还是当做不曾听见得好···云冽稍思忖:“你可一算。”
徐子青也点了点头,就一指点在面前虚空之上,掐指计算起来···这修士境界到了结婴以上,多少都能对冥冥天机有所感应,即便不及那等专一测算天机者来得精妙,但些许之事,依旧能够窥看一番。
只不过,越是与己身相关,便越是模糊,测算之事相连之人境界比之自己越低,也就越是能测算明白···先前那一瞬,心悸来得全无预兆,仿佛是突然而生,这理应同他切切相关,而那呼唤之语恐怕也非是虚妄,而是当真有人这般唤出,才会传达而来。
只是,能将心声传来者,也当与他有极亲近的关系才是···徐子青如今这般谨慎,便是想到那呼唤他之人,只怕或是他的师尊,或是他的弟子……于修士而言,除却血脉至亲、道侣爱人,也就只有这两者最是亲近。
·然而那一团青光在虚空跳跃半晌,徐子青的指尖连番颤动,却是忽然间那处虚空即将现出影像时,忽然一个爆裂,炸成了满屏青色光点··居然……失败了··徐子青的弟子,至多不过金丹期修为,比他要低上两个大境界之多,照理说,当不会如此,然而偏生却是出现,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也是,若不是如此,也不会叫他心悸了···徐子青道心中,骤然生出一个念头··人魔·临近与他相关最大之事,就是此事,随即他一转念,又将其抹去。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应当不至于这般巧合,若是他那弟子呼唤心切,也未必不能叫他有所感应……沉吟再三,徐子青虽没能算出是哪个弟子受挫,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只是他自己如今身在北域,尚有要事需做,不能分|身,就只得让人前去处理了···这般想过,徐子青传音甲二··此人乃是他贴身侍奉,如同大管家般的大乘修士,这等境界在倾殒大世界已是顶尖大能,让他前去操办,应当不在话下,又有血契联系二人,他也可放下心来。
·甲二便自徐子青手中得了数道气息,分别为他与云冽座下诸位弟子,以此来一一寻找、推算,自然就能找到那呼唤徐子青之弟子踪迹··随即,甲二领命而去,徐子青和云冽身边,就还剩下甲一一人……不过,只有这一人,也堪能使唤了。
·待甲二离去后,徐子青再看向凌迁,微微笑道:“适才忽然有事,怠慢了你,如今还请你将所知之事报上,叫我与师兄也听上一听·”·凌迁见他和气,连称“不敢”,然后定一定神,就把他这段时日得知的消息,先捡最为重要的,说了出来:“这头一件事,是鬼灵门与血神宗联姻。”
·徐子青一怔··这两个宗派在北域横行多年,即便彼此没什么利益冲突,但到底是一山不容二虎,纵有仙道在外虎视眈眈,他们也仅是勉强平衡,不曾合为一处,加之其门内也绝非铁板一块,就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不与彼此为敌,关系却绝不能说是好的。
但那么多的年月,两个宗门都不曾彼此联姻,怎么如今却是忽然有了这个念头··他心里不解,面上却很平静:“联姻者何人”·那凌迁就答道:“鬼灵门核心弟子阴山,与血神宗核心弟子血神子。”
·徐子青听得阴山此人,倒有些耳熟……他旋即想了起来,这一位阴山,莫不便是当年与师兄同在天龙榜上的鬼屠阴山那年师兄排位第五,而鬼屠阴山,却是排在第四位上的。
至于那血神子,他倒是不甚知晓···凌迁自然也明白这两位巡察使恐怕对魔门之事了解不多,很快就把这两人的身份也都介绍一回··那鬼屠阴山乃是一位女子,为鬼灵门一手培养出来,年纪轻轻时就结丹上了天龙榜,此后排位一直占据鳌头之位,同那空灵仙子一般,都是女修里一等一的人物——莫看她们排位似乎比起一二位稍稍逊色,但这仅仅是那天龙榜粗略断定罢了,若是当真拼杀起来,双方底牌尽出,倒是未必一定败于前两人了。
·至于血神子,这与其说是一个人名,倒不如说是一个称号,凡能号称血神子者,俱是那血神宗内定下任继承之人,堪为血神宗少主,如今能叫他与鬼屠联姻,必然是已然确定下来,从此就只有这一位少主,也只有一位血神子了。
·徐子青听完这些,又询问道:“此二人如今的修为如何”·凌迁眼里有一丝忧虑,但这也是他早已探得之事,就说道:“鬼屠阴山本是金丹后期巅峰修士,就在一年前突破至元婴初期,如今据说境界已是稳固下来,再过不得多少时日,便同血神子完婚。
而血神子他年纪较长,早在百年前便已是元婴老祖,十余年前再度突破,已至元婴中期境界了·”··两个年轻魔头在两尊巨擘魔门里都是一等一的佼佼者,仙道门派天才虽多,但可以同他们相比的却没有几个,这于仙道而言,并非好事。
更何况,如今他们更要结合,到时两大魔门也联合起来,仿佛有阴谋酝酿其中,让人只觉得半点疏忽不得···徐子青得知这个,倒并无太多忧心,那两人一直在倾殒大世界,还可以将修为提升到如此地步,必然奇遇连连,资质超凡,可他与师兄在这等事上绝不畏惧,那鬼屠阴山也好,血神子也罢,未必能威胁他与师兄。
他如今想的却是,联姻之事突如其来,莫非真是人魔所示大劫可若是没有引子、由头,也绝不可能至于如此···既然想起,徐子青便也问出。
凌迁又道:“联姻之事,确是有缘由的·”·徐子青神色一肃:“详细说来·”··凌迁点点头:“此为魔门内部消息,晚辈所知亦并非十分明了,只是隐约听说,那血神宗得了一座奇矿,产出一种异铁,对魔道功法突破有绝佳妙用。
那血神宗里,就有不少‘血神子’都借助此矿顺利突破,潜力最高的那位,就是如今的血神子了·因此事,血神宗内门里元婴修士暴增,对那鬼灵门造成不小压力,后来鬼灵门不知从哪里打探了来,主动寻上血神宗,去寻求这种异铁,为的,主要就是那在金丹后期巅峰卡了许多年的鬼屠阴山了。”
 ··那时血神宗提出要求,鬼屠若是突破,便要嫁入血神宗,成为血神子的道侣,只因这异铁炼制之法,只有血神宗核心方知,若是鬼屠不肯嫁,就是外人,自不能允——这法门霸道,鬼屠若是不能借此突破,只有一死,倒是不怕她去泄露。
·鬼灵门垂涎此法,鬼屠也是心气绝高之辈,不肯落于人后,最终鬼灵门顺水推舟,鬼屠也应允了婚事··由于这种种缘故,才有了两宗联姻之事···凌迁又道:“鬼屠突破以后,婚事已成定局,就有不少小型魔门在各地同仙道小派争执厮杀,为的便是掠取足够血食、精粹神魂之类,作为婚宴上进献之物。”
所以,在近年来,邪魔道越发躁动···徐子青总算明了,他叹了口气:“那两个宗派联姻的良辰吉日,乃是何时”·凌迁说道:“尚有三月余。”
徐子青想了一想:“那奇矿所在,尔等可曾查探而得”·凌迁苦笑:“这却不得而知……如今除却那血神宗外,便是其他的魔道宗派,也不知晓,晚辈手下许多暗线时时查看,也是毫无头绪,到后来还有打草惊蛇者,便直接被迫害而死。
若非那暗线机灵,将线索引到一个小型魔门身上,恐怕那暗线所在暗哨,也要被血神宗拔除了·”··徐子青也知道那奇矿既为引子,定然不会轻易探知,如今询问过,也不过是让心中有数。
他就安抚道:“此事自仍要查,但诸位身家安全亦极重要,可徐徐图之,修行不易,万勿轻易毁损·过一段时日,主宗将有数十人前来相助,到那时便宜行事。”
·凌迁闻言,感激不已:“多谢两位巡察使体恤”·徐子青见状,就叫他先行退出···待人走后,徐子青才对云冽说道:“师兄,不如自明日起,我两个出去走走”·云冽略略点头:“也好。”
师兄弟两个,就决意要亲自去瞧一瞧,这北域中的人俗风貌···再说另一头,甲二奉徐子青之命,自北域回归,到东域去寻他几个弟子,以维护那些弟子安危。
他身为星奴,早将身家性命系于徐子青身上,自不敢有半点违背,就用心寻访起来··因他又大乘修为,赶路起来极是便利,比起跟随徐子青、云冽等人同行,就还要快上数倍,而他渡海之时,亦无需行船,只消自行用了本命神通,就很快到达了所欲前往之地。
·甲二已知徐少主有四个弟子,炎华与云天恒,一个重伤,一个为其疗伤,必不会离开五陵仙门,胡雪儿修为最弱,即便呼唤,怕也不会那般清晰·最为可能遭遇险难的,便只可能是为胞弟寻药的月华。
 ·604·604、 ... ·有了这个推测,甲二便择出月华的气息,开始推算起来·他虽不及徐子青与月华之间牵绊颇深,却可借助自身与徐子青之牵绊间接搜寻,加之他原本境界比徐子青更高,故而测算起来,也颇为迅速。
而且,他既已知晓徐子青先前推算详情失败,如今便只是算一算那月华所在大略方向,这一算,自然就算了出来···很快,甲二划破虚空,隐匿遁行,短短几息工夫,就到了一处荒野之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竟不曾发现月华的踪影··……莫非是算错了·不,以他修为,不当如此··那么,大约便是……被蒙蔽了罢。
只是究竟是何物,居然可以扭曲那天机测算··思及自家少主下令时那一抹慎重,甲二心里也有些焦虑··他取出那缕气息,再度推算,再度划破虚空而行。
如此再三,周而复始···足足测算有一个多时辰,甲二终是发觉,自己原来正在方圆百里之内不断挪腾,不曾远离……果真,是被什么物事影响了那测算的结果,才使得他总是寻不到确切所在,反而只能在一片地域里兜圈子了。
不过,既然是兜圈子,那被扭曲的目的之地,理应也就在附近了··左右也不算十分广大,他不能推算出来,便一一去寻就是···如此想着,甲二定了神,又将神识外放,一瞬间就把这百里之地尽数笼罩进去·——他每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月华眼见异状陡然爆发,心中急跳。
