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男主他总是不来 by 小楼陈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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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男主他总是不来 by 小楼陈酒(4)
·    他挑起一筷子菜说道:“看这花椰菜,和我们山上的多么像”·    流树一手摸着怀里的书,一手夹菜:“嗯。”
    “那你有没有想咱们山上的生活啊·”·    “嗯·”·    “那我们待会聊点山上的事情好了。”
    “嗯,我们可以聊聊和师侄一起看书的事情·”·    陈慎:“……”·    这熊孩子威胁他·    旁边的车夫只觉得这兄弟俩真是手足情深啊,瞧说到聊聊回忆时,师兄那两眼含苞待放的泪水,平时多冷清一人啊。
    等到流树打点好小二明天之前要做的事,陈慎已经进了客房··    门外有人推门进来,陈慎还没来得及说话,来人就扑倒在床上,抬起那双天真的眼睛说道:“师兄,我们看吧”·    陈慎:“……”·    卧槽,你这么开门见山,想过陈哥搜肠刮肚出一堆委婉的说辞的感受么·    陈慎磨磨蹭蹭走到床边,刚脱掉外衣,整个人就被卷到被子里。
    两根香肠就这么并排紧挨在床头,流树已经把书端正摆在床头··    在流树目光的催促下,陈慎伸出罪恶的手,颤巍巍的打开了封神演义的封皮。
    陈慎轻咳了一声,抖着声音说道:“你,你,你看吧·”·    流树奇怪看他一眼,把注意力放到书上认真看了起来,陈慎眼睛四处乱飘,就是不放在册页上。
    “师兄,这样才是双修么”·    正在忐忑流树反应的陈慎眼前一暗,流树竟然把书举到了他面前,差点贴他脸上。
    陈慎一把把书拍掉:“对,对啊·”·    心里开始默念阿弥陀佛赎罪··    “师兄,为什么他们好奇怪”·    陈慎默默往里挪了一点:“……”·    “师兄,这个人长得好奇怪”·    胸前的东西好丑,没师兄的好看。
    陈慎装作听不到,玩他的桐木葫芦:“……”·    “师兄,他们修行的方法好奇怪,我们要不要试试”·    卧槽,本来移到墙根的陈慎动作一顿,这是妥妥的搞基的节奏么·    良好的三观要从娃娃抓起一直装死的陈慎觉得,这孩子到了该好好教育的年纪了。
    于是陈哥又移了过去,把书给夺了过来,指着里面的图片给流树看着,侃侃而谈··    “这个双修啊,只不过是一种修行的方法,心里清静,眼神自然是清明的。”
    “那什么是□”·    卧槽,他怎么知道这么狂野的词汇,不过这个难不倒陈哥,他微微一笑:“□就是小动物的爸爸把他的东西,放到小动物妈妈腹部的小房子里。
等到时间到了,小动物就出生了·”·    “那我也可以和师兄□么”·    “人是不叫□的”·    重点好像歪了的赶脚……·    “那叫什么”·    “那叫……你不要管他叫什么,反正我们都是男的,是不能……□的,先天条件是不允许的。”
    流树天真的目光冷了下来:“那你要和谁□”·    陈慎无奈的拍了下他的脑袋:“我和……说了那不叫□”·    “那师兄要和谁做这种羞羞的事情。”
    “反正要是个女孩,将来我们总要分开的,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现在看书·”·    陈慎伸出手把他的头摆正,临收回还给顺了下毛。
    流树看着书页的眼神说不出的阴郁,师兄的以后要和别人做这种亲密的事情,他绝对不允许·    房外的天气忽然电闪雷鸣,大冬天的竟然打起雷来,众人奇怪的看着明晃晃的天空。
    流树多次心情的浮动,已经让他的境界不稳,必须要赶在入魔前修成魔,他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方法,但是这种雷咒压抑不了多久的··    只有一个方法才可以完全的克制,但是师兄何时才会说他喜欢自己呢。
    流树眼里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些女孩··    比我合适··    所以要分开··    这样也好。
    那么我就··    把她们都杀掉··    他抬起头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般,听话的继续翻着书页··    书页的哗哗声里,不时传来他天真的询问:“师兄,他的手怎么了”·    “师兄,为什么那个人这样的表情,很痛苦么”·    “师兄,我们试试这个样子好不好”·    陈慎掀开趴在自己身上,还不断在耳边吹热气的人。
    陈慎看着他天真的眼神:“……”·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师兄,我觉得这个姿势修行肯定会很累”·    陈慎:“……”·    ……·    流树一把拔下陈慎偷偷放上的耳塞。
    “师兄,这个样子要怎么修行啊灵气运行受阻啊”·    陈慎:“……”·    卧槽,师弟能不能给师兄条活路,你看看房梁上那窝燕子,一家老小都恶狠狠瞪着你呢·    第二天,陈慎黑着眼圈上了车,流树刚要上去,就碰到师兄黑着脸放下的帘子。
    流树摸摸鼻子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和车夫哥在外面一起赶车··    不过几个喷嚏后,陈慎就沉不住气发话了:“进来吧”·    语气虽然还是臭臭的,却是难掩关心的意味。
    流树狡猾一笑,挑帘子走了进去,恰巧又是一个大大的喷嚏··    对方犹豫了一下,一个物件就飞了过来··    流树抱着揉成一堆的毯子在怀里,凑到陈慎跟前坐下,试探着把脑袋放在他肩膀,却被冷冰冰抖开。
    流树无奈笑笑,说了几句撒娇的软话才打诨过去··    路上流树又去买了点胡记的馅饼,给了车夫哥一个,车夫哥看着流树把饼献宝似的给了陈慎,觉得他俩的相处模式怎么那么奇怪呢。
    陈慎老佛爷似的高高地瞧流树一眼,流树立马会意地把馅饼上的芝麻拍掉,狗腿的献了上去··    趁着门帘吹开的间隙,看到陈慎拉长的老佛爷脸,一瞬间变成小媳妇相。
    车夫哥疑惑了,这不是明显的新婚小夫妻闹别扭的样子么·    眼看着几天后就能到达子呜村,可是陈慎抬起头,马车前进的方向,只能看到连绵的山脉。
    城镇也越来越稀落,晚上到下个镇子找客栈还赶了一会子夜路··    让陈慎忧心的是,人烟稀少带来的是交通不便,道路越来越颠簸。
到了山前怕是要弃车前行··    晚间客栈里吃饭,流树对着车夫哥说道:“不知道小哥可曾去过子呜村”·    车夫哥皇城本地人一个,哪里来到这厢穷乡僻壤,果断的摇头。
    显然流树也想到了他忧心的问题,陈慎吃着饭菜皱起眉头,还是要找个人去问清去子呜村的路况啊··    没等陈慎开口,车夫哥主动请缨:“我去和这里的同行聊一聊,他们的根就在这里,对这里的情况比较清楚。”
    说罢把最后一口饭菜吞掉,抹抹嘴巴,筷子一丢,走出门去··    不一会,车夫哥就把消息带了回来,就这路况,马车撑死还能走三天,到时候进了山,就只能靠双脚。
    流树给了车夫哥几钱银子的小费,车夫哥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陈慎想可能是快要分开了,车夫哥舍不得吧,毕竟他们还是比较慷慨的雇主。
    睡觉的时候,两人回了房··    碍于流树看书的要求,他们依然只要了一间房··    谈起路上的情况,流树提议绕路,毕竟他们时间紧迫,一路风雪奔波走到这里,被人捷足先登就真的是呵呵了。
    陈慎放下把玩的桐木葫芦,说道:“我们明日问下有没有雪橇,绕路太远·”·    流树闻言摇头:“我刚出去在镇里逛了一圈,养狗的人家不少,却是没有雪橇的。”
·    陈慎脑袋灵光一闪,他说道:“明日去买几条狗,雪橇的事你不用担心了·”·    流树疑惑看他一眼,还是应了。
    流树见陈慎还在玩葫芦,好奇地伸出手去拿··    出乎意料的,师兄反应奇大的避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流树心里拧成一团疙瘩,师兄本身就是个大谜团,一接触,便时不时掉落些小谜团让你猜。
    难道真的要把师兄剖开,他才能够彻底了解他么·    这些日子他们的关系又有了进步,他可以像个孩子撒娇,可是师兄却也会把他当成孩子,可是师兄说喜欢他了,这也算进步吧。
    就这么想着,躺到床上看书的时候,脑海里还是师兄的影子··    慢慢的上面的人影变了模样,有了清晰的五官,他眯起眼睛再睁开,上面还是师兄的模样,而旁边的那人是自己的样子。
    他有种做亏心的事的感觉,怎么都不敢看陈慎近在咫尺的脸··    陈慎躺在他边上,双眼盯着流树,眼里带着疑惑和担忧,记得他第一次看毛书的时候,不是会LOL的么,这小子昨晚可是老老实实的·    被陈慎的目光盯着,流树看不到却更清晰的感受到,心里越是想要停止幻想,脑海里的情景就越清晰。
    两个人同样的汗如雨下,一个紧张,一个惊吓··    流树忽然一个机灵跳了起来,他看着陈慎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手紧紧捂住亵裤,脸色隐隐发红。
    陈慎扯好被子盖住自己,解释道:“我就是摸摸你没问题吧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流树开始结巴:“什,什么问题,你要摸我的,我的……”·    陈慎把流树扯进被窝,开始进行第二次启蒙教育,再看流树脸色已经正常许多,眼神却有些漂移。
    陈慎问他:“你觉得你没事吧这很正常,不要羞涩”·    刚才手感……卧槽,光被这小子的反应吓到了,谁还顾得上感觉·    流树的脸轰得红成了猴屁股,本来陈哥还很HOLD住场,结果好像羞涩会传染,陈慎脸也红了起来。
    陈慎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流树回过神来,弱弱撒娇·    陈慎起身穿衣,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我出去走走·”·    流树不甘心的拽住他的衣服,死活不让走。
    陈慎的衣服被拽下半边,颇有种男人下床走人被挽留的即视感··    看到陈慎香肩半露的模样,流树的手抓的更紧了··    陈慎不想把快要滴血的红脸转过来,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小心点就好了。”
    过了一会,流树轻呼一声,声音里似乎带了哭腔··    陈慎吓得立马转身··    ……·    流树第二天去镇上买了些材料,农家买卖朴实,一两银子牵走了五条狗,还有找零。
    狗又不听新主人使唤,不可能跟在车子后面跑,望着这些凶巴巴的狗,陈慎袖袍轻抖,两张摄魂符贴在狗的身上··    陈慎有些心疼买符咒的灵石,本来是打算拿来御敌的,不过看这些不停吠叫的狗,瞬间眼神变得温驯迟钝,也算值了。
    小投资,大收益·等到进入新秀排名,灵石奖励就够他挥霍了··    车夫哥见陈慎领着狗进了客栈,一会出来时已经独身一人,以为他是把狗转手了,也没在意,等到两人坐稳,吆喝着赶着车前行。
    行了两天,积雪已经蔓延到膝盖,马车再也不能前进,道路也越来越窄,山峡下最后只留下一人行的小道··    两人给了车夫哥双倍的酬劳,车夫哥咧着嘴不断道谢,赶着马车走上返程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十一回家了,断网,所以才迟了,抱歉啊,另外祝大家十一快乐·这几天没网,我会修文,十一假期回去恢复更新,抱歉啊,么么哒,(づ ̄3 ̄)づ╭?~· 第四十四章·    今天的流树非常的不爽,能够享受两人世界的待遇也还是不舒服,那天的事情他的确理亏,但是师兄也不能两天不理他。
    大雪覆盖的群山里荒无人烟,陈慎将那五条狗放出来,一时间山谷里狗吠声震天,陈慎挥手捏诀,山谷里兴奋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买来的材料也被他取出来,流树讨好地打下手,陈慎凉凉看他一眼,本来还想讽刺几句,结果在对方软软的眼神下,一肚子锋利的话都绵了。
    说到底心软,冷笑一声,最后没出息的扭过了头,不看他委屈的表情··    流树趁机连忙接过师兄手里的木头,哄着师兄指导他,用灵力削成平滑的木板。
    一盏茶功夫,崭新的雪橇出现在雪地上··    流树知晓雪橇的手艺又是师兄的秘密,也没过问,心里想的却是那天晚上的事带给他的冲击。
    两人间低着气压也不说话,各自坐上雪橇,五条健壮的犬拉得毫不费力,雪橇高速滑行··    陈慎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估计着差不多两天就能走出雪山,紧邻的村庄便是子呜村·    夜里他们寻了山洞休息,他们修士可以几日不眠不休,这些趴在山洞里酣眠的功臣们却得恢复体力。
    刮骨的山风冷峭逼人,两人挤在一床被子里御寒,陈慎想着子呜村的情况,慢慢的沉入了睡眠··    这一梦似乎睡得极沉,相反地身体却似乎很清醒。
    有东西爬上他的衣领,为了睡得舒服,他只着了薄薄的亵衣·很快地那东西滑进衣领,快得都没感受到外面的冷风··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大脑已经没有思考的意识,身体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察觉是条树藤,大概是条树藤垂下来了吧,他的大脑麻木的转动着。
    慢慢地,那东西竟像是活物般爬上他的胸膛,他的手猛地按住那作怪的东西,却发现握住了一只手··    那只手看起来比雪还要苍白,他坐起身想看看是谁,却陷进一潭紫色的沼泽里,里面的情感粘稠到偶一侧目,便难以抽身。
·    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根本不能从对方紫色的眼睛上移开,遑论看清对方的容貌··    手脚都被术法束缚住,那人俯□来,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的距离。
    陈慎想要挣扎开对方的禁锢,却发现手脚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捏起的法决都失了作用··    似乎察觉到陈慎的惊讶,那人低沉开口:“吾乃梦魇,吾之国度,吾能随心所欲,挣扎不过是笑料”·    既然是梦魇,那自己其实是还在梦里,这梦魇是上古的妖兽了,听说在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中,梦魇重伤几位修士领袖,才被发现是魔修的暗桩。
    几千年的老妖怪自然不是他能对付的,陈慎心里安安叫苦,只担忧着不要把梦外面的流树牵扯进来··    面对上古的妖兽,他的声音不自觉放低,算是一种示好:“不知道阁下找我何事自问对阁下并无冒犯,希望阁下放我回去。”
    梦魇轻笑一声,这一次是附在他的耳朵旁轻语:“没什么事,不过是想……”·    陈慎感觉到自己上面的衣衫被人解下,那双冰凉的手托起他的下巴。
    他终于能把视线移开,身上的术法自行解除··    没开口,他一拳头送到梦魇脸上,如果不是梦魇使坏,此时他的飞剑能拔出来,一定要把对方砍成八截·    没想到梦魇居然没生气,只是身子却压上来。
    陈慎一个机灵,飞出一脚踹上去,对方侧身躲过,借着力道旋回陈慎身边,陈慎抵不过对方的力气,双双倒在地面上··    不过陈慎没有吃亏,在对方膝盖上狠狠踢了一脚。
    倒在地上,陈慎似乎清明了许多,手下一招一式地舞起拳法来,只是对方棋高一着,似乎能料到陈慎的动作,招招攻向他的命门··    陈慎心急如焚,手下的动作慢慢失了章法,推攮间渐渐地衣衫凌乱起来。
    两人在地上翻滚厮打着,扬起的灰尘像是床幔垂下的不断摇摆的帷帐··    ……·    梦魇制造的世界里温暖如春,陈慎却打了个寒颤……·    大家好,我叫陈慎。
我一直幻想自己如梦如幻终身难忘的第一次,结果被老妖怪绑架了,最后斗智斗勇还是没能逃出他的魔爪··    大家好,我叫陈慎,万万没想到,最后我终于拥有了如梦如幻的第一次,因为第一次还真TM是在梦里,对方的性别终身难忘……·    陈慎睁开眼,五指挡住刺目的光,看起来日头已经高高升起。
