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男主他总是不来 by 小楼陈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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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男主他总是不来 by 小楼陈酒(5)
·    像是等命运翻云覆雨的手,揭开幸或不幸的缘分,陈慎看清来人面目的一刻,捏紧了杯子,心里的石头却放下了··    也不知道陆尚是不是全副心神都放在身后人身上,他几乎是同时瞪住陈慎,护食般挡在前面,企图遮住陈慎有些□□的目光,只是挡住了身子,比他高出的那截仍暴露在陈慎视线里。
    陆宰相似乎看出什么不对劲,连忙站起来打圆场:“这位便是温公子了,多谢一路对小儿的照顾,老朽在此谢过”·    陈慎想问下他这段时间发生了何事,但似乎在此地相认,对主人有些失礼,只好眼巴巴等着他们单独相处。
    陈慎把斗篷随手递给了三皇子,带着这东西和师弟相认太不方便,三皇子很自然接过,放在自己的怀里,这副情态可以看出他们的相处默契已生··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不谢”冷硬的两个字掷到堂前,砸出一片尴尬的寂静。
    陆宰相细细打量儿子仰慕的人,发色不似成天国人,显得有些浅淡,勾勒的五官却立体精致,也不是儿子般女气,像刚打磨好的璞玉,分明的棱角刻出刚硬的性格。
    若说眉眼的轮廓还带着刚出世的润软,眼神却沉静得波澜不惊,有运筹帷幄的错觉,尤其一双眼睛点染葡色,高贵中流转着妖气··    长相自是极好的,他却有些不喜那眼睛的颜色,物异必有妖·    陆尚的神情有些着急,上前几步扯住宰相的袖子,轻声撒娇:“温哥哥这一路奔波还未歇息,咱去凉亭赏荷罢,那空气新鲜能缓解疲劳”·    陆宰相面露难色地看向三皇子,三皇子点头欣然前往。
    良田百顷挖成荷塘,从长安山的瀑布引流而入,绕出一园接天莲叶,拱起的各色莲花清如水··    园子大得厉害,陆尚被三皇子拉去叙旧,陈慎寻了机会走到师弟身边。
    对方的眼底丝毫没有和他相逢的喜悦,陈慎有些疑惑,却还是开了口:“师弟,你这些时日可还好”·    对方黑沉沉的目光盯着他,摇了摇头又把目光投向了摇曳的荷:“公子认错人了”·    走得近了,陈慎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当初分别之时两人也才不相伯仲,仔细观察此人的轮廓也更深邃些,不像流树还带点婴儿肥。
    大概真的是自己认错了,他道了歉又回了原来赏景的地方··    三皇子似乎和陆宰相相谈甚欢,回府的路上笑得极为开心,他替陈慎戴好斗篷,掏腰包请了陈慎去客栈听曲。
    桥边红药未开,佳人宛转一曲爱别离,诉尽天涯咫尺,年年为谁相思意··    陈慎觉得还有些味道,唱腔他不太懂,歌词咬住的情绪却很恰当,入骨三分。
日子太过无趣,次日将军府的侧门等到李小姐,陈慎领她去了当时的客栈听曲··    陈慎早饭吃了些酱菜,坐下的闲暇多喝了茶水,听到一半便离座远去。
    客栈的后院极为清幽,小二帮陈慎找到如厕的地方,便转身忙了其他··    路痴的陈慎很自然的迷了路,最后走得急了,竟撞到了人。
    也不知对方是如何练得,只是简单的碰撞,便觉得如卵击到石头,自己的骨头裹在衣衫里,碎得稀里哗啦··    “抱歉”他揉揉发疼的肩膀,躬身道了歉。
    一个脑袋低下来,在他衣服上嗅了嗅,陈慎眼见那熟悉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身上什么味道”·    陈慎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疑惑地抬头:“无甚味道。”
好像李小姐今日很奇迹地涂了胭脂,他身上也染了些香气,别的味道是没有的··    那人又低头嗅了一阵,神情忽然变得暴躁,陈慎能感觉到他身上层层翻滚的戾气。
    陈慎转身要走,却被人抓住了肩膀,双脚几乎不能着地,天旋地转之后被人扛在肩上··    “不是原来的味道,要洗干净”·    这话陈慎听得没头没脑,只以为对方发了神经,他苍白着脸挣扎起来,可是那双铁臂圈得严丝合缝,任他动作却纹丝不动。
    他恼怒起来,用尽全力捶打对方的肩膀,打了几下忽然顿住,他再喊上一句非礼,配上现在的造型,简直不能再入戏了··    对方忽然回了头,眼神随他的挣扎越发凶狠,紫色的眸子厉色如雷光,不需声响,便惊得人心头发麻·    陈慎忽然有些不敢动作,讪讪地停了手,只能等待对方平静下来,和他好好谈谈天子脚下岂容此等无礼放肆·    门被一脚踹开,也不知何时唤小二添的水,内室的木桶上面冒着一层暖暖的白汗。
    陈慎想趁自己下来的功夫,伺机逃脱,不想对方根本没有让他脱衣服的打算··    陈慎如同身量轻小的鸡仔般,被人直接扔进木桶,只是摔得角度很好,除了溅起一朵大水花,身子倒没磕到分毫。
    他跌坐在一坛热水里,刚想喘口气,一只带着热力的大手把他的脑袋死死压进水里··    危机感让陈慎拼命挣扎,水花被他挥舞了一地,可对方湿透衣衫也丝毫不放松,直到陈慎的力气软下来,才抬手让陈慎露出脑袋。
    陈慎这一刻才真正觉得,这个人不会是听话乖巧的师弟,流树是绝对不会对他如此强硬的·    陈慎咬咬牙,他发誓灵力恢复之后,一定把这个王八蛋泡水里三天三夜·    他没有力气再反抗,只能任由对方挑开自己的衣带,大手用力清洗自己身上的所谓味道·    如同清洗土豆般毫不柔软,陈慎实在气愤,梗住脖子不发出一声哼叫,对方似乎察觉到手下皮肤的紧绷,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动作倒是轻柔了不少。
    水撩得有些凉了,对方把湿漉漉的下摆系在腰上,面色复杂地看了陈慎一眼,似乎有些犹豫,最后一闭眼趴在陈慎身上,耸动的鼻翼四处搜索着味道··    对方的鼻息喷到肩窝里,有些发痒,他忍了又忍,终于痛痛快快地喷嚏出声。
    对方黑着脸直起身子,动作迅速得拿起浴巾,包裹住他□□的皮肤··    “衣服在桌子上·”·    转身推开门,又仔细关好才离开。
    手上的余温似乎尚在,还有那清浅如诗的呼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下摆,甜蜜果然最是折磨……·    陈慎觉得这人一定是神经病他慌慌张张地从桌上拿了衣服,竟是他最喜欢的白色,他摇摇头,真是巧合,快手快脚穿上衣服,听到外面没了呼吸,才轻手轻脚打开门。
 第五十七章·    门外的人一袭黑衣,似乎等候多时,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陈慎惊得脚步一顿,身子就这么停在一脚门外。
    “可有家室”·    姿势有些不雅,陈慎拉回另一只腿,闻言微楞:“不曾娶妻·”·    “君子自当洁身自好,明明一副好皮囊,何必沾花惹草与小人为流。”
    被人如此无理取闹,竟还给自己定下枉为君子的结论,饶是陈慎性子平淡,也不禁冷笑出声:“不知道鄙人何处不妥,竟是被扣上戚戚小人的帽子”·    眉头微皱,唇角不悦的掀起:“公子方才一身脂粉气,可是我错觉”·    陈慎的手都要抖了,没想到祸根竟是衣衫相擦惹下的香气·    他的长发还未干,有水珠低低爬进斜错的内衫领口,随手把头发拨弄到身后,他的脸色还带着热气蒸腾的红晕:“莫非君子不可有几个红颜知己么美人如玉,豆蔻点染,自是凝香于室,止乎于礼之下听一曲绕梁,衣衫熏染添了一身风流,也是小人么”·    “眼见为实”·    “好一个眼见为实我要去前面会见佳人了,不知阁下是否要眼见为实呢”·    陈慎拂拂衣袖,愤懑提脚欲走,长发却被人握住,不至于产生痛觉的力道,却也不容逃脱。
    “既然是我误会了公子,自然由我为公子束发,算赔罪罢·”·    陈慎也没脸如此披头散发,一路招摇回到厢房,既然有人提议赎罪,他不如大度些接受。
    陈慎知道此人必定是个练家子,果然,对方的手从发顶顺势而下,逼出蒸腾的水汽,留下洁净的干爽··    手触到发梢,缓缓握到脖颈处,另一只手五指成梳,轻松挽出成年男性的发髻,陈慎感觉有硬物穿过自己的发顶,固定住松散的发髻。
    也不知对方所用何种物什,他草草道了声谢,抬头发现自己的厢房便在对面,连忙快步往那方赶··    走了几步,却听到身后凝实的脚步声,他停下步子:“还有何事”·    “眼见为实”·    陈慎一口气憋在胸口,浑着声音冷道:“随你”·    快步推开厢房的门,陈慎往后看了一眼,对方果然尾随自己而来,他郁卒地粗重了呼吸,几个箭步返回了微凉的木椅。
    后来的人自顾自的推门进来,在看到陈慎的“几个”“红颜知己”之后,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略重,脸上却挂上了和煦的笑容··    他的眼神在屋内两位女子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专注地像是观察自己的媳妇。
    眼睫轻垂,他寻了空闲的椅子坐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恰好银河般隔开了陈慎和李小姐:“看来果然是在下误会兄台了,在下的小妹曾被流连烟花之地的人负过,才会对此事如此偏激,还望公子原谅”·    李小姐睁着有神的大眼睛,在陌生人身上转过一圈,从椅子里爬出半个身子,探头探脑对着陈慎问道:“怎么,你负了他还是你负了他妹子”·    陈慎脸色一囧,绕过当事人来八卦这些莫须有的事情,真的好么?·    “阁下不过爱妹心切而已,何罪之有”·    对方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似的,丹凤眼愉快地眯起,笑颜一展:“那我当你原谅我了听三皇子讲,你的箫吹得极好,不知可有福气闻君一曲”·    陈慎还未答话,李小姐已经好奇地跳出椅子,她奔到陈慎椅子前,轻车熟路的拍拍他的肩头:“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不要藏着掖着了,快让我也听听”·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陈慎知道此事是推脱不得了,心里暗怪三皇子在外面大嘴巴,瞧着乐伶手里只有一把琵琶,身侧躺着一只箜篌,他无奈摊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眼前忽然多了一只玉箫,通体雪白清透,雕刻的花纹极为考究,只是图案拓着三脚的酒杯,与时下流行的花鸟鱼虫千差万别。
    不情愿地接过玉箫,蔫蔫着声音道了谢··    玉箫轻轻拍打手心,想起第一次下山历练时听到牧童吹奏的曲调,递箫于口,一支山间清调娓娓泄出。
    最后一个音符坠地,两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推门而入,陈慎定睛看时,三皇子已经走到他跟前,陆尚围坐在另一人身侧,眉眼间一派讨好之意··    “你倒有兴致吹曲,你栽下的那盆魏紫今日竟挑起了花苞,你要不要回府看看”·    陈慎乐得离旁边的人远远的,自是点头应好,亟不可待得起身欲走,差点忘了和李小姐打声招呼。
    陆尚也是来拖人外出的,不过幸好不是去王府赏花,四人在楼下便两两背道而离··    陈慎急着离开,似乎生怕后面有人来追,步伐快得离奇,那人看着他的身影离开,最后定格在他和三皇子交握的手上,眸色渐深。
    蠢透了好像这段时日不见反而更蠢了连身旁之人的狼子野心都看不出,真是蠢得恨不能吞掉他,这样就不会傻傻的牵住别人伸出的手·    “你识得他”陆尚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识·”·    “不用骗我了,你的眼神里面全是□□裸的占有欲”和我看着你时的目光如出一辙,吃够苦的我如何能不知。
    流树不置可否,眼睛依然紧紧跟随远去人的单薄背影··    “你不是失忆了么你骗我”·    人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他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置若未闻般,头也不回地沿着另一方向的路走去。
    陆尚快步追上他的步伐,秀气的脸颊上神情烦乱:“你骗我”·    流树慢慢停了脚步,他回头直视陆尚可怜兮兮的双眼,身子微微放低,却又连衣摆都不放松触到对方。
    陆尚听到他用一种亲密的距离,说出锥心的话:“我若是不告诉你我失忆了,你也会用尽手段让我失忆,不是么”·    流树好似再也不能忍受和对方的近距离,他很快直起身子,拍打着对方不曾触到的衣衫:“你在我的饭菜里下了几次失忆的药,你心知肚明”·    说完也不看对方一瞬间苍白的脸色,洒然步入街上人群。
    陆尚如被雷劈中,他张口欲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响,你明明都知道的我所有的心意总是轻易就洋溢在眼底,你不也是一样么,只是你我从未相通的心意,像是螳螂满满占有欲的镰刀只为蝉挥舞,黄雀的眼里只容得下螳螂的身影。
    任自己行尸走肉往前走着,空洞的眼神下意识追着前面的人影,直到对方完全隐在远处的巷脚,才停下追寻的脚步,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走入了阴臭的暗巷。
    躺在地上□□的老乞丐睁开虚弱的眼,却看到一个华服的俊俏公子,他惊喜地爬起来叩头跪拜:“公子,行行好吧,赏我一个铜板,您回头不愁饭满碗,赏我一锭银子,你将来娶美妻,生贵子”·    一锭金元宝落在乞丐豁口的破碗里,砸得乞丐掉出一脸惊喜的眼泪。