他现下知晓是自己方才误会了虞展对炎华之念,出言叫他死心,本以为是体谅于他,孰料一步错步步错,以至于如今的虞展书生受了刺激,才引出这般景象···焦急之余,月华不知如何补救,只好快速说出“只消师尊应允即可再见炎华”之事。
与此同时,他却越发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书生了··像是轻不得重不得,一个不慎,就叫人心惊肉跳···——纵观无数年月,月华还从不曾如此心境动荡,可见做一株清净白莲与化形为人,仍是大有不同,也难怪炎华去一趟人间,便对一位凡人情根深种,居然做出那等逆转阴阳毁损根基的大事来··幸甚,这书生虞展像是耳根子不硬,在月华提及能有机会见到炎华之事后,他竟生生平静下来,再不同先前那般形貌可怖,闹得个天翻地覆。
·只见那动荡不休、几近凝聚为实质的恨意缓缓平和,就如同一层瞧不见的波浪般,在那虞展周遭缠绕,也仿佛将他浸泡在一重深水之内,只有他这一尊人影浓墨重彩,偏生却五官模糊,似乎俱被扭曲在恨意之中。
然而那骤变的天色,却仍旧晦暗,还有更多鼓荡情绪,思念悔恨,滚滚如潮,往四面八方溃散,不多时后,又有更多七情六欲汹涌而回,同样聚集在那书生虞展的周围之处。
·终于,在半个多时辰之后,书生那越发乌黑的唇,越发气流翻腾的双眼,也都回复到和方才一般,只是他面色更白,好似带上一层惨淡荧光··此时这书生的气势,比起刚才更为压抑,也更为强大了。
·月华由身上禁锢敏锐察觉,书生的力量,似乎也更加可怕··他到底是如何造就好似一提及炎华与从前之事,就要变得喜怒不定起来···猜测再多,月华也不会想起人魔之事,他只是十分警惕,留心这看起来极似一尊魔头的书生虞展。
而虞展稍稍冷静之后,捧着那内中蕴养一个胎儿的光团,哑声开口:“带我去你的宗门,寻你师尊·”·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月华意欲摇头,却发现摇头不得,便直接“想”道:“师尊如今与师伯出门巡查去了,并不在宗门。”
虞展呼吸有些急促:“那炎华呢”··月华道:“炎华倒在,你一身诡异,却进不得五陵仙门内门·”·虞展的气息又有些不平稳。
月华续道:“师尊不允,我便不能带你前去,否则要被阻拦于宗门之外,对你毫无益处不说,还会有损小竹峰一脉清明,于炎华更是不利·”··直至月华说起了“对炎华不利”的字样,那躁动的书生,才再度压抑了住。
虞展捂住了脸,低声询问:“那你师尊,又在哪里”·月华开口:“师尊已往北域·”··正这时,那虚空之外,忽然传来一阵爆鸣。
像是有什么极其强悍的神通,轰击在这被七情六欲缠绕之地,几乎不几次攻势,就把最外围那层扭曲的气韵,都尽皆破坏了个干干净净··虞展猛然抬头,将右掌伸出,悍然一抓·与此同时,那虚空里也正是有一道力量洪流冲刷而下,很是厉害,就被这无形的巨爪生生捉住,抓了个“粉身碎骨”。
这一刻,又有个人影缓缓出现,凌空站立在高空之上···正是甲二来了··原来他用神识看过半天,总算是发觉这方圆百里都被一种扭曲的力量掌控,让里面的情景尽数也被扭曲得不成原形,才总是让测算之力被弹到他处。
他意欲进入者扭曲力量之内,却发觉其推拒之力很是强大,若是他强行接近,自身也是警兆横生,好似要受到影响··他忽然明白月华大抵就在其中,只是被人阻拦,就干脆用出己身神通,连番轰击,才总算将最外层撕出一条裂口,再轰击几次,终于瞧见了那扭曲力量中心之物。
·果然,就有那静立不动的莲妖月华·当是时,甲二再度出手,则被人接了下来··但他却趁机而入了···此时,双方对峙··甲二先看一眼月华,瞧他似乎并未受伤,显然只是被人困住,尚且不曾对他不利。
而对面那一人,倒是并不识得,只觉得相貌怪异,应是魔道中人··既然是魔道,那么多半就是敌人了···这般想着,甲二就开口道:“你这邪魔,困住我万木峰月华公子,所为何来速速将他放了,否则,休怪我出手无情”·虞展听他这般言语,隐约仿佛见到多日前他刚刚知道三娘就是连兄,尚不及欢喜,连兄便被“仙人”带走,半点不曾为他停留,心里忿恨之意,登时急涌而出,竟顾不得先前月华所言,眼中气团一个爆射··刹那间,一股绝强之力,自虞展周身迸发,那力量极是诡异,无形无影,却带着一种震荡人心之能,眨眼之间,就到了那甲二面前·甲二见此人不识好歹,他也隐约生怒。
到底他也曾是一个宗门里的强者,虽因宗门被灭而堕为星奴,但也并非是人人可欺,如今区区一介魔头,看起来不过是化神、出窍的境界,居然就敢对他这般强硬,让他如何能不恼恨也就立时出手。
·然而甲二却没想到,他所以为的邪魔,却不是一般二般的魔头··尽管他一记神通打出,与那股力量短兵相接,但那力量非但不曾被他压制,反而顺势缠了上来,霎时间,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自神通之上反馈回来,居然倏忽间就进入到他的身体之内……··这一刻,他先前那稍许的恼怒,忽然化作了冲天怒火,就连他的双眼,也在其影响之下,变得如血一般赤红。
心中翻滚怒气,心境动荡不休,好似,好似这种仇恨要让他立时冲回五陵仙门,先去杀灭两位少主,再去寻到周天仙宗,大搅一番风浪,要杀死周天仙宗一应修士,要叫那周天仙宗也有破门之难··——不,不对,这太过了。
甲二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血来··这时候,他的心智才猛然清明,刚才那些恨意怒火,才被他驱赶大半,剩余的少许,已不能动摇他了···诚然,在宗门被灭后,他不得不被周天仙宗所俘,但是殉门而死还是屈身为奴,却是他自己选择后者。
为能保命、再求仙道,乃是他自愿屈就,他虽对周天仙宗也有几分恨意,但这恨意并不能让他妄动,他也不会因此动摇自己的心境,更不会试图做出什么对己身不利的事情来··可是刚才那一瞬,他竟像是无法控制地放大了这早已被他放下的仇恨,着实不可思议,那股力量,绝对十分古怪·甲二再看向那“邪魔”时,就越发慎重起来。
·这也是甲二刚才太过掉以轻心,虽说虞展如今也的确还未成就真魔,可他却能够将境界高于自己之人的心境动摇··只要人心里有一丝七情六欲上的破绽,他的力量就可以趁虚而入,让人防不胜防——人魔之危险处,且远远不止于此。
·徐子青与云冽走在长街上,一路慢慢打量北域风貌··在此地,凡人不及东域富足,面上往往都有忧色,而各大商铺里,多半都为那境界较低的仙道中人看顾,但每过不得多久,便有人上门索要财物——除却那原本就把持此地的大型宗门外,还有许多小势力之人,也都集结起来,贪婪无比。
那些个仙道中人苦着脸,却是不得不给,一个不慎,那商铺就有捣乱之辈,叫他们苦不堪言···徐子青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然而如此欺压之事,在这北域之中处处皆有,在北域中人眼里看来也是寻常,半点也无需大惊小怪的。
 ·605·605、 ... ·虽然心中不忍,徐子青却也明白,他此时可不能轻举妄动,若是一个不慎打草惊蛇,那就是他的过错了——大事所在时,小节上难免就要有所隐忍。
过得片刻,徐子青不再看往此些情景,转头看向云冽:“师兄,你我二人到此地的坊市一行,如何也瞧一瞧魔头们如何交易·”··云冽自是应允。
两人很快再寻凌迁打探,得知了这一处城池中坊市之地··原来这些魔头们并不同于仙道中人那般将各种物事大喇喇摆在光天化日之下交易,而是转为暗处,倒是不足为奇——便是仙道修士,不也有地下坊市只是魔道中人大多都喜好鬼祟行事罢了。
·于是这里也有数处地下交易之地,称为“暗坊”,也叫“魔坊”,就是众多魔头们私下里交换所得之物的地方··不过要进入这种地方,却不同于仙道那边还得有信符、令牌等通行之物,此处只消披上一件“影篷”,把周身气息收敛住,再自行找到入口,就能够进入。
·入口所在自然是凌迁告知,两件“影篷”也是凌迁差人送来··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暗巷,把一件黑漆漆的长斗篷往自己身上一罩——登时从头到脚都被遮蔽进去,再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即便是用神识打探,也只能见到一团扭曲雾气而已。
·徐子青和云冽互相看了一眼,也是不能瞧见,不过彼此为双修道侣,自有另一种联系,却是不怕走丢的··随后,他们晃身而行,很快就来到入口,倾身跳了下去。
·这暗访正是附近诸多暗访中最隐秘也最大的一个场所,下去后,就能察觉到一层薄薄的魔气飘浮,隐约就有克制仙道功法的威能··徐子青体内真元一转,并不惧怕。
他能看出,这地方魔气虽有,可能克制的也不过是元婴期以下的仙道修士,而到了元婴期以上,在这里也就没什么妨碍了,更何况,他还是化神期自然只是稍一动作,那半分不适也尽皆没了。
·云冽同样施为,但也将剑意更加收拢,否则这影篷虽好,也未必挡得住他那一身凌人杀机——在收敛气机方面,他确是不如那修炼了《万木种心大法》中诸多敛息功法的师弟徐子青。
·师兄弟两个做好了准备,才来打量周围··在这里,可无人接待,只能见到一尊一尊的暗影,零散地分布在这场地各个角落,似乎摆着一些摊位,还有一些幽幽火光、隐隐气息,在各处动荡。
就仿佛进入了一方鬼域般···徐子青与师兄并肩而行,随着一些同样披着影篷的人,往前方行去··不多会,眼见那些人分别都在某个摊位前停下了脚步,他们也干脆留在了最近的摊位前面。