    意识回笼,他起身的动作猛然顿住,掀起的被子又被他盖回□··    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低头看去,上衣只有压出的褶皱,并无凌乱。
    想来梦魇也只是能在梦里作怪吧,现实中的东西是动不了的,他真心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陈慎正失神间,流树揉着眼起身,在陈慎眼前挥着手,试探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陈慎回过神,拂去眼前作怪的手,想起什么般,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切的问道:“你昨晚可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流树疑惑的看他一眼,低头开始整自己的衣服,同时摇了摇头:“没什么啊。”
    陈慎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看来流树并没察觉到昨晚尴尬的事情,更没有受到梦魇的攻击··    雪橇又快速行了一日,路遇一个深山里寻珍惜药草挣钱的采药人,陈慎拎着缰绳急速变轨,差点将整个雪橇掀翻在地。
    给采药人道了歉,又赠了几个小钱,两人才得以脱身··    幸好他们雪橇行进,没有使用御剑而行,否则在深山里遇到人也是违规··    流树临行前问道那人子呜村的情况,不料那人脸色大变,急慌慌拎着篮子躲开他们。
    陈慎见他跌倒想去扶起来,却被当做病菌用袖子挡开,最后情急之下丢了篮子跑远了··    看来子呜村的传言不虚,而且必然惨烈异常,两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今天是山里度过的最后一个晚上,流树打个哈欠早早睡下,一个黑影却坐在旁边望着月亮发呆··    陈慎强撑着眼皮,忍下酣眠的*,双手死命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那妖怪是梦魇,只要不做梦进入他的领域,自然无惧·梦境难以控制,睡眠却是可以克制··    天空一轮圆月爬上山洞口的枯枝,陈慎无聊的数着星星玩,慢慢地眼前的星星花了起来。
    他努力想要睁开不争气的眼睛,终于在星星拼成梦魇身影的轮廓时,终于脑袋一栽沉入另一个世界··    整个人陷入完全的黑暗,陈慎看到披着星光的梦魇从夜幕里走下来。
    陈慎盯着视线里唯一的亮光,心慢慢沉入最暗的悬崖··    这次竟然还是遇到了梦魇,他还没捉弄够他么·    陈慎下意识扯住衣服后退,梦魇慢慢的踱着步,陈慎看不清他的脸庞,却能真切感受到那双紫色眼睛的窥伺,仿佛带着钩子,贪婪地撕扯他的遮身物。
    这种气场一边倒的对峙没能持续多久,陈慎受不了地背过身跑掉··    其实倒不是对方以实力欺负人,而是那种露骨的目光让他不自觉汗如雨下。
    这似乎是在一个石洞里,有滴滴答答的水流,小天地里除了他脚步溅起的水声,好像没有追来的声音··    陈慎一边茫无目的的跑着,一边思考着如何脱身。
    阴暗山洞里有黑影挟着山风而来,耳边同时有声音响起:“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很熟悉”·    话落四周忽然有了亮光,最初的刺眼之后,便看到四周的熟悉的场景,这竟然是他睡前的山洞。
    雪山里的山洞长得很相似,但是前面那颗石头上烙着狗的抓痕,白天他还见证了事情的经过,痕迹是个十字架形状,记忆深刻··    陈慎脚步不停,思索着对方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又一道让人战栗的声音响起:“你的师弟也在这里·”·    前面拐过一条弯便是他们暂住的地方,流树此刻正在酣眠。
    对方竟然拿流树来威胁他如果他也对流树做了那种事情,恐怕小孩子宁愿爆体而亡也不愿受辱·    而他们两个人联手也不是梦魇的对手,如果此劫晚些时候,给他们这些所谓的天才多点时间,也许能有转机。
    陈慎慢慢停下了脚步,眼神蓦然破冰,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默默地运转起灵力,他还有最后一条路可走··    从梦魇的角度看,只能看到曾经孤傲的背影垂着头,双手无力摊开,一副自我放逐的颓废模样。
    后面的脚步有瞬间的停顿,不过最后梦魇还是慢慢走近,带来让他心理防线溃堤的话语:“你的脚步再向外踏一步,我就进入他的梦境一次·你知道,梦里杀人是我的拿手本事。”
    陈慎原本迟疑不决的左脚,慢慢收回来,梦魇看在眼里笑了笑,接着覆了上去··    陈慎绝望里听到一句喃呢:“心悦君兮君不知啊。”
    去你妈的,就见了一次面心悦个屁,老子才真正伤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是个看万万没想到的人,大家也可以去看,挺幽默的,另外最近挺忙的,不然也不会这样,具体事项不说了,反正我会坚持挤时间的,大家一起加油↖(^ω^)↗· 第四十五章·    沉沉睡了一觉,旁边的人还未醒,陈慎轻手轻脚揉揉酸疼的肩膀,只觉得越睡越累。
    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猜测,难道梦魇的能力已经能够渗透到现实·    顾不得旁边随时可能醒来的流树,他一把扯开亵衣,□出的皮肤在寒风中钻出了小颗粒。
    让陈慎双手哆嗦得却是上面红彤彤的虫咬印,是的,该死的虫咬印··    流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师兄,你怎么了”·    陈慎来不及遮盖住耻辱的痕迹,只能任流树的手指搭在上面,好奇地试探着摩挲。
    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低咳了声:“虫子作怪,现已无碍·”·    拿开肩膀上的手,镇定自若的拉上衣服,陈慎抬起头想要岔开话题。
    视线刚对上外面的水平线就惊呼一声,拉起流树拔腿就往外跑··    不远处山脉上的积雪层摇摇欲坠,那积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层一旦坍塌,灾难将辐射到方圆十里。
    流树被拉得一个踉跄,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来不及说话,反手握住陈慎飞奔而去··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差,两人刚从山洞里抽出身来,洞口的冰层蓦然炸裂开来。
    两人自认还没有和大自然较劲的能力,纵身一跃跳开爆炸层,毫不迟疑地缩地成寸逃走··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一路上几乎背紧贴着炸开的冰雾奔跑,后面的积雪洪流自上而下倾泻而来,穷追不舍。
    慌忙逃窜间生死攸关,谁也不会在乎使用灵力会不会被凡人发现··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两人被逼到在两座山最危险的交界处,身后有滚滚雪浪,另一座原本安定的山也来凑热闹,接二连三地雪崩降临。
    陈慎从储物袋里取出剑来,眼见着飞溅的雪瀑就要将他淹没,跑在前头的流树大喊一声小心,却来不及将陈慎救起··    陈慎被洪流没顶前将剑挥了出去,可是却像是打在棉花上,丝毫没有功效,流树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慎的身影与漫天的白融为一体。
    “不要——”几乎是穷尽力气的一声呼喊,流树身子直接栽倒在雪堆里,踉跄着爬起来,向着陈慎消失的地方奔去··    两边山脉的力量推阻达到平衡,反而从中间留出一段安稳的路来。
    流树目光死死地盯着陈慎消失的地方,在没膝盖深的雪堆里摸索前进··    山前的雪又塌了一块,后方压强突然增大,这条安稳的雪路开始流动着往山下奔。
    雪浪小打小闹地流淌,流树在还不算危险的波澜里逆流而上,死死盯住那片移动的雪地,恨不能生生用眼神捏出个人影来··    慢慢雪崩越发不可收拾,雪流淌的速度让他抬脚都要耗尽全身力气,雪花扑在脸上又被他的温度打湿在胸口。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流树再也沉不住气,顾不得会不会引发更大的灾难,甩手就要划出咒··    忽然前方千万道剑气凭空出现,穿插流转成一个威力巨大的圆球,直直得冲向两边的雪崩方向。
    爆裂声四起,翻滚而来的气流划破他的脸颊,流树遮起袖子阻拦,手下的咒散成一团灵气··    抬起的胳膊放下,流树便看到雪雾里的那团剑气化作人形,流树只从白茫茫的背影,便看出师兄清冷的风姿,当即惊喜地奔跑着过去。
    陈慎捂着胸口后退一步,转过来的脸上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    流树脚下一顿,人还未到便先送上一瓶灵药:“师兄,还未到元婴期便用这招,简直是在自找死路”·    这药陈慎也有,不过流树的一番心意,他也就随手受了。
服了几颗灵药,精神顿时清爽起来,只是身体还是有虚弱的感觉··    他歇口气,苦笑着摇头,当时的情况根本容不得他考虑什么危险最小化,纯粹是本能反应。
    流树走到跟前,懂了他的意思,眼神一暗:“都是我修为不够,不然就可以救师兄了,”他抬起头来,本来忧伤的语调变得铿锵有力,“以后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师兄再也不要用了,我会保护师兄的”·    陈慎看他眼底亮晶晶的保证,听他斩钉截铁的誓言,只当他护兄心切,笑笑摸他头两下。
    流树却是这话入了心,原本以为自己很强大,原来远远不够,至少保护师兄远远不够··    陈慎转身拉过他便往山外跑,风声割裂了他的话语,流树只能从中断断续续的捡到“抵挡一时”“更大”“雪崩”的词汇。
    不过流树不用猜测便也能理解意思了,远处的雪层咔嚓裂开,先是一条细缝,慢慢像是皱纹爬了雪山满脸,直接脆裂成一片汪洋,急急朝着他们的方向倾泻而下。
·    两人一路狂奔,受伤的陈慎被流树甩到背上,刚才他的确有些力不从心,也没拒绝··    重力堆积,冰河的速度越来越快,流树抬头便看到一条阻挡去路的河流,远远望不到边际。
    流树反而眼神一喜,陈慎脸上的神色也放松了些··    流树脚下不停,同时把陈慎甩下背来,陈慎默契地空中翻转几圈卸力,刚好落在流树并肩位置,没想到手腕却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
    陈慎忽然心里起了腻,不想要温习这种肌肤相贴的感觉,尤其对方一样是细皮嫩肉的男子皮肤··    在陈慎抗拒的目光下,流树给出了解释:“这样不容易冲散”·    前方浩浩荡荡的河水望也望不到边,陈慎也就没挣开。
    几乎是流雪将他们淹没的最后一秒,两人纵身一跃跳入河里··    巨大的冲击力从背后袭来,被河水阻挡了一部分,却还是把他们压进了十几米深的河底。
    蛰伏了不知多久,等到岸上风平浪静,两人才从河面上冒出头来,漂浮在冰块中间,河水流动带起的冰块撞出不少伤口··    两人回望来时的路,两座山都已经小得像两座驼峰,不知不觉,他们竟被冲到这么远的水域。
    既然已经远了岸,倒不如顺流而下,看太阳方位,那里正是此行的方向··    流树拿出一只玲珑的木船,陈慎惊呼一声:“精细船师伯对你倒是慷慨,这可是他成名法宝之一。”
    流树但笑不语,长袖一甩,河面上多出一艘高船来··    外形古朴到破旧,看起来是连海盗也不想光顾的鸡肋··    高人都喜欢玩低调,尤其是帆州这种特别喜欢看人惊讶到跳脚的人。
    两人踏进船舱,本以为低调后的奢华会闪瞎眼,结果的确是瞎了眼,恨不得戳瞎眼,里面就两个座椅,一条瘸腿的三脚椅,另一条椅子背靠的木板歪倒在地上。
    看着家徒四壁的船舱,两人只能将就坐下,陈慎小心翼翼坐上没了靠背的椅子,艾玛,呻吟声不要太*··    精细船会自动航行,两人不必劳神,合了眼打坐,慢慢陈慎才发现此船的好处,灵力足足是苍梧山的一倍要知道这可是在灵力匮乏的凡间啊·    两人都开始认真修行起来,陈慎叹口气,也不知何时能够强大到可以报仇。
流树也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钻研起来··    陈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揉揉余痛阵阵的胸口,没想到修行不够的时候以形化剑的危害这么大,怕是要养上一段时间了。
    旁边的椅子空了,陈慎也觉得船舱里呆久了闷,报仇之心急迫,也要劳逸结合,他溜达着走出去寻人··    流树正站在船头远眺·长长的袖子被风鼓起,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
    陈慎脑海画面一闪,一些想要埋葬的东西掀开一角··    他勉强自己别开眼,走到流树身边,并肩眺望··    流树把手搭在他肩上,身子想要靠过来,却被推开。
    旁边传来陈慎的询问:“离岸还有多远”·    流树似乎没有察觉到陈慎的反常,原本打算看陈慎的脑袋又转了回去,打量起对岸来。
    陈慎趁机将发抖的手藏进袖子里,难道和同性连这么平凡的接触都不行了,他日后一定要把梦魇碎尸万段·    陈慎眼里翻涌起杀气,在流树转头前一秒又好好藏起。
    流树攀上桅杆,手放在眼睛上打量了一会,很快跳下来,面带喜色指着前面,喊道:“前面便是子呜村了”·    船越行越近,陈慎不用爬上高处,也看到陆地上的山脉形状。
    河上漂流的两日两人都在打坐,终于在这天的中午停靠了岸,流树收了法宝,和陈慎一起踏上了唯一的一条土路··    作者有话要说:(づ ̄3 ̄)づ╭?~,· 第四十六章·    大片的绿色让两人觉得异常亲切。
    走过一段藏在荒草丛的小路,两人站在一颗有年份的大树旁休息,发现了写着字的石碑··    子呜村三个字让他们确定了行走方向的正确。
    眼看目的地咫尺之遥,两人心里激动,不再耽误时间,大步流星朝着村里走去··    贫穷的小山村没什么看头,除了石头房就是土堆。
不到一刻钟两人就逛了半个村子··    走了一会,流树忽然拍了拍陈慎的肩膀,示意他朝村里的屋顶看··    陈慎顺着一排屋子望去,竟然家家户户冒起了炊烟·    不是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么·    陈慎惊讶得瞪大眼睛,只见烟雾将整个村子缭绕得需无,让人感觉不真实。
    这时,村子里的大路上迎面走来几个妇女,手里还提着篮子,好奇得看着他们,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这可是大活人出现了两人震惊的功夫,女人们就走远了。
    眼瞅着饭点,大路上飘起了饭香味,三三两两的汉子结伴出现,肩上扛着带泥的锄头,显然务农归来赶着吃饭··    陈慎他们被两个汉子拦住,说看着他们眼生,问是哪里来的,来干啥的。
    流树向他们扯了个谎,还把手搭在他们肩膀上捏捏肌肉,夸他们壮实··    乡下人被捧得心花怒放,闹哄着请他们喝酒,能够探听情况,两人求之不得,推诿几下,欣欣然去了。
    路上流树顾忌村里的古怪,没用密音入耳,冲陈慎使眼色,告诉他摸着这些人的身体,看不出什么怪异来··    两人到了农户家里用饭,男人同女主人说了经过,不一会几样农家小菜端上桌,男人好客的拿出酒分来吃。
    女主人送完东西就回了里屋避嫌,两人用了酒,待男人喝得眼神熏然,投了几个简单问题,对方如实答了··    这时两人试探着提起村里出事的流言。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男人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大张的嘴嗤笑一声,只觉得是两人酒后失言,笑骂他们乱开玩笑··    一片罚酒的叫嚷声里,三人醉倒在桌上。
·    女主人只好喊了邻居帮忙扶人回房··    夜色深深,流树轻手轻脚从床上起身,看到另一头的陈慎正指着门外,对自己打手势。
    陈慎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流树穿上外袍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走到村口的树林里两人才停下来,见四下无人陈慎才出声问他:“白天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流树摇头:“他们体温触感与常人无异。”