·    “好人啊,公子,菩萨保佑您啊”·    “别废话,我给你钱是让你做事的”·    “哎,是,是,只要是公子吩咐的,杀人我都做”·    华服公子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他蹲下身,在老乞丐脸上捏来捏去,干净的衣袖被蹭出星星点点的污渍,也全然不在意。
    老乞丐闭着眼,看不见华服公子的动作,也看不见随着时间的流逝,有种切骨的恨从桃花眼里剖出来,清丽的容颜越来越狰狞··    他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来,复杂的眼神慢慢地燃成血红的嫉妒。
    小巷子传来老乞丐凄惨的哀嚎声,来来往往的行人置若罔闻,各自匆忙着自己的事情··    不多时,陆尚从暗巷步出,运动后的脸颊红彤彤若烟霞,分外清丽。
    月朗星稀,客栈房外传来不慌不忙的敲门声,流树睁开清醒似未睡的眼,点亮桌上的灯油,披上外衣打开门··    像是踏着月色而来,门外人的神情被柔和得近乎飘渺,洁白的衣衫还披着夜的凉气,桃花眼潋滟的波光是前所未有的湿润,玉白的脸颊醉染了晕红的熏意。
    流树打开门迎他进来,却被他浑身的热气逼得后退··    流树察觉到不对,捉住他的衣衫询问:“你怎么了”·    陈慎拧紧了眉头,呼吸急促的起伏着:“我被三皇子下了药。”
    桃花眼斜斜一挑,万种风情不诉风流,只向一人流转缱绻:“你帮我”·    他的身子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到桌角,却被一人安安稳稳揽进怀里,察觉到对方瞬间僵硬的身体,他无声轻笑。
    甜腻的气息拂到流树耳边:“我要你”·    随着声音跌落的是,似乎来时未系紧现下不小心散开的外衫··    一室静谧,只有灯光柔和的手,沿着光滑的脊背攀爬,不甘心地绕开勉强遮掩最关键部位的轻薄衣衫,一路沿着笔直的双腿抚摸。
    空气不觉紧了,陈慎的手拉住流树的外衫,却又不拉开,他轻笑:“你也热了罢,我早就知你心思,现下我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你帮不帮我,嗯”·    上挑的尾音如同钩子,在人最痒的心思上狠狠抓上一把,却又不落在实处,只徘徊在痒处的左右,牵引得心头寸土之地都痒起来。
    流树没有回答他,衣袖挥灭桌上的烛台,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彼此的呼吸都紧了,陈慎得意地抬起头,果然有烫热的唇落下,他低低□□一声,几乎被猛烈的吻卸去了力气。
    黑白衣衫交叠着倒在床上,身上的药力上来,他再难保持清醒,轻笑一声,闭眼任自己沉沦·· 第五十八章·    床上之人眉目间带着熬夜后的疲惫,脸色却红润如苹,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所及是被子下一身的淤痕,脑袋终于清醒的想起昨日的种种,嘴角缓缓拈起一抹尘埃落定的笑。
    背对他的人似乎依然睡得深沉,大概是累坏了··    他无声笑了笑,把胳膊亲呢地搭在他散在枕间的长发上,眉目间注入了一汪蜜:“温哥哥,你昨天一点都不照顾我,猴急得一点都不像你”·    想着看到对方承认自己的表情,他推着对方裸露的肩膀,试图叫醒他。
    对方果然转过身来,在他脸上胡乱亲着,手下还不老实地在他胸上捏了一把:“宝贝儿,别闹,昨晚还没喂饱你个小贱蹄子么,让我安生睡一会,再来整治你”·    啊——声嘶力竭的哭叫声,惊醒了客栈里的住客,早起的小二慌慌张张跑进来询问,却被床上披头散发的人扔了满脸的枕头。
    “滚,你们够给我滚给我滚”·    似乎要把心肺都咳出来,小二想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又怕激怒了床上涕泗横流的人,·    只好拉着床下*的男人先离开,打算替他找件衣服,以免吓到其他客人。
    呸,有什么可矫情的,不就是个兔爷么不过也够奇怪的,他手下扶着的这人眼生得紧,不像是那房间的客人··    “这位官人,你不是这客栈里的住客吧”·    “什么客栈我不是在清凉街的倌楼么”·    小二闻言把手一松,瞪大了牛蛙似的双眼:“可不带这样侮辱人的,咱们这可是正经开门迎客的”·    “哎呦,还真是家客栈,我记得昨个是在喝花酒呢,去个茅房的功夫怎么就转到这边了呢,奇了怪了”·    “你还能想起来昨个后来发生了啥事么”·    “许是我把清凉街的人带来这里快活了,快把衣服拿过来,不要跟人说我来过此处,不然找人打断你的狗腿,啧啧,哎呦你还别说,昨天这棵草啃得还真够味”·    待这人付了房钱,得意洋洋得哼着淫词艳曲走远了,小二朝他离开的方向狠狠吐了一口:“呸去他娘的腌臜货”·    不多时,客栈里摇摇晃晃走出个俊俏的公子,脸色青白似鬼,眼神直勾勾得像是被散了魂,雪白的胸前衣衫绽开一朵新鲜的血花,也不知是不小心沾的,还是自己血气倒涌吐上去的。
    有前来点菜的客人好奇地瞅他,不料他疯了般呲牙咧嘴瞪回去,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捂紧了鼻子,躲开这个身有异味的人··    忽然他眼珠动了动,慢慢地眼睛楔在楼上一点,他踉踉跄跄快步奔到靠窗的桌子前,伸手便要揪住对方的衣领,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避开。
    被对方眼底的嫌恶刺激到,他发了狂大吼出声:“你如何知道是我的,我出师后从来没有失手过明明一模一样的脸,我连身材都抽条成他的样子为什么”·    流树躲过他嘴里喷出的血沫,拿过桌边干净的杯子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毫不动容:“他从来不知我的心思,你弄巧成拙了”·    陆尚仿若受到重锤,跌跌撞撞后退几步,脚被椅子撞到也毫无所觉,头死寂地低了半晌,似乎呼吸都脱离空气死了一瞬,忽然他抬头大笑起来,伸手指着流树:“哈哈,他不知道,他竟然不知道,你连我都不如,你爱得不疯不活又能怎样,他不知道他一点都不知道哈哈……”·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发髻被他癫狂的动作打散,长长的乱发托在半边脸上,颠倒错乱的表情勾勒得半边似哭,半边似笑。
    透过窗前阳光溜进去的一眼,能看到另半张哭脸慢慢完整出笑的模样,刺眼的表情变得正常,不知为何心里却不妥得纠了起来··    流树不曾赏他一眼,他远眺着三皇子府的方向,似乎已经离了这熙熙攘攘的亭台楼阁,心神都寄到另一方的人身上。
    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子,还在徐徐吐露满溢而出的心思:“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他呢,动作下拉动的每一寸肌理,神态里掩藏的每一种情致,我都曾用眼神占有过,直到把这人连皮带骨头得嚼碎琢磨到,比熟悉自己还要清楚,你应该不知,我呼气之时同他眨眼的次数一样,”他的手温柔抚上发顶,“我的头发生长的尺寸,同他笑时嘴角的弧度如出一辙。
只是他不常笑,可惜·其实我倒希望我爱的是你,这样大家都落的轻松,可是谁叫你没那个本事呢”·    他忽然一改眉目间的怅然,转头朝着众人轻笑,似在宣誓:“这些他都不知道又如何,反正他总会是我的”·    众人只觉原先状似疯癫的公子凄厉渗人,却不想,能入眼的狂态都是粗浅的视觉刺激,真正令人感受到喉上之手威胁的,却是含而不露的冷静面容,只是那么轻飘飘几句话,就让他们感觉有一只利爪从他们脑海里挑挑拣拣,似乎想要把他口中之人在他们脑海中曾留下的身影、声音全部拿走,连一个眼神都不容他们沾染分毫·    陆尚心口一紧,涌到喉头的血被他生生咽下去,他想要张口说出些锥心的话缓解自己的疼,却又怕对方用更恶毒更用力的话杀回来,只好扯着脸皮冷笑一声,逃命般奔出门去。
    “疯子都是疯子疯子……”他声嘶力竭地叫喊,长街上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头望了一眼的黑,再抬头时,恨不能把那高高在上的太阳扯下来,丢进城外的臭水河,凭什么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受尽世人爱慕·    街上的阳光就像那人一样讨厌,他的脚刚狠狠落下去,抬起来却又看到无损的阳光,他在长街上手舞足蹈得蹦跳,死命踩了半天的阳光。
    终于看到太阳没有沾染的角落,他疲惫的脸色一喜,几乎是喜极而泣地爬过去··    暗巷的老乞丐见到熟悉的人,身上起了疼,想起那锭被人抢走的金元宝,咬咬牙爬上前去。
    陆尚先是一愣,在看到老乞丐跪拜的样子后,忽然灿烂地笑了··    清脆喜人的金子落碗声响起后,熟悉的动作在老乞丐脸上摩挲揉捏了许久。
    老乞丐绷紧了青瘦的皮,只希望这次公子能手下留情些··    一只脚狠狠踢在老乞丐的脸上,几乎搓掉了一层皮,紧接着毫不留情的拳脚雨点般落在身上,老乞丐痛得缩成一团,在狭窄的墙角滚来滚去,却怎么也避不开那些长眼睛的拳头。
    他也不知道为何文弱弱的公子,忽然狂性大发,哀嚎着讨饶期望住手,却唤来更多更猛烈的暴打,拳头在他脑袋上似乎下了死力·    “贱人我让你勾引温哥哥你去死吧我毁了你这张脸,这样的容貌只能是我的温哥哥也是我的你去死吧,你怎么不去死”·    随着越来越凶狠的怒骂声,没几刻老乞丐双腿无力的伸直,渐渐地没了动静,他至死也没能看一眼,自己顶着一脸怎样的祸根相,在曾遮风挡雨的巷弄里被殴打致死。
    陆尚沙哑地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憋过去,他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张残破掉半边的脸··    剩下完好的半张脸充满扭曲的痛苦,可是在他眼里却幻化出另一张嘲笑的嘴脸,恶劣弯起的嘴角恶狠狠勾穿他灼烫的心肺,得意洋洋宣誓主权的字眼不放过他完好的肺腑,一针针戳破血管,灼烫的血液在他身体里炸裂,他感觉到肠子和胃都掉到最底层,只剩下心辛苦地坠在嗓子眼里。
    他趴在地上吐得昏天暗地,半晌,他擦干眼角被痛苦逼出的眼泪,蓬头乱发的他嘿嘿笑着,慢慢爬到那张脸前面,狠狠的咬下一块皮肤,血的滋味入了舌蕾,在看到那张脸的惨状时,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来不及吞咽下嘴里的血肉,又趴在那张脸上啃噬,一口一口如佳酿,一片一片若珍馐,像荒漠里饿极的狼,若是不能将眼前的事物拆吃入腹,便要被胃袋的饥饿感吞噬掉自己·    待整张脸再看不出原来的面目,只有凹凸不平的血肉模糊,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冲着那脆弱的脖颈一口咬下,喷射而出的血液淋了他满头满脸。
    他愣了一下,接着大笑出声,笑到最后像哭一般:“我跟你没善果了,若是最后我死了,我也要溅你一身血迹你总不能不再记得我了哈哈”·    他痴迷得看着衣衫上的血迹,抱住下摆上的血花,低头一遍遍亲吻。
    陈慎这几日被三皇子叮嘱,修真界的修士不知为何在王城频繁出现,他只好闭门不出闲赋在府,三皇子得皇位是民心所向,他可不想做史书上占得一席的千古罪人·    倒是李小姐经常来府里找他,唾骂完那些衣衫楚楚的世家公子哥,也将听到的市井八卦说与他解闷。
    陆宰相家的独子病重,在病榻上缠绵了好几日,陆宰相在朝堂上也掩不住愁眉苦脸,后来去寺庙祈福,听说遇到一位医术超绝的隐士,他在病床前坐了不过一刻,没给病人写一些珍贵药材的方子,却也不知是不是草药侍弄得太多,惹得声音都染出入耳的药性。
    月刚刚擦上柳梢头,陆公子就痊愈得如患病前正常,众人都说是陆宰相追随了三皇子,积下的恩德庇荫了儿孙··    好事落得皆大欢喜,坏事情也层出不穷,暗巷里无声无息死了一个老乞丐,本来是很寻常的炎凉事,惊奇之处在于那张脸都被野狗啃了去,连最彪悍的王寡妇都捂着眼大喊造孽·    就在陆尚病愈那日,城东无恶不作的泼皮在家中被人拿了性命,那满屋的血腥味连多年杀猪的老屠夫都受不住,周围的人在他家院中边拍手称快,边吐得一塌糊涂。
    “你知道他是如此死得么”李小姐放下杯子,翘起脚故作神秘地卖起了关子··    陈慎很配合得摇头,李小姐得意地捡了他眼底的好奇,将脑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他被阉杀在自家床上,失血过多而死”·    陈慎只觉衣衫下摆一凉,他倒吸一口凉气,好狠的凶手·    陈慎的反应显然取悦了李小姐,其实她还想看到这人震惊得更明显的表情,只是相处这段时日,她也已然知晓对方的冷淡,实在难以给她浮夸的反应,无精打采喝了几杯香茶,又风风火火奔街上抓那些鱼肉王城的公子哥了。
    几乎是前脚刚送走一位菩萨,又迎来一尊大佛的请柬··    “若想知晓温哥哥身份,务必前来相府一聚”落款是字迹隽秀的陆尚二字。
 第五十九章·    陈慎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人那酷似流树的容颜,他沉思片刻,还是唤来管家代他告知长忆他去相府赴约,戴好斗篷连下巴都不曾坦露,才出了府门。
    早有小厮替他打点好相府门前的守卫,踏进相府那刻,眼皮跳了几跳,这次他不用触摸确认,便知道是跳灾的右眼··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踏进府里的那只脚,像是踩在软绵绵的兽舌上,让人有一瞬间的放松警惕,而两侧的尖牙和更深处的杀机都已为他磨刀霍霍,只待猎物咬饵入喉。