然后,两人低头,去看摊位上的东西···这摊位约莫有三尺长、两尺宽,上面的东西较为零碎,以瓶瓶罐罐以及各种暗色的盒子为主,另有一些磷光,从某些瓶儿里冒出来,闪烁着点点细碎幽芒。
另外,有些被布帛捆住的物件,还有几件明显散发出魔气的法器,这应当就是魔器了··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很是阴森,许多煞气、邪气、恶气从上方散发出来,对于仙道中人而言,但只要多吸入几口,虽不至于动摇心境,但恐怕也会觉得憋闷。
·徐子青默然打量,半晌不语··摊主坐在摊位之后,哑声地笑了:“两位道友想要什么”··徐子青略有犹豫。
他与师兄是过来暗访,总不能轻易露出端倪罢故而还得找个说辞,否则被人察觉不对,就不妥当了··只是他对邪魔道没有太多了解,只是见过了不少招数,一时之间,也不知说出哪个恰当。
·倒是云冽,忽而开口,他的声音比起他本来的音色,就要低沉几分:“炼幡之物·”·摊主“桀桀”一笑:“鬼灵门的万鬼幡”·徐子青这时恍然,连忙接话,声音也极阴郁:“万鬼谈不上,百鬼倒可行。
你此处可有……”··摊主点了点头:“算你们运道好,我近日刚得来了百道含冤屈死的女子阴魂,若是炼化,百人化为一人,可成鬼女之身,正合百鬼幡中‘欲女部’来用。”
他说时,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球状气团,里面影影绰绰,就是许多魂魄,才刚拿出,就有庞大怨气直冲而起,非常明显··不过这摊主只拿出一瞬便已收起,旋即怪笑道:“这些女子生前皆为阴日出生的处子,被我放恶鬼破身,凌虐而死,怨气十分纯粹,耗费了我老大的工夫,若不是我如今急需资源,也不会拿出交换……怎么样,心动否”··徐子青闻言,心里一阵厌憎。
那许多的凡俗女子原本好端端过活,本能嫁人育子,得享宁和,却是被这魔头害了,还将其遭遇拿出得意宣扬,实在可恶·然而此时他既然知道了,怎么样也要换了回来,总不能真让她们被换与其他魔头,死了之后,还要受尽苦楚罢··按捺一下心中愤怒,徐子青平淡询问:“如何换来”·那摊主“嘿嘿”笑道:“此物得来不易,你予我一件中品灵器,我便换了。”
徐子青是知道的,邪魔道的法宝,或者是自身炼制而成,或者是直接将仙道法宝以魔功淬炼,改变形貌……仙道中人统称为“魔器”,但他们自身,却还是依照等级唤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而中品灵器,徐子青自是有的,早年他多有奇遇,许多法宝被他收拢起来,即便自身不用,却也准备留与弟子后辈,或者交由师长宗门,现下还剩下不少,未及拿出……··犹豫片刻,徐子青点了点头:“有倒是有,不过单单百道凡女魂魄却是不值,我要炼百鬼幡,魂魄自是越多越好,你若还能有些别种魂魄,再予我一些,我方肯将其换给你去。”
·摊主一喜,顿时急声说道:“有有有,道友是爽快人,你看——”·他说着,手头连动,又拿出数个气团,每一个里面,都有好些凡人魂魄,老幼青壮,都是满怀怨恨。
但这些则被他说成良莠不齐,不及先前那百道魂魄来得齐整、有效,所以先前也不拿出揽客···徐子青见到这些凡人惨状,心里对此魔越发痛恨,随后他压抑了住,跟他再度磨蹭几番,终于把他手里凡人魂魄都挖了个干净,才把那件品相不佳的中品灵器拿了出来,交换过去。
他还问及修士的魂魄,摊主这次则百般推搡,不肯再多出一条,只言道“没有”···徐子青虽觉此魔所言未必实言,但也不好久久纠缠,只好暂且离去。
到这时,他手里凡人魂魄已有一百四五十条,都被他好好收起,待到离开此地后,再有安排··正由于仅仅只去了一个摊位,就发觉了这许多可堪救助的凡人魂魄,徐子青干脆把每个摊位一一走过,以“炼幡”为由,要把这些人等手里的魂魄尽皆换来。
他足足走了七八处摊位,其中每一个摊位,竟然都有这种魂魄··看得愈久,徐子青心里的杀意愈炽··从众多魔头口中可以得知,这些魂魄也是精心挑选而来,若是凡人死去后怨恨不足,若是凡人魂魄承受不住折磨直接溃散,若是凡人魂魄被抽取时一个不慎损坏些许……都是不取,而取来这些所杀灭折磨的凡人,数目毋庸置疑——远远在这魂魄之数以上·这还不过只是区区一家暗坊,区区几个摊位,略一算来,就有至少二三千条人命,在他们的手中··徐子青很久心境不曾这般波动过了。
多少年来,他见到的魔头也极不少,但再如何不少,待终于见到所有魔头都将人视作羔羊般屠宰,将抽魂炼魄视为寻常,甚至以抽出完整魂魄为傲时,他仍不能就此视而不见。
·后来,徐子青再见到有摊位上售卖三岁小儿心肝,有少女脑髓,有壮年男子的至阳之物……每看过一处,都仿佛看到了无数凡人哭嚎,看到了无数怨恨冤屈·勉强走过好一段,他除却第一回用了中品灵器交换以外,多数是以灵石购买,这些魔头看来都是些散修、小门派的弟子,所以很是缺少资源,凡人的魂魄,也换取很是容易。
·但是修士的魂魄,就难以得到··不过,许是见到两人出手阔绰,也急需魂魄炼制百鬼幡,这等消息即便邪魔们并不肆意传出,也很快被另一些摊位中的魔头得知,自行过来揽客。
修士魂魄比之凡人价位大有不同,数目也很稀少,绝不会动辄数百条之多,有些摊主手头能有个一二条,也都不少···徐子青压制杀意,一一看过,后来,到底是出手了上品灵石,才把修士的魂魄换了回来——在倾殒大世界里,中品灵石就已很难得到,何况上品他这般大方,就再没有不能换来的。
到后来,这一片区域里的热闹,便惊动了另一区域中的人物···就有邪魔打听:“你们那处,如何这般吵闹”·这边刚有个邪魔换来了几块中品灵石,然而他自己占了便宜,却不肯让更多人占便宜,于是怪笑几声,也不言语,匆匆就离开了。
·只是,那一片区域中人,到底还是发现了端倪··很快,就有把徐子青和云冽两个,请到了他们那边的摊位上去· ·606·606、 ... ·古往今来,邪魔修们要修炼魔功,魂魄、血肉、心脏、脑髓等物俱是常用之物,其中魂魄与精血尤其用得多,而炼制如鬼幡之类的法宝时,要用上的魂魄也是极多——不说那些个压根没被魔头们看在眼里的凡人们了,就连仙修的元神精魂之类,也都是被看作可以任意屠杀取得之物。
··在北域中,有时一尊元婴老魔要为某个后辈炼制魔宝,甚至会直接潜入一个小国,直接将国中数十万人全数杀灭,抽魂炼魄,到后来,更有直接在后方把持小国小城者,每逢有所需求,就要那些地方的国主城主们自动选出人祭者,往往数千上万不等,以求得其他臣民城民的安危。
·只有这些散修魔头,才要自己去找地方筹集魂魄,或者抢夺其他同道魔头,再拿到这暗坊来,私下里交换,也就难以追踪其交换之物的来处了···不过,因着这些散魔平日里手头也紧,往往需求什么都要自己苦苦寻找,故而这回见到出手阔绰的,便纷纷涌来——他们自然以为这是哪个宗派里的弟子要私下里炼制法宝,不愿意宗门窥得,这才来到暗坊交易。
·他们只想着:大宗门的弟子果然财大气粗,可不能错过这一个机会··再者他们也是明白,如这等身份高贵的弟子,平日里只需要多多修炼,像抽取魂魄这类琐碎的活儿,他们哪里肯做自然不会思量到他处。
·徐子青与云冽,有了这些送上门的,很快在这一片区域里也收取了一千余道凡人魂魄,低级修士的,亦有七八条··后头再有人试探来问他要是不要,他便说:“炼制那东西多少要有损伤,自是多多益善,本……我却不差这几颗灵石。”
接下来,越发惹得许多人心动···师兄弟两个正压着怒气要多救些魂魄出来呢,忽然间,有个个头极矮的斗篷人凑了过来,低声问:“敢问两位前辈,是要结丹……还是结婴”·徐子青心中一凛,故意冷哼道:“本公子的大事,岂容你这废物窥探”··那斗篷人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前辈息怒……只是晚辈见到两位收取这许多的魂魄,想必是有心要将那魔器好生熬炼一番……晚辈听闻,只有要突破一个极大境界者,才会如此精心,故而有此一问。
前辈的身份晚辈不知,还望前辈饶恕晚辈无礼之罪……晚辈,是有一个消息,想要找到可靠的买家·”··徐子青上下打量这人一回,就问:“你有什么消息也要看值不值得,若是糊弄本公子,可没你的好果子吃”·斗篷人低声阴笑几声:“不知前辈可知道,那鬼灵门的鬼屠……”··徐子青倏然一惊。
莫非是——·他虽觉这等散魔口中的消息恐怕不尽不实,但这到底也是一条线索,若是询问出来,说不得当真有点用处··当下里,他就要立刻详细问来。
·孰料就在此刻,外围处传来几声惨叫,那斗篷人原本很是殷勤的,在这一瞬就突然闭了口,很是警惕地往外头看去··徐子青暗暗皱眉,但也不好就此抓住斗篷人来,他不多思忖,就一个弹指,将一粒草籽送到了斗篷人的脚下,待他脚步稍一移动,就会立刻黏上,无影无形,绝不会惹人疑窦……以此人的能为,也绝不会发现的。
·随后,那惨叫声越来越多,许多争斗之声也骤然响起··有一种浩瀚却清灵的力量直接逼仄进来,在这暗坊里掀起了好大的浪花,所过之地,也都是一片惨嚎,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味。
是有人杀进来了·而且这杀进来的人,无疑正是一位仙道中人··徐子青拉着自家师兄,连忙后退,隐匿在角落之中··虽还不曾见到来人面貌,可自这股力量散发的气势来看,居然是一位元婴修士——在倾殒大世界里,元婴即可成为老祖,通常有所需求皆有弟子奴仆代劳,少有出行,坊市里的往来者,至多也不过是金丹期。