    若是把夙沙带来,用他的照妖镜就能揭开这谜底,陈慎有些后悔没把夙沙带着··    “谁在那里”流树侧着头喝道,朝传来异动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村巴掌大的地方,流树一声冷喝村东头传到西头··    有听到动静的村民奔进了林子,举着火把明明灭灭,流树的身影黑暗里走远了,陈慎只好先行回去。
    树影影绰绰,像是有影子窥探着自己,你一转过身去,它就张牙舞爪起来··    陈慎回头望着夜色下的村庄,好像蒙了一层画皮,月光也是白惨惨的。
    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女声,陈慎脚步一顿,那是流树离开的方向,但是远远看到火把都朝着那边聚拢,想想流树的修为,他稍稍放心,毫不迟疑回了村庄。
    寄宿的那户人家睡梦正酣,陈慎也没回屋里,就坐石桌上等着流树··    等了许久也不见流树身影,陈慎忍不住想去树林寻人,谁知主屋的门响了,男人醉醺醺拉开门出来小解。
    陈慎只好躲进他们房里,刚打开他们的房门,忽然一双手把他拉了进去··    “师兄,这地方有古怪·”·    陈慎听到熟悉的声音收回了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他问道:“那声女人的叫声是怎么回事”·    流树眼神一闪,沉吟了一会才开口:“师兄,那女人疯疯癫癫,似乎受了极大惊吓,我还没靠近,她便尖叫着跑了。”
    “那这村里有什么古怪”·    “太平静本来就是一种古怪,”流树脱下身上的外袍进了被窝,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我在树林里总感觉有东西窥探,还不止一个,我走到树林深处感觉最明显,好像……那些叶子上长满了眼睛,我一转身,背后的叶子就睁开眼看着我,呼喊着让我留下。”
    陈慎心里一惊,这种感觉看来不止他一个人有,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看来这里的麻烦还不小·”·    两人都不再说话,陈慎也回了床上睡觉,总能等到狐狸忍不住出手,已经到了子呜村,他们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大早,陈慎跟农妇去村里的私塾教小孩读书,这差事还是喝酒时应下的··    到了一个小土屋,二十几个小孩正在地上打闹嬉笑,看见陌生人来了,似乎知道这是老师,都慌忙回到座位上坐好。
    陈慎和老夫子打了招呼,翻了翻书页又合上,都是些三字经估计老夫子已经讲过了··    他招呼过来小孩,安排他们围成一个圈,挨个用木棍在地上写名字。
    结果大家齐齐摇头,陈慎倒有些诧异,连名字都不会写,交的作业要怎么分辨是谁的,老夫子不能每个学生的字都认识吧··    挽起袖子,陈慎蹲在地上,手把手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你叫什么”·    “吕叶·”·    “你呢”·    “舒根。”
    ……·    “舒皮·”·    陈慎挺奇怪这些孩子的名字都和树沾点关系,想想自己的世界七十年代,接地气的狗蛋铁柱,大概父母接触的文化少吧。
    过了一会,陈慎才发现教书匠的活自己做不来,也不知道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什么岔子,这些孩子就是学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连最简单的木字都不会,一个个简直像是榆木脑袋,怎么都不开窍。
    陈慎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外一大堆人在门外吵吵闹闹,小孩子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陈慎本就窝着邪火,一扔木棍,嘱咐了几句好好练习,冷着脸推门出去。
    门外一大群人叫嚷着什么淹死之类的,陈慎刚出去就被围起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这时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那家的女主人神情焦急,忌讳着周围凶神恶煞的人,只能小声告诉他流树惹了事,要被村民们淹死。
这些人是来看着他不让他跑去救人的··    陈慎闻言直接踩着人头铺成的路飞出人群,等到人群反应过来,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以流树的修为自然不怕几个村民,但是怕得就是那不是几个普通的村民。
    来到河边就看到一群人在对着一个人指指点点,神情愤怒,旁边还躺着一团水草··    陈慎跑得近了,才发现被千夫所指的果然是流树。
    “怎么回事”陈慎一头雾水,只能问事故的主角流树··    流树还没开口,就被一个粗壮的汉子给劫走了话茬。
    “哼,我们好心留你们住宿,没想到他”,他愤怒地指着流树,“他竟觊觎我妹子的美色,将她强暴后杀人毁尸”·    农夫的声音浑厚洪亮,如鸣冤的鼓声敲打耳膜。
    陈慎顺着他哀伤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那团水草里竟藏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的尸体,搭眼便能瞧出明显的侵犯痕迹··    女人虽然已经断了气息,秀丽的脸庞,白皙的肤色,*精巧的足踝,也有种活色生香的味道。
流树才看了小黄书,陈慎难免怀疑流树会不会一时冲动做了错事··    他看向流树的目光不由带了犹豫,流树见状皱起了眉头:“师兄,你也不信我么”·    陈慎又看了女尸一眼,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我……”·    陈慎还没说出来自己的看法,就被流树一把推开,村民已经暴动起来,斧头镰刀一股脑朝着流树身上招呼。
    流树从河边往树林里跑去,村民们紧追其上,陈慎在后面的呼喊完全被忽视,只好在后面跟着跑··    两人体力超乎常人,很快就把村民甩了一大截,只是不幸的是两人也迷了路。
    找了一个方向,两人刻着记号往前走,小村子的树林想来也不会太大··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这树林大得出奇,他们的记号根本没什么用处。
而且越往深处味道就越奇怪,像是腐烂的木头又像是血腥的甜,淡淡的飘在空气里,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越发强烈·    血染红的土地就在他们脚下,没有一具尸体骨骸,只有一片片树木的叶子在下面,最可怕的那些叶子上面的眼睛,似乎看到了生人惊吓到,叶子竟然生出两条腿爬回了树上。
 第四十七章·    甚至有一个叶子傻乎乎得跑错了方向,从他们脚上翻了过去,蹦蹦跳跳萌萌哒··    可是却没人会觉得它笨拙得可爱,陈慎脚上筋脉的灵力一瞬间被抽干,已经没了知觉。
    两人瞬间抽出剑,这树林太古怪,他们一时间也不敢妄自动作,只背靠背警惕着望着长眼睛的叶子··    那些叶子回了树干,安静得收回了好奇注视的眼睛。
    气氛静得可怕,忽然大地一阵晃动,树林的枝叶都变得狂躁起来,树木挥舞着万千手臂过来,带起的劲风呼啸着绞杀的命令··    这些树木拥有自己的眼睛和意识,懂得战术和防守,再加上枝条的灵活,就像有千万条长眼睛的鞭子,瞅准最刁钻的角度将人打压。
    战斗之初两人就有了准备,轻易将它们毒辣的攻击躲了过去,积蓄力量几次突围,关键时刻却都被舞得密不透风的鞭子逼退··    血液流动带来灵力,两人的脚已经恢复灵敏。
流树卖出一个破绽,趁着枝条都往流树那边招呼,陈慎掐起剑决,一招荡气回肠冲着最近的几颗树攻去··    灵力所过之处暴起小型卷风,几颗树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剑气穿破,树干四分五裂。
    陈慎借着余势转身越到流树身边,又是一招神龙摆尾使出来,想要挑开束缚住流树的树枝··    本就旧伤未愈,这一提气竟出了岔子,剑招渡气无力反被震开。
    这时流树身上的枝条忽然变作几个村民,陈慎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个竟是女尸的哥哥··    陈慎瞬间明白为何村里的小孩子脑子木到学不会写字,还有他们和树颇有渊源的奇怪名字,原来他们本来就是一堆木头。
    村民们押着流树便往村里方向走,陈慎跑过去挥剑阻拦,树林里忽然起了一阵奇怪的香味,像是腊月里的雪泥味,阵阵冷香染了衣襟发端··    陈慎愣了一下,等了一刻也没有看到有人来增援村民,慢慢地才发现那味道好像是从自己身上弥散开的。
    流树已经挣脱开村民,一转脸却看到陈慎还没赶过来,就突然向后躺倒晕了过去··    大片的树枝扭转身子搭建成树藤床,陈慎被甩在上面,余下的树枝眨眼的功夫长出手脚,迅速把床往树林深处拖。
    流树却被忽然增多的树枝拦得死死的,这次它们被砍到也不躲,就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不在乎同伴甚至是自己的牺牲··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流树大声呼喊陈慎,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反而被越来越多的树干缠成一个茧··    既然陈慎已经看不到,流树也不再压低修为,身上忽然冒出火来,树干像是触电般抽了回来·树下意识怕火,再重要的命令,第一反应也是抽回手脚。
    流树狼狈的摔倒在地,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站起身面对着卷土重来的树枝,阴冷一笑,如同看着蝼蚁··    他的右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符号,艳丽得像是一串血珠。
    咒慢慢膨胀的像个巨人,升到天空后膨胀速度加快,像个锅盖将整个村子覆在阴影下面··    流树看着蝼蚁不自觉颤颤发抖,残忍的扯了下嘴角,右手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天空的巨人砰得炸裂开来,千万璀璨流火降落这片土地,似带火的弓弩以雷霆万钧之势万箭齐发··    水分鲜血被蒸干,干燥的树枝是火种的乐园。
于是热烈的奔跑,传递焚烧的力量,树枝被天敌一寸寸削掉身体,哀嚎中散落灰尘··    整个村子燃成火海,村民碰到火的瞬间只剩下一截烧焦的木头,挺尸着一副奔逃木头人的模样。
    大火流窜的地方,一寸寸燃出村子原来的模样,红砖朱瓦上的鲜血是整个街道唯一的涂鸦··    村民几乎全部被烧死,流树往深林里行着,已经看不到师兄的影子,他皱起眉大声喝道:“你的子孙都快死光了,你还不出来么”·    回应他的是一阵地动山摇的滚石声,树林深处伸出两段树枝,粗如石柱,坚若磐石,和流树刚打了照面,就开始置人于死地地攻击。
    流树的压力比方才面对几十棵树大得多,这两条树枝所到处,大地被拍出裂缝,不小心被碰到的其他普通树枝被腐蚀成灰烬··    流树身上雾气漫漫,散去后形成一层灵力膜,隔开了树枝的接触。
    却发现这树枝上生长着有眼睛的叶子,瞬间将灵力膜吞噬成树枝的力量··    流树仗着身体灵活,在树枝下游走翻滚,倒也没被近身。
    两根树枝被他牵引得结成一团麻花,瞅准机会,流树以身化剑将它们狠狠斩断··    陈慎冒着反噬的风险强行动用的剑招,就这么被流树毫不费力地顺手拈来。
    树干断口处拉扯出两张碗大的嘴,开合间是恨恨的声音:“这威力绝不是金丹期修士能有的,你居然隐藏实力”·    流树不置可否,当时为了不在师兄面前暴露修为,才只能装作逃命。
    相比师兄的安危,他便不在乎修为的暴漏与否,只是怕师兄的心里认定他的欺骗,有了疙瘩··    树受了挑衅,愤怒得伸出数百条手臂挥向流树,就像苍蝇拍打一只蚊子,挥下就没了苍蝇的身影,揭开就能看到一滩肉泥。
    树枝上的两张嘴巴缓缓咧开胜利的弧度··    树叶上的千万双眼睛划过幽绿的笑意,恶意地看着树枝慢慢抬起,揭开入侵者的悲惨下场。
·    空气静了一瞬,树枝下面的大坑里空无一人,那些眼睛里腾起了怨毒的愤怒,漫上毒蛇般的碧绿··    流树从不远处现身跳过来,数百条树枝再次扭动起来,穿插着搭成一个坚硬的笼子,准备将他狠狠勒死,一点点折磨着吸干他的灵气。
    流树指尖一捻,地上的红色流火汇聚成一条火龙,在他的手上亲昵的盘旋··    指尖一点树枝的方向,火龙兴奋得飞腾而去,带起一片白色蒸雾。
    树枝开始扭曲得哀嚎,流树嫌这样烧太慢,师兄不知道在受什么苦呢,又甩出一个风咒,火龙趁势分裂成十条,沿着树枝攀爬的速度如箭般飞快··    树终于撑不住炙烤,那两张嘴巴开始求饶,流树见烧的差不多了,才挥散火咒。
    “把师兄交出来”·    树大笑了几声,流树从它嘴角的弧度看出满满的恶意:“晚了啊,已经太晚了……咳咳,你把火收起来”·    流树又划出一道火咒,凌厉地望着它:“他若是有差池,这火就可以给你个痛快的了结”·    着火的树枝被别的树枝扭断,弃车保帅,完好的树枝被全部收回,紧接着从树林里走出个女子,眼眸是两片叶子的模样,眼珠倒是正常的黑色。
    她婀娜地摆着柳腰,想要把手搭在柳树身上,却被狠狠震开,不胜柔弱的倒在地上,小嘴一撅:“哼,死鬼,真是不解风情啊·”·    流树冷冷瞥她一眼:“月宫桓娥也不及我师兄,更何况……”·    流树意有所指的看着她的脸,对方像是被踩到痛脚,瞬间变了脸色。
    树精的脸上除了两双叶子眼,皮肤就像是树干苍老褶皱,最可怕的却是脸上纠结交错的疤痕,此刻因为气愤牵扯得不断颤动,让人不想看第二眼··    树精从地上爬起来。
身上的妖媚尽数收了,手半遮着脸,神色怨毒,几乎是咬牙切齿:“若不是丑魔作怪,论姿色我当真差不得嫦娥”·    “把师兄交出来”不知何时,树精的脖子上架着流树的剑。
    树精身子向后一退,不料剑紧跟其上,差点削去她半边脖子,那颗流绿液的头颅却笑了:“你以为我舍不得这颗脑袋,我有多少条根就有多少脑袋·”·    “是么”·    剑上像泼了油般,有火苗燃成一条火线,直逼树精绿油油的脑袋。
    树精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元神被烤的受不住了,咬牙投降:“好,我告诉你,你先把剑收起来·”·    流树轻飘飘道:“一时半会烧不死,快说吧。”
    树精瞪他一眼,被人拿捏着生死,心里愤懑还是乖乖交代:“我说了已经晚了,你师兄不在我这里,他被丑魔带走了·”·    “丑魔是谁”·    “一千年多的老妖怪,是个嫉妒心极重的老女人,大概老到这个岁数……”·    “大概”·    “她来谓凡山已经一千年了,至少是一千多年的妖怪。”
    听到谓凡山,流树眼神微闪··    “她藏身哪里”·    树精不怀好意地笑了,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谓凡山最深处”·    谓凡山上的一切都会褪成凡物,那里没有灵力,也没有魔力,仙魔一坠到山上也只能变成凡人。
    而谓凡山的最深处,那只是个传说,凡人惊惧山上的野兽不敢深入,修士则担忧会在山上遇到仇敌,或者折在凶残的野兽爪下··    最深处的灵力完全被抽尽,修士们猜测那里必定荒凉戈壁,水深火热。
    流树倒没有多少惊讶,他神色平静,眼神无波,无论是哪里,反正只要师兄在,他都会去,天宫还是地狱也没差··    没能从他眼底搜索到丝毫的害怕,树精脸色有些不满意。
    流树忽然垂下眼睑,暖暖的阳光打下来,微眯着眼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三百七十八鞭·”·    树精不怀好意的笑顿住,有些疑惑,却更多感觉到一种扼喉的危机。
    “什么”·    “三百七十八鞭,这是你给我师兄的,我心里一下下数着的,现在替他还给你,三百七十八的时辰。”