    小厮尽职地领他去了陆尚的房间,出乎意料的,他想要弄清身份的当事人也在场··    他有些吃惊,因着陆尚请柬的语气应是二人私下相见,他忽然有些心虚地不敢看向那人,只朝着陆尚拱手一礼问道:“我既已来,还望陆公子将实情告知”·    流树闻言一愣,他转身怒瞪着陆尚苍白的脸,上前一把掐住对方纤细的脖子:“你骗我他也是被你骗至此处”·    流树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愤怒,见到师兄的那一刻,心里蓦地一疼,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滑出他运筹帷幄的手,溜到他再也不能掌握的地方·    陈慎见此情形也是一头雾水,只是模糊的知道他被人有目的地骗来此处,渐渐地,他感到自己整个身体都被雾气包围,像是出生的温床让他卸下戒备。
    等到整个人都和雾气彼此融为一体之时,忽的一只天外之手将他这团雾气抽起,一瞬间没了意识··    ————分割线————————·    他醒来时便觉出身下一阵阵晃动,触目可见是一片白皙如玉的皮肤。
    他惊叫着想要跳开,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有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红绳将他的双手绑了个结实··    脑海里混沌一片,像是有人抽走里面的神经,转手换上了硬实的石头。
    关于之前他没有丝毫记忆,只知道自己风吹雨打了多年之后,因着在火山底心处的得天独厚,早早修出了灵识··    皱着眉头从对当初的感知中抽丝剥茧,他恍然大悟,是了,他是一颗石头。
    这个认知像是解锁的钥匙般,开启了他同火山里的火灵毗邻千年的记忆··    这么一想,他也觉出自己的年纪已经是个成年体态了,赶紧把嘴里的手指拿出来,左右张望之下,发现将自己戴在胸前的人,眼神完全定在对面。
    幸好这华丽的料子领口略低,他还能勉强往外面往上一眼··    对面竟然还有一个人他会不会也看到自己那般蠢态·    他见对方正望着自己的方向,立马撑大了眼眶瞪回去,那些不知活了多少年的火灵讲过,只要你做出的姿态够凶狠,别人就会害怕你。
    可是瞪到眼睛都快流出石泪了,他才后知后觉,对方望的是红绳之上的那张脸··    他揉揉酸痛的眼睛,那男人身上的气息没有它主人的舒服,他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了过去。
    后来他才知晓自己的来历,他是被人特意寻来暖体的,他的主人本体是块冰树,那天见到的另一位是一头黑蛟精··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此二妖在此深山野林修炼了上千年,都已经是一只脚踏进天宫的妖,尤其是那通体冰凉的树妖,百年后便是飞升之日。
    作为一块石头,他明了自己早就可以化形,只是浑浑噩噩没有目标的脑袋,实在懒得动弹··    可能是老天爷也看不惯他的颓废,他没多久就知晓了两妖的情侣关系,但同时不幸地是,他那颗石头心动了,对象是那头蛮横霸道的黑蛟,未热恋已失恋。
    他想那双眼睛含情脉脉望着的是绳下的自己,于是破天荒地开始认真修炼,在深夜里还会偷偷吸食树妖的灵气··    其实白天修炼的已经足够,但不知为何自己总会控制不住偷偷吸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拼命修行,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将来会用到。
    在这荒山野岭里的第九十九年,这日他的心情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兴奋,他趁着树妖在温泉沐浴之时,偷溜到一处隐僻的地方,念起口诀化了形··    溪水里倒映出一副清冷的好相貌,只是眼熟得过分,可能是吸取了树妖太多的灵气,他的模样同树妖如双生儿神似。
    看到这张脸,他心里腾起不好的预感,他慌手慌脚地想要变作石头溜回去,却发现自己的脚步沿着青石板走出了树妖的洞穴··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来到礁石林,勾引了那个爱慕树妖许久的蛇妖,他知晓黑蛟每日这个时候会来此磨身上蜕掉的皮,拼了命地挣扎想要控制自己的动作,可是无济于事·    可能是他想要推离的心情太过急迫,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反而把自己魂体推离出了那颗石头。
    他不能离开太远,只好坐在旁边黑蛟钟爱的那块石头上,望着自己和旁人鬼混的身体,他一点被碰触的感觉都没有,见到黑蛟的那刻,耳畔的呻吟喘息都远了。
    暴躁的黑蛟和蛇妖打得天崩地裂,他以为两人不相伯仲的认知被打破,原来霸道的黑蛟也曾因为树妖的嘱咐而手下留情··    心里忽然有些涩然,却不是嫉妒的苦楚,倒像是一种难以言语的欢欣,真是奇怪。
    蛇妖被黑蛟斩于剑下,树妖形态的石头却早不见了踪影,黑蛟以为他是趁乱逃了,握着滴血的剑直奔树妖的府邸··    他看不到当时血腥的场面,那时他已经被那块石头牵引着回到了树妖那里,不多时,黑蛟满身杀气得闯进洞穴,树妖嗅到剑上有蛇妖的味道,眼圈红了一片,二话不说同黑蛟打了起来。
·    明明树妖的妖力更高一些,可是那次打斗胜利的却是黑蛟,他看到树妖为了收回刺向黑蛟胸口的一剑,而没有阻挡刺向自己死穴的一击··    他感受到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可是胸口绽开死亡之花的却是树妖·    “你为何不躲”一声锥心泣血的龙吟声,给那日晴朗的天气降下凄厉的尾调。
    那日的晚霞都是血红一片,云彩拼成一大块垂首的人面,脸颊上两道血泪,滴答答流到天际的那端··    树妖虽然伤重所幸还有回天的机会,只是这地方再也不见了黑蛟,听说是为了寻找一些治愈妖体的奇药。
    他就这么陪着躺在榻上的玉妖,听着窗外日复一日的叮咚作响的水声,他忽然感觉榻上的人影是在……等死··    听着玉妖每夜压抑的低咳声,他愧疚到了极点,若不是自己两人必定仍是神仙眷侣的日子。
    黑蛟一次次送来的药都如石牛入海,树妖的伤不见丝毫波澜,黑蛟越来越暴躁,除了来树妖的洞穴送药时还压制着,其他时候都是嘴里喷着烈火··    慢慢地,整个山头的精怪,只余他们三人。
    他知道为何黑蛟拼死得来的那些奇花异草,在树妖这里都失了作用,因为树妖每次都是叹息一声,将药倒在了石阶前的桃树下,久久不语·据说那是他们定情的地方。
    良心不安的他每日都想化出原身,将两人之间的恩怨都冰释,可惜,他仍旧回不了那颗石头,他甚至觉得那颗石头,跟他没有多少心意相通的和契··    第一百年的某天,咆哮的狂风卷来乌云盖顶,有暗青的雷在云头翻滚。
    树妖飞升之日已到,可是同样挟势而来的还有天庭的雷劫··    所幸黑蛟及时前来帮忙护法,只是碗口粗的雷柱不要钱地频繁劈下,树妖嘴角的血迹越来越明显。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原身也在受雷击之刑,低头寻找却发现,树妖白皙虚弱的脖颈空空如也,那颗石头早不见了踪影··    他急忙忙想要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乱跑着竟跳到了烈雷中心的树妖身上,出乎意料的和契。
    雷劫的最后一击酝酿已久,乌云旋转成螺旋状,闪光不时从云层跃出··    一道气吞山河的金色紫雷直直劈开那层积云,如切豆腐般轻松,紧接着毫不留情地冲着地上的两妖兜头兜脑劈下,整个山头都为之狠狠颤抖。
    那一刻,他只感觉到自己推拒的动作,被一个坚定至极、温暖至极拥抱所牢牢束紧,像是被勒到对方的心尖上的力度,心底瞬间接收的温度,连后来击到身上的那道最粗壮的雷都比不了。
    有白色的雪花从他胸口破碎开来,与空中飘飞的黑色羽毛,旋转成两人的天长地久,瞬间被定格为他最后一眼的永恒··    ————————分割线————————·    流树察觉出被暗算之时,以为自己会被推入险恶之地,没想到一道金束将他拘到三十三重天外。
    慈悲的佛陀莲台高坐,唇不动却声若洪钟:“吾借汝被带入幻境的机会,前来提醒汝与吾之约·不过此时汝已然不知,吾先将汝之记忆还与汝。”
    话落袖袍轻挥,一道金光以不可躲避的之势呼啸而来··    黑衣男子跪在佛祠前,浑身缠绕的沉渊死气却透着金光,凝成的杀气蓄势待发,佛光普照的殿内顿时暗了半边,佛陀脸上的表情仍旧慈悲。
    “汝本是共工怒撞不周山时,应运而生的三道死气,吾坐化菩提时,为六界生衰平衡,特寻来汝封于发肤六识·尔后飞升西天雷音,将汝缠成三股衣绳,坠于袈裟之上。
不料汝得吾万年佛法耳濡目染,竟修得不死金身·死气与佛本就相悖,天道不容,众佛让吾将汝之金身打散,不知汝有何言要讲”·    黑衣男子脸上纵横交错着三道黑色流光,颇有凌乱的野性美感,他闻言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死气沉沉,却没有半分反驳之意,沙哑性感的声音在佛祠响起:“我愿自毁金身,只有一事作为交换。”
    “何事”·    “我要您讲佛时,座下左起的第三位尊者与我一同坠入轮回”·    “止真尊者”·    “原来他叫止真。”
    佛陀看他恍惚的神色,心中顿时了然:“汝却是将凡心也带入了西天,难怪讲完经时每每衣绳总换成左边·吾可应汝之愿,只是止真尊者无心之名,汝可知”·    黑衣男子高傲的头颅缓缓低下,猎豹般的身姿也深深地匍匐在地,似有决绝意:“我愿将我的心填了他的缺。”
    “那汝如何还爱他”·    “他已入我的魂魄,虽死不悔”·    佛陀想想这人的本事,也不愿西天再生涂炭,只拈花一笑:“汝之金身有三道,便为三盏轮回,汝先入镜池剥去金身,历三世之缘,尔后魂飞魄散,汝可愿”·    充满死气的一笑,转身迫不及待奔去镜池的身影,给了佛陀回答。
    流树拾了这段记忆,面上仍旧毫无波澜,佛陀大手挥下一盏琉璃··    “这便是汝之两世·”·    琉璃坠地之后,便在地上蔓延出一块水镜,清晰的画面一幅幅在眼前真实展现。
    树妖与黑蛟在雷劫中魂飞魄散之时,一个身影惊慌失措地奔来,只是仍旧晚了一步··    那张同树妖宛若双生的脸狠狠地扭曲着,他跪坐在一地劫灰里,想要将黑色的羽毛捡起来,却发现夹杂着白雪,根本就不能将彼此分开。
    他恨恨地将灰砸在地上,对着地上的劫灰怒骂:“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么我告诉你,既然我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也就能让你生死不能我永远都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他只能是我的”·    话落,他朝天伸出四指,黑色的眼珠里盛满了疯狂,嘴里喃喃念着生来便刻在脑海的咒语:“我以火心之身为祭,发愿此二人生生世世不被世人所容生来便有至亲之仇”· 第六十章·    当他在鬼哭城披坚执锐奋勇杀敌,每每赢得疆土却负伤榻上时,他曾想过,娶一位贤淑的姑娘,养一条憨厚的狗,不是他幼时便想的么为了这么一位阴险狡诈的帝王,以半臂之残躯,在这荒凉大漠里一守便是三年,值得么·    可是每每想起那人为他许下的诺言时的殷切双眼:“我知你不易,为还上辈人的仇怨,你自断一臂为偿,我已想好脱身之法,只要三年,到时你我隐居山水之间,不需太多尘杂,有你,有我,足矣”·    他便觉得那日子太美好,穷尽一生也想去争取一番,他已是半个废人,恐怕除了那人没人肯要自己,何必糟蹋人家清白的姑娘呢,要心要身无论哪个,对他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亏欠。
    “将军皇宫传来喜报,皇上不日将与石郡主完婚”·    他紧皱起眉头,拿起那红到刺眼的喜报细细观看,最后眉头舒展胸口郁结散开,又草草扫了几眼丢到桌案。
    不是他的字迹,那便不足为信了,毕竟太后因着不容于世的同性之恋,总想着手段拆散他们··    几日后,他率数千精兵深入大漠腹地,打得敌军一个出其不意,又成功偷袭烧掉数千斤粮草,在几万大军中取其主将的首级,逼得敌军闻风四散而逃·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虽然肩胛骨被洞穿了半边,他依然含笑在桌案提笔,他此次足以保证数年之内邻国不敢来犯,皇城的他可该是彻底放下心了,也不知对方上次听他讲大漠荒芜久不见绿,便说要送他的那盆吊兰,要以何种方式运到。
    将信塞在捷报夹层里,他目送着信使快马奔远··    半月后,皇城有人来传圣旨,他惊讶得半晌才回过神,一代名将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奔出门领旨。
    “奉天承运,皇上诏曰:舒氏之子舒岸,本为罪臣之后,论罪当诛·但当今圣上感怀其才不能为国所用,特赦之,如今边疆已然稳妥,特派本钦差来此,行当年未完之刑。
念其抗敌有功,特赐鸩酒一杯钦此”·    他听着太监拉长的尖利声调,只觉得天昏地暗,阵阵雷声鼓在耳畔,他扯扯身上的厚绒衫,漠北的天气何时这般冷了。
    “舒将军,领旨吧”·    圣旨虽是背面朝着他,可他认得出那力透纸背的字迹,曾在自己堆放兵书的案桌上,出现过无数次。
    原来那人也已知道,那描述的将来太美好,以致竟不可得到··    他僵硬着动作接过金灿灿的圣旨,才发现自己粗粝干燥的手指,与那颜色格格不入,原来世事变化得这么快,有些东西你不想它变,不想承认它变了,可是时间的手,总能偷偷将月老册上的相爱,写成相爱过。
    他面容沉静地朝着东方,仿佛那殿上之人就在此处般,结结实实地叩了一个响头:“臣领旨,谢恩”·    他忍住眼里的晶莹,也控制住手指的颤抖,却掌控不了心脏的抽疼,像有人在他心上放了一根弦,反复弹奏着那圣旨上的内容,一遍一遍将事实剥开与他看,那一弦一柱思量的华年早在当年的转身之间,掀过成一眼云烟。