现下仙道元婴突兀现身,还对着这暗坊而来,就不知究竟所为何故了···徐子青刚才既然已是隐忍了,如今又不知晓来人目的,自是不会贸然出去与同道相认,不过对方似乎并无他与师兄这般的重责在身,无需掩饰,直接就来斩妖除魔,让他见了,心里也有几分爽快。
总算,缓解了先前的些许憋闷···来人不多时已冲杀进来,堂堂元婴期的境界,杀气邪魔来当真如同砍瓜切菜,压根不费什么工夫,就已是出现在了暗坊中央,形容相貌,也都显露出来。
徐子青见到后,不由微微一怔···这来者,居然是一位仙道女修·只见她身着一身白色襦裙,墨色长发披垂下来,竟不同寻常女修那般将其挽起,反而是直垂腰间,好似一匹锦缎一般。
她相貌生得非是绝美,反而只能算作普通,但其眉眼清淡,气息清凌凌若水,就让人情不自禁地在脑中生出一个念头来···“仙子”···如此气质,如此姿态,便是徐子青也见过一些散仙里的女前辈,有各种绝色的美貌佳人,都不及她这般静静而立的姿态。
出尘绝俗···霎时间,徐子青就想起了一个人来··空灵仙子,安谨姝···一时间,徐子青就觉得有些巧合··早年天龙榜排位在他师兄云冽之上的四人,其中仅有的两个女子,居然都在他此回前来调查魔劫之事时听说、遇上。
而且更叫他觉得奇异的是,这位安谨姝仙子,她的境界,居然也在元婴以上·果然那些能在天龙榜榜首之位的几人,都叫人不能小觑,只是不知他与师兄曾经见过的霸皇轩辕,以及到如今都缘悭一面的雷帝赫连鸿,如今又都是多高的境界,多强悍的实力··不过这时候,也非是胡思乱想之际。
徐子青和云冽并不欲同此女交手,眼见她还在杀灭其他邪魔,两人就越发隐身后退,待其转身杀向另一方时,便齐齐晃身,眨眼间,就又接近那出口之处了··还是不要照面得好。
·两人出得暗坊,并未脱下影篷,只是披着此物,又使了个术法,将他们遮蔽了住,就在一处树荫下等候··安谨姝这般肆意行事,定然会引发此地魔门发觉,到时怕是有一场大战,他们虽不能明面上出手相助,暗地里帮一帮,却是可行。
·过不得片刻,那魔门中人列队而来,大多都是金丹境界,形成一个卫队,但元婴期的魔头却是不见,大约是还未能通报,只先行过来阻止那安谨姝罢了··果不其然,这邪魔卫队就在暗坊口前处结阵,弄得是鬼哭阵阵,神嚎声声。
·安谨姝的动作也是极快,约莫一时三刻,就有一道清灵之气自出口之中迸来,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直接化作一种劲气,在转眼间已是冲刷出来,将一名魔门修士打中,让他顷刻间面色狂乱,不能控制阵法。
随即,白影突显,化作一抹霞光,于阵中飞快穿梭,那身法极其精妙,居然只晃了一圈,就从阵法里脱身出去与此同时,那鬼哭神嚎之声也立时消失,全然不能阻拦她半步··安谨姝破了阵,不再逗留,她手腕翻动,像是极快掐了个咒诀,整个人就遁走他处,所有意欲追赶她者,速度都不能及,只好眼睁睁见她离去。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徐子青轻拉云冽:“师兄·”·云冽知其心头所想,两人也化作了一道遁光,却是追着安谨姝去了···金丹期的魔头追不上安谨姝,或许元婴期甚至较为普通的化神修士,都不及安谨姝身法高妙,但也同样是境界里佼佼者的徐子青与云冽,则没有这个为难。
尤其云冽领悟剑意之快,只稍一运转,已然能够追赶,他与徐子青两人气机合一,以他为主,遁行来去,就轻易跟上那安谨姝了···渐渐地,安谨姝自觉甩去追兵,就在一处山明水净之地停下,那是一座山脉里不起眼的峰头,周围也无魔踪,很是偏僻。
而正是这种偏僻,就方便她来行事···安谨姝停了,师兄弟两个就也停下··这位空灵仙子立于山水之间,气息也越发显得空空渺渺,飘然不定,不沾尘俗。
她稍思忖后,自腰间取下一个储物袋,随后,十指翻飞,打出九道符箓,倏然拉伸,高高挂起,形成了九面白幡··而她再一点储物袋,里面就冒出了许多条虚影,乌压压地在白幡中垂首站立起来,其形貌狰狞,择人欲噬,但分明只是……寻常的凡人魂魄。
·徐子青稍怔了怔,登时有些明白··他之前与师兄尚且不及救出的魂魄,应当便是这位安谨姝仙子,在诛灭魔头们以后,尽皆搜取出来··而她如今这架势……·他定睛来看,略有所觉。
·那安谨姝也很是利落,待这些冤鬼被白幡困住后,她双眼微合,霎时就念动起来:“浮生百乱,一念望断,乱我者灭,乱生者悯,七情孽海,六欲六道……”··其声清淡,其意悲悯。
无数白光因其声而自九道白幡中爆发出来,又化作了无数白色光点,零零散散飘浮,细细碎碎落入那些冤鬼天灵··慢慢地,那些冤鬼的神情,也终是变得平和···待他们全然平静,安谨姝一挥袖,这些冤鬼就也化作白芒,四面八方,消散了去。
随后,她站起身,慢慢地看往一个方向:“什么人”· ·607·607、 ... ·安谨姝话音刚落,在她身前约莫有三丈处,就倏然出现了两个身披影篷之人,他们相貌隐匿、看不真切,却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附近之处。
霎时间,安谨姝的心中就生出了几分警惕··能蒙蔽她的意识,在她毫无知觉时已然接近到如此近处之人,若不是本身功法有极特别之处,便是修为必然在她之上……如今眼前有两人,可见必是后者。
只是不知,来人究竟是什么打算··安谨姝神色清淡,声音亦是清淡:“两位有何贵干”·那两个斗篷人中,身形略矮的那位就开了口,语气很是温和,先赞了一句:“安仙子心性高洁,德行兼备,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这声音虽未流露太多情感,但显然毫无恶意,而且闻其声可知其气韵,这人必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安谨姝戒备之意稍减:“道友如若有事,不妨对我直说。”
·那略矮的斗篷人一笑,右手往身前一抹,登时在此处出现了有数十光团,每一个光团里,都有许多凡人魂魄,各自都散发着冲天怨气,哀嚎不止··安谨姝见状,蛾眉微蹙。
·略矮斗篷人缓声道:“安仙子莫恼,在下与师兄初来乍到,误入暗坊,却见这些凡人实在可怜,便出手将其换来,如今眼见仙子能将其超度,只得贸然开口,请仙子相助,让他们干干净净地轮回去罢”··安谨姝明知这两人是跟踪自己而来,但见了这些凡人魂魄,却也不曾出口质问,只是将素手一拂,就把所有光团全数召唤到自己身侧。
同时,又有九道符箓冲天而起,重新化作了九面白幡,也重新念动她所习《浮生六道经》中超度心诀,把所有凡人的怨气净化,再把他们放归到天地之间···徐子青见她做得游刃有余,又把换来的修士魂魄取出:“不知仙子对诸多同道魂魄,可也能……”·安谨姝又一抬手,把这些修士魂魄也摄来净化,只是此回每次只能做个十条八条,不同先前那般动辄数百而已。
·待一切做完,安谨姝复又开口:“两位道友既然怜悯这些无依魂魄,缘何不直接将那邪魔诛杀,反而要用财物换取若是魔头得了好处,修为提升,到时便有更多仙修、凡人受害,很是不美。”
·略矮斗篷人——徐子青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因此他拿出换取的法宝,皆是品级低、主防御之物,而后来更只是拿出灵石,也是因为灵石虽有许多用处,但对于魔头而言短日之内也未有全功之故。
现下被安谨姝这般询问,他不能将实情说出,便只说到:“我等自有缘故,然而不便于旁人说知,还望仙子见谅·”他顿了一顿,也问,“仙子出身南域之地,不知为何忽然来到北域”··安谨姝淡淡说道:“你有原因不能告知我,我却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鬼屠阴山与我相约每三十载有一轮死斗,前头数次都是我赢了她,可惜她也有本事,不能将她性命留下,如今也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徐子青有些讶异:“死斗”··安谨姝神情也仍旧淡淡:“不错,她憎恶我,我亦憎恶她,二者之间不能共存,自然要死去一个方可。”
徐子青微微迟疑:“据在下所知,鬼屠阴山即将与血神子成婚……”··安谨姝道:“死斗之日,便在她婚后十日。
她这般急切,也不知是要如何采补她那道侣,又或是弄了什么歪门邪道……左右她为与我死斗匆匆结婴,借助那不知哪里来的奇矿,已是落在了下乘,说不得这一次我便能将她灭杀。”
她说了这些以后,就不再多言···徐子青有心要问她在何处死斗,也好前去观战,再一想两人既然死斗多次,只怕是早已立下了誓言,不可告知他人·否则你带几个帮手,我带几个同伴,那带人少的那个,岂非是大大的不利于是就不去追寻这个。
略思忖后,他微微阖目···在此时,徐子青的小乾坤里,那郁郁生长的万木之上,分别爆发出深浅不同的许多青气,即为万木精气·它们在半空里迅速汇聚,很快形成了一块寸长的木符,为这许多木气炼化而成,这天上地下,除非再有一位同样修炼了《万木种心大法》,又同样修炼到了徐子青这般境界,同他一般木气平衡者,否则再没有人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木符了。
·而徐子青,则将这木符一弹,往安谨姝那处飞去··随即,他诚恳说道:“安仙子相助我等净化魂魄,在下以此物相赠,算作一个凭证·如今北域中如风雨欲来,恐怕有些异动,仙子若有召唤,可将真元输入此物,自然立时折断,也能立时被我等得知。
如今魔道猖獗,我等同道理应守望相助,在下虽非大能之人,但若是与师兄联手,或可给仙子掠阵·”··安谨姝接了木符,又听了徐子青的言语,说道:“我净化魂魄,非为尔等。”