    树精忽然嗅到了糊味,她拍打着衣服上的火苗,跌在地上不停翻滚··    “我可没打到他那么多下”·    “如果全打实了,哪有这么轻松的惩罚”·    如果烧上这么多时辰,她哪里还有命在,情急之下想起了保命符,她忍着火灼抽着气开口:“我可以带你去找丑魔,我去过那里。”
    “魔怎么会将自己藏脚的地点给一个旁人透漏,哼,师兄说不可以说谎,就罚你不能再说话好了·”·    他一个修士怎么会知道魔的习性,不错,那个老女人每次召自己做事都是去的谓凡山脚她根本没见过那个老女人的藏身之处。
    来不及想太多,身上的火已经烧到她目前唯一满意的头发··    树精化成原本的形状,树干已经燃了半段,没有伤到内里,火却是蔓延的太快,这么一舒展,更是给了火苗大展拳脚的空间,拍打着救火的树枝慢慢也染上炙热。
    流树看着火海里翻滚的树精,转身离开去了谓凡山的方向··    烧了不知多久,干枯衰老的树枝忽然恢复了绿意,像是锁住的生机被释放出来,翠绿从干巴巴的树皮冒出枝丫。
    丑魔已经兑现诺言还了自己青春美貌,看来那人已经被丑魔成功带走··    树精重新化成人形,干裂的土地上站着一个倾城的颜色,只是腰部以下尽是火焰。
她的时间不多了,那些绿叶子减慢了火苗的蔓延,却不能阻止对元神的伤害··    她从腰间掏出一把木梳,火焰趁机跳上来,她浑然不觉在发上慢慢梳了起来,每落下一处,就在发稍簪上一朵艳丽到心尖的花朵来,星星点点的,含苞的,灼灼盛放的,以一种惊心动魄的,死亡为目的的惨烈,撕裂在这尽头的一刻,弥漫的血腥味道便是此花的香蕾,火蝶似乎也走了眼,飞蛾般扑上花蕾深处,化了一刻流萤。
·    如今见识了别人的爱护感情,她什么也不怨,她一生土木之心,不爱世人,同样也不为人爱,所有的心神独在意这张脸,死得时候也要完美·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被火簇拥的美人,身后红了半边天,风一吹,将飞蛾扑火两份同样艳丽的旖旎,一寸寸散成灰烬。
 第四十八章·    陈慎醒来的时候,出乎意料不是地牢柴房,链锁琵琶,反而高床软枕,宽松华服,转过头来,还有美人在侧··    他有些诧异,美人背影玲珑身段,察觉到他的清醒,从椅子上缓缓转过头来。
    如隔世的经年回首,黑色轻纱,却并无禁欲气息,身姿曼妙,胸前微微裸露出雪白肌肤,玉石项链垂在上面,像是谁的手指覆在上面,色授魂与··    转头的那一缕发丝,女人味十足,令人失望的是脸上遮着黑纱,像是揭开一件宝贝,生生在最重要的地方停了手,引人遐思。
    看着张曼玉似的女人,陈慎有些不太自在,这种女人风情从来万种,明明没有任何香料,却觉得被她的眼神望着,鼻端便全然被暗香包围··    “你醒了。”
女人没有起身,只是优雅换下翘起的腿,将身子转过来,手撑着额头看着他,风韵十足··    四下没有流树的影子,他心里一慌:“我的师弟呢”·    “没其他的,就你一个人。”
    “为何掳我”·    女人低头轻笑一声,胳膊上的黑纱被颤掉半寸,露出白皙精致的手腕,她摩挲着那处的皮肤:“因为……有人让我请你做客一段时间,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下巴被人挑起,陈慎看到那双风情万种眼睛的主人说道:“你这张脸,我要了”·    陈慎心里忽地一冷,面上刺痛,女人的话似乎不是玩笑,而是真的想要他的脸,那风情万种的眼睛一转,竟似是要用眼神将他的脸剜下来。
    等到回过神,人影不再,房里空余一段香··    流树没有消息,想想当时的危险情形,他心里不由慌了·屋里乱转了几圈,到底会是谁请自己做客,他对那蒙面女人完全陌生,一时间想不出所以然来,想着只能从女人身上找突破口。
    陈慎有些头疼,和这样的人相处他落尽了下风,他可以痞子似的去言语调戏羞涩女孩,却消受不了这样的“女人味”··    这几日里,他轻而易举出了房门,也没人阻拦,四周满眼雕楼画栋,石桌石椅,他在的房间也是如此,连土地的颜色都古老神秘,此处最年轻的东西就是他。
    体内已经没半点灵力,这望不到边的宫殿牢笼,他是走不出去了,主人家既然没禁锢他,想必料定了他逃不掉··    宫殿里逛了半天,丫鬟仆人一个都没遇到,这里寂静地像个死城。
    这里难倒就只有他和蒙面女人·    每到饭点,女人就曳裙而来,将上好的菜肴摆满桌子,明明是下人的动作,她依然做得高雅怡人。
    但每次也不吃,只坐在另一边,托着下巴望着,呼吸间皆是梅花香气··    陈慎有些食不知味,红着脸吃完一顿饭·他早知道自己不能淡然面对这种女人,不知在哪里看过一个脸红定理,两个人对望,肯定有一个先脸红,另一个便不会脸红了。
    对方气场太过暧昧,他压制不住,便只能脸红败走,偏偏对方还无知无觉··    陈慎终于忍不住问了:“你为何看我吃饭”·    拨弄那头乌黑头发的手一顿:“我看个新鲜,很久没吃过了,也很久没见过人吃饭了。”
    陈慎只好作罢,继续表演吃饭··    好吃好喝得呆了这么几天,身边的情况越是安逸,越对比出当时情形的危急,心里焦急流树的安危,陈慎见对方以礼相待,便试着婉言告辞,都被蒙面的女人将话题扯走。
    虽然早料到这样的结局,但想着那些树枝的狠毒,鞭裂开的地缝,陈慎再等不得,趁着早饭后的机会强行离开,却被对方定在原地,一整日没来送饭··    陈慎知晓这是惩罚自己的妄动,行动失去自由,心里更是担心,想得火烧火燎,嘴角都急出了泡。
    而被陈慎惦念着的人,此刻也正在翻山越岭寻着他··    谓凡山陡峭难行,流树试着画出最简单的飞行咒,奈何灵力稀薄到不足以维持,只能靠着双腿。
    攀到半山腰里,任是修士的体格也累到半死·一路上没有遇到大型野兽,流树已然是幸运非常··    空气中轻嗅几下,流树紧皱的眉缓缓松开,谓凡山上灵力稀薄,千百丈高的山层间魔力虽然也比不得凡间,却多了那么一点。
    第一次用魔力画符,流树只觉得经脉有种啃噬的酥麻,一阵冰冷之后,魔力流转的地方仿佛自行呼吸般,说不出的舒爽,那是种母体的滋养··    指尖有少量血液流出,流树将血滴弹到空中,手指以血滴为起点,一气呵成最简单的符咒。
    咒落,流树奔着前方御空而行·几乎超出他意料的速度,后退的景物快到看不清,差点一头撞上前面的山崖··    茶壶自然还是用来泡茶才有最大价值,魔修的术法还是用魔力驱使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
    距流树更往上的树林里,隐匿着一个黑衣青年,他阖着眼睛昏昏欲睡:“主子怎么还不来我都在梦里玩腻了啊·”·    他半掀的眼角,瞥到一抹灰色,就好像魔气稀释后的颜色,他舔舔唇边的口水:“我都等得做梦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
    懒洋洋闭起的眼睛猛地睁开,怎么可能有意识能操控他的梦境呢,他没有让主子在梦境里出现啊,那眼前的魔气是……·    流树以为自己速度已是极快,却不料在半空中被人拦了下来。
    想到师兄可能水深火热,他却遇到挡路石,顿时觉着眼前的人实在不该活着··    那人束起的长发披在肩上,眼睛打量了流树半天,在看到中指的朱砂时精光闪过,在流树满带杀气的眼神下,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    流树可不认为眼前的人是害怕的求饶,那双鹰眼里的桀骜揉在黑瞳里,只溶合却不褪色,周身隐而不发的气势,就像是从山野里刚狩猎回来的野兽。
    “主子,我是来接你的·”·    流树冷冷的一挑眉,现在除了师兄,他对其他的奇怪事情没什么兴趣,手里慢慢凝聚魔力,这人还是没什么活着的必要。
    对方似乎料定他说的话会让流树停手,竟毫无半点防备的起身上前一步,全身空门大开,不疾不徐地吐出四个字:“万魔之地·”·    流树动作一顿,眼神暗了下去,像是有旧事翻滚酝酿。
    对方的下一个动作让他收起了魔力··    一团黑色的魔力乖乖地躺在黑衣男人手里,他用脸庞温柔地蹭了蹭,低沉着声音开口:“万魔之地里有人要你回去,她让我带句话给你,你唯一的亲人在等你回去。”
    他盯着比他更像野兽的少年,企图找出一丝人性的温情,或者说人类的弱点,但是少年的眼睛似无波古井,一眼望去不过漫岸黑墨··    他收起失望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外婆希望你回去,毕竟你们族需要一个族长,她太老了。”
    流树眼神微闪,成为族长是否就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师兄再也不用隐藏实力而令师兄入险境,也不必顾忌苍梧山上的仇人而低调。
    黑衣男人敏感的捕捉到这一变化,他心里欢快地吹了个口哨,原来野兽贪恋的是权势,那就好入手了··    他继续循循善诱:“她撑不了太久了,你回去不久就会被推举成族长。”
    流树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副画面,他被万人簇拥着走向高高在上的王座,代表生杀大权的族印就躺在手边··    耳边那人又加大了砝码:“族里有实力不错的魔军,开拓疆土,吞了边境的小族,只需你一句话……”·    声音戛然而止,黑衣男人惊讶地看着脖子上的冷光,眼睛里有了一丝趣味。
    流树冷冷喝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男人闻言耸耸肩,伸出两根手指,慢慢捏住剑身往外推开:“我是梦魇啊,无意识就会制造出幻境,我可不是有意,只是本能反应。”
    流树听到梦魇两字,倒是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没有阻止他的动作,收回了剑便往前走:“我会去万魔之地,但有事情要先办完·”·    后面有声音喊道:“主子可以先行回去,有什么事我替主子去做不可以么”·    “休想”没亲眼看到师兄安全,他怎能放心,师兄的事情,他不容别人沾染,尤其梦魇的身份……。
    眼看好事将成,却又出了岔子,梦魇气急败坏地喊道:“我等得及,万魔之地那位可不一定等得及啊”·    流树没半点停留,所谓亲人,不过这一身白骨血肉的情分,而且来找他也不过是为了族长之位不落他人之手,师兄可比他这身皮囊重要得多·    眼见流树不搭理他,梦魇吐掉山风送到嘴边的长发,死皮赖脸地蹭了上去,上蹿下跳地往流树耳边凑,一句句糖衣炮弹甩过去,话里话外诱惑流树早点回去。
 第四十九章·    陈慎吃过饭更是无事,也不干坐着发呆,出门溜哨去了··    转过一个个华丽宫殿,陈慎去的都是以前未涉足的,却愣是没发现一点点和外界相连的气息。
    整个建筑像是专门囚禁用的笼子,设计者毫不手软的,不留给囚徒一丝窥探到外面世界的缝隙··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陈慎吸口气,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出口,不然早晚会被消磨掉意志。
习惯了没灵力的生活,慢慢的连最基本的打坐也忘记口诀··    转过十字路口是一片平坦的红土地,小草水灵灵的摇曳着,陈慎踏青了一会,一抬头猛然看到一座黑色宫殿。
    突兀的黑色矗立在一片红土地上,像是扎在谁心上的一根刺··    陈慎推开门没听到里面有动静,整座宫殿安静的可怕,大概因着背景是冷色调的全黑,陈慎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心情忽然就压抑起来。
    蹑手蹑脚走到最大的房间里,大殿里的香案和之前数百座宫殿里一样,空荡荡没摆任何东西··    苍梧山上的香案上热闹的紧,各位飞升的先祖就能为香案上落脚的地大打一场了,而仙界大能则稳坐正中的云台。
    陈慎钻进内阁,好奇的打量着黑色墙壁,眼角余光恍然捕捉到一丝光亮··    陈慎的目光随着亮光飘去,才发现是一只晶亮的耳坠,静悄悄的内阁里站着女人,从头到脚的黑纱让她隐在墙壁的背景里,几乎难以辨认。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两人都没什么动作,相对着,死般沉默着,女人背对着陈慎没发觉到他的踏入··    陈慎好奇心起,这算是这荒殿里唯二的活人了,眯起眼打量起来,男人样貌是顶好的,只是嘴唇薄的让人心惊,似是出生时一刀割出两片鲜红,天生的凉薄相。
    女人伸出手,颤巍巍的抚上了男人的脸庞··    陈慎眼角一跳,出乎礼节非礼勿视,不敢大动作惊到两人免得尴尬,转身慢慢往殿口溜。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陈慎心里一惊,脚下失了分寸,沉沉的脚步声踏在空寂的殿里,堪比秃子头上的大个虱子显眼··    “谁”·    陈慎慢慢转过身,看到女人脚下躺着一个人,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显得十分怪异,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以假乱真的木雕。
    “我不小心误闯,抱歉·”·    女人似乎信了,却也没说什么,陈慎不好意思开口,一时间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陈慎呼吸都小心憋着,有些难受,想着随便开口说点什么,把事掀过去。
    女人却先发声了,她拢拢耳边的碎发,笑着说:“今天是我的节日,你给赶上了,我请你喝酒啊·”·    陈慎听她心情似乎是个晴天,指着地上的木雕问:“这是谁”·    女人荡气回肠的笑声一顿,像是爆发的瀑布被人拉了闸,收不到笑声的自然回落,憋得人耳朵难受。
    她接着又小声笑起来,像小溪流水般淙淙散开··    她花枝乱颤的指着地上的男人,眼珠转了几圈,终于想出个绝妙的答案出来··    “他啊,昨天我还是他的债主。
还了这第一千个巴掌,今天的他是个跟我不相干的·”·    陈慎看到黑纱下的手不停地抖着,像是和心跳的频率接近··    女人的风韵是被逼出来的,大大的伤口,止不住的血,一遍遍洗礼她的笑颜,一层层在心口结出血痂。
    鲜血遗留给笑容一份天然的诱惑,筑成一笑的风情,陈慎忽然有些不忍心,他起身挡住女人盯着木雕的视线,轻声说:“我们去喝酒吧·”·    到了酒窖陈慎才后悔,他一个修士喝什么酒啊,幸好女人拎出来的陈酿都是素酒。
    女人拎起了酒就往嘴里倒,陈慎也没阻拦,坐石凳上拿起了两只杯子,推过去一只,斟满了面前的杯子,小口的自斟自饮··    酒是好酒,陈慎以前也经常整点小酒喝喝,再来盘五花肉还挺美。
    只是女人明显如饮茶地暴殄天物·嘴里念念有词,各种理由敬陈慎酒,什么作为主人先自饮一杯,招待不周啊该罚三杯,今天有大风啊不吉利喝几杯去去晦气。
    陈慎也不接话,说话的人眼睛根本就没看他好么他眯起眼看着外面的太阳头,估算着什么时辰要背醉鬼回房··    一杯又一杯,抬手倒灌间,像是流不尽的春江水,嘴角来不及吞咽的佳酿,如清冽的泪水滑下,如多少夜晚重现,湿透了层层黑纱。
    女人喝得越来越凶,像是在有愁苦要发泄,又像是在追求酒精占据大脑,一瞬绽放的麻痹烟花,左右需要的都是致命的刺激··    后来几乎是恨不能整个人跳进酒坛子里,摆开玩命的架势,陈慎眼疾手快地抓住最后一坛酒,往身后藏:“够了。”
    女人身子一晃又勉强站稳,她摇着手指反驳:“不够,怎么会够·”·    她摇摇晃晃地向陈慎靠近,欢快地笑起来:“今天啊,可是个好日子多少年了,再没今天这么开心了。”
    脚下一歪眼见就要扑地,陈慎赶忙去扶,对方却奇迹般地又站直了,一把推开陈慎,自己反方向跌坐在椅子上··    她伸出玉白的手指,指指地上七零八落的酒坛子:“酒是个好东西啊,是那个人带给我这辈子唯一的好东西。”
    她手撑着下巴,笑得很开怀:“我给你讲讲那个人啊,先从名字讲好了·”·    忽然又皱起眉头来,撅起嘴:“我忘了他叫什么了。”
    脸上唯一露出的眼睛雾蒙蒙的,眼瞅着就要掉下泪来,她又一摆手,紧捂着胸口,里面好像揣着什么宝贝,像个小孩子笑起来,除了不自觉展露的风情:“没事啦,反正我把账要回来了,你知道么,他欠我一千个巴掌,我今天结完最后一笔账”·    说完把桌子上一个坛子捞起来,举着就往嘴里灌,舌头却一直得不到滋味,苦恼地把空坛子往地上扔。
    摇摇晃晃地向陈慎走去,陈慎等她到了跟前叹了口气,前因后果也能猜出个大概了,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女人身子不稳栽到陈慎身上,后面便是石壁,陈慎不敢躲,只是拉着她的胳膊往外拽:“你是个好姑娘,该睡了。”
    “好姑娘”女人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语气讶异,接着不怀好意的笑起来:“你知道么,那个人说过一千次我这种人该死,我把它换成巴掌还给他,”她忽然死死盯住陈慎,“我很仁慈对不对”·    看着面前的人黑亮亮的眼珠,不知为何,陈慎忽然后背起了凉意。