    终于接过那杯解千愁的酒,他极是满意自己坚定的双手没有露怯,低头嘱咐贴身小厮:“我死后便将我烧成一捧灰,洒在这一望无垠的大漠里,让那踏在我心上的战马,也来作践一下我这些年的愚蠢。”
    他低低笑了声:“也省得日后皇上想起我这个罪人,还应受鞭尸之刑时,再来打扰我清静”·    见他抬手饮下杯中之物,旁边宣旨的太监不自觉松了口气,抬袖擦拭额头的冷汗。
    却见他饮下酒,站起身抽出腰间的剑来,转头对着他说道:“麻烦公公给皇上带个话,我这个人脑筋死得很,这辈子最该变通的事情上却钻了牛角尖,你替我带给他最后一句,就道,临死了我就将这辈子拧到终罢,既然事情从刀下留人开始,那也由此结束罢”·    来时伶仃,终是踽踽独行到尽头。
    话落,血飞溅在大漠数千年不变的沙上,荒凉戈壁里头一遭开出一地绚烂如夕阳的花,那拔剑自刎的身影终洇湿在众人眼角··    皇宫里的帝王揪紧传旨太监的宫服,神情激动地追问:“我给他的解释他看到了么他提到在大漠哪里等我了么他还有说什么么”·    一提到心尖上的人,竟是连挂在嘴边二十多年的自称都丢了。
    太监惊慌失措了一张脸,他支支吾吾将话传达:“将军说,他在鬼哭城等您旁的……没了·”·    帝王松开手开怀大笑,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似乎都弯起了嘴角:“他定是等不及了,我不会让他久等的”·    皇上大婚之日,举国普天张灯结彩欢庆,只有大漠一丈素禞在黑沙中沉默不语。
    次日,皇上猝死的消息不翼而飞,有遗旨宣称传位四王爷之子··    半夜皇陵里爬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待人慢慢爬出暗道,月下露出一张俊脸。
    他为此次假死的逼真,已在皇陵里揪着呼吸饿了三天,密不透气的墓穴差点将他这个闭气高手也给憋死··    同阿岸汇合之后,定要说出来吓他关心一下。
    千里寻妻的日子并不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帝王想象中简单,为了盘缠他曾偷过东西,也做过出苦力的壮丁,只为换一碗吃食,甚至被一帮无恶不作的地头蛇欺骗追打。
    可是每每想到千里之外有人心心念念等着自己,就似是在自己身上系了根绳,远远连接着天边的那人,就算世人相谤相欺,他总有力气抓住那绳子,一点点向着心底的热源靠近。
    终于触摸到大漠的边角时,周围人的皮肤皱得吓人,不知阿岸可也是这样,反正他不会嫌弃他,若是阿岸嫌弃他的皮肤不够男人,他也可以在这里多停留些时日,直到变得黝黑粗糙。
    预料中的相见那日,他也记不清自己是否落了泪,他只觉得自己怀里捧着的吊兰绿得刺眼,想到他的阿岸孤零零的躺在黑暗里再见不着绿气,他眼睛疼得厉害,疼到有乱红将碧色掩住,才痛快了。
    鬼哭城这个名字实在太难讨人喜欢,他望见城门的牌匾时,便觉得自己不喜欢,当得知阿岸之事时,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它永永远远留下了阿岸,才从心底里讨厌。
·    他寻不到阿岸随风而去的身影,如今散在哪些沙堆里,最后在大漠里醉得死去活来,不过最后他还是离了这个到处都是阿岸的古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个月后皇上起死回生,又坐回金銮殿重掌大权,民间感恩苍天建造生祠无数,祈愿日理万机的帝王长命百岁,皆被帝王派军队强行拆除··    “当初是谁下得假圣旨”·    “据卑职调查,是太后。”
    “那字迹是何人描摹”·    “石郡主·”·    “传旨的太监是谁算了,你不必说了,将那一队人的名单列齐给朕罢”·    “名单上的人如何处置”·    “杀”·    “石郡主呢”·    “满门抄斩将石郡主送入监牢,充当官妓,待她疯掉之时,五马分尸”·    “那太后”·    “太后她不就是一心想要这个天下太平,保住她的凤位么,待朕将这晟和王朝给他陪葬后,杀”·    石郡主在牢中不堪受辱,终在成为军妓的一个月后自尽,死时以命发下毒誓:“我以余寿为祭,诅咒两人生生世世,死生不复相见”·    舒将军之事,史书上不过一笔帝王的风流垢,却有人在宫门前的长夜撰写到不小心白了头。
    华发早生的帝王顶着诸多压力迁都到鬼哭城,去时在漫天黄沙里遇到一奇人异士,算出帝王身负两种姻缘诅咒··    “可有解决之法”·    “有,却也只能让你与他相见而已,其他是不能”·    “如此便劳烦了。”
    “我只能扭转命道将你们凑在一个空间,可这代价是要贵人的余寿·”·    “求之不得,我倒是可以解脱了……”·    同年,帝王崩,王朝灭。
    流树将镜中的影像看得清晰,他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佛陀:“这便是以金身换来的两世么,一世黑蛟,一世帝王·”·    “不错,”佛陀慈悲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愧疚:“吾当初应汝之诺,却未曾考虑过止真尊者,特为他留一愿,日后他有何不妥,皆可来找吾祈愿”·    流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手指着水镜中的一张人脸问道:“此三番四次作梗之人为谁我师兄便是止真么”·    佛陀又露出当年的拈花一笑,眼底似乎还闪着促狭:“那人是汝为死气时,在火山徘徊一阵擦过的火石,说起来也是汝惹下的一段孽缘。
至于汝师兄身份,汝心里早有答案,何必多此一问·”·    “可有方法毁了火石那段因果”·    “这火石之为早就碍了天道,此等孽障还由汝除去吧,火山之精自是怕极了水之灵。
魔界有一千年水妖,足以煅得他神魂俱灭·”·    得了满意回答的流树眉眼一弯:“谢佛陀·”·    “多年前汝可不是这般圆通,此番记忆汝离去之时自会封印,紧要之事待汝用时自会想到汝且去罢”·    佛陀的最后一句话越来越远,流树一心只想着师兄的安危,放任自己飘飘乎自云头坠入人间。
 第六十一章·    流树缓缓睁开眼,只见一双全神贯注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就像是有一双黏腻的手抚摸他的衣衫,心里一阵翻滚的恶心,他拧着眉拂衣后退几步避开。
    四下寻找师兄的身影,却看到木椅上瘫坐的师兄灰败着脸色,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紧闭着,整个人毫无生气··    “他已坠在前世的幻境里,而且此次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被轮回香引去忘川的魂魄,若是死于非命,便在香燃尽之时永远困在那一世,任是大罗金仙,也再难逃脱”·    流树不理会他的话,疾步走到陈慎面前,将他虚弱疲软的身子倚靠在自己肩头,抬手试过鼻息,他愤懑地朝陆尚伸出手,声音冷若冰,入耳即冻:“将余下的轮回香给我”·    “哈哈,晚了,那个人只给我了这么一点,这个贱人再也回不来啦,”陆尚尖利的指甲戳向流树拥住的人,脸上带着复仇后的快意,嫉妒爬上他的眼角眉梢,人性的丑态一览无遗,忽然他的脸上升起了向往的神态,像极了吞食五石散神情迷幻的人:“你将他扔下罢,这世上就你我二人,日子该是何等快活,你若是想要那皇位,我也可以为你取得。
只要杀掉三皇子,我将你易容成他的模样,然后你骑着高头大马,在这王城铺十里罗缎红绸,抬着崭新的八台凤轿,张榜宣告天下人,你要娶我陆尚做你的皇后,嘻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陆尚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捂着脸神经兮兮地偷笑。
    流树冷眼旁观着陆尚的痴态,听到陆尚有人相助时,心中一动,怕惊到疯狂边缘的人,他轻声细语地追问:“给你香的那人是谁”·    陆尚撅起嘴撒娇:“你都不问人家想要何种款式的嫁衣不过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啦,我就告诉你罢,那人看不清面目,只是气息冷到极点,”他想到那人浑身的气场忽然双手抱肩冷颤,“不过那是个好人,他说会帮我”·    流树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始作俑者便是那啖他血的无脸人,看来对方还真是阴魂不散。
    得了他想知道的消息,也没必要瞻前顾后,他朝着陆尚狡黠一笑:“我的师兄活得好好的,不信你看·”·    话落,便是一个缠绵的轻吻扣在那苍白的唇上,他已经忍得太久了,在将城堡外的香甜吸食干净后,试探着撬开昏迷的城门,贪婪的软蛇一路长驱直入,将里面的财富霸道得洗劫一空,纠缠着里面沉睡的同类反复膜拜。
    在万魔之地耳濡目染之下,他已经知道如何才能让师兄舒服,幸好当初只是在梦里碰过师兄,不然惹恼了师兄日后定是不会再让自己近身··    软蛇退出到唇边,牙齿轻轻将苍白的唇瓣惹出些诱人的血色。
呼吸不畅的人皱起了眉头,脸上的颜色越发活色生香起来··    给予那些碍眼的人最好的惩罚,就是用他最不愿接受的方式,将他心底最惊骇的事实干脆利落地摊在他面前·    陆尚已经来不及感受心爱之人亲吻别人时的嫉妒,紧紧震慑他心神的是本该死去的人,脸颊上却慢慢爬上绯红。
    意识到什么不愿接受的现实,他的目光死死咬住陈慎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扑上来,他不会让该死的人坏他好事·    流树自是不会让他得逞,袖袍一挥狠狠将陆尚掀飞在墙壁上,吐血的身影坠到屋中的木椅,余势将身下的硬物带翻几个圈才止住。
    一道狼狈的人影匍匐在地上,像是眼底最后的火焰也被那一掌打散,他血红的目光毫无焦距,只用两只手在坚硬的地板上恶狠狠地抓着,十只指甲齐齐撕裂断开一道道血线,却毫无所觉般,只是抬起泪流满面的脸,朝着流树不甘心地大吼:“为什么我那么爱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那撕心裂肺的狰狞表情简直是魔眼中难得舒畅的一幕,最细密的刀子一把戳中虫蚁的心脏,听它惊骇的尖叫,感知微不足道的自己螳臂当车后被碾压的命运,从惊喜跌落到深渊,终被绝望撕裂的灵魂,才是惹到他宝贝的最大代价·    流树丝毫不顾手下的脏污,将地上的疯子卡住脖子拽起来,他终于将目光分给陆尚一分,却是冷笑一声:“你连个陌路人都算不得,在我的世界里,也从来只有师兄一人,连陌路人都不留。
何况我的人绝对不是一个躯体脏污的疯子,你还是去地狱里做你的皇后罢”·    似乎被脏污两个字刺激到,陆尚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挣开流树的束缚,以赴死的心直直撞向流树怀中人的头部,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两臂之遥的距离实在太近,前后不过呼吸的功夫,流树发现脱手后,也来不及推开飞扑来的陆尚,只一手拥紧怀里的人将身子向后方巧妙地轻旋,险险避开对方的全力一扑。
    余势未尽的陆尚结结实实撞在窗框上,额上的血浇在他颤抖的眼睫上,命大的陆尚转过身来,恍恍惚惚的眼神似乎失了魂般,踢掉鞋赤着脚奔在屋中各角落,口水滴答答落在他不停拍打的双手上:“蝴蝶飞舞到谁家,尚儿拍手捉住它……”·    流树小心翼翼将陈慎打横抱起,再懒得看这烦乱的残局一眼,画咒唤来潜伏已久的梦魇。
    “你将他送至万魔之地的合欢魔树,日日在梦中将他最害怕的事情重现,待他被折磨得真正失了心智,再将他……”脑海中有什么灵光一现,他脱口而出:“再将他交给魔潭中的千年水魔,我要你亲眼看到他魂飞魄散”·    “是,主人。”
凭空出现的黑衣男人一步步走向疯癫的陆尚,拖沓的黑色长袍压抑到心尖都窒息,他面上的表情却一派玩味,右手拎着一条暗红发亮的铁索,铁环相交处还残留着不均匀的肉块,似乎还能听到叮当的撞击声里,掺杂的上一个受刑灵魂的求饶声,逼人的死气将屋子的温度降至冰点。
    在碰触到陆尚的那一瞬,陆尚惊慌失措地尖叫一声,他似乎终于知道什么是害怕,跌跌撞撞想要奔到流树身边,他扭动的像条将死的蛆虫,见哭叫挣扎丝毫无用,他跪在地上将头磕地乒乓作响,声音里叠满了哭腔:“我错了,你饶过我,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爱你,我爱你啊”·    随着越来越凄厉的声音,梦魇不胜其烦地掏掏耳朵,转身捏着不阴不阳的声调模仿:“我爱你,我爱你啊,”矫揉造作的声音在流树黑沉沉的目光下顿了顿,他不怕死地继续揶揄:“还真是一笔风流债呢”·    陆尚似乎明了对方是真正想置自己于死地,曾经满是迷恋的目光刻上决然的仇恨,他咬碎一口银牙:“我恨你”·    流树摘下师兄的发簪,抚摸着那一头乌黑光滑的长发,闻言轻笑:“从始至终,你终于说了句合我心意的话”·    话落,梦魇得了暗示化作一阵黑雾,迅速将涕泗横流的陆尚吞入腹中,眨眼不见了踪影。
    流树是不可能将昏迷的师兄送到三皇子府的,实际上他已经决定将师兄牢牢拴在身边,再也不会让师兄有机会逃脱他的视线··    流树一路公主抱将陈慎带回客栈,唤小二打来一盆热水,将床上人脸上的灰尘擦拭干净,就这般安静坐在床头,嗅着被子上自己的气息将师兄一寸寸淹没,思之如狂的紫眸开始一遍遍吞咽师兄的轮廓伏线。
    忽然床上人纤长的眼睫动了动,流树不自觉僵住了手脚,屏住呼吸等待那双桃花眼重新盛满自己的身影··    头昏脑涨的陈慎揉着额头醒来,那张酷似流树的脸正紧张地望着自己,脸上的神情眼熟得厉害。