她本欲将木符送回,但听得“我等同道守望相助”一句,心里隐隐也察觉什么,便收进储物戒中··随后她往师兄弟两人处颔首为礼,又转身而去。
·待安谨姝离开后,徐子青和云冽“相视”一眼,就携手遁去··对这毫不掩饰以神通除魔的女修,看来也是以除恶为己任,自然算得上是两人真正的同道,也让他两个都有几分赞赏。
徐子青只觉得,既然那鬼屠阴山如此急切结婴,又如此急切成婚,加之魔乱将起,这一次的死斗,对空灵仙子想必不利……若是那安仙子对他两个稍有一点信任,他们也当将其保住。
只因这仙子为倾殒大世界年轻一代少有的出类拔萃之人,多留住仙道一分实力,再魔乱里,便多出一分力量了···这时候,他们还需得去另外几处暗坊瞧瞧,或许,在那种人人皆有掩饰之时,能打探到些许奇矿相关之事……也未可知。
·在徐子青和云冽为魔乱之事奔波时,甲二面对那虞展,心里依然生出了十成十的戒备·他自以为境界颇高,来到下方大世界后,本身也算是顶尖大能,可是居然在一个照面之间,一个回合之内,就吃了这一个闷亏,差点不能解脱——这其中凶险处,他此时想起,也不由得暗暗后怕。
·那到底是个什么神通为何那般、那般诡异·甲二沉心定气,也不迟疑,再度悍然出手·他手里抓捏之余,劲气形成一道尖锥,对准那虞展所在之处,就是一个爆刺他心里明白,尽管那魔头神通厉害,可是本身却仿佛身手生疏,仿佛从前少有与人对战,几乎没有章法,这就是他的机会了——只消动作利落,未必不能让其使不出神通来,而只要没了那个神通,他便不会被其阻碍。
·可甲二万万不曾料到,那怪异魔头虽的确没来得及躲闪,可是他的尖锥极快刺中时,不知为何那尖端处陡然一个扭曲,竟是从一旁划开,就如同被瞬时挪移到另外一个空间般,居然刺空了·他即便惊异无比,却是并未放弃,当即连续出手,使出各般本领手段,都以绝强攻势,如同惊涛骇浪,自四面八方,势必要打破那古怪气场··但他不能做到。
无论是何种攻击,无论是怎样的本事,哪怕虞展只静立不动,但只要那些神通术法接近到虞展周身五尺之内,就会被奇怪的力量扭曲,甚至根本无需虞展驾驭,已然被送到了另一处虚空,落在了其他物事之上,根本不能伤及虞展分毫··甲二越是攻得急,心里越是震惊。
可他却不能停下来,只因他追随的徐少主座下弟子就被那魔头控制,若是他不尽力,让月华公子受了什么伤害,怕是在徐少主面前无颜交代··所以,他只能进,却不能退。
尤其是,待他越是斗得狠,打从内心里,又根本停不下来一般……··虞展眼眶张大,里面的魔气滚滚,就好似掀起了一种恐怖威势,笑容也变得诡异起来:“一、三、五……缚、困、牢……人欲锁天大阵”·就在甲二已然越战越是疯狂时,突然之间,那平地里生出了七根巨柱,源源不断的六欲之气纷涌而来,立刻汇聚在这七根巨柱里,将其化作了一种斑斓异色,更是从其中窜出了密密麻麻无数彩线,就自各方包抄,把甲二困在其中。
·最先扑过去的,正是许多深红怒线,带着熊熊怒意,一瞬将甲二缠住·他使出神通,奋力崩开,然而那怒线已是上了他身,就让他双眼发红,像是怒火蒸腾,居然再度奔着那怒线而去,似乎想要将其全数斩断·但就在这一耽搁时分,他已被七根巨柱牢牢困住,这些巨柱化作牢笼,把他六识封锁于一地,以六识而触发六欲,再用六欲而激发七情,便被缚于七情,被蒙蔽了感知……··堂堂大乘期的修士,即便再三留心,还是被彻底阵法所困。
而月华立在阵法之外,他也早被虞展控制,根本脱不得身,只得在这诡异气场里,以意识显化言语··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他自然认得甲二,但甲二来时才言语一句就同书生大战起来,叫他竟是劝也不及,而今甲二被困,书生给他的感觉也更是可怕,他心里一急,就猛然出声:“虞展书生,你快些住手,这甲二知晓师尊所在”· ·608·608、 ... ·月华话音刚落,那虞展书生当真停了下来,原本蠢蠢欲动、正要往中间挤压的另外数根巨柱,也停下了它们那如磨盘一般旋转的动作。
整个场面,都仿若呆滞了一般···虞展转回头:“他能带我去”·月华自是点头···他自知此回虞展如此折腾,正是因着他的胞弟炎华之故,后来又有他不知就里,将虞展几度刺激,才引出这等事来。
·甲二原本是跟随师尊前往北域,如今出现在此处,其中缘由难道还需细说必然是师尊发觉他遇上危难,才遣了人来··此人为大乘期修士,正是师尊的左膀右臂,要是因为他们兄弟俩的缘故被折损在此处……师尊之恩尚且不曾回报,却先给师尊惹来诸多麻烦,身为弟子不肖至此,后悔已是无用,只得勉力弥补一二了。
·虞展微微收拢十指,七根巨柱上的无数细线好似无数触手,在甲二周身肆意张扬,但那些怒线却从甲二身上快速拔出,只留下了十余根,仍旧把甲二控制在这人欲锁天大阵之中。
甲二的眼中红色稍褪,神智复又清醒过来··……已然是第二回了,但第一回他还能自行控制,到了第二回时,那诡异的力量仿佛更强,居然让他不能自控。
·但神智一旦清醒,又被囚禁阵中,甲二飞快查探过大阵情形后,也发觉了此时的情景与他事先所想有些不同,而月华与虞展的对话,自然也被他听得清清楚楚···虞展道:“让他……带我……”·月华冷静开口:“甲二是我师尊座下得力之人,若是不将前情告知,恐怕他不会答允,还望你稍等片刻,叫我说给他听。”
虞展仍旧不断汲取着四面而来的七情六欲,却不曾出言拒绝···月华于是就把这虞展与炎华之间的纠葛,以极简洁的言语,都说给甲二知道··甲二的阅历何其丰富,待他听得“书生”“情错”“执念”“变为魔头”等等言辞后,心里顿时骇然·——身为徐子青近身侍奉的大管家,在此次徐子青来到北域查探时,也让他得知此回要寻觅人魔之事,甲二自也是仔细放在心上。
如今他听月华这般一说,就有一个猜测·能在短短时日里,从普通凡人化作一尊魔头者,不是人魔,又是什么··一时间,甲二心里也不由感叹。
他那少主为寻人魔去了最有可能的妖魔横行之地北域,孰料人魔竟是因他座下弟子生成,不过这人魔口口声声都在挂念炎华公子,仿佛是一位思者,由对炎华公子相思之情而成就人魔之身,说不得……··甲二有了计较,就不再试图出手。
方才他一来便使出手段,也算是有些冲动……这多半也有人魔周围那魔意对人七情六欲影响之故,在他刚刚出现——不,或许是攻击那魔意外围时,就已是无声无息落于他的身上,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若非有月华公子出言,他只怕就要疯魔在此了。
稍一想,便越发谨慎起来···而且,既然人魔送上门来,又正好要去求见徐少主,这也正是大好的机会··甲二一口答应:“若是你要拜见我家少主,只随我同去就是。”
·月华心下微怔,不过他也马上明白,甲二如此爽快,这其中必有师尊的缘故,于是并不言语··虞展却是面露欣喜:“当真快带我去”·他只想着,如今他的本领高强,若是那人不允,他也好将其捉来,逼迫他带他去见炎华……只要,只要能寻到那人,就可以见到炎华··甲二则是笑道:“而今最好分道而行,我带你去见少主,且让月华公子回去门中,把所得之物交予炎华公子疗伤。”
虞展听了这句,看向月华时,眼里仿佛又生出几分恶念··若是直接跟了过去……··月华再度说道:“仙门里强者云集,你见不到炎华的,若你心疼他,不如让我先行回去。”
他是莲花,性情秉直,哪怕已是尽力委婉,也实在不够柔和···但甲二却不同,他也知道人魔因是执念入魔,有时便会有些错乱,情绪翻转实属平常,于是立时开口:“月华公子回去宗门后,也好将你对炎华公子情意告知,待少主应允下来,你只管带着你们的孩儿前去,到那时,岂非便是一家团聚”··虞展眼眶里魔气一缩,喃喃念道:“一家……团聚……”·甲二点头:“正是。”
随即他面色严肃,“可你若是执意要闯入仙门,我便是拼了自爆,也要让你重创,到那时,炎华公子知晓你如此为难他的兄长,怕是再也不会原谅你了·”··虞展的魔气不断翻滚,自己好像陷入了无边挣扎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艰难地伸出了手,把月华的禁锢、以及那人欲锁天大阵,全都解开。
他口中也终是吐出一个字来:“……好·”··甲二到这时,终于松了口气··他最后说的那一句话,是威胁是建议,却也是实言。
倘若人魔最终不曾被他说服,他也的确会自爆元婴,极力将人魔留下···——如他们这等大乘期的星奴,之所以心甘情愿被人驱使,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元神早已与周天星辰殿里星奴宫中元神灯相连。
若是他们乃是尽忠而死,则即使肉身毁损、境界全无,元神也会被那元神灯摄回,好生蕴养·此后自有仙宗护送这元神托生,来生若有灵根,则可以被直接收纳为宗门弟子,从此再不是星奴了·这亦是,那许多境界低的星奴也情愿效力的缘由……只消能奋力进阶到大乘,那么便可多出一个来生的机会。
·当然,来世资质如何尚未可知,不用自爆自是再好不过···月华脱了禁锢,先听到了一声娇柔的“嘤咛”,只见一直被放置一旁的天狐胡雪儿,此刻正好悠悠醒转。
他也担忧那喜怒无常的虞展又要转换主意,当时也不管胡雪儿尚且不明就里,便立时将她抓起,一同急速遁行离去···而另一头,七情之柱虽说已然消失,但其中那些怒线,却是仍有丝丝缕缕,缠绕在甲二的身上。
虞展吸收了无数欲望,面容与□□肌肤上的黑色纹路也更加诡异,似乎是活物一般,一直延伸到身体各处··然后,他哑声开口:“走·”··甲二知他是人魔,为求立功,自是无不听从。