    “我把那个人封在木雕里,我每月都去还那一巴掌,轻轻的拍下去,那人的灵魂就承受数万倍的锥心之痛,狠狠的一巴掌够他一个月回味的,这还不够,我给他把灵魂抽打虚弱,力气掐算好了,第一千下他才能彻底解脱,我可不能让他占了便宜,不还完这笔债我死都不答应”· 第五十章·    “可不能让他欠了我哈哈,今天是个真心快活的日子”·    这些话辣得让人头皮发麻,陈慎原本想拉开下两人的距离,低头看到女人黑纱下不停颤抖的右手,忽然就收回了步子。
    女人打木雕耳光是用的右手··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不料女人趁机牵走了他身后的酒坛,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陈慎还想教训她几句,不想只来得及接住一个昏迷的酒鬼。
    果然不出他所料的醉了,不过比预料的早了点,喝得急了点,醉得快也是应该了··    背起醉熏熏的酒鬼,陈慎不知道女人的住处,这些天也都是吃饭才碰头,只好送进了他的卧室。
    小心翼翼放到床上,陈慎看她红通通的脸颊,叹息一声:“好姑娘,睡吧·”·    能喝醉也是种幸运,浇愁最怕的是千杯不醉。
    被子慢慢扯到肩膀位置,只露出个脑袋··    陈慎又出去喝他那坛酒了··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手指紧紧握住暖被。
瞧,连个不熟的人都比他对自己好,她决定不去想起那个人的名字了,永远都不··    脑袋深深埋进被子,是暖的··    这一次的温柔照顾,带给了陈慎不少好处。
第二天就被告知了主人姓名,每日的餐点似乎都是他爱吃的了╮(╯▽╰)╭··    “玫姑娘,你有事”·    今日午饭后,女人竟然没有照例离开,而是托着下巴看陈慎自己下棋。
    玫姑娘撩起黑纱坐在陈慎对面,嫣然一笑,捏起黑子落下,头也不抬:“我也来·”·    陈慎有了对手,心里也来了兴趣,自己做对手心思彼此明了,少了挑战的新奇趣味。
    清脆的落子声不时响起,又是玫姑娘执棋,她眼也不眨敲定位置放下黑子,颇有种落子无悔的味道··    陈慎轻咦一声,诧异地瞧她一眼,两指在棋盘轻敲:“你真的要落这里”·    阿梅捧起茶抿了一口,含糊的应了。
    “这一步可就死棋了·”·    “……”·    “你会下棋么”·    “你真聪明。”
    “……”·    陈慎无奈只好从最基础的开始教她··    这才发现真正聪明的倒是她,硬是凭着极佳的记忆力,两盏茶功夫就能与他对阵,不过离让他放手一搏还得再磨练些时候。
    楚河汉界已经隔不开浓重的杀气,两方人马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厮杀惨烈··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然而棋盘之上的两人依然朗月清风,气定神闲,陈慎徐徐落下一子,从旁边端过茶杯,瞧见她慢慢皱起的眉头,嘴角微弯,新手吃吃苦头,才能悟出小棋盘大道理。
    玫姑娘看了一会,眼神越来越认真,最后托着下巴,嘴角一弯笑了起来,似乎有了破解之法··    陈慎心里一惊,这可是已然定盘输赢了,怎么还能翻盘,手忙脚乱的放下杯子,凝神观战。
    阿梅将手伸进盘子里,瞧他认真的模样轻笑一声,在黑子里抓了一下,风情万种得在陈慎设的陷阱处,狠狠将棋子投进罗网··    清泠泠的声响里,陈慎却皱起眉头,为何自己的陷阱竟成了空壳,方才那里不是白子么莫不是自己眼花,白白费了功夫作了一个有缺陷的活局。
    百思不得解里,对方开始催促他落子··    陈慎在棋盘上扫了一眼,这半壁残兵还要再起手重新设局了··    执起一子,望着棋盘思索,陈慎忽然察觉到不对,黑子似乎比白子占的地盘大了些,数下来对方竟比自己多了两子·    陈慎心里明了,干脆放手里的棋子回栊,望着她眼角带笑,揭开真相:“你换了棋子。”
    玫姑娘闻言笑起来,多出来的那颗白子慢慢剥落树皮般,露出里面脆亮的白色··    “我输了,”玫姑娘瞧着棋盘,“这盘棋要如何破”·    小菊花麻麻课堂开课了,孩子下棋老不好,多半是废了,打几顿就好了·    陈慎挽起流纹袖,认真地讲解起来,有这么一个聪明的学生,其实倒是件享受:“围魏救赵,简而言之就是包超敌人的后方来迫使它撤兵的战术……”·    玫姑娘天资甚好,陈慎的老底都被掏了出来,一些下棋技巧,三十六计里陈慎知道的那么几个都讲授与她。
    这么冗长无聊的授课,玫姑娘定定望着陈慎听得很有滋味,似乎受益良多··    等到两人回过神来,中天的月已经洒下清辉,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玫姑娘忙着沉思,陈慎望着唯一与外面接壤的明月发呆,倒也不显尴尬··    陈慎披着一层银装,玫姑娘还是那袭黑纱,黑黢黢的夜里颇有登对的错觉。
    想起黑白无常,陈慎轻笑出声,这里没有蛐蛐声鸣,这一笑格外突兀··    棋盘上突然燃起火来,照亮陈慎清秀绝伦的脸··    黑白棋子像是木质的,燃烧地越来越盛,玫姑娘敲下一颗棋子入火中,像是又引了一盏薄灯。
    “你说,这叫不叫闲敲棋子落灯花”·    陈慎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卧槽,这位的语文一定是数学老师教的·    灯花明明灭灭的摇曳,却不及对岸的笑靥铺展来得明亮。
    丝丝缕缕的火星混着烟灰从灯花里飘出,玫姑娘透过扭曲的光幕望见,烟灰脱离了火星,点成对面画中人脸上的痣,不知哪来的风一吹,落了她一眼,她竟也没避开,眼一眨,泪就落下来。
    幸好对面的陈慎正把玩手里的桐木葫芦,没瞅见她的失态··    陈慎眼里的思念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觉得眼睛似乎更疼了,转身悄然离开,不料黑纱长长的下摆扑起一阵飞灰。
    她脚下不停,反正都是黑的,脏不脏都看不到,丑不丑都没人在乎··    下摆被身后的一双手扯住,她回头看到陈慎扑打她衣上的灰尘。
    “不用弄了……”她想说,她不在乎的··    不料陈慎打断她,解释道:“我好歹是个修士的体质,眼睛在夜里也能清晰看到所有的。”
    真的是能看到所有么她很想问他··    桐木葫芦被放在石桌,陈慎弯着腰,袖口的黑点在白衣上,如墨点白纸显眼,他也没腾出手先拍打干净。
    她看着白衣上的污点,叹了口气,任由了陈慎拂衣的动作··    心里什么东西也像那飞灰,一颗颗被拍打,飞离她的身体,再看不见,也不想捡。
    自从那次授棋,两人的关系变得亦师亦友,玫姑娘也每日一同着筷用餐··    这日两人吃过午饭,陈慎刚准备摆出棋盘,不料玫姑娘脸色忽然一变,急匆匆告辞离开。
    陈慎猜测可能是有人闯入了这里,他尾随着玫姑娘出去,不敢跟太近,却还是被绕在宫殿里,看来对方还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跟踪··    玫姑娘甩开陈慎后,一路奔向宫殿的尽头处。
    她感应到囚龙石竟被人生生毁掉,看来这里已然染了陌生气息了··    尽头处是一树枯枝,她脚下不停直到走进树里,像是镜面触水般融合。
    眼前就像镜面折射般,是与上面完全相同的世界,一往无边的宫殿,干枯的土地··    只是这里的灵力魔力异常充沛,浓稠到几乎要沾湿行走间的衣衫。
    她忽然停下脚步,眼睛望向最南方··    两个人影渐行渐近,慢慢看清了模样,她眼神一紧,其中一人与陈慎的衣衫花纹极其类似,长相说不出的清俊。
    “交出我师兄”清俊的人眼神冷到骨子里,似乎还淬着幽蓝的毒··    想起棋盘前那人清冷却温柔的身影,真不像是同师门所出的呢。
·    “小子能找到这里倒还真是有点本领啊,众人皆道这里灵力稀薄,却不想最深处竟是天壤之别,远来即是客,不若先歇一歇罢·”·    说话间婀娜走进最近的宫殿。
    流树擦掉腕上的鲜血,冷冷回望她的背影,从牙缝里迸出切齿的仇恨:“把他交出来,饶你不死”·    几乎是谁都能嗅出来的不死不休的意味。
    梦魇也上前一步走了过来,颇有些看热闹的意思··    他倒是很想看看,能让主子将谓凡山山腰尽焚,发狂地一路斩杀最顶层妖兽的人,是个何等人物。
    黑纱被杀气削掉半边衣摆,她背影一僵,继续踏入殿门,殿里抛出个亮闪闪的物什,流树下意识接住,竟是师兄经常把玩的桐木葫芦··    殿里传来袅袅的声音:“他在我这里做客,明日便会下山,这便是信物。
你若是不信可以强来,他在我手里,你的刀也许可以快过他喉上的手·”·    流树眼里划过幽紫的厉光,他感受到血液里有什么鼓起来,似乎在撑起他的血管经脉,他以最快的速度奔进殿里寻找师兄的身影,却只见到空无一人的大堂。
    他攥紧了手里的桐木葫芦,师兄残留的气息压下他眼底的紫色··    梦魇看到流树从殿里出来,问道:“人呢”·    流树不发一言,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以虔诚的姿态,想要擦掉上面陌生的香气,又怕同时抹去最珍贵的东西,手指几次踌躇,最后放到脸颊上贴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将葫芦放进胸前贴近心口的位置,紧抿的嘴角终于松了松,转身下了山。
    梦魇讶异了一下,低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抬头见他身影远了,又连蹦带跳咋咋呼呼地追了上去·· 第五十一章·    这场被世人奉为天罚的业火,在轰轰烈烈燃了三百七十八个时辰后,如同诺言承兑般戛然而止。
    流树碾碎脚下硬邦邦的泥块,打算就近找个山洞凑合一晚,空气中却传来不安分的腥甜味道··    杨执中一剑将眼前的腐尸斩作两段,脚下的黑漆漆的土地上不知何时又冒出一个小孩,白净净的脸颊已然腐烂半边,印堂盘旋着一股邪气。
    两颗比他胳膊还粗的獠牙,冲着杨执中的双腿狠狠掀过去··    旋身躲过的杨执中,来不及招呼他,反手用剑格挡住身后的斧头··    不远处飞来一截白纱缠住孩尸,一阵勒紧之下绞出一滩肉泥,长绫一抖,犹带血肉的骨头化作流失,射向不远处的层叠腐尸。
    杨执中没了后顾之忧,转身一剑飞去削掉五六个脑袋,血腥味里染了淤泥的味道,杨执中小心翼翼躲开恶臭的尸浆,尸毒虽然死不了人,谁也不愿沾染被封为恶心之最的毒液。
    被烧焦的土地上不断爬出肉条条的蛆虫,血肉粘连的躯体上,近看才能窥见人形··    一步跃一尸,乱葬岗的尸体密集度也不过如此。
此时像是有人不小心惊动了蜂巢,群蜂仗着人多势众一拥而上,露出最锋利的尾针与地面的生物拼着同归于尽·    白幽看着眼前千尸日行的煞气,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她们循着一路所得的线索追踪至此,谁能料到此处不是灵草万株,而是地狱千重·    黎于姿收回手里的白纱,看到上面星星点点的血浆,嫌弃的丢到一边。
    然而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埋伏许久的腐尸动作敏捷地跳上来,爪子上的漆黑指甲眼看就要落到脸上··    这下若是落实在颊上,修真第一美人怕是要折在尸毒手上·    一把剑从身后横过来,硬生生别开那千斤坠的力气,尸爪被齐齐斩断。
    杨执中刚松一口气,不远处传来白幽恐惧至极的惊呼声,他刚要笑话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竟也飞了魂,一阵阴风猛然吹过他来不及弯起的嘴角··    “退后”·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脸上现出一丝喜色,身形一跃避开攻击,配合地向后退几步站定。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流树御剑而飞,趁腐尸扑空的去势,轻松削去他乌涂涂的脑袋··    有了流树的加入,修士们实力大增,流树偷偷在几人的剑上画了抑魔咒,杨执中瞬间觉得剑上的灵气威力大增,轻易便破开魔气包裹的腐尸后颈。
    不过他也只以为修为高的腐尸已被除去,剩下的小鱼小虾才如此轻易得手··    一阵压倒性的屠杀之后,地上的腐尸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乎没什么威胁,白幽大叫一声,兴奋无比地冲向远处斩草除根。
    几人停手后流树才发现,五大派的精英已经全部来齐,除了晏城半路算出什么卦象,火烧屁股似的往王城的方向跑了··    不过晏城倒是传信给了他这个兄弟,只是信上的三言两语也是语焉不详,支支吾吾,不知所云。
    杨执中和流树打了招呼,流树听了他们的一路惊险,三言两语带过师兄和自己的经历,这是他和师兄的相处,哪容得和别人分享·    师兄的下落被他下意识隐瞒,这些人也帮不到什么,他的事情也不用旁人来管。
    本来应着流树塑造的温润翩翩形象,还该寒暄慰问几句,但是看杨执中的眼角不停扫向远处满是杀气的跳跃身影,流树也乐意催他去看下腐尸残留的情况。
    身影一转,是一张欲语还休的美人面,他礼貌的慰问几句,也不管那忽然暗淡的眸子,转身去了西边的山洞,梦魇应该已经在那里了··    黎于姿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才收回目光,指甲被她握得面目全非,这么若即若离,似冷非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把我又当做什么任是她七窍玲珑,想了又想,还是猜不透一人心思。
    等到腐尸清扫干净,修士各自寻着搭档找了山洞入住,今年的命题已经明了,就是这诡异山村里魔气的源头·    ——————————我是分割线,好吧,我是作者的伪装——————————————·    陈慎回房没过多久,发现不见了自己的桐木葫芦,每晚习惯发呆时把玩,现下手心空了,不知怎的,似乎心里也空了。
·    四处翻了一通,想起储物袋,又把里面的杂物都取了出来,流光溢彩的梅心在散落的物什里极为扎眼··    正寻着,玫姑娘推门而入,脸色带着莫名的异样。
    她快步走到陈慎面前,步调失了以往风韵下的从容··    接着眼神一凝,捡起了桌上的梅心,眉目间似喜还悲··    陈慎望着她的动作有些莫名其妙,难道她也看上了珠玉似的东西,想想是女人,也难免爱美之心。
    不过那是流树送他的东西,他还是不想转手别人,那孩子看到他不爱惜他的心意,得多难过··    玫姑娘宝贝似的摩挲了一会梅心,终于开口:“这……是谁送你的”·    陈慎莫名其妙看她一眼:“师弟。”
    玫姑娘闻言轻笑一声,眉间隐约的笑意,像是藏着莲心,带着沥沥的苦味··    笑完就开始发呆,手里摩挲莲心的动作倒是没有停下,一下一下,掐在陈慎心尖上。
    看得陈小*丝那个着急啊,喜欢到这种程度,一会开了口,他怎么甩着一张苦瓜脸拒绝哦再装冷摆酷会不会太不近人情··    像是有什么话要开诚布公,他看到玫姑娘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条风情万种的腿又翘到另一边,悠答答的甩起来。
    “你说,容貌重要么”·    陈慎看着她覆面的黑纱,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开口:“这……也没什么。”
他看着她故作轻松地摸着黑纱,听到他开口时甩脚的动作却打了艮··    他寻了另一边坐下,板着脸认真的思考一番,回头认真地望着她,那眼神好像她不听他的肺腑之言就狼心狗肺似的:“我交朋友不在乎好不好看,反正都没我好看”·    陈慎冒着闪舌头的风险,冷着脸吐出更冷的笑话,终于换来对面人一笑。
    凝固的气氛被笑开,玫姑娘不给人喘气的空,手一抬,黑纱落下··    没有倾城之色,难评唇红齿白,陈慎知道望见这样的面貌,连多愣一秒都是对主人的伤害。
    他故作轻松地低头想喝茶,却发现桌子都是他的家当,杯子远在五步外的柜上,再起身难免做作··    他装作收拾的样子,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收进储物袋里,慌得连类别都没分。
    这是个好姑娘,他不想撒盐,在她对他坦露的伤口上··    他用手敲敲桌子,示意她倒杯茶·杯子端上来,陈慎也终于开了口,只是对着那样的一张脸,还是需要极艰难的心里准备:“我给你讲个故事。