    “流树”·    一个结实的熊扑差点将自己推倒床上,陈慎动作熟练地摸着对方的发顶无声安抚,半晌他轻声询问:“你之前为何不认师兄,还有你的眼睛”·    从怀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之前我误食了东西,所以失了记忆,这双眼睛也是那东西的作用,师兄,这双眼睛是不是很难看”·    陈慎被拥紧的身子一直僵硬着,他想要推开对方的手一顿:“甚是好看,像师兄爱吃的葡萄。”
    流树埋在师兄怀里的脸漾满了笑意,抱住师兄腰身的双手都有些发软,他又将脑袋往深处拱了拱,只露出两只殷红的耳朵··    真是的,师兄何时也学会这般甜言蜜语了。
    与流树不同的是,陈慎几乎如坐针毡,在宰相府幻境里的那些爱恨恍如昨日,尤其做将军时与那皇上之间的荒唐,简直烙在脑海里般清晰深刻,想到这,抱住自己的身体轮廓越发清晰起来。
    不要问他为什么知晓流树便是当初的人,三副一模一样的模特身材,那昏君当年夜夜*,他能认错么(╯‵□′)╯︵┻━┻·    “流树,待到长忆得了皇位,咱便回苍梧罢,师兄被人陷害为魔修,还要你帮我澄清”·    怀中的人身子几不可察得僵了下,声音依然是记忆里一贯熟悉的乖巧:“一切听师兄安排”· 第六十二章·    两人又将这段时日分开后发生的事情讲述,流树告诉他,那次他侥幸将树妖杀掉,却也是身受重伤,被一位奇人异士带走后休养了大半年,才堪堪痊愈,只是误食山涧野果,却是丢掉了记忆。
    陈慎心虚之下只草草讲述玫姑娘的事情,连自己灵力被禁锢的事情都忘记提到··    后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三皇子府,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冷静一下,当那些记忆淡化,他便能坦然面对流树了罢。
    流树很不满意对方的疏远,以师弟的身份也蹭进了皇子府·当初不想与师兄相认,一是气他与三皇子动作亲密,二是当时王城里太多修士,他不想那么快便帮师兄洗脱嫌疑。
    这样背负魔修之名的师兄,不属于苍梧山,也不再是苍梧掌门的弟子,更不是夙沙那小崽子的师叔,只是他一人的师兄·    爱本就是自私,不然他怎会无心·    不过他不能明目张胆推脱师兄回苍梧的安排,在这碍眼的三皇子成功登上王位,他就可以在道阻且长的返家之途,和师兄过二人世界了。
    王位之争最终还是逼进了一条死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从来不知,不早早立下储君的此种广泛撒网重点选拔的方法,将他最看好的两只兽逼入死角,不能容于一山的两虎狭路相逢,便只能摩拳擦掌抵死战斗·    至于血浓于水的亲情,那是胜利者才有机会考虑的问题,史书的笔永远掌握在帝王手里,连败寇叛乱之史的细节如何涂抹都需最高位那人的首肯。
    陈慎最担心的玄武门事变还是如期而至,三皇子扮演的是李建成的角色,大皇子虽然无李世民之才,却有太后在他背后出谋划策,他只需按部就班坐等其成。
    肃杀的气息席卷整个王城,皇宫上方的空气被崩成一张失去弹性的薄纸,只差哪方力气失衡,便在一城血雨腥风中撕裂出新的篇章来·    陈慎知晓自己去了也是累赘,便哄着流树去保护长忆的安全,这段时日多亏长忆照顾,他怎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众人身上的兵器在入宫时便被搜走,一行人如常般浩浩荡荡行至清河殿,一身黑衣的流树隐在队伍里,神态是与众不同的轻松惬意。
    清河殿是后宫与前朝的交汇点,若论皇后最有把握将三皇子杀掉的位置,非此地莫属··    由此三皇子一行人在此地将步伐放得极快,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拉紧了弦。
    倏忽一只利箭从高台的西北角射出,三皇子眼疾手快避过箭锋··    原本应是身无长物的队伍,忽然各自从身上摸出一把兵器来,高台上的人见此丝毫不乱,随着呼喝声,数千人的队伍出现在高台,迅速将三皇子的人马围成一圈,台下的三皇子一众几乎是困兽之斗。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无数只箭雨从高台上激射而下,众人将三皇子紧紧保护在最中间,三皇子眯起眼睛,冷静地吩咐手下不必突击,只求自保··    流树听他的话音显然早就有了对策,眼角突然瞥到一个本应挥剑保命的人影,正偷偷摸摸朝三皇子靠近,高台飞下的箭似乎长了眼睛,处处避开那道人影·    流树挑挑眉,不动声色得慢慢向着队伍最中间靠近。
    不多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高台上忽然冒出一队御林军,手脚利落地将射箭的杀手一击毙命·    有人认出那是李将军的部下,众人终于长长松了口气,三皇子似乎也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
    欢呼声里一道莹绿的利剑直直刺向三皇子胸口,松懈的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淬毒的剑刃离三皇子的心脏越来越近,眼看便要划破胸前衣衫时,那剑忽然坠落在地,同时滚落的还有紧握住剑柄的断手·    队伍里那个俊俏的紫眸少年正持着一只通体碧绿的剑,流淌于剑刃的血液证明了他的出手。
    三皇子拉开自己被划破的衣衫,众人才窥见里面穿着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早前的担忧是杞人忧天··    三皇子踱步到流树身前,拱手便是一礼:“多谢流树师弟”·    流树退后几步也不受他的礼,嘴角噙着莫名的笑意:“现下你欠我一命,我要你答应我不再招惹我师兄”·    说到最后,眼神锋利如刀戈,幽紫的目光比淬毒的莹绿还要厉上几分。
    “我若是不愿呢”·    “当你踏上那王位时,你便失了和他在一起的资格,不是么”一针见血地砍中三皇子的七寸·    “我是不会放手的”·    话罢,三皇子便被欢天喜地的部下簇拥住,朝着皇上所在的乾坤殿去了。
    流树无聊地在殿外等着,三皇子的安全已然无忧,他懒得去看一场宫闱大戏··    乾坤殿传来茶杯碎地声,紧随其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他是你哥哥,你怎能下如此狠手”·    “我只问一句,当年我母后的死,父皇您有没有参与”·    满脸怒容的皇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般愣在原地,随后想换上震惊的表情遮掩,却扯出一张滑稽的嘴脸:“朕没有”·    三皇子冷笑一声:“儿臣当年虽年幼,却也察觉出母后的情绪异常,当时儿臣不愿怀疑您,只是摆在眼前的证据容不得儿臣鸵鸟”·    “一派胡言你给朕住口”皇上慌乱地想要打断对方的话,生怕下一刻那张嘴又会吐出锥心之刺来。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惊醒了陷入魔障的皇上,他想要伸手触摸下那红痕,却被嫌恶地躲开··    “一下不够,还要再来么”三皇子的眼神受伤到极点,“姑且算您并没参与当年之事,但这皇宫的风吹草动,还能避过您的耳目么,您起码是默许了吧”·    皇上疾走几步,想要扯住他的衣袖,却有怕被甩开,只好停在原地踌躇不前,神情焦急:“当年朕根基太浅,只能倚靠那毒妇娘家的力量,有些事情不得不睁只眼闭只眼”·    “母后中毒那段时日,日夜赶工缝制龙袍,她说,她当年答应为您做一世的衣裳,如今她的一世走到尽头,也要守诺完成您的一世,于是咳着血也要抖着手穿针引线,我心里默默数着带血的一针一线。
如今儿臣问您,那五千多万针线就不能换您赏她一命么那三百五十六件龙袍和里衬也不能换您一次心软么”·    皇上呆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辩解:“朕不知道……”·    “何如锦衣薄幸郎,比翼连枝当日愿”三皇子最后回望一眼仿佛瞬间苍老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忘了告知您,我的哥哥,您的儿子,他被我关押在天牢,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您说的方法更能斩草除根”·    “来人,将太上皇请入乾清殿,不得朕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三皇子刚从乾坤殿步出,便有一众大臣闻风而来,争先恐后商量登基事宜,流树见三皇子一时之间根本脱不开身,便不声不响回了师兄那里。
    “长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陈慎站在小渡口徐徐说道,那厢船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撑蒿··    三皇子握紧手里陈慎赠他的发带,温润眉目里的不舍呼之欲出,他有些干涩地开口:“不若让我再送一程吧”·    成天国有离别的人赠送发带的传统,陈慎也只好入乡随俗。
    立在船头吹风的流树正远眺着海岸线,细看便能瞅出那紫色的琉璃,清晰折射着这方的动静,只见他风轻云淡地扔下一把鱼饵,转头朝着师兄劝说道:“山一程水一程,再送便可邀三皇子去苍梧做客了师兄,三皇子刚登大宝,尚有太多国事处理,我们还是不要耽误得好”·    陈慎想起三皇子送他时那些大臣们不认同的目光,也觉得流树所言甚是,于是接了他的话茬说道:“长忆,国事为重”·    三皇子垂首苦笑,只低低答应一声,似乎还想要讲些什么,却终是蠕动着唇半晌无言,最后只微微一笑,站在岸边目送烟波上的扁舟渐行渐远。
    陈慎看着三皇子的身影被岸边的风景拉扯着后退,半张留白的风景画里,一袭紫衫隐在暮色里,竟徒生些萧瑟孤寂的意味··    他摇摇头,这人日后受万民侍奉敬仰,还有那一朝堂的股肱大臣,又怎会孤独。
    衣衫被人轻扯一下,他回头却望见流树委屈的神色,那双紫葡萄像是剥去皮,有种湿漉漉的甜意:“师兄,我的发带不见了你看在你那里么”·    陈慎闻言伸手入怀,果然摸出一条发带,他正好奇自己何时将流树的东西收拾来了,却眼尖地瞅见青色的发带上绣着龙凤凤舞的流觞两个字。
    卧槽,那长忆手里拿着的是什么,(*/w\*)希望长忆回去看到上面闪瞎眼的流树两个字时,不会一怒之下率领军队跑去苍梧治他的欺君之罪·    陈慎在心中哀叫一声,丢死他这张修士脸啦,闷头躲进了船舱吃东西发泄情绪·    他坚信吃得撑了,烦心的事情就会被饱胀感代替o(╯□╰)o我是吃货我骄傲· 第六十三章·    船上的日子枯燥一如船下不变的海水,偶尔掀起的波澜也只会绷紧船家的神经。
    昏暗的灯光下,整个小船舱摇着慢节奏,两人聊起在苍梧的那段时日,流树忽然想起当时师兄想要寻人的事情,他不动声色地开口:“师兄当初想要寻的人可曾寻到”·    陈慎摇摇头:“不曾。”
    “流树在外这段时日,也曾遇到不少奇人,不若师兄告诉我,我来帮师兄寻找,也好替师兄解忧·”·    陈慎原本就曾想要告知他,只是当时被别的事情岔开,后来却又忘记此事,如今正好开口,只是时光飞逝主角也应已长大成人,他斟酌着开口:“我所寻之人是一贫家少年,后来被修真界收留。”
    “可是对师兄极为重要之人”充满蛊惑的轻柔嗓音下,恶魔的牙齿已然磨刀霍霍··    “自然。”
    流树捏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声带不自觉的嗜血感被冲淡他才缓缓开口:“既已踏入修真界,可有道号”·    陈慎犹豫着点点头:“自然是有的,他的道号为流缘”·    饶是流树喜怒不形于色,一时也有些怔然,他这厢妒火腾腾杀气翻滚之时,却被天上掉下的大馅饼砸中,自己反倒闹了个大笑话·    可是他实在想不明白,师兄为何想要寻找自己,他可以确定,在秘境里那段最阴暗的记忆与苍梧山光风霁月的师兄毫无交集·    莫非还有其他的流缘还是让梦魇去探查一番罢,若是真有此人,取而代之倒是不错的法子。
    心思千回百转,他面上却是真诚一片:“流树自当为师兄寻来此人”杀掉,他心中叹息··    “如此甚好。
师兄先在此谢过·”·    “既然要谢,不若师兄给我吹奏一曲罢,乡间呕哑嘲哳实在难为听”·    “何曲”陈慎的耳朵也是吃够了这几日船家小调的苦头。
    “就那首长相忆罢·”·    悠扬婉转的箫声演绎起如泣如诉的调子,难免多了些刚硬,显出如搓如琢的意味来··    流树打拍子的手一顿,他的神情有些疑惑:“师兄为何不用灵力贯通,音色岂不更加空灵”·    陈慎端着箫的手一顿,他扶额苦笑一声:“玫姑娘下药将我灵力禁锢了。”
    流树闻言伸手抓过陈慎的脉搏,陈慎虽然惊讶也没躲过··    食指在白皙的颈腕上摩挲着,温热的皮肤让他心头一荡,心中一派正经事的陈慎还以为这是特殊的把脉方法,纵然手腕痒得厉害,还是纹丝不动任人占尽便宜。
    半晌,他的眉头凝重的拧起来··    竟然对师兄下了魔毒,心中掐算着时日,到苍梧之时师兄便会毒发,一身灵力尽化为魔力,一众修士面前倒真是百口莫辩,有人竟是要置师兄于死地·    将手伸进怀里,指尖捏起的魔力点入小瓶中,稍后才将它递给陈慎。
    “这是那位恩人赐我的解毒丹,师兄不妨试试·”·    陈慎闻言苦笑,他将储物袋里的解毒丸当糖丸一把一把的吃,也不见丝毫功效。
不过他还是不忍拂了流树好意,接过丹药吃下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不过一盏茶功夫,陈慎只觉得丹田一热,就像凝固的冰川慢慢融化,掉落的灵气碎块很快流进经脉,船舱的箫声先是一滞,渐渐地越发空灵起来。
    陈慎自是喜不自胜,有灵力就等于可以任性,又接连吹了好几首才停下来··    流树的眼眸明明灭灭,望向船外的目光若有所思··    伴着悠长的缠绵曲调,小船晃悠悠过了芦苇荡,两人相携从船上离去。