但虞展却出乎意料,照旧一步一步,往前行走,且每走一段路程,七情六欲仍在不断涌来……·他想要见到炎华,可也记得当时无力··若是想要有十足的把握,他还需要更强,更强一点……他知道,他走得越远,就能够变得更加强大——就如同他记忆里,那悍然立于苍穹下的神魔一般··在那次同安谨姝分别之后,徐子青和云冽继续走访了数处暗坊,也仍旧如同先前那般换取许多凡人、修士魂魄,暂且收拢起来,预备留待日后遇上安谨姝,再请她将其净化,而若是遇不上了,则交由宗门,可由宗门委托寺庙,也同样能够度化这些魂魄,叫他们安稳轮回。
·同时,师兄弟两个亦将近处几个城池也已走遍,但鬼灵门与血神宗分别所在的两个大城则不曾前去,那里魔影重重,仙道中人进去,不仅地位极低,更可能要受到种种盘查,对他们着实不利。
·不过这些时日以来,两人也不曾发觉那奇矿下落,尽管也曾在一些城池的地下暗坊中打探到些许奇矿的消息,可具体情形也是未知,即使他们遇上了落单的血神宗门人,竟也不能盘问出来——哪怕他们用出了仙道中人轻易不肯使用的搜魂手段,也只能瞧见那邪魔作恶多端,但事关奇矿者,居然也不比在外的修士多知道几分。
·唯一还算有用的,便只有血神宗里,唯独长老中的少数几人,知道这奇矿如何炼化,也要权力极重者,方知奇矿具体下落·此外不论采矿之人,亦或是淬炼之人,都只是在睁眼闭眼之间,就被传送阵送去,全然不能得知真正所在。
·由此可见,血神宗对那奇矿把持极为严密,等闲之人根本接触不到,更莫说亲眼去瞧一瞧那是什么物事了··好在鬼屠阴山借助奇矿顺利结婴后,奇矿名声已然赫赫,即便还有许多魔门不及两大巨擘,可若是联合起来……这里的形势,越发复杂,而将来的劫数,说不得就是应在奇矿之上··内中纠结处,徐子青暂时也不能窥得明白。
而就在师兄弟两个慢慢查探时,三月多的时日已然过去,此时,鬼灵门与血神宗的联姻——也就是那鬼屠阴山与血神子成婚之日,正要到来· ·609·609、 ... ·血神宗。
·蜿蜒的血色山道上,一个身着赤紫长袍的英俊男子快步而行,他周身血气滚滚,短短几度挪腾,已然穿越这条小道,来到了一座山崖之上··他才刚刚接近,就有一股血浪扑鼻而来,那浓郁的血气蒸腾,仅仅是逸散出来的这些,就已叫人眼睛都睁不开,呼吸都无比困难了。
·这山崖叫做血神崖,而崖下的山谷里则有沸腾血海,唤作“血神谷”,“血神海”··血神海足足有九重之多,乃是宗门秘地,只有极受宗门看重的人,才能领到血神令,进入到这血神海中。
·赤紫长袍的英俊男子手持血红令牌,把它往空中一抛,这令牌刹那间变化得十分巨大,载着这男子极速往下,直入那重重血海之中···此人所去之地,是血海第八重,这本应是大乘期修士才能抵抗血气腐蚀而进入的地方,但他去拜见的那个人,却是只凭借如今的出窍中期在里面驻扎——除却偶尔出去历练以外,那人几乎从不离开这血海,只在那里苦苦修行,这般的状态,至今已经有了数百年。
·穿过重重如同绸带一般缭绕的血浪,男子走进血海深处··在这里,无数的血带好似锁链,在不断缠绕着最核心之处坐着的一人··那是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周身不着片缕,只有血雾环绕,为他遮蔽。
他的肤色极白,面貌刚毅,但此时他猛然睁眼后,登时就现出了几分邪异来···男子的眉心处有七道血纹,这是《血神宝典》修炼到第七重的表现,等到第九重时,九道血纹会形成一种符箓,就有惊天动地的威能——在此之前,历任的血神弟子都不曾有如此能力,哪怕到飞升之际,至多也不过是成就了第八重·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而这一位,仅仅在如今的年岁里,已经达到第七重,可见他天资超卓,正是这无数年来,修炼《血神宝典》者中最为出众的门人之一··赤紫长袍的男子走来,极用心地行礼,他不敢有半点不恭:“弟子见过师尊。”
·且不说他如今身为对方的弟子,许多事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也不说这人多年前的赫赫声名,只说他失踪多年被认为早已陨落,却又在回归后连番突破,短短几百年达至如斯境界,且极快地再度进入核心,掌握了内门极大的权柄,甚至得到宗门重用,更发现了奇矿存在,发掘了奇矿的用法——如此多的功劳,还有那深不可测的心计,都让他不敢违抗,也是发自内心的惧怕。
·魁梧男子——血魄魔尊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血戾,吉时要到了”·赤紫长袍的血戾恭声道:“正是,血蛏那个蠢货正洋洋得意,要娶来鬼屠那个女魔头。
那个贱人虽是水性杨花,却一直死守阴元,血蛏想必以为能在新婚之夜摘取过来,但据弟子所知,恐怕他是白白要将自己送给那贱人做了采补才是·”··血魄魔尊冷笑一声:“你不必将他看在眼里,这蠢货只是明面上的血神子罢了,却只有历代传承血老与宗主方知,被‘血神子’掩在身后默默无闻的众人之中,才隐藏着真正的血神子……血戾,你已然接受了血印,不要让本座失望”··血戾自然连声说道:“师尊请放心,弟子拜师时早有誓言,待弟子成就宗主之位,必然会向那东域发出战书,也必然会一统四域,扬我血神宗神威”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东域仙门西域皇朝南域势力,本来都是庞然大物,不过如今师尊寻到了奇矿,我血神宗掌控此物,再以此操纵魔门诸多势力,定能极快收拢魔道,成为真正的魔道霸主”··血魄魔尊点了点头:“很好,你自当有此雄心”然后,他再将双眼合上,“鬼屠嫁来必然要窥探我宗奇矿之事,那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还需对鬼屠多加留意。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若是能够拉拢,也不妨先和她虚与委蛇·”·血戾又是称“是”···血魄魔尊才摆摆手,让血戾退下:“你且去喜堂,随同迎亲,切不可让旁人钻了空子,否则不止是那蠢货丢脸,我整个血神宗的颜面,也都要被踩在脚底。”
血戾自然再度答允,这才退了出去··等他彻底离开这血神海后,再把方才一直护持住自己的防御法宝取出——果然,上面的光芒已经有些暗淡了。
第八重血海,的确非同凡响,他且不说在里面修炼,只多站立一会儿、多说了几句话,就已然将这法宝削弱至此··他的师尊……究竟是多么可怕··心里的惧意一闪而过,血戾重新恢复成阴郁而高傲的模样,又快步离去了。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与众多同代师兄弟——也就是那些明面上的“血神子”竞争失败的众人一起,去给血蛏那蠢货做个陪衬,前往鬼灵门迎亲···徐子青和云冽站在厄娄城外,能清晰地看到那座城池上空已然被大能者虚空封锁,却又大喇喇地不知借助了什么法宝,将其中景象清晰显露出来。
那里有巍峨楼船凌空横渡而来,无数黑衣人、赤紫袍人分别站立在那相对的楼船之上,乌压压成群结阵,气势磅礴···还有黑云滚滚,血雾缭绕,在周围无数魔道法宝竞显魔光,还有影影绰绰无数邪魔隐匿其中,分别簇拥在两座楼船周围,当真是震撼无比·无疑,这两座楼船,一为鬼灵门所有,一为血神宗所有。
·厄娄城位处鬼灵门与血神宗之间,而当代血神子血蛏接亲之地,也就设立此处··两位即将成婚的元婴老祖,各自坐在那楼船之顶···鬼灵门的楼船上,有一名绝色女子傲然而立,她生得极美极媚,仿佛只一个颦笑、一道眼波,都能勾起男子心底最深沉的欲望,而她在这新婚之日里,依旧同以往的每一日般,穿着的是她惯以为常的黑衣。
肤白胜雪,貌比春花,如同艳鬼一般的妖娆入骨··这便是鬼屠阴山··数百年间最为出色的女修之一,这倾殒大世界里,唯独能同她相比的同代之人,也只有空灵仙子安谨姝了。
·当鬼屠阴山出现之后,两旁的魔云血雾中,就有许多修士都在蠢蠢欲动,他们无不被她美貌所摄,却只敢暗暗垂涎,而不敢当真露出妄念··在血神宗的楼船之顶,如今成婚的郎君血神子,眼里也不由得露出了痴迷之色——他也生得英俊逼人,气度不凡,可是当他与鬼屠阴山相对而立时,却似乎在风采上略有不及……··鬼屠阴山轻笑一声,微抬那□□的皓臂,她手腕上的玄色臂环里,登时就出现了一道黑光,化作一条长绸,直接往前方铺展开去。
另一头,血神子同样打出一道红光,化作了一座血桥,正迎长绸而去···不多时,二者相连··血神子晃身而来,虚虚站立在长绸之上,对鬼屠阴山伸出了手。
那鬼屠阴山妖媚一笑,把手抚上,与他携手同行,一齐踏上了血桥···这正是邪魔道成婚仪式之始··下一刻,情景突变···只见那血桥两侧,都密密麻麻出现了无数不同袍服的邪魔修,而他们每一位的手里,都捏着一个仙道修士的脖颈。
之后,就好像在进献什么祭品,那鬼灵门捉住的仙修身上陡然显现出一阵黑光,他们的面容顿时变得极其扭曲,头顶之上,也有一道虚影被缓缓抽出,让他抽搐颤抖不已,痛苦至极,哀嚎不止。
而血神宗捉住的仙修则是仿若被人吸取了鲜血,不仅肌肤在刹那间就失去光泽,饱满的肉身也立刻干瘪下去,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居然就化作了一具干尸,看起来狰狞可怖。
·这一拨人倏忽间弄出了许多尸体,而围观的邪魔修们却越发兴奋起来,而这些尸体被狠狠摔落下去,聚成尸堆,又有另一拨的邪魔修替换了前一批,同样各自抓住了仙修,也同样炮制出类似的尸体。