你知道深海鱼么”·    玫姑娘点点头,目光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希冀,像是重病之人等一剂良药,又或是一份特别的救赎··    “这深海鱼长得都有点……特别啊,有一天,一只章鱼问深海鱼,为什么你们都长得那么特别,深海鱼很轻松地回他,深海里那么黑,反正谁也看不见谁,大家就随便长长喽”·    玫姑娘先是一笑,随即又嫌弃陈慎的笑话烂,眉头皱着,嘴巴却弯得收不住。
    陈慎搓搓食指,以前哄流树只要许他晚上睡一榻,那小子就都忘了刚才的别扭是啥了,现在哄女人他真是没经验,等到手指都搓红了,他才开口:“要是真爱你的,你哑了,他一见你就失聪,你瘸了,他一见你就成了瞎子。
总有人愿意到黑黑的深海里,陪一只最漂亮的深海鱼·”·    玫姑娘眼里有流光闪过,她立马背过身去,脊背挺直,双手像是在擦拭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慎没再打扰她自我舔舐,一会她情绪平息了,转过身来,红着眼眶望着他:“你喜欢我么朋友的那种·”·    陈慎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你喜欢你师弟么”·    这次陈慎没犹豫,自然而然的点了头··    玫姑娘试探着补充:“朋友那种”·    陈慎奇怪看她一眼,又点头默认。
    玫姑娘眼里的愁绪似乎散开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从桌上拿出一杯茶来:“明日,我送你离开·”·    陈慎面色依然清冷,带着人烟的喜气却爬上他的眉梢,掩都掩不住。
    哈哈,我胡汉三终于要回去了·    玫姑娘叹息一声,将手里的梅心递给他,看陈慎喝了茶告辞,头也不曾回··    谁说清冷的人最不识人心,她竟为了他几句话,放弃等了千年只为容颜变美的机会,最可怕,是心头竟没一点悔。
    流树望见黑纱覆面的女人,急忙往身后眺望几下,却没搜索到任何身影,顿时心头杀意肆虐,灵力凝成实质,片片如飞刃··    女人似乎也不愿多话,两人就在谓凡山顶沉默地打了起来。
    毕竟是千年的老妖,流树几乎被逼得节节败退·梦魇在一旁看着好戏,恨不能捞个凳子,再抓把瓜子嗑闲··    流树终于还是动用魔力,手下的符咒似乎活了起来,沟沟壑壑都流转着阴气,却又那么契合,宛若天成。
    威力比之当初不可同日而语的符咒,逼得老妖也难免吃了苦头,一头青丝削去半段,凌乱的样子比衣衫开裂的流树还要狼狈··    她终于起了杀意,千年妖的杀意凝实,瞬间降在流树心头,却被血脉压制得几近于无。
    空气中传来冷香,地上窜起一株株粗壮的老树,迅速抽根发芽,苍天大树不过转眼··    树梢甚至是树干都钻出了花朵,像是裂开嘴巴,片片花瓣盛到荼蘼,飘飞间如人间仙境,然而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几乎同时,地下的树根,天上的花瓣,染了妖气而挟作锋利的武器,齐齐奔涌向一人,堪比千军万马的气势。
    流树艰难避过一击,却被困在花林里,左右掣肘··    没多久,任是流树天资无匹,但终是败在修行的年纪上,花团锦簇过后,流树飞出花林站定,嘴角却慢慢溢出鲜血来。
    花林化成黑纱女人,她似乎不再打算攻击流树,站定在那里,晦暗莫测地望着他··    擦干嘴角的鲜血,他死死盯着女人:“你是梅妖”·    女人闻言一怔:“不错,我是。”
    流树似乎松了口气,轻声道:“你既然明白此时我心里的感觉,为何不把师兄还我”·    女人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他那样温柔的人,怎么可能有幻境里那种得不到就毁去的狠毒”·    流树想要解释什么,又觉着没必要,轻咳几声,仍是问她:“你要毁诺么”·    女人手心托着一块石头,空中一抛,竟慢慢放大成两人高的石壁。
    “那你喜欢你师弟么”·    镜中人没犹豫,自然而然的点了头··    “朋友那种”·    镜中人奇怪看她一眼,又点头默认。
    流树在第一眼的热切后,只觉得陈慎的点头简直是世上最美的动作,却没想到飞天的熏然后是坠狱的折磨··    眼里的温度慢慢冻结成冰,终于在又一次的点头中,寸寸迸裂出眼眶·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是你不能喜欢他”·    黑纱女人慢慢走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警告他:“你爱不起他,你的爱是索命的恶鬼,不想他因你而死就远了他”·    回应的是一声歇斯底里的低吼:“我会保护他”·    黑纱女人轻蔑一笑,抬抬下巴示意他嘴角的血迹:“还用说什么么你,也不过如此”·    流树眼里似乎要蹿出火来,气息喘得像是发怒的公牛,这是他在人前仅有的一次失态,记忆里的告诫提醒他收敛,可是他却控制不住·    最难过的不是被人羞辱,而是对师兄的安全都保证不了,竟是铁般事实,这种认知将他的喜欢拍打得狼狈不堪,几近卑劣,再难以理直气壮地宣之于口,整个人像是挨了一记闷棍,跌进尘埃里·    多少次了,几天前的雪海,到这次的梅林,下次是在哪里失去师兄,还会这般幸运么·    他不敢赌,谁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终于他大吼一声,几个无意义的发音后,死死咽下喉咙里难以平复的喘息,强压下的气调,声音像是抓耳的猫叫,女人惊疑地后退几步。
    “你说过放了师兄,你若是说谎,我死都要把你连根拔起,用业火焚烧一千年”·    “我已经如约放他走了,我告诉他你在王城等他。”
    流树在影壁石上再一次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身影,虽然只是离开的背影,但他依然一眼就看出··    像是用眼睛留住什么,又像是用眉间遮不住的感情刻画什么,最后深深的一闭眼,千丝万缕都沉淀在心头。
    等我回来,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分开,之后你再也逃不开我我也发誓,待我羽翼丰满,再也不会让你在我面前受到一丁点伤害· 第五十二章·    玫姑娘在他走后,却是皱着眉头深呼吸几口气,胸口的血液奔腾终于平息在能接受的范围,那怪物是什么血脉,竟是如斯凶悍。
    这样强势的血脉,狠毒更甚的心性,被这样的人爱上,难有个温和的结果,哪里会是幸事··    眉间的愁流不尽一句轻叹:“你莫要怪我啊……”·    梦魇的跟随被他阻止,流树就这么失魂落魄的下了山,一步步踏得不知山峦碧水,今夕何夕。
    他觉得眼前明明烈日当头,却好像透不过一丝光进来,所有的光亮都被那点头的动作择了出去,徒剩一片狰狞的黑,他被弃在里面,被吞噬得就剩个壳子。
    这分明不是愤怒的情绪,可以爆炸得理直气壮,像被人戳中七寸,脆弱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因为被踩到的是哑口无言的痛脚·其实他当时的愤怒不过掩饰,掩饰他切骨的心事,掩饰他那一瞬铺天盖地难以自制的……恐慌。
    他隐隐约约知晓师兄对他是同袍之谊,撑死不过手足之情,可他不知道自己觊觎的是那袍下之人·他从没如此痛恨他野兽的精准直觉·了解,才会害怕,只想在真相揭露之前篡改成他想要的结果。
    幻想中勾画得尽善尽美的天窗被戳破,尴尬的是窗外人手足无措,窗内人心头从来无波··    他从来没有那些不够绝对的情绪,那点尬尴也是一种隐晦的恐慌罢,像压弯骆驼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恐慌得疯癫无状,恐慌得声嘶力竭,情绪提到极致不得不以愤怒的名目解释每一寸皮肤的颤抖。
    他停了步子,没看一眼周围,哪里都无所谓了,那些凡人的无病呻吟,有一句他甚至认为是对他的一种讽刺,“此心安处是吾乡”,他没有心,何来乡没有师兄的地方,连乡的假象都维持不了,自欺不得。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师兄,不过是对玩具的好奇和占有欲,后来也是出于对特别物件的喜欢,想要一直拥有··    他紧紧攥住情绪的这一点风吹草动,在冗长的蛰伏岁月里寻个乐子,没想到反而把自己逼得风声鹤唳,成了最大的乐子。
    如果这个倒霉蛋不是自己,他都想幸灾乐祸地对这玩火*的蠢蛋冷笑上半天了··    他咧咧嘴,两条斜飞高挑的眉毛却不听他的话摆出弯弯的形状,笑不出来。
跪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俊秀的脸颊,痛苦的姿态也不能分担他胸口的酸硌,十几岁的少年像个小孩子双手交叠抱起了膝盖··    除去树中的三年沉睡,黑屋的又三年折磨,十几岁的心智削削减减之后,他可不是个孩子。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喜欢你,你却不喜欢我呢我只喜欢你啊,喜欢得好像胸口都有颗心似的发疼了,你为什么不能公平呢·    他还记得公平这个词,是在他和师兄吃饭时学的,一碗水饺换一碟点心,不能只接受不付出,凡事得讲究个公平,而今其言犹在耳,教授者却不肯付给他一份公平。
    他摸了把脸,濡湿的触感让他顿了动作,他觉得这是他唯一一点人性存在的证明了··    怔忡良久,是阀门松动后的一泄如注,他把头埋进膝盖,一瞬间像个讨不到糖躲着哭泣的淘孩,可以呼天抢地得崩裂,有无穷力气为心里的不甘心叫嚣:“为什么不能公平呢我只要一点点公平就好了,你这个狠心的骗子,自己做不到的却苛责我这样做,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我想做的就去做,我就是天道日后凡我所欲,都不会再忍耐了,若是我以后伤天害理无恶不作,你就是同谋……”·    是什么时候再控制不住心头余孽,心里边角的小兴趣扶正到中间的高台上,谁都察觉不到的春风化雨般的侵占。
贾宅里可以让他咬紧牙关血气倒涌也不想错手伤害他,雪地里轻而易举让他崩溃像世界末日,天生的习惯也被他压制得差点把自己反噬成红眼睛的低等魔物··    以后不必压抑魔的天性,占有欲强就把你牢牢锁在我身上有人觊觎就赐他魂飞烟灭·    冰冷笑笑,他这段时间善良的都快忘记他是个魔了·    睁开眼,目之所及是一片奇特的白色沼泽,他愣了下,这沼泽就像师兄一样洁白而稀有。
他鬼使神差地跳了进去,身子不受力气地下坠,瞧,也像师兄一样让人沉迷,让人没了挣扎的力气··    他的腿不舒服的动了一下,发现无处受力,反而加速掩埋的脚步。
    现在他的身体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力气,也是徒劳挣扎·罢了,他用尚自由的手从怀里掏出葫芦,紧紧压在心口,既然不能挣脱这个因果,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执手,那就纠缠着淹没吧。
    让我痛苦吧,没有比这更能让我深切的体会到你了··    既然不能拥有,不如一起毁灭··    整个人陷入沼泽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天边最清淡的一抹颜色,既然是在天地间,那掌握了这肮脏的天地,里面的颜色也逃不开他了罢,他有些绝望地想。
    ------分割线————·    陈慎被玫姑娘放走的那刻,还以为是玩笑,走在王城的路上才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心想的事儿都能成~这次师门的试炼怕是砸了,不过经历如此种种,师弟和他安然无恙就已经够了,他终于能回去继续那种左手丸子右手点心的*日子了,美啊。
    荒郊野岭里四处无人,陈慎想要飞一会,提气时变了脸色,充盈的丹田愣是抽不出一丝出来··    他以为是久久不用手生了,再试几次,他笑不出来了。
    他废了·这个想法砸的他懵了半天·没人他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了,蹲在地上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也只有那天玫姑娘临别的一杯茶了··    想来哪是请去做客这般简单,他预感着有人在下很大一盘棋,最无聊的是他是个关键的小棋子。
    食指被搓成烤虾的颜色,他也不想了,站起身踢开脚下的石子,兵来将挡呗,反正上面还有他师傅,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他回去讨点丹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毕竟灵力还在。
    只是明明揣着黄金三百两,却只能吃点萝卜咸菜的感觉真是不爽·陈慎走了半天,这种感觉真是透心凉,心飞扬··    说起吃的,陈慎有灵力在丹田运转,也不是摆设,辟谷的作用还是有的,小*丝还没沦落到为吃喝犯愁的穷酸地步。
    大山里野了几天,脚踏实地的感觉让陈慎升华了不少,不过再多几天,他就要走到升天了··    竟然走到腿抽筋卧槽,当年除夕生日都许愿数钱到手抽筋,老天爷是选择性失聪么(╯‵□′)╯︵┻━┻·    喝凉水塞到牙缝的小*丝,单脚蹦跳到路边的空石上,脱靴放在一边,袜子也没脱,吭吭哧哧往上掰大脚趾。
    一只手搭上他肩膀,轻轻一拍:“嘿,兄弟,哪混的啊,看着眼生啊”·    陈慎搞定不听话的小腿,转过头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笑出一排大黄牙,似乎觉得笑起来不自然,一只手爬上牙缝左右抠着,甚是坦荡的样子。
    陈慎眼角一抽,不着痕迹的把肩膀上的手抖了下去··    “嘿,我荣华是城东这一片的丐帮长老,历代最年轻哦”黑漆漆的胸脯自豪得挺了挺。
    “兄弟,哪片混的啊”·    陈慎闷头穿鞋子,蹬脚,转身走人··    身后有人追上来,踢踢踏踏的鞋子声听起来格外热闹。
    “呦,兄弟,顺路啊,你是新来吧,跟我混,王城这片我闭着眼都能逛一圈·还能讨十海碗的饭”·    他快走几步越到陈慎前面来,手上比划着十,一副快来膜拜吧的样子。
    陈慎急着逃开这个空气自动转换器,故意走的飞快,脚下虎虎生风··    荣华谁啊,乞丐最年轻长老啊,走街串巷的青葱岁月里练就一张铁嘴,还有一双飞毛腿。
    陈慎毫不意外地被他给跟上了,继续喋喋不休的给他进行洗脑,眼见就要抓住他的胳膊,陈慎想起大黄牙上的菜渍,不动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荣华也缩回手,从身边袋子里掏出一个豁口碗,捡了根木棒,分分钟进行了丐帮说唱。
    陈慎高冷一笑,轻蔑地瞥了一眼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民间歌唱家··    你不知道大天朝那些独霸天下的神曲么,还有那大脑放空自动循环的特性么·    陈慎脑电波调到放空频数,《小苹果》的超绝旋律一路循环,就这么高贵冷艳地hold住了场子。
    就这么旗鼓相当的走了一段,耳边有隐约的水声潺潺,陈慎身上的皮肤比反射弧还灵敏地痒了··    他循着水声就去了,乞丐不甘落后的尾随着,陈慎也不管他。
    到了河边陈慎傻眼了,他换到乞丐右边,手还没伸出,一股污水飘着白肚皮的鱼流淌而过,他抬眼,对方一副无辜的小模样··    这表情搁流树脸上,能落个萌贱萌贱的感觉,放到大黄牙上,卧槽,还是别糟蹋“萌”这个高贵的词汇了。
    陈慎瞪他一眼,没敢用力,怕把人看得太清晰,伤眼·绕开到上游洗脸,乞丐还是穷追不舍··    看着一河面的白肚皮,陈慎被气笑了,他摊开手告饶:“兄弟,我只是个过路的,去城里找个人就走,没有加入丐帮的心思。”
    “找人啊,我帮你找啊”·    陈慎脸上一喜:“真的”·    那人脸上的真诚,透过那层厚度未知的污垢都清晰可见:“假的。
你要是加入丐帮,我就帮自家人个小忙也没什么·”·    陈慎脸一黑:“我已经有门派了”·    那人掏掏耳朵:“什么派有我大丐帮威武”·    “蛋黄派。”
    乞丐一愣,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这么个小门派呆着有什么意思,你来我这里,我立马收你做我亲传弟子”·    陈慎垂下眼睫,淡淡的阴影剪出一瞬间的脆弱,看起来让人心疼。
    乞丐推了推他:“怎么样,这可是多少人眼热的位置呢,前途一片光明啊”·    陈慎再一次骂娘,以前这种姿态总能惹得男男女女失神一会,他就能顺利脱身,怎么到这里就失效了·    魅力难道和灵力有关系·    他想着苍梧派也没有只入一家的派规吧,好吧,苍梧的修士也没想着再多个副业的奇特心思。