    两人从镇上买下两匹马,穷乡僻壤里没什么千里良驹可言,两人只想先行凑合着,几乎没怎么花银子便将两匹马牵走··    打马走过人声鼎沸的三里小镇,刚步出那红漆斑驳的镇口,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直奔远处荒野。
    荒无人烟的羊肠小道上,马匹颠簸得厉害,眼见路已经不能再往前走,只好吹哨唤马停下··    流树左耳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明了,朝着不远处齐人高的荒草微微拱手:“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回应他的只有林间一阵低呜的风,将那茁壮的杂草吹得弯下腰,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飞鸟远去,却不见有人影出没。
    流树见状冷笑一声,一星光亮自他指尖升起,弹指间飞入那片杂草丛··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漫天的火舌飞舞着舔舐半干枯的草木秸秆,留下灰褐色的残渣被风拐走。
    透过被烘烤得皱巴巴的空气,可以看见两道矫健的身影鹞子翻身躲过一波火舌的攻击,飞奔而出··    其中灰头土脸甚是狼狈的长者,愤懑地指着流树:“你这小崽子,还真敢在这荒草里燃火,你可知此地与北方的小镇接壤,大火无情可不会止步,可笑你闯下弥天大祸还不自知”·    陈慎闻言有些不喜,现代人的通病就是护短,和为人父母的感觉有些类似,自家的熊孩子自己怎么训都可以,旁人说一个不好也是旁人的不好·    于是陈慎顺手捏出一个小型雨诀,晴空之下瓢泼大雨从天而降,以燃烧的火焰为中心蔓延至尚安全的荒草。
    没有防备的老者瞬间被淋成落汤鸡,怒指着流树的手尚未收回来,一时间尴尬的厉害··    “咳咳,我看你这小子煞是眼熟,”似乎是想要转移注意力,他将矛头指向陈慎,“可是苍梧门下的夏流觞”·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流树的态度很是轻慢。
    “若是,那就休怪本道不客气啦”话音刚落,老者挟着一柄流火的剑朝陈慎砍来,他的同伙则拎着一柄钢锤飞奔向马上的流树。
    方才的礼问竟是想放松他们的警惕,想来从小镇跟随他们一路,便早就落实了陈慎的身份··    若是前几日陈慎还尚有危机感,现下充沛的灵力在经脉里活蹦乱跳,瞧眼前人的兵器便知是个散修,身为苍梧第一天才的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陈慎猛然向后翻倒,身体柔韧地弯在马背,轻而易举躲过刺来的一剑,趁来人不备一脚横式踢出,将对方踹落在马下··    流树那边更是轻松将对方拿下。
    那老者见大势已去,胡须紧张地轻抖几下,爬起来竟是跪倒在地:“求两人大人不识小人·    过,饶过我们吧”·    流树擒在手下的人倒是很有骨气,见状轻蔑得瞥了老者一眼,梗着脖颈冷哼一声。
    陈慎也知自己的身价很是丰厚,那悬赏的上品灵石便已足够这些散修眼馋,倒也不怪对方与己为敌,只是说道:“我夏流觞与魔修无半点关系,我此次回去便是为澄清此事,我也不欲与你们为难,你们走吧。”
    两人脸色皆是一喜,那老者更是走上前来拜谢,走到几步老者握拳作揖,手里却有活物猛然跳将上来,两条翅膀冲着陈慎嗡鸣而去·    陈慎反应也是极快,左手捏了法决冻住那活物的翅膀,右手便是一剑狠狠挥下。
    跌落在地的半截尸体尚挣扎着,原是修真界稀有的毒蜂,被此物咬中的人下一刻便会昏厥·    只是此物极为珍贵,也不知这散修从何处所得,为了逮到陈慎也算是下了血本。
    流树偷偷将已然飞到陈慎后心的咒收回来,朝着马下的人冷笑一声:“我师兄好心放你们一马,你们竟如此不知好歹那便让我来教训你们”·    通体碧绿的太阿朝着老者的脑袋激射而出,老者目眦欲裂地看着死神逼近却来不及逃开,关键时刻,所幸一柄漆黑的剑将那杀招拦在半路。
    陈慎不甚认同地摇摇头:“此人罪不至死,且放他们一马罢”·    在陈慎坚定的目光下,流树撇撇嘴将剑收回。
    散修两人几乎是拉滚带爬地奔出他们的视线··    师兄弟二人又调转马头,奔着北边的官道去了··    夜色正朦胧,客栈里的人忽然被刺骨的凉意惊醒,起初睡眼朦胧之下以为是夜色凉了,扯紧被子却无济于事。
    他终于从被子里探出个头来,借着月光才发现有道人影,他被骇了一跳:“是谁”·    “魔修·”·    他立马从床上跳起来,心内大骇,张嘴便要唤来隔壁的同伴,嗓子却被人捏住般发不出丝毫声音。
    “不必再多拉人送死了,你一个就已经脏了我的手·”·    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得罪过什么人,或许是恐惧激发人的潜力,这一刻忽然福至心灵,这个声音似乎在白天还听到过·    啊,是了,这便是白天追缉的那人的师弟!·    他想要开口求饶,却依然发不出声音,只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吸走,连求生的*都淡了下来。
    这位不速之客将他丑恶的*吞食干净,一道火咒将对方烧成灰一捧··    他打开窗跳了出去,有夜风从窗口溜了进来,将地上的飞尘舔舐到腹中,不知带到哪里去了。
 第六十四章·    这一路越发不太平,越靠近修真界遇到的修士就越多,赶路的速度明显慢下来,最令人头疼的是这些蝗虫似的修士中不乏修为高者,两人几次从他们手里死里逃生。
·    当然只是流树要装出一副金丹期的修为,不然依他的性子,早将这一众碍眼的虫蚁清除干净··    路上流树收到梦魇传来的消息,修真界的叫流缘的修士只有他一个·    啧啧,师兄真是蠢死了,这近十年时间竟然仍不知道他的道号,他究竟要不要告诉他事实呢,准确地说,是看他继续蠢下去好呢,还是看他露出惊讶到极点时最蠢的表情呢·    哪一个听起来好像都不错,就先让师兄蠢下去好啦,等他洞察师兄的目的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终于在一个月后,两人风尘仆仆地来到苍梧山下,守山门的弟子有掌门的口令,并没有一副捉拿魔修的愤懑样子,只是警惕地带他们去了修纶院··    掌门见到流树的那刻,几乎就已经明白此事是有心人陷害,事情上他也不相信那人的孩子会是魔修·    流树的证词点明了惨案发生时,陈慎正在谓凡山与树妖打斗,根本不可能回到修真界作案。
    掌门欣慰地唤来弟子前去各大门派,将此事公告修真界,还他的弟子一个公道··    见两人一脸疲惫,掌门体贴他们的辛苦,直接安排他们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陈慎回去被眼眶通红的凝韶好一顿说教,陈慎知她是真心为自己担忧,连忙轻声细语的安抚,等到那眼下的泉水干涸,上方又换上晴天才安心回房休息··    次日陈慎神清气爽在自家院里喝茶,出门太久现在看家里的哪里都亲切,门口大石咧开大嘴又增了几道笑纹,屋角那颗狗尾巴草都老成爷爷辈了。
    凝韶生怕陈慎在外面受苦,补偿性地张罗了一桌补品餐,见陈慎吃的香甜,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不若将流树也唤来用餐罢”·    凝韶闻言将脸上的笑意一收,黑着脸将头一侧:“我才不去叫那头白眼狼”·    陈慎将筷子放下,听到这样称呼多次和自己患难与共的人有些不悦:“他哪里惹到你了”·    凝韶撇撇嘴:“全苍梧都知道,掌门有意让你和黎道人结成双修伴侣,他可倒好,刚回来便和黎道人凑在一堆,这算什么,朋友妻还不可戏呢”·    对黎于姿他还没多大想法,初见时的旖旎念头男人都会有,但心里却没多大念想,毕竟那是贴着男主标签的·    陈慎揉揉太阳穴,板起脸来训斥:“休要胡言,师傅从来未曾对我有此暗示,莫要多说坏了黎师妹的名声”·    愤懑的凝韶在陈慎的目光下偃旗息鼓,跺跺脚还是奔出门唤人。
    陈慎心里倒是烦恼起另一件事情,当初他便觉得流树对黎于姿似乎颇多在意,还记得他问过几次自己对黎于姿的看法,这不是显而易见的情敌刺探么·    卧槽,他要将流树从这条不归路上拯救回来,和男主抢妹子是没有前途的啊·    也许流树只是青春期的小萌动,要是有人能吸引走他的视线便万事大吉了,可是这人选又成了难题,仔细思量苍梧的妹子,忽视掉心里的别扭,由衷地感觉都不是太合适,这里要是有淘宝就好了,可以购买一些咳咳用品,不就能平复那些躁动的荷尔蒙了么·    思来想去,难道要自己上,兄弟之间互撸什么的真的好嘛(╯‵□′)╯︵┻━┻·    院里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一身青衫的流树远远走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见到他拱手先是一礼:“恭喜师兄双修伴侣已定”·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陈慎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他自桌边站起身来,疑问道:“此话何解”·    流树幽紫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暗沉:“掌门师叔已经宣布你与黎于姿结为双修伴侣”·    陈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来不及和流树解释,直接奔着修纶院而去。
    很快小*丝便铩羽而归,苍梧掌门一句黎于姿哪里不好便将他堵了回来··    其实他知道掌门是为他好,掌门将他视为下任接班人,若是此次结姻成功,日后他的掌门路要好走上不少。
    苍梧的利益不可能因为他一句不情愿而动摇,他只好闭嘴返回,男主的女人娶到家里也是祸害,大婚后他还是独守空房的命╮(╯▽╰)╭·    大婚那日,所有排场规模几乎是按照掌门的规格定制,整个苍梧都裹在红绸里,四方修士前来见证这两大门派的强强联盟,厅堂里热闹非凡。
    陈慎一袭绛红长袍,衬得整个人都多了几分英武,苍梧掌门望着弟子俊秀的脸庞,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    也按照凡间的习俗,长辈高坐正位,堂前的新人携手款款相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最后一个大礼完成后,陈慎往人群里瞥了一眼,在安排好的位置上没发现流树的踪影。
    陈慎怀着疑问在一句礼成下,踉踉跄跄被推进了喜房··    像是一块密不透光的布将这天空遮盖,夜色暗沉的夜色有些不详,却仍旧掩不住喜宴上的欢声笑语。
    灯光被小厮燃了起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修士的耳朵里两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一时间有些烧灼的寂静··    陈慎尬尴的轻咳几声,灯下黎于姿的容颜灿若烟霞,玉白的手指紧张的捏住朱衣,透出一股活色生香的味道。
    他摇去脑中的旖旎,刚想开口说自己有带地铺,想黎于姿这般聪慧的女子自然明了他的意思,也不会咄咄逼人问缘由··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破开,陈慎见黎于姿的眼底现出一抹欣喜,有些疑惑地向门口看去。
    面色通红的流树正斜靠在门口,湿润的眼睛折射着亮光,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陈慎很自然以为他是为黎于姿而来,看了床沿面色紧张的人一眼,善解人意地说道:“流树,你同她先谈一下吧,我出去透透气。”
    流树只是看着他没有作声,慢慢走到门口擦肩而过时却被人拽住了胳膊,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陈慎的皮肤下意识战栗起来,带着压抑的愤懑声音响起:“我来找的人是你”·    陈慎心里忽然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上方的黑影笼罩住:“师兄,你的大喜之日,我却还没准备好贺礼,真是失礼,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有个毕生难忘的婚礼没有合适的礼物,我将自己送你吧”·    陈慎只觉着流树喝多了,以至于开始胡言乱语:“你醉了”·    流树低低的笑了,抬起来的眼睛里一片清明:“我没醉还有比喝酒更好玩的事情等着我,我怎么会醉”·    那种心底发毛的预感又慢慢涌上来,他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却被钳制地更紧。
    紧接着他听到了噩梦开启的咒语:“师兄,我们洞房吧”·    身体被人紧紧禁锢在怀里,骤雨般细细密密的吻轻咬在他的脸上,他拼命的挣扎却被*,他听到床上方向传来的吸气声·    “你疯了”·    陈慎几乎快要被逼疯,终于逮到机会抽身,抽出剑的手对着流树无声震慑,却发现对方已然毫不在乎,浓烈的黑雾将流树包围,只有两点幽紫明灭却更显妖异·    陈慎认出那是魔气,他终于明白了流树的失常,转身想让黎于姿出去喊人,却发现对方仍然保持着最开始的坐姿一动不动,连眼睫都不曾眨动。
    “流树你醒醒,不要被魔修控制”·    流树将黑雾置于手掌中玩弄,听到他的呼喊有些好笑:“师兄,你以为我是被控制的么,这只是真正的我而已,”看见陈慎还未换下的红袍,他和煦的笑容更甚,意有所指地说道:“今日是师兄大喜之日,*一刻值千金,莫要耽误了”·    见流树想要靠近自己,他又将剑举起来,流树却只是轻蔑的一瞥,一团黑色雾气附着到他的剑上,与剑心意相通的他似乎听到了泸湛的哀鸣·    陈慎分神之际,一只手已经将他的腰拦回来,死死勒紧的力气让他升起更大的恐慌感。