·就像是以此为贺,在鬼屠阴山与血神子自那血桥上走过的一段路程之中,不下于七八拨的同门邪魔,都这般施为,待他们做完,便自下方飞出许多其他势力的邪魔道修士,各自用了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他们捕捉而来的仙修,作为那两尊元婴老祖成亲之时的余兴趣事。
那些仙修被折磨得越狠,惨叫声越是凄厉,就好似这成婚的喜气越是浓郁、气氛越是热烈一般……··这样的成婚场景,不仅仅是在厄娄城里的邪魔修尽数可以看到,也大喇喇地被周遭万里之内的所有修士瞧了个清楚明白。
魔头们这般放肆,可说是视北域仙修如无物,半点也不曾将他们看在眼里···这一瞬,所有看到如此景象的仙修,都不由得捏紧了十指··魔头猖獗……可恨太可恨··徐子青深吸口气,按捺住胸中翻滚的怒火。
云冽周身杀机一个迸发,又在呼吸间收敛进去···还是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即便再如何想要直接去绞杀那些聚在一起的魔头,可到底人手不够,那被至少是大乘期以上修士封锁的虚空,也绝不是轻易就能够破坏。
·徐子青握住自家师兄的手,心里忽然下了一个决定·· ·610·610、 ... ·鬼灵门与血神宗的联姻到底十分顺利,尽管北域里仙道中人尽皆十分恼怒,可形势比人强,此域中也几乎没有能中型以上的宗门门派,以至于再如何义愤填膺,却不能成就一种势力,也就无法真正与他们对抗。
仍旧只能是“忍”···很快鬼屠阴山与血神子携手进入血神子的楼船,随即那楼船腾空而起,化作了一道艳红光芒,急速刺破苍穹而去··邪魔道还有盛典,可是在已然彰显过魔威后,那仪式的细处,却再不会给四面八方的诸多北域民众看到了。
·徐子青看向云冽:“师兄,如今我等劳碌数月,也不能真正寻到奇矿下落,若是想探得更多,唯有……”·云冽略点头:“潜入血神城·”·徐子青神色微敛:“……是。”
·师兄弟两个决意冒险,就不再迟疑··两人立时回归到暗哨之中,跟凌迁相见,同时,也去见过了早先被他们吩咐以另外路途赶来北域的星级弟子们···如今在这里跟随徐子青和云冽身边听从使唤的,是徐子青座下的两位二星女弟子童苒苒与尤霞文,她们两个每位麾下还有两支金丹卫队,在到来之后就被徐子青安排与凌迁配合,为的是增强暗哨搜集消息之能。
至于其他的四位星级弟子,他们在来到之后匆匆拜见两位师兄,就立刻分散开去,深入这北域广阔之地···两个女弟子虽说也想要与其他师兄弟们一般独自前去打探,不过她们也知道自己的攻击之力弱了些,且对此地不甚熟悉,担心反而坏事,就按捺住心里蠢动,听从了徐子青的言语。
果然,有她们与其麾下星奴们相助,五陵仙门的暗哨也因此变得更为隐蔽强大了···徐子青这次要与师兄同去血神宗所在城池,就把童苒苒与尤霞文更交代数句,叫她们不论听到事关他二人的什么消息,皆不可轻举妄动,随后还给两人各自一块木符,为的就是联络之用,也叫她们放心。
之后,师兄弟两个就心无旁骛,前去血神城了··——在这里,有两个女修打理,就有化神甚至出窍的星奴坐镇,再不必不放心的···血神城。
·这一座城池与其说是城池,不如说是血神宗豢养奴隶之地··在城中入住的凡人为羔羊,仙修如蝼蚁,都是任由邪魔道踩踏,无法脱身逃离···一入城里,可见内中行人神情麻木,多如行尸走肉一般,只在许多身着血色长袍之人长鞭之下辛苦做工,目中皆无光芒可言。
左右商铺中,往往有一些仙修用其真元打磨仙道法宝,待将其中的不同属性真元驱逐之后,再以精血炼化己身真元,就还原成如同初初炼制成型的法宝一般,可供邪魔修用己身魔气淬炼了。
还有许多铺子售卖魔道灵药,它们常常以人血、真元催生蕴养,故而也要有不少用上不少仙修——而邪魔道中人,则只需督促,将其奴役罢了···此类情景,在血神城里屡见不鲜,众多仙修也习以为常,他们修为低下,早已被血神子下了那血神咒操纵,神魂俱在他人之手,若是想要离开,就会在刚刚踏出此城刹那引爆那法咒,将他们炸得一丝不剩·而自外面进入血神城的仙修,不论是因为什么缘由,都会被血神宗通缉,待他们被血神卫捉拿到手,就也会成为血神城里的奴隶之一,再也没有从前的自由风光。
·在这里,被奴役着的仙修境界不等,虽说金丹期元婴期的仙修极其罕见且早已被血神宗摄走,可筑基期化元期的修士,在这里却绝不少见··统统,都陷入绝望了。
·这一日,城门外走来两个青年,他们周身的气息不强不弱,大约在金丹初期,从头到脚,都被笼罩在一件斗篷之内··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如此能隐匿住大半气息的斗篷,守城的城卫尽皆认得,那是影篷,也是许多邪魔修喜爱之物。
·然而,若是这两人要进入血神城,却不能就这般不露形貌··于是当他两个交了灵石之后,便被要求取下兜帽来···这两个青年似乎顿了顿,但并没有拒绝,在城卫提及后,就分别把兜帽放下。
在兜帽里,显露出两张较为普通的脸——看起来果真很是年轻,但那魔气却是实打实的真切,且他们二人眉心间都有一股恶气沸腾,显然是修炼了同一种魔道功法,看起来更是一对同门。
城卫没查出不妥,就将他们放行···血神城里,除却血神宗之人外,还有不少邪魔修乐于来此··只要他们能缴纳大笔灵石,就可以借助城内弥漫的澎湃血气,修炼自己的魔功。
每一年每一天,如这两个年轻邪魔修来到此地者,都是不少··更有许多邪魔道的厉害人物,都愿意进城碰一碰运气——除却修炼魔功外,或者有几分可能被血神宗收为弟子也未可知··血神宗借此狂敛资源,年复一年,发展壮大。
·那两个青年进城后,将兜帽复又拉起··这样的人有无数个,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目··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面容在拉起兜帽的那一个刹那,又再度发生了变化。
·无疑,他们就是决定潜入血神城这危险之地的徐子青与云冽了··在到来之前,有作为暗哨的凌迁掌柜相助,他们得知了许多进入血神城所需注意之事,而进城之后许多常识之事,也全数记了下来。
果然在进城时被城卫拦住,要查验他们的相貌,不过这倒不怕什么,两人境界远远胜过那筑基期的城卫,自然在那一刹那可以用幻术将其蒙蔽,进城之事便也是轻而易举了。
·这师兄弟两个最需留意的,乃是在城里不论见到什么,不论得知什么,都不可轻举妄动,即便是嫉恶如仇以杀止杀的云冽,即便见到满城叫他们憎恶的邪魔,都不能下手诛杀。
血神城,正是诸多血神宗魔头的根基之地,在这里,种种令人发指的行径,俱是十分寻常……··徐子青佯装无事,默然走在城中大路之上··以他们“金丹初期”的修为,等闲的血神卫并不会刻意为难,那商铺里的掌事们,也会尽力招揽客人。
·在这对师兄弟之间,素来由徐子青对人沟通,但即使他向来温厚,善于与人相处,却也从不曾觉得似如今这般难受··他没有逗留太久,只是根据凌迁提供的消息,很快来到了城内的一座血崖前。
·它坐落在与血神宗遥遥相对的血神城接近核心之地,许多血气从血神宗所在的庞大建筑群里迸发而出,又在半空像是被什么物事弹回一般,以一种极诡异的角度,落在了血崖上。
霎时间,这血崖表面也笼罩上浓浓的血气,越是高的所在,那血气也越是浓厚···而血崖下,有许多血神卫把守,还有一些看起来是血神宗弟子之人,分别手持纸笔,一面从来到此地的邪魔们手里收取大笔灵石,一面在不断地记录什么。
付出灵石最多者而被痛快放行者,事先贿赂者,在得到一块令符后被他人骤然下手抢夺了令符者,比比皆是,在此处只要不对血神卫出手,那便没有任何秩序,也没有人追究任何有关互相残杀之事。
·徐子青和云冽见状,只觉得乌烟瘴气··他们站立在队伍最后,眼见前方有数人一齐围攻刚刚得到了令符之人,杀了个血流成河,也是仿佛毫无所觉般,来到了那负责收取灵石的血神宗弟子身前。
··徐子青递出去一个储物袋,哑声说道:“要最好的·”·那血神宗弟子用神识探查过里面的灵石,眼里露出一丝贪婪的光:“可以给你最好的,但这里的数目……只够一间。”
徐子青并不多话,再取出一个储物袋递过去···血神宗弟子见到,很是满意,他心里几乎生出了浓浓的恶念,看向徐子青时更是恨不能直接将其诛杀,把他手里的灵石全都抢过来——但是他仅仅只是想了想,却发觉这人的同伴仿佛将目光看来,顿时叫他仿佛被无数长剑凌迟,惨嚎不已,痛苦难言——不,这只是幻觉。
因为对方的警告,给了他这样强烈的幻觉···几乎在立刻,这血神宗弟子知道了对方的实力远比自己强大,就按捺住所有恶意,给出了两块特殊的令符··他不是对手,但他上面还有核心的师兄,只要他能打探到利益足够,区区两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现在明面上,他可不能太冲动了。
·徐子青和云冽冷淡地拿了令符,穿过这些血神卫,走到了血崖之上··他们要的修炼室在靠近崖顶处,也是对血神宗看得最清楚——甚至堪称一览无余的所在。
在这里,血神宗若是有什么大的异动,他们都可以尽快发觉···至于刚才接收到的恶念……·如果那个血神宗弟子能带来分量重的血神宗核心弟子,就是他们师兄弟两个的机缘到了——这也算是一个突破口,他们刚才的刻意为之、花费了不少灵石,在这时也应当奏效才是。
·到了那房间之外,二人并未分别走进不同的修炼室,反而是进入了同一间里··徐子青叹了口气··他希望那个看起来格外贪婪的血神宗弟子,可不要让他失望了。