    但这个空子也能钻不是他一脸为难地继续拿乔:“我是不会退派的,丐帮能接受一个有师傅的人么”·    “啊,我想想,这也没规定啊,”他兀自嘟嘟囔囔,猛然一拍大腿,“他奶奶的,没有就是行,老子跟你就这么定了”·    史上第一个丐帮籍的修士就这么牵强随便的诞生了……·    看着伸过来击掌的乌爪,陈慎果断蹲下洗手。
    那人也没不痛快,放过了上游的水,坐到另一边歇脚··    陈慎终于触摸到新鲜的水了,一低头,水面上这个小乞丐真tm眼熟,想起对方眼里时不时流露的惜才之意,卧槽,那个背影怎么就那么欠踹呢·    等到脖子脸颊都搓红了,陈慎才觉得脑袋轻快了。
    嗯~o(* ̄▽ ̄*)o只是明珠蒙尘而已啊,我其实还是魅力不减当年嘛··    乞丐手捧着喝了两口泉水,咂咂嘴:“咱走吧,今天可是李员外家娶亲,走得早了不光有一桌子的好酒好饭,还能有银子拿多少年不见的好事让你小子碰上了,这狗屎运,呔咱走吧”·    陈慎一扭头,就看到对方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卧槽,老子都没有灵力可用了,再顶着这样一张祸根脸,这不是找死呢么·    河边的淤泥扣了一大块,吧唧就糊刚洗净的脸上了,他还跟做面膜似的四处涂抹均匀。
    再回头看那乞丐,已经收回了惊讶的下巴,一脸不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了一会,才憋出一句话来:“长成这模样的不容易,你呀,就是个天生的乞丐料子”·    陈慎这次就疑惑了,刚才的反应怎么也不是惊艳啊,他挑着眉问了:“我长什么模样啊”·    乞丐欲语还休地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确定对方是真想听后,犹豫着开口:“丑爆了,我见过的没比你丑的了。”
    见陈慎脸色不对,他急着开口:“你让我说的啊,再说,丑点好,要的饭多”·    陈慎一口气差点没憋过去,看他眼里真切的同情,他就顿悟了,这乞丐身体裹在尘土里,审美观却偏偏出尘脱俗啊· 第五十三章·    陈慎跟着乞丐进了成天国的王城,当时殿官鞍前马后十分威风,现在是蹑手蹑脚的小乞丐,最大的差距却是此刻孤身一人了。
    两人身上的恶臭让旁人退避三舍,陈慎被他拉进了小巷口,东拐西拐到一个破败的城隍庙··    刚进门,一大堆乞丐噼里啪啦围了上来,陈慎受不住越发浓郁的体味,把流树的信息交代给乞丐荣华,匆匆留了几锭银子,一溜烟跑去了酒楼。
    还好王城的小二职业素养高,见他一身褴褛,依然摆上好酒好菜招待··    吃饱喝足之际,陈慎抚了抚肚子,擦拭干净嘴巴才起身,这种洁癖的习惯已经在苍梧养成,怕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也改不了了。
    在桌子上扔下几锭银子,招呼小二结账,小二一脸恭敬地捧着一锭银子过来,声音紧绷有点谄媚的腔调:“大人,这是您的定金·”·    陈慎疑惑地看着他,往他手上瞥了一眼,也不接过。
    小二笑得没鼻子没眼了,解释道:“已经有人帮您付账了·”·    小二把抹布搭在肩上,空出一只手来斜指帘后··    陈慎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竹帘遮住了他的视线,摇晃晃总揭不开幕后人的脸。
    脑海里下意识觉得是师弟,收了银子入囊,几个步子越到帘后··    师弟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眼前陌生的人脸堵了回去··    “道长,我家主人让我来此迎接,他稍后即到,请道长稍等片刻,我已将香茶备好,您先尝尝。”
    陈慎也估摸不准到底是谁想见自己了,接过茶饮了一口,这一细品,脸上的淤泥味可就无所遁形了··    他脸一红,脸色却更加清冷,招来小二备水沐浴,先告辞去了客房,那人鞍前马后得恨不能亲手为之擦身,显然主人着重交代过。
    陈慎舒舒服服地洗了澡,不知道过会来的大腿是哪个,不过至少应该安全了,他实在不愿再次顶着淤泥面膜了··    刚穿上储物袋里的月白长衫,就来人敲门请他去会见所谓的主子。
    隔壁客房有人开了门,他刚走进去,两侧的美人卷开珠帘,原本隔窗眺望远山的人转过头来,一回眸便是日月颜色敛于眉下两点,身后湖光山色镜映霞光万千。
    一缕清风送走眉头的惊扰,续上十分惊喜的温柔·这几乎是一个心动的表情和距离··    只是在陈慎眼里,只是暖洋洋一片美好的光,心里想着,又和暖男见面了啊。
    三皇子很开心地跨过来,似乎想要抓住他的手,但又觉得唐突,于是低头轻笑了一下自己,招呼他上座··    陈慎拘谨的感觉也被笑开,想想之前吃饭的动作应该没给师门丢脸,落了座喝了口茶,对饭钱的事情道了谢。
    抬头正好对上三皇子温温柔柔的眼神,对方似乎来得很急,落座的都动作引得衣衫拉紧,朝服的龙纹就从外袍里跳了出来··    他有些疑惑为何自己蓬头垢面的,这人还能这么快得来自己的消息。
    这么一想,喝茶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对方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冷淡,似乎猜出他的想法,折扇轻和,最宝贝的东西也被他丢到一边,很认真地开口解释:“我留了你的画像,我猜以修士神通,在人间不定是什么面目现世,便把你身姿也入了画帧,只想下次来时尽地主之谊,与兄共赏几日王城景致,解了上次的短留遗憾。”
    这话听起来甚是真诚,对方又是一副慈悲的好相貌,陈慎倒没觉得不舒服··    “长忆,我来是为寻师弟·”·    折扇轻展,遮住眼底的流光,他语气随意地问道:“尊师弟为何会在王城”·    陈慎三言两语的解释完,希望对方这个地头蛇可以帮助自己,寻人的事情要方便上不少。
    对方果然热心提议:“在王城里我还是有点人脉的,不若我差人多加注意些尊师弟的消息”·    陈慎见鱼上钩,自然顺杆爬应好。
    另一边方也是眉开眼笑,他开始为自己的猎物收钩:“流觞不如住在我府上,这里鱼龙混杂,我实难安心,若是在我府上,尊师弟的消息也能尽早收到,你看可好”·    陈慎想了想,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他不能调用灵力,有地头蛇罩着自然安稳些。
    三皇子轻轻一挥手,几碟反季节水果端了上来,陈慎没什么饥饿感,还是给面子的吃了几个樱桃,动作优雅疏离,又是那个冷艳高贵的修士了,三皇子就在旁边言笑晏晏。
    陈慎原以为也就是借住个三五日,没想到这一住便是半月之久,借高如庙堂远如江湖之力,竟无一点流树的消息···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这段日子极近小资,没有酒池肉林,却也夜夜笙歌,午后长忆总邀他打马过十里长街,看尽王城花,长忆才华横溢,总能对一些新鲜事物侃侃一二,两人颇有知己的意思。
    虽然面上养的越发滋润,陈慎心里等的却是着急了,算算日子也该回复师命了,想当时玫姑娘可以骗他一杯毒茶,再扯几句戏弄的谎话,也就没什么不可能。
    可能流树已经在苍梧了,他不如先归去,等回苍梧解了灵力的禁锢,再来寻不迟,到时纵山高路远,御剑而飞也方便寻找··    他打定主意今晚便告辞,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长忆的内室。
    四下遍寻无人,有侍卫跑来解释:“殿下刚收到重要的消息,他去迎了,而且,消息是关于您的·”·    陈慎知道每个当权者都有自己的一套情报体系,他没兴趣去窥探,只是这关于他的消息,是什么呢难道是流树找到了……·    三皇子回来的很晚,进了内室似乎把外面的夜色一并带来,总是融融的眼底黯淡无光,脸色说不出的凝重。
    陈慎倒是疑惑他会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三皇子看到他也没意外,只目光复杂,像是有心事千缕,偏纠结在齿间不知如何吐出··    陈慎倒了茶水给他,任他在堂前走来走去,也不开口询问。
    说实话,陈慎心里疑惑地厉害,这段时间相处看长忆谈吐气度,绝对不是轻易便被惊扰的人,现在却如绷紧弦的兔子··    终于三皇子停下来,他的脸色有些紧张的苍白:“流觞,你恐怕要在我这委屈一段时间了,最近修真界有一些传言。”
    双手扶在陈慎肩膀,他的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疼惜,他的手最后轻轻落在陈慎额头的胎记上··    陈慎没什么不自在,他们这段时间的确亲昵,但大老爷们的怕啥,在陈慎的示意下,他轻声开口:“谓凡山惊现魔修,据说他们的首领额头带有胎记,”他又看了一眼陈慎的额头,“形状是银蓝四叶。”
    陈慎倒很是冷静,他想他必须要尽早回去辟谣了:“你也说是传言了,没什么可怕的·”·    长忆艰难开口:“可是苍梧掌门已经发布追缉令,而其他门派则是追杀令”·    陈慎心头一惊,低头看到身上这件师傅赐给的衣服,师傅对自己的疼爱可见一斑,连师傅都发布追缉令了,看来事情大条了·    他抬头,幽幽的目光直直望着长忆:“还有别的详细消息么,我不相信师傅会这么轻易下令。”
    看过来的目光像两个探照灯,他忽然就安定了,心里担忧的兽被安抚,想了想收到的那几句话还有没有多余信息:“没有,我已经派他们尽快去查了,你且等几日。
这段时间,我是不会让你回苍梧的”·    陈慎也没拒绝,他失神地看着窗外的月色发呆,三皇子也在想如何更快得到情报,室内一时寂静无两。
    陈慎这个人是很看得开的,但也不是没心没肺到任人揉捏,任命运玩弄他,那是他找不到命运的屁股踹上一脚,若是有人想置他于死地,他必要揪出他来,蹬地狱里去。
    这几天他该吃吃,该睡睡,而周围的侍卫倒是增加了不少,大概是怕他回去送死,毕竟他已经告诉了长忆,他的灵力出了问题,想想长忆脸上真真切切的担忧,倒是难得的有心人了·    这日终于迎来了最新情报。
    前段日子,修真界各派频频出现修士失踪事件,最后找到的残肢都有魔气的残留,有两起事件的目击者一致供词,杀人的魔修额头有银蓝四叶胎记·而修真界符合条件和作案时间的只有外出试炼的陈慎·    陈慎算了算时间,还真是和自己外出的时间不谋而合,只是唯一的证人流树下落不明,他成了板上钉钉的杀人凶手·    看来他只能呆在皇子府了,三皇子交代他日后斗篷覆面,幸好前几日出行尚不算太招摇,呆在王府寻找流树,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法了。
    似乎怕陈慎蜗居在王府发闷,长忆倒是经常带他出入官宦家,俨然心腹臂膀的架子··    陈慎其实对官场也没什么厌恶的,大概是修行得把脏的看淡了,最肮脏的政治也不过一滩泥淖,欲淡身轻的自然不担心。
    大概帝位之争已经昭然若揭了,有时提议跟着他去宫里,三皇子求贤若渴,也没拒绝一个通读过资治通鉴的人·· 第五十四章·    慢慢的,朝中对峙的局面他也掌握了一些,大臣皇子分为两派,一股势力以三皇子为首,另一队尊崇的储君大皇子实在没什么本事,但是他背靠大树好乘凉。
·    皇后是他的生母,深宫里手也伸得够长,再不成材的也能拉扯出个龙样··    而皇上的态度更是暧昧不明,虽然讲究举贤,但盛世里需要的是守,有这个能力就足够撑得起成天王朝。
    另一方面三皇子也不是全然没有砝码,皇上对其母的追忆,移情到三皇子身上,多少会偏倚,但是这死的终究争不过活的,心腹幕僚们坚持三皇子不能坐以待毙。
    而这段时间前朝和后宫都出奇的平静,不过嗅觉敏感的官员们,都在这死水的平静下,读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奏··    没多时,第一股风吹进了前朝后宫的制高点。
    皇上病了··    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陈慎正和三皇子喝小米粥,也不知厨子如何熬制,普普通通的材料让陈慎馋得差点没吞了碗··    一干精英人士涌进了皇子的议事堂,陈慎戴着个小斗篷,坐桌子前边喝粥,边垂帘听政。
    闹哄哄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有信官一路高呼通报进来,竹简往桌上一摆,就一个消息,皇上是中毒同样中毒的还有大皇子·    齐刷刷几道目光指向三皇子,所有人都明白,不是三皇子下的手,可是箭头不偏不倚直指他们的主子。
    谣言四起失了民心不说,怕得是上头那位也信了,就算没证据,起了疑心就够三皇子头疼的,毕竟比起自己个的健康,儿子什么的不比白菜值钱··    大皇子府那边已经派人放出流言了,他们拿不出证据把三皇子的黑锅扣实,但同样的自己这边也没证据翻盘。
    现在抢的就是时间,谁先一步找到破解的方法,谁就能咸鱼翻身··    “殿下,这次那妖婆倒是下了血本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舍得下毒,真是没想到,一开始就下这么猛的料”·    陈慎认得这是长忆身边最欣赏的幕僚,好像叫张迁的家伙。
    三皇子倒是处之泰然,他摸索着杯壁,眼神黑沉沉的:“她也不怕我真的出手来点料,成全了她儿子的一番苦肉计”·    “殿下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张迁人长得很是正气,现在圆圆的眼角弯成细长的一道缝,透着一股子狐狸的奸诈味··    三皇子纸扇轻合,笑着往他脑袋上敲打几下:“就你聪明你不是也想出来了么”·    张迁也没扶打歪的帽子,忽然弯膝跪下,严肃了那张脸:“请殿下支撑住您虚弱的身体,毕竟您已经中毒了。”
    三皇子随着他的话倒地,一点也不嫌弃地上的坚硬,陈慎看到他歪过来的脑袋,还冲着帘子坏坏的眨了眨眼··    张迁一声凄厉的三皇子中毒了,惊醒了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病人抬上了榻。
    大夫来了又走,整个皇子府掉进药罐子似的,喝点粥都带着中药的土腥味··    陈慎趁大家都回家宣传三皇子中毒病危,溜进了内室。
    他觉得这么好玩的事情,不能少了他啊,当年把嚣张的表弟骗进翔坑,他可是担任临坑一脚的重任啊·    三皇子此刻嘴唇紫红,跟中了蛇毒似的,整个人蔫搭搭挂在床沿上,只盯着他的眼神笑意盈盈。
    陈慎觉得自己该有点探望病号的意识:“你有病啊”·    虚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吹断的声音,软软飘进陈慎耳朵里:“对啊,我有病,你有药么”·    卧槽,我有b2维生素,你要么,专业二十年治疗2b患者。
    陈慎把手里攥着的小瓶放在床边,他看了下周围发现没什么疏漏的,的确是个病房的样子,看来那帮幕僚也不是吃素的,够专业·    “这是什么”·    “让你有病的药。”
    三皇子眼神一亮,打开瓶子嗅了嗅,被呛得噎了一下,他咳着追问:“这就是修真界的那种可以伪造任何症状的丹药么”·    陈慎没料到对方这么识货,他愣了一下才点头。
    看着三皇子吃下丹药,还偷偷摸摸的把瓶子掖到屁股底下,一脸谨慎地盯着他,眼神却忽闪忽闪的,不敢直视··    卧槽,修真界这东西一抓一大把,也就凡人宝贝它,我还没小气到跟个病号抢东西。
另外,这瓶子辣么大,尊臀不痛么·    药效上来后,三皇子就只能挺尸了,陈慎也慢慢退了出去··    现在三皇子也中毒啦,凶手也不知道是谁了,╮(╯▽╰)╭也不知道大皇子啥时候让自己满血复活,世道这么乱,他这么善良的修士还是呆在府里看书好了。
    出了议事堂,一阵凉风吹过来,深吸一口凉丝丝的新鲜空气,没想到里面自带暴雨梨花针,陈慎被花粉刺激的鼻头通红,一个喷嚏就出去了··    斗篷都被吹开了,路边上站着的人见此眼神一亮,笑容越发大了。
    陈慎鼻子都没来得及揉,就被人拦住了,来人笑出一双狐狸眼,不怀好意的目光像打量一只烧鸡··    “大人,现下三皇子病危,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要抓紧时间,未雨绸缪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见陈慎没反应,他又往前凑了几步:“想必大人也是十分忧心,现在鄙人有一事拜托大人,事成便可为三皇子拉拢一位权臣,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你都把三皇子压下来了,还能如何,想想他这么个吃啥啥不剩的,也得证明下自己不是办啥啥不成啊他可是有身份的修士啊(╯‵□′)╯︵┻━┻·    得了陈慎的允许,那人眉飞色舞的把那一肚子坏水都抖出来了,慢慢地陈慎脸色黑了。