    流树不怀好意地瞥了床上的女人一眼,低头一口咬住陈慎的耳朵:“今日师兄的洞房定会永生难忘”·    大红的长袍被人发泄般狠狠撕裂,里衬缓缓拉开,清瘦的胸膛跳入眼帘,凸出的锁骨被薄薄的肉附着着,让人升起一种咬下自己印记的冲动·    毛茸茸的脑袋低下,锁骨上传来的异样让他彻底慌了手脚,他几乎快要尖叫出声:“你要做什么”·    流树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他还在忙碌自己的事情,口齿不清地回道:“我觉着师兄已经懂了”· 第六十五章·    陈慎全身的灵力都被压制住,根本毫无脱身的希望,他的脑袋无力垂向一边,却正好对上另一双目光。
    心头顿时一震,今日之事怕是躲不过去,思来想去,在现代约炮都那么盛行了,大老爷们他就当尝个新鲜,他咬住下唇:“不要在这里”·    流树闻言从他身上抬起头来,露齿一笑:“我就是要让你的新娘看到,你在我怀里意乱情迷的样子”·    羞耻的感觉瞬间袭击他的心底,陈慎面色赤红,嘴唇却气得颤抖。
    流树本就是来报复师兄的婚礼,在双修伴侣面前被男人抱过的师兄,还怎么去和她共度一生他要为师兄烙下心结·    不过看到师兄逐渐惨白的脸色,他还是有些心疼,不过他绝对不会再向以前一样收手,师兄的身体那样漂亮,给别人看他也不怎么情愿。
    眼角的余光瞅见宽大的屏风,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黎于姿的视线被屏风遮挡住,陈慎的心里好受许多,但是还没等他松口气,真正的折磨便铺天盖地地将他席卷。
    一脸隐忍地任由着别人摆弄,他听见恶魔一句句在耳边撒下诱惑:“我爱你啊,我爱你,你是我的,你再也逃不掉……”·    榻上流树亲吻着陈慎的身体,爱怜地在额上的四叶舔了一下,几乎是控制不住的,陈慎咬住唇也没能忍住身体的颤抖。
    流树见他的反应,轻笑一声辗转亲吻,他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窗外的夜色浓如稠墨,也丝毫不能沉重屋内压抑的喘息··    陈慎醒来之时,人已经换到陌生的地方,身子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别扭的感觉,大概已经过去许久了。
    推开门,浓重的魔气扑面而来,他连忙运起灵力屏蔽,不料经脉里灵力皆无,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魔力··    正在他目瞪口呆之际,流树已经站在门外,黑衫衬得他面白如玉,只是唇色鲜艳地近乎不详。
    “很奇怪对不对,你当时被人下的毒,我只是暂时压制住,现下受刺激活跃起来,毒发便是这般模样,不过你也不用再想着回苍梧,万魔之地更适合你”·    陈慎几乎是厌恶地移开自己的视线,却有一只手将自己的下巴掰回去,幽紫的眸子闪着愤怒:“你也有情动不是么”·    这话简直戳中陈慎的死穴,男人*上头便只有沉沦,他也有享受到不是么,何必又作出一副被强暴的样子。
    想到这身体都没了力气,他勉强挣开流树的手,瞪视着他:“你究竟想要怎样”·    流树抱住他的腰身,脑袋在他肩膀上摩挲:“很简单,我只想要师兄爱上我,然后永永远远都和我在一起”·    原来这些行为的初衷是你爱我,上帝已经疯了·    陈慎冷笑一声:“不可能”·    推门将流树关在外面,陈慎终于虚软了身子,将自己埋入棉被。
    像是一层禁忌被打破,恶魔索性撕下脸皮,露出罪恶的原始面目·陈慎清醒后,夜夜无尽头的折磨便也开始,他有时想要用魔力将自己弄晕,可恶魔总是会想尽办法让自己醒来,有时欲火焚身,有时是最羞耻处的刺痛,甚至霸道到连*都要一起·    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从前曾以为最亲近的人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模样,最初心痛也被骇破心神的震惊所掩盖,现下不过一片荒凉,每次的折磨不过加速内心的干涸·    也许是身体实在不能与魔力友好相处,他的身体一日日垮掉,也许死后便能解脱去原来的世界,所以他很热衷任何事都可以忘记的沉睡。
·    梦里的高楼大厦熟悉得让他热泪盈眶,冰冷的混凝土虽然没太多美好的回忆,但却没有恶魔的声音来打扰他··    流树亲眼目睹梦里的一切,他趁陈慎未醒之时抽身而出,摩挲着床上人的唇,他的目光渐渐换上与动作的温柔完全相悖的狠厉·    陈慎今日仍旧没能幸免一场磨难,只是*之际,恶魔又在他耳边送给他一个更大的刺激:“其实我的道名叫流缘,你回不去的”·    陈慎听到了心里的城堡轰然倒塌的声音,紧接着他很幸福地晕了过去。
    陈慎再也没醒来,无论流树如何折腾,那双桃花眼依旧冷漠的紧闭着,而眼睛的主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像是失去阳光的树苗,先是树叶失去光泽,枝桠上的嫩芽萎蔫着死去,慢慢地灰败的气息渗进树干里,腐烂在看不见的地方飞速蔓延,到了最后,便只剩下一块枯树干还可以怀缅。
    流树看着他的衰弱,只每日喂食更多的药膳,可是他永远不会放手,你死了,尸体也是我的魂魄抽到索宝梭里,我仍拥有你的全部·    梦魇觉着自己的主子勉强还算个正常脾气的魔,可是最近,狂躁的气场在主子三步开外都清晰可嗅,且有与日俱增之势,最奇怪的是总是半夜站在屋外吹冷风,血红的月亮有比以往好看么·    流树每日都在房中处理事情,而每次放松时往床上瞥去的一眼,心却纠得更高,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握一把流沙,越是用力,流失的感觉就越强烈,可是这样他就越紧张地加注力气,他像一头陷入了怪圈的兽,连张牙舞爪的对象都找不到。
    他没有错可是心里越来越焦灼的感觉,时不时刺痛他一下,不放他片刻轻松··    视线又不自觉溜到床上,那人的脸色更苍白了,他烦躁的推开桌上的文书,狠狠地将床上的人拎起来,大声咆哮:“你不是想离开我么我告诉你,你现在给我醒来,我就答应你你给我醒过来啊”·    似乎沉睡中的陈慎真的听到了这场咆哮,他虚弱地挣开双眼,定定的看了他一刻,低头又昏了过去。
    这一醒便是良好的开端,身体如枯木逢春开始有了血色··    陈慎终于在三日后完全清醒,他第一句便是:“你答应我的”·    床边熬红双眼苦苦等候的人,闻言轻轻点头,递给他一碗汤药,嘴角甚至挽起一抹笑意。
    不知为何,陈慎总觉得那笑有些意味深长··    陈慎已亟不可待逃离,便忍了对方的时刻贴身监视,休息几日攒了几分力气,只身一人便要离开,流树在他身后紧随。
    陈慎也不搭理他,更怕惹怒他反悔生波折··    万魔之地与外界的通道是一片山崖,猎猎西风放肆扫荡整个山头,刮下去的石头没发出一点声响。
    陈慎还以为对方想来个跳崖逼婚,还紧张的扯了对方往土地那边走,后来才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先不说对方不是脑残,便是对他的感情到底如何深浅还不知道呢。
    松了手,小心翼翼看了流树一眼,发现对方没有轻举妄动的意思,脸上挂着解脱释怀的笑容,才放了心··    “我不知你为何如此疯魔,但时日多了,你就懂了这些都是不对的你我的师兄弟缘分已尽,日后好自为之吧”·    风声里没捎来回答,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下,对方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回头之际不小心被风迷住眼睛。
    陈慎眨眨眼,透过水雾看到对方眼睛里的迷蒙,他眼里才有泪水好吧,一定是看错了,那小子还笑着呢··    走过了十米远的距离,眺望着远处天高海阔,他的心情终于回晴,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    慢慢地,他嗅到身后的血腥味,可这是嗜杀的魔修的地盘,有点味道很正常,压下疑惑又走了一段时间。
    这次的血腥味已经淡下不少,他忽然想起自己若是回苍梧,这身魔气简直是催命符啊·    心急火燎地原地转着圈,最后心一横,又蹦蹦跳地往回拐·    这一转身才看见一条血线,正从自己脚下伸向来时的方向,鲜艳得触目惊心·    卧槽,流鼻血啦·    他摸摸鼻子一片干爽,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想了想他又往回走。
    沿路的血迹慢慢有些干涸,似乎没有那么新鲜,可是却不是他流的,似有人一路在他后面洒血,可是谁会那么无聊··    等到爬上山崖,血线一直延伸到流树身上,嘴角挂着血迹的人还是那样风轻云淡,只是面若金纸,身体摇摇欲坠·    陈慎心里一纠,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身子,流树放松倒在他怀里。
    他抬起脸虚弱的笑:“还记得初见的时候,你嘴里有我的血么”·    见陈慎面色忽然难看,他继续道:“我是魔,自然有几样邪恶的咒术,很不幸的,你就被我下了其中的血咒,”他的眼睛盯住陈慎,像咬住青蛙的蛇:“只要你离我十米外,我的血就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枯竭”·    “你疯了”陈慎激动之下,差点没把人甩出去,幸好眼疾手快地又捞回来。
    “我早疯了从我能看清楚这张冷清面容下的真相开始,你知道么,我真想把那张脸下的血肉筋络看得透透彻彻,让偶尔的神秘感也被我破解嚼到肚子里”·    陈慎没想到早就被人剥了外衣,还自以为曾穿的天衣无缝,他还想着,流树一侧头便是一股血水,他用手接着都忍不住颤抖·    一只冰凉苍白的手摸上他的脸颊:“我见到最美的画面是两个相爱的人烧成粘连的一团红嫩的肉,当时在场的其他人都吐了,我却见到了最美的艺术,最爱的爱情,最牢靠的禁锢,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是一体的,人们不能将我们切割,死亡也做不到我们的分离。
它可以尽情把我们撕裂,却不能阻止我们碎片的融合”·    陈慎只觉得身上更冷了,比怀里失血过多的人还要没有温度,最后那一眼,简直是要钻进他身体里。
    “现下你又回来了,那我便不会再让你走了,不过你也可以抛下我离开,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他揉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想要训斥几句,却发现对方已经陷入了昏迷。
 第六十六章·    他思考着对方的话,这的确是他最的机会了,可是怀里的身体几乎没有了气息,他一离开血会继续流淌,流树必死无疑·    要用这种手段了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软了,看到他一身血的样子简直心疼得要命。
    不管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不能抛下怀里的人,他看了流树苍白的脸颊一眼,这么多年,他对他是有感情的··    慌慌张张将流树背回原来的住所,嘱咐厨房做些补血的粥和吃食,又折回来坐床边照顾人,他这才闲下来想想以后的问题。
    床上人脸色苍白得似要同床单融为一体,笔直的鼻梁高挺得近乎倔强,浓重的眉毛又加重了这种感觉··    他的手伸上去摸了下额头,还好不烫,又捏住他的脸颊狠狠揉捏了一番。
    当年明明很是乖巧,怎么现下就这么偏执到可怕呢·    是后天变化呢还是小时候就这样呢好像他最早的小时候还真是个谜呢,大概是个悲伤的故事罢。
    他摸摸床上人乌黑的头发,心情也暗淡到极点··    不知何时,床上人终于醒过来,陈慎的手来不及收回,那双紫眼睛里闪过笑意··    “我赌对了”·    陈慎看着那张笑脸,气不打一处来,还不如昏迷时的样子可爱呢,他的脸沉下来:“我只是可怜你,我不会永远留下来的”·    永远两个字咬得极重,流树的脸一下子紧张起来,抓住陈慎的胳膊问道:“你答应我的”·    陈慎差点没被他摇散架,他终于找到一种快乐的方法,互相折磨吧:“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一年为限,一年以后我还是不愿留,或者等到哪天你倦了,发现自己只是一时糊涂,那就送我走”·    流树毫不犹豫点头,不动声色地将胳膊搭在陈慎腰上。
    陈慎看着他重申:“我说的是送我回原来的世界”·    “可是当时你流了好多血,可能早就……”·    陈慎脸色一黯,侧脸带着仓皇:“我能感觉到我还活着”·    有怀抱靠过来,暖暖的感觉让他没力气推开。
    底子好的流树身体很快康复,终于可以吃顿正经的主食··    陈慎唤来魔兵嘱咐一些爱吃的东西,不远处的目光仍缠绕在身上,末了他又低声吩咐几句,看向流树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不多时各色的魔修菜式被端上来,还有陈慎最爱的肉丸,上面腻着一层红油,辣味直往鼻子里钻··    所有的菜无论咸淡,红辣椒足足占了半面盘子,陈慎很体贴地夹了一块猪血放进碟子里:“补补”·    流树惊喜地放进嘴里,嚼了两口脸色有些扭曲,缓缓吸着气开口:“谢师兄”·    陈慎碗里多了块肉丸,他回味无穷地享受着辣丸子,眼神往流树那边飘:“快点吃啊,嘴不要闲着,你身体才刚好,多吃点”·    流树点点头,狠狠心往盘子里夹了一筷子,在辣椒里翻了半天才揪出一块来。