611·611、 ... ·许是徐子青运道好,也许是魔道兴起时仙道亦有一线生机,那个接待了师兄弟两个的血神宗弟子虽说自身实力,但他既然能来这血崖做这收取灵石的、极有油水的活计,还那般贪婪……他的背后,的确是有一位身处血神宗核心的弟子。
甚至这位血神宗弟子,竟是从前参与血神子竞争的许多备选中的一人——尽管后来争夺失败,可这名唤“血蒙”之人,仍旧属于核心弟子中地位极高的一位。
·在听得自家堂弟告知了有新来的肥羊花费起来手笔颇大之事,他想着近来此代血神子血蛏刚刚娶来了那鬼灵门的妖娆佳人春风得意,心里嫉妒难以发泄,干脆就应了堂弟所言,要去找那两个新人好好搜刮一次,还要把他们抽魂炼魄,才能稍解心头郁闷··血蒙这样的核心弟子地位极高,来到血崖之后,就亲自点了他的堂弟邰安志来招待,而他到血崖修炼时,血神宗弟子必然会让他随意挑选房间入住,是不需要分毫花费的——自有大把人来奉承恭维。
·邰安志在其他同门和血神卫们满含妒意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带着堂哥血蒙,一直往血崖的最高处行去··他很得意,不仅仅是因为堂哥的到来让他赚足了面子,更多的是,他要有大笔的进账了到时候,那两个人的魂魄精血等等自然都归了堂兄,但是他们身上的财物,堂哥肯定会给他分上一份的……··正想着,那血崖虽高,于修士而言倒是不难攀爬,若非邰安志起了炫耀的心思,只消一道遁光,两人便可到达高处。
血蒙也并非为了他这堂弟,只是他想着要酝酿一门神通,最好以绝强手段直接将人拿下,也以免做得太过明显,叫人暗中议论···很快,两个邪魔修,终是到了那两间相邻的房间外。
邰安志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传音进去:“两位道友,邰某尚有一事忘了同尔等交代,还望快些开门,待邰某说明缘由否则若是不慎恶了本宗,恐怕还是对两位道友不利了”··没多久,里面的人看来也对血神宗有所忌惮,传音道:“撤去禁制了,进来罢”·便已将门禁开放。
如此举动,让邰安志心里暗喜之余,也更骂了一句“愚蠢”,可若是对方不这般愚蠢,他又怎么能得到好处他乐滋滋地给自家堂哥使了个眼色,一推门,就让堂哥先行进去了。
他只等着收灵石就好……··血蒙也酝酿得差不离,他闪身而入,进门刹那悍然释放神通,就想要将对手一举擒下——但他却哪里能够想到,那房中人的想法啊,居然与他的想法一般无二·他只觉得自家的神通声势赫赫释放出去,却被里面的人祭出真元大手一抓,顷刻间变作了粉碎,如此剧变叫他心里一震,登时觉得不妙。
然而他此时想要撤出已然不及,房中又迸发出一道凌厉剑光,使他只觉得喉头一冷,自己的六阳魁首,居然便生生给人斩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前,血蒙最后一个念头竟是:房中……有两人。
他们配合得那样默契,只一个照面就取了他的性命,叫他连半点声音也不及发出··外面等待的邰安志并不知自己的堂兄已然丧命,还在兀自欢喜,不过就在下一刻,他便觉身不由己,给一股大力猛然一拽,自己也进入房间之内。
再过得一个呼吸工夫,他还没能看清房中两人,就也没有意识了……··房间里,两个修士兜帽放下,正是两位相貌绝佳的青年,只是即使他们穿着影篷,却也清清楚楚地昭显出来,他们是两位仙修。
——根本不是那邰安志所以为的、初来乍到的魔门新人···地面上的无头尸体里,一尊黑色的元婴从丹田处尖叫着跳了出来,立即便看到了这两个仙门人物,心里恍然明白了什么。
只是他即使叫声再大,房门一关,就什么声音也不能传出去了···徐子青对这见财起意的邪魔修可没什么怜悯之心,见到那元婴钻出,当即并指点过,就生就数十草茎,飞速织成笼状之物,把那元婴立刻禁锢其中。
随后,那血蒙元婴也反应过来,他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愤怒地撞了撞笼子,才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闯到我们血神宗来仙道修士难道就这点本领,居然暗中伤人吗”··血蒙心里还有几分侥幸,期盼着混进来的两个仙修是虚伪迂腐之人,能被他的言语挤兑住,放他一条性命。
但可惜的是,不论是如今的徐子青,还是一直以来的云冽,面对邪魔修时,都绝非心慈手软之辈···邪魔修诡计多端,徐子青擒住他,本意便不是从他口中得出什么消息来,而是要把他制住,对他……搜魂。
于是,血蒙便见到其中那个相貌看着温和的走过来,眼里杀气毫不掩饰,竟是、竟是……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心里登时有些绝望,更有不甘··这一瞬,血蒙也见到因着还未结丹已经死得透透的堂弟身体,对他痛恨之余,更是后悔不已。
他若是不曾来这一回,必然就不会……··可惜后悔已然无用··徐子青对这邪魔并无丝毫怜悯,他甚至不用手指去点住那元婴的眉心,只在心里一个动念,刹那间,草笼急速收缩,自八方十面勒住那元婴的“身子”,再过得片刻,所有的草茎都密密麻麻地刺进了邪魔元婴之内,把其中蕴含的消息,尽数汲取过来。
·与此同时,徐子青看着刚刚抓住的一个光团,细细寻找这元神力的得用之物··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天作之和·慢慢地,他的目光微亮,总算是找到了点什么···云冽开口:“如何”·徐子青笑道:“这头邪魔来历不凡,本是血神宗核心弟子里的佼佼者,原本同当代血神子相争,败北之后,地位依旧举足轻重。
此回他本要发泄一番,却被我两个除去,他记忆之内,对血神宗内情形所知颇多·”··云冽略点头,知晓师弟还有下文··徐子青果然又继续说道:“奇矿之事在血神宗内部也为机密,具体所在他不得而知,但发现这奇矿之人,倒是提及——正是门中一位唤作‘血魄魔尊’者,据说已在出窍境界,十分可怕。”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欢喜,“如今血神宗里,被赐下奇矿者大多都是核心弟子,这血蒙也是其中一人”··所以,在这血蒙的记忆里,就有如何利用奇矿来突破金丹境界、达至元婴境界的秘法但是——这秘法像是被什么奇特手法护住,即使攫取出来,却不能暴力破解,否则就会被施下这手法之主知道,怕是再走到天南地北,都要被人追杀。
就连那奇矿的形貌,也被同样锁住……叫他欣喜之余,又有点郁闷···云冽闻得师弟所言,直言道:“既然已得到消息,不妨先离开此地,可将所得之物交予宗主手中。”
徐子青释然:“宗主实力强大,仙门中还有诸多大能,由他们出手,也的确比我等更为妥帖·”··师兄弟两个就不在此事上纠缠,徐子青好生把那得到的记忆收了起来,而地面上的两具尸体,却有些麻烦。
虽是早早做了这个算计,但到底此人身份特殊,若是拖延太久,于他们恐怕不利···略思忖后,徐子青说道:“师兄,我们且快些离去·”·云冽自是应允。
·不过离去之前,总要做个准备··如今师兄弟两人有较为幸运之处,就在于他们的修为远远胜过那许多血神卫与血神宗弟子,就有了些周旋余地···徐子青很快施以术法,他境界越高,自那《万木种心大法》中所得衍生篇章也是最多,其中有一门化身之法,乃是借助万木做出自己短暂分|身,与自己气息一般无二,可以蒙蔽他人视线。
后来因徐子青研习过千傀万儡门的传承,就把两者合一,做出个类似替身的法门,这时正好合用···故而他立刻掐了手诀,将一道青光迸发出去,又取了两截青木,落在那两具尸身之上。
眨眼间,那两具尸身,就化作了两个身披影篷的邪魔修模样,而那相貌、气息,自然也是与他们曾经在血神城门处一模一样···做完这些,徐子青又拈起两截藤蔓,分别放在自己与师兄身上,再度施法。
紧接着,云冽就幻化成了血蒙,而徐子青也化作了邰安志了···之后的动作就容易得多,血蒙本来倨傲,云冽只消冷酷着面容,也就是了·而徐子青就做出自得之态,大摇大摆跟在云冽身后,就此离开。
而那邰安志平日里没少借着他的堂哥血蒙肆意出入,如今徐子青化作了他,也不会有人追究他的擅离职守,以至于短时间里,都无人能察觉血蒙与邰安志早已丧命在外来的仙修之手……··师兄弟二人,步伐不停,在一处暗巷里重新化作了另一副样貌。
邪魔修进城时要缴纳灵石,出去时也是如此,他们变化的乃是看起来在城中呆了不少时日的其他魔道中人,因此也还算顺利,不曾受到盘查···直至离开血神城数百里后,他们才重新披了影篷,恢复自己的本来模样。
这一次来到血神城……当真是十分顺利·· ·612·612、不是伪更是改BUG ... ·师兄弟两个虽是这般想着,但既然得手,将所得之物尽快交予宗主方为正道。
于是两人很快赶路,一直来到北域码头边那城池处··他们来寻的,是暂且替代他们监察诸多暗哨的甲一···尽管童苒苒与尤霞文也十分能干,不过甲一到底是云冽的大管家,阅历也更为足够,在此可以解决许多为难。
——他们师兄弟两个麾下不少星奴,除却有几位修为高的分别在五陵仙门做事之外,其余几个境界不俗的,譬如乙一乙四等星奴,则是和其他的星级弟子们一样,在赶来北域之后,就分别带着其他的星奴人手,往北域各处查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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