    陈慎在王城这条最普通不过的大街上转了三圈了,可是要色诱的人还没来……·    那个缺德玩意,把他的长相夸得只应天上有,又把他匡地上来色诱一个女人。
    李将军家的小姐是独女,中立的权臣就两位,而这李将军便是其中一块硬骨头,陈慎不打算缺德地去欺骗小姑娘的感情,把别人的纯白践踏上阴谋的黑暗,是折修行的,他妈要是知道他玩弄小姑娘感情,得把他的腿用棍子玩弄一番,再打折·    而且他记得这个菇凉好像是主角后宫的一枚,不敢玩弄啊,他怕男主把他脖子打折·    “你给老娘站住”·    华衣男子跌跌撞撞跑到街口,听到这声怒吼整个身子都是一抖,掀翻了几个小贩的摊子,哭丧着一张脸继续往前跑。
    街口蹿出一个瘦巴巴的小个子,见到男子就好像见到老鼠的猫,舔舔爪子就兴奋的奔过来了··    小个子身影灵活,几个箭步跃过来,男子就被小个子扯住了衣衫,哧啦啦的声音里,男子只能停住脚步,他回头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姑奶奶,饶了我吧,我这就回家拿钱,那个包子铺让我买了也行啊”·    小个子姑娘大手一挥,男子咯噔噔往后退,踩到小贩的箱子才稳住。
    柳眉倒竖:“我不管,我就看到你吃霸王餐”·    “我吃霸王餐,我也吃顿好的啊·”男子小声的嘀咕,下一秒又被对方的怒喝吓得抖作一团。
    “拿钱”·    “我回家拿”·    “我现在就要”·    “我又跑不了”·    “谁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会不会潜逃”·    “我是谁你别说你不认识”·    “把府上位置报上来,我去上门讨”·    男子气笑了:“你一个月把我追到我家门口八回,你还不知道我家在哪你昨天还去我家吃了宴,还说不认识我,你傻啊”·    菇凉双目燃起火来,手骨捏的噼啪响,一字一顿得咬出来:“你再说一遍”·    男子也犟上了,他撸了撸袖子,开始挑衅:“我是让着你,我爹和你爹可是品级相当,我可不怕你”·    说着两个人就掐起来了,明显不会武功的两个人打得很亲民扭掐挠咬,两个人打得很嗨。
    这样的战争大街上经常上演,唯一的看点就是姑娘一米六,汉子一米九··    但是瘦小的女性身躯是困不住汉化的灵魂的·    只见菇凉一把揪着男子垂下的长发,这一抓住就像是磁铁入手,再也不撒开,另一只手就使劲地扇耳光,男的双目无神明显都被打蒙了,往菇凉肩膀上打了几下就没了音,虚喘得跟牛似的。
    菇凉见他挺直了身子,立马蹦起来打,就跟马里奥似的一跳一跳,男的就是那个蘑菇啊,一蹦一搧,蘑菇最后很有节奏的哭了……·    整个过程离陈慎只有几步远,他的表情一直就是(⊙⊙)·    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一只拳头就斜斜飞过来了,一种大姨妈降临鼻子的感觉,让他已经忘了疼。
    菇凉看到闯了祸,拉起陈慎就跑,陈慎一米七八的个子就这么被放起来了,风筝似的··    等到停在一处大宅子的偏门,他才着陆了,菇凉抓开他的斗篷,脸一红,半天憋出一句:“娘泡死了”·    陈慎不敢反驳,他发誓自己一点都不娘,但是看到那个一蹦一搧之后,他觉得还是不说话的好。
    袖子在陈慎脸上狠狠擦了擦,姑娘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鼻血是她的杀父仇人··    等到擦干净了,她拉着陈慎又是一溜烟的放风筝。
    陈慎被扯进一家客栈,姑娘轻车熟路的找到座位,点了几样补血的菜··    “你可别跟我爹告状,我除暴安良他不管,我误伤了人,他得揍的我几天不能下床”·    陈慎想着,好汉,还有你怕的事情么·    “这样我就不能接着去揍那小子了……”·    “……”·    小二这边接了一麻袋食材,吭吭哧哧背了半天也没挪几步,菇凉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接着就出手把麻袋拎进了后厨,回来一口馒头咬下,脸不红气不喘。
    陈慎在斗篷里,几乎是哭着把对方的封口饭吃完,菜点的不多不少,陈慎在那逼人的目光下吃的很撑··    “我吃不下了”·    好汉的眉毛又竖起来了。
    “我答应不会告状”·    好汉豪爽的拍拍他的肩膀,她盯着他碗里的饭:“你不吃了”·    “饱了。”
    好汉笑得更开心了,她拿过陈慎的碗,把米饭扒到自己碗里,夹着菜又吃起来··    陈慎看着对面叠起来的三个空碗,恨不能捂住脸。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娘啊,肿么破·    等到菇凉把他又带回老宅子的侧门,威逼利诱一番,得了陈慎的再三保证才心满意足,转身朝院子狗叫几声,门开了。
    陈慎等好汉进了门,抬头看向门匾,李将军府几个字让他深刻认识到一件事情··    男主不是那么好当的啊,他至少得降服了好汉啊· 第五十五章·    后来陈慎才慢慢焖出味来,手往脑袋上激动地重重一拍,多好的一条捷径,男主的后宫在这里,他守株待兔就好了啊,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揣着小斗篷,直奔李将军家的侧门。
    熟悉的狗叫声之后,一个瘦巴巴的竹竿四下瞄着,偷偷摸摸地贴着墙角溜出门来··    陈慎立马就堵上去了,没敢靠太近,对方昨天的一手震慑力还在。
    菇凉吓了一跳,迅速抱着脑袋蹲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嘴里干嚎着“再也不敢了爹,饶了我这一次吧“之类的,半天没有熟悉的巴掌落下来,偷眼瞄见是陈慎,红着脸拍拍衣服,站起身的眼神有点藏着怀疑,偏过头粗声质问:“你不是来告我状的吧”·    陈慎被她的手指戳着胸口,后退一步避开,他摊牌:“我来找你谈事情。”
    菇凉好奇地眨眨眼,她把耳朵凑上来:“什么事”·    “关于朝廷·”·    菇凉没趣的哼了哼,捏着手骨玩了会,头也不抬地接了话茬:“你说的是三皇子和那废物的事情吧。”
    一听这外号,陈慎就觉得有戏,他这边头刚点下去,一只手就把他拎起来,往前跑着放起了风筝··    “我们去个有景的地方谈。”
    不愧是王城里混的假小子,转过不知道多少个隐蔽的小巷子,两人才停了步··    这菇凉还不是个没脑子的啊,知道这种斩脑袋的事情要在隐蔽处进行。
    刚想要赏她个赞赏的眼神,一转身,卧槽,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好一个繁华的大江南啊·    菇凉,隔墙有耳什么的真的好么,我已经没有结界的金手指了o(╯□╰)o·    “都是心知肚明的事了,听到又有何妨,他不敢动我爹的”·    陈慎没想到对方底气这么足,想想有兵的才是爷,逼个宫叛个乱啊,还真都得倚靠这位大爷。
    “你支持三皇子”·    菇凉捡起个石子,挑了个刁钻的角度抛到湖面,几个水漂过后正打中一个嫖客的膝盖。
    那人莫名的膝盖中了一箭,四下又寻不到人,骂了声晦气,掀开船帘扭着肥屁股钻了进去··    她拍拍手上的尘土,转过脸嫌弃地皱起眉头:“自然,不然我傻啊”·    “那为何令堂态度如此模棱”·    长长的柳枝扫到菇凉的脸颊,她往湖边又走近了一步,目光也似在颠簸中发生了变化,也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陈慎觉得她的目光有点远,像是在看他,却又比看云还要远。
    “那废物登上大统又能如何,皇权倒是落在外戚手里,不若举一位明君,皇上也真是老糊涂了哼哼,高的地方坐久了,他也学会怕了,毕竟她表妹去世的功劳有他一份,啧啧”·    “表妹”·    “嗯,就三皇子生母啊,现在凤撵上坐着的那位是皇上的表姑啊你不知”·    卧槽,这几句话信息量好大,容我捋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陈慎觉得有必要提点一下三皇子,他的母后可能不是他所知晓的旧疾复发··    菇凉一点也不介意这种爆炸性的消息传播给当事人,她的眼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像是花瓣上的晨露,有用生命留下湿润的勇气。
    她早就对她爹讲过,这个消息应该早报给三皇子的,如果这样就崩溃失控,乱了大局,那他也不配她爹为他边疆守余生·    “我爹早就压好注了,只是让对手轻敌不是更好么我爹在等最后一击罢了,他打仗就喜欢玩这种一击必中的把戏。”
    陈慎忽然想起那张狐狸脸,他肯定早就知道李将军的立场,只是拿自己开涮警察叔叔,王府里有个人玩弄我纯洁的感情(>﹏<。
)~·    菇凉拍拍陈慎的肩膀,半个胳膊想搭在陈脖子上作兄弟状,奈何身高扯了自己后腿,只好改为吊在陈慎胳膊上:“咱们这样的妇道人家,就不要去理会这些勾心斗角了,咱们就等着一声令下,端起大刀来砍人就好了”·    陈慎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涉世未深啊,不觉点了点头。
    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_(:3」∠)_·    掀过这种沉重的家国事,两人又去了当初吃饭的客栈,这次菇凉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酒足饭饱后叫了一盘花生米,两人闲聊着嗑花生。
    说闲聊,其实就是菇凉一个人讲,三皇子生母临死前的那段时间,李将军的夫人有幸探望过,发现了一些疑点,等到串联起来已是青冢留人··    陈慎喝着茶认真听她叙述,菇凉往楼下瞟了眼,浑身的毛孔都兴奋了,她来不及下楼,登上窗台就跳了下去。
    昨日的一幕又上演了,只是男主角负伤,这次是个脸生的替补演员··    陈慎站起来,探着身子往下面看,只见华衫男子哇哇怪叫一声,冲着菇凉就奔过去了。
    菇凉大喝一声,顺手从旁边坚果摊上抓起板栗,刚炒出来的坚果还冒着热气··    菇凉两只手捧着板栗,一股脑塞进男子的内衫里,嘴里还桀桀怪叫着:“我让你装脑疾,我不把你脑袋烫出个花来”·    陈慎看到下面那货烫的跟个虾米似的,弓着身子,脖子以上都是烧烤色的,放心地回去继续喝茶。
    陈慎就一直跟着菇凉混,菇凉似乎觉得他是太无聊来找乐子,也就默许了,陈慎此后时常近景观摩单方面虐事件,鼻青脸肿的脸换了一轮,才有熟悉的轮廓出现。
    陈慎也没忘记把重要的情报,向中毒的三皇子汇报··    三皇子虽然不能睁眼醒来,身体虚弱,意识还是清醒的··    陈慎说完话,三皇子没半点反应,陈慎以为他此时正沉睡,好奇地看了周围的各类珍贵补品。
    过了半晌,空气里的药香味里似乎掺了腥味··    陈慎四处轻嗅,鼻子碰到了床上昏迷人的手掌··    陈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开僵硬的手指,随之散开的是一串串血珠。
    像是谁的心,被肋骨相连的那双手捏碎,指缝放出的是一粒一粒的血泪,滴落到御赐的华丽毛毯,灼烧出的是怎样一种,骨肉模糊的讽刺·    从包裹人参的玉盒里抽出丝巾,陈慎叹口气,蹲下身擦拭他手上渗人的伤口,明明血肉泛白,当事人对痛却毫无所觉。
    怕他继续虐待自己,陈慎没有松开力气,任由对方握紧自己的手··    直到手腕勒出紫红的淤痕,陈慎往床上看了一眼,肤色更加苍白的脸颊,憔悴里也没有一点湿痕。
    他没掰开对方的手,他感受着的,是削骨的仇恨,偏还削不得还不了那祸根的无奈··    没几日,皇宫传来喜讯,下毒的叛军被侍卫抓获,解药已经从宫里发放到皇子府。
    替三皇子喂了另一味解药,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    三皇子是最晚中毒的,按理来说是受折磨最轻的,但是却是三个人中消瘦地最厉害的人,原因不言而喻。
·    陈慎观察他的眼神,那里面已经再不是当初的清澈溪流,有痛埋藏的冢,培上了遮掩的土包··    陈慎觉得,这是个真正的皇上了,无论他是否完成了最后的形式,他够资格了。
 第五十六章·    陈慎不曾想到,男主他没有等到,而流树更是石沉大海,修真界已经放弃寻找流树,他们以为流树已然遭了他的毒手··    而在皇子府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转眼已经看尽王城半年的风景。
    每每思及流树,他总觉得对方仍在世上,只是不知呼吸着哪方的空气了··    也是第一次,他觉得一个人的消失,不是文中寥寥几笔带过的轻巧,而是真真实实的血肉之躯消散天涯,再没了常在眼前打转的音容笑貌,似那个人从未出现过,也不会在将来再出现。
心里失去的感受,却是真实存在且绵延亘久的··    他想流树了,更加深切的念头是希望对方平安无恙,早日相见··    帝位之争已然危急关头,三皇子第一次去中立的另一位宰相家拜访,陈慎一大早发现眼皮直跳,他想摸出是哪只,却又平静了抽动,也辨不出祸福。
    三皇子似乎想要为他引见一番,煞是苦心地费口舌劝说,人在屋檐下,陈慎只好戴着斗篷随行··    入了宰相府,有小厮领他们一行人往正堂拜见。
    园林般的风景,到处假山林立,却勾动着水色和谐出自然,几眼之缘,足窥出是个雅居··    离正堂几步远的距离,身穿紫罗袍的陆宰相前来迎接,三皇子受宠若惊地行了礼。
    “三皇子光临寒舍,小家真是蓬荜生辉,只是贵人驾到,不知所谓何事”·    “弟子前来看望老师,当年七日的教诲,本殿铭记于心,还记得老师铁面无私,罚了阿尚竹板炒肉,他可是哭了三天”·    陆宰闻言也笑出一脸褶,他摆摆手:“都是小儿无状,年少无知。
说到尚儿,你们许久未见了吧”·    “当年阿尚求学于千面手,我此后尚未得见过·”·    陆宰相闻言身子往旁边侧过,他抓住身后人的手推到面前来,一手抚须道:“他昨日才返家,你们年轻人且叙叙旧”·    身后人俊俏的容颜顿时暴露在众人面前,眼波流转间颇有些男生女相,桃花眼潋滟如湖,唇红齿白,清丽得有些过分。
    陈慎一眼看到他,心里就起了腻,这人至少和他有七八分的相似,他也不至于霸道到只有自己才能拥有这幅面容,只是天性使然般,看到他就觉得心头一堵,似乎平生最不愿有牵扯的人偏生凑在一堆,有种骨鲠在喉之感。
    他相信对方也有同样感觉,那双眼睛望着谁都是一派笑意盈盈,划过他的身影时却添了几分防备··    陆尚亲亲热热地同三皇子慰问几句,两人扯了往事唏嘘,咀嚼往日的童趣,唇齿间不时溢出清亮的笑声。
    三皇子同他聊了一会,又拉过陈慎将他介绍给陆宰相:“老师,吾之好友流觞,心性高洁令人敬畏,他仰慕老师已久,特请我来引见一番·”·    陆宰相打量了陈慎一番,之前怕失礼于人,走廊里便摘去了斗篷,方才站的位置隐蔽,现下陆宰相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这才惊觉出几分眼熟来。
    “从郎君气质姿仪看,皑皑山巅雪,高洁出尘的品行可见一斑,不错,不错·”·    陈慎只好躬身一礼:“惭愧,惭愧。”
    见陈慎虚怀若谷的神情,陆宰相心里又对他高看了几分··    “三皇子,还请上座,待我唤来茶童,我们品茗话桑麻罢。”
    陆尚躬身一礼,手前伸做出请的姿态··    三皇子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入了正堂,陈慎走到半路时,忽然又回头望了一眼,正巧捕捉到陆尚远眺的动作,微皱的眉毛显得有些着急,唇边的笑容又甘之如饴,隐约透出一股羞涩,如此矛盾,大概是为情吧。
    陈慎收回目光,随着三皇子落座··    两个白净的茶童端着茶具进来,天青色云袖捧着瓷白的玉壶,连成烟雨下的云幕,行云流水地抖动下,一帘帘天水洋洋洒洒注入杯中。
    喉舌回甘的余韵早酿成了诱惑,众人闻着茶香不由心神所向,杯稍满便急忙忙举盏··    “爹,温哥哥来了”·    来人的脚步轻快,含笑的脸不时转向身后,后面的人走得极稳,看起来要比陆尚高出许多。
    他的脸隐在窗影里,走得近了方能看清他眉目··    陈慎盯着进来的人影,手捏的上衣下摆都起了皱,太熟悉了,虽然有些陌生的气息,但他还是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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