    肉刚入口脸色便红润起来,陈慎又热心帮他夹了几块,都一一吃下··    侧脸上的汗水不时滴落,整个人都像是弓起来的烤虾··    陈慎见他面色潮红,桌下的手似乎还捂着胃,犹豫道:“你别吃了,让厨房换几样别的菜吧”·    流树擦擦额上的汗,瞧见陈慎的眼神,慌忙将手拿上来:“没事,我喜欢吃”·    又吃了一会,流树的脸色已煞白一片,鼻子都染上辣椒色,整个人热得像是要爆炸。
    陈慎感觉到身边的火球,抬头看他一眼,大惊之下打掉流树筷子上的辣椒:“你是躺床上舒服么,不要命啦”·    流树认真盯着他,往嘴里塞沾满辣椒的青菜的手不停:“我是打算和你永远在一起的,我要适应你”··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陈慎想到顾桐,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他和顾桐感情刚起步,现下曾有的悸动也被时光磨灭,他模糊记得顾桐也不吃辣,每次川菜馆都点两种口味,总还笑着看自己吃得热火朝天。
    “你也不必迁就我,爱不就是让两个人生活得都更舒服么”他的耳朵有点红,不过可能是辣椒吃多了··    流树慢慢停下筷子,大口喝了一杯冷水:“可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也想喜欢,那样我就能分享你所有感受”·    他的筷子又拈起一朵辣椒,投入口中:“总之,我觉得这样贴近你,才让我更快乐”·    陈慎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哑口无言,满桌合口味的饭菜忽然都失了味道。
    这两日似乎有不寻常的大事发生,流树总是神色匆匆,连梦魇都不再挂着那副笑脸招牌··    “出了何事么”陈慎在餐桌上终于忍不住开口。
    流树的筷子一顿,又如常夹了菜:“没什么·”·    连吃了一嘴的辣椒都无所觉,鬼才信没什么··    “是不是有魔修想要将你扳下台”·    流树笑眯了眼睛:“放心,我还没那么弱,”他肃了颜色:“是苍梧出了事情。”
    陈慎心里一惊,差点要揪住流树的领口:“何事”·    “消息不太准确,你既然好奇,不若我们去苍梧看看吧。”
    陈慎点头同意,又想到另外的事情:“我身上的魔气怎么办”·    “我们偷偷潜进去·”·    “那血咒呢我们不可能总保持十米。”
    “饭后我来帮你解开·”·    陈慎恨不能立刻拿掉身上无形的枷锁,终于等到吃完饭,陈慎端坐在椅子上等待解开血咒。
    是喝一碗血还是在额头上比划比划,还是要含一口水喷他一身·    流树慢慢靠近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一定不要动,出了差错我都挽救不及”·    “好。”
陈慎的神色也有些郑重··    “唔……”卧槽,说好的解咒呢,啃到我舌头了,卧槽,都喉咙口还往里钻·    流树拿出了魔修的法器,两人没几日便来到苍梧。
    曾经枝繁叶茂的苍梧如今一片惨淡,几乎看不到弟子的影子,掌门的修纶院上方笼罩着一层·    愁云··    两人隐藏着行迹往修纶院靠近,只听到里面压抑的哭声。
    “爹,我一定会为您报仇的哪怕用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幽儿,别说傻话,你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下,再说,你还有我,我会为丈人报仇的”·    陈慎如遭雷击,他听出那是白幽和杨执中的声音,可是才短短时日师傅怎么可能会……·    他奔出去的身体被流树紧紧抓在怀里,他挣扎了几下,将头扭过来:“你早就知道了”·    流树点头默认,陈慎的气息极不稳定,很容易暴漏行踪,流树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担忧。
    有脚步声传来:“是谁在那里”·    “你先回你的院子冷静一下,我问清楚情况再去找你”·    陈慎也察觉自己的情绪失控,点点头转身离去。
    待陈慎的气息彻底远了,他从墙角步出:“杨师兄,近日可好”·    “是你”·    “杨师兄遇到何种烦心事了”·    “你和夏师弟去了哪里,自那天起,便不见了踪影,你可知,黎师妹死了,我想你们需要给·    一个合理的解释”·    流树轻笑一声,目光闪烁着见证成果的愉悦:“有些人死了大家更舒服不是么我能帮你对付杀害掌门的人,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杨执中神色明了,眼神带上一丝不认同:“难道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么我想修真界的其他人是需要的。”
    流树掌心腾起一团黑烟,代表魔修的灵力在指尖如听话的猫咪:“我是万魔之地的领主之一,这个理由足够了吧”·    杨执中眼神带上戒备,神色却是和煦起来:“那在下要如何相信一位魔修领主呢”·    “我本就为他而来,聪明人何必多问。
况且,据我找到的线索,你的仇人恰好也是我找寻多时的夙敌你无须担心,事情一了,我便回到万魔之地,不再踏入修真界·”·    杨执中的神色软化,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不知你可知道仇人的下落”·    流树点点头:“你还记得秘境里的老者么”·    “难道是他”·    “不错,这也是我最近得到的消息,秘境原本的守护者早就飞升,他的继承者流落到人间,被手下的人发现了,不然谁也想象不到,秘境,那可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杨执中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怪不得,丈人的神色从容,像是被亲近之人所害,我还以为是其他几派的掌门下的毒手”·    “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何事”·    他的眼神蓦地温柔下来:“我离开的时日,保护好师兄·”·    “好。”
 第六十七章·    一切都如当年景,流树不禁想起师兄曾经寡淡的模样,笑笑快步赶去掬祺院··    大开的院门在风中吱呀响,磨盘的石桌上趴着沉睡的凝韶。
    有师兄的时候凝韶是宝贝得一步不想离的,尤其许久未见··    他心里起了怀疑,难道师兄骗他离开了,他的眼里窜起了愤怒的火焰。
    屋子里根本不用查看,便知道毫无师兄的气息,又返回院子粗暴推醒凝韶··    “师兄呢”·    迷糊的双眼听到师兄二字时,蓦地睁开,眼里铺满惊恐和担忧:“主子被坏人抓走了,那个人没有脸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主子一定要平安无事啊,你一定要救回主子”·    听到这里流树反而镇定下来,只要知道师兄的下落便好,比他最初的想法已好上许多,也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无脸人也就是冒充秘境老者的家伙,想要的东西在他这里,有这个筹码对方便不会轻举妄动··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凝韶略一思索,恍然记起:“有他说要你明日午时后山见”·    流树用神识在后山扫了一圈,根本没有陌生气息。
    “我明日便去救师兄你先不要将我们到来的事情申张出去·”·    已是失了主意的凝韶听话点头。
    他忽然想去旧时住所看一下,今晚就在那里度一晚罢··    还未踏进奉沱院,他便嗅到熟悉的味道,只是以往的油腻换成了茶香··    清风道骨的身影背对他而立,峨冠博带翩然纷飞。
    流树不确定地唤道:“师傅”·    转过来的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是与帆州严重不符的俊朗··    然而这张表情淡漠的脸却点了头。
    他款款转身,神态说不出的从容雅致,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流树脸上:“这才是我真正的样·    子,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嘱咐你。”
    “愿闻其详·”流树收回最初的震惊··    “你师公曾交给我一件宝贝,也是这件宝贝救过我一命,但是现下师傅叮嘱的情况出现了,师兄他走了,我便要将这件东西送给有能力的人保住苍梧”·    “所以师傅是在等我么”·    “我相信魔修的领主有能力完成这件事。”
    “师傅果然神机妙算·”他都要怀疑当时师傅是不是就已经算计好了··    “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我才会帮你。”
    “保住苍梧”·    “不错·”·    “你知道,有师兄在苍梧根本不可能动,”他无聊地摊手,“我也没兴趣。”
    帆州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对准胸前的要害位置便要刺下··    流树想要阻止却来不及,只接了一脸喷溅的鲜血。
    帆州身子微晃,眉宇间没有多大痛苦:“你在我死后,将我的心,准确说是神石掏出来,它对那人有天生的克制能力·我后半辈子因着它再也不能有爱的感觉,连思念都如石灰无味,我也该去陪她了,等了那多年,我这个无心之人都觉得怪可怜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流树静立着没有动作,等到喃喃的低语彻底静下来,叹息一声,才接过匕首顺着伤口割开胸前的皮肤,掏出一块流光四溢的琉璃。
    次日流树一早便在后山等待,无脸人挟着黑风而至,整个后山的花草枯萎了半数··    他的声音是流树厌恶的沙哑:“桀桀,你果然放不下你的小情人啊”·    “我师兄呢”·    “你放心,他被梅妖好好招待着呢,现在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可以将族里的戒子给你,你到底怎样才会放过我师兄”·    “桀桀,原来你们以为我要的是这个啊,”他的笑声忽然一肃,“可笑,我怎么瞧得上你们魔修那点东西,我要的是你的心”·    “只是这个么”·    “自然,你们一族都只有爱人时才有心,你娘的那颗被她毁了,我要你亲手自愿献上你的这颗,本来还有个简单的法子,只要你爱的人死掉,你伤心欲绝之下,心便会自动离体。
可是现在我还想看出好戏,你没了心也不会死,我要你亲手杀掉你爱的人,这才能让补偿我在你身上耽误的复活时间”·    “这不是你的本体”·    “这只是我的魂体,当然我复活的伟大一刻你是见不到了,我可爱的祭品。”
    无脸人神情一紧:“你不要拖延时间,快将你的心献给我,若是呆会我没有回去,你的小情人便会被梅妖杀掉”·    流树神色紧张起来,但愤恨的目光也不能造成对方实质的伤害。
    他将手放进怀里,做出掏的姿势:“别伤害他,我将它给你”·    流树的黑衣被风鼓起,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动作,不过无脸人相信那是个美妙的场面。
    一块染血的心脏被拿出来,在摊开的掌心上继续着脉动··    无脸人的衣衫无风自动,从他周围的气场便能感受到他的欣喜若狂··    流树想要将心递给他,却被高声阻止,只好抛过去。
    无脸人干枯的手握住血汪汪的肉块,兴奋之下,身体都有些虚实不定起来··    他不怀好意地朝流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穷凶极恶的笑意,张口便将心脏吞下。
    流树的眼睛慢慢失了亮光,整个人站立不动,俨然一副傀儡的模样··    无脸人心头一喜,连声呼唤:“你过来”·    流树果然僵着步子,犹如提线木偶摆动双臂,木然出毫无表情的一张脸。
    无脸人高兴地等待着仆从的靠近,忽然神色一变,他捂住腹部厉声喝道:“别动”·    流树眼里的神采蓦地跃出,他的步子越来越快,手里划出雷咒抛向无脸人。
    无脸人意识到上当,当机立断跳出雷咒的攻击范围,咬牙切齿地喊道:“你竟然敢骗我,你等着给你的小情人收尸罢”·    说完转身一阵青烟逃像北方。
    流树在后面穷追不舍,不料无脸人分出两股青烟,将流树引向越来越远的地方··    待流树将青烟打散,才知上了当,可是此时已然察觉不到无脸人的踪迹。
    他又在后山转了几圈,几乎要被灭顶的绝望湮灭,他无法想象师兄会遭受何种报复,若是师兄遭遇不测,他还不如当时老实将心送上,谁能想神石竟然没能将他消灭·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流树,是你么”·    流树身子一震,他不敢置信地转身:“师兄。”
    陈慎被人紧紧抱在怀里,他感到脸侧靠住的胸膛瑟瑟发抖,像是惊吓至极的身体反应··    他安抚地拍拍流树的肩膀:“我已回来,你不必害怕”·    流树丝毫不放松力气,将头埋在陈慎的头发里:“师兄你去了哪里无脸人不是将你抓走了·    么”·    “我被抓到后山的石洞里,是玫姑娘放了我”他眼神一暗:“没想到她竟是梅妖,可是放了我,无脸人会怎么惩罚他你跟我一起去救她好不好”·    流树摩挲的动作一顿,在陈慎额头落下一吻:“好。”
    路痴的陈慎心事重重之下,反而将线路记得清楚,两人赶到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前··    陈慎蹲在地上,将手伸进一朵大蘑菇下面,轰隆的声音下巨石裂开一条通道。
    陈慎抬步便要进去,却被人拽住了后袖··    “我去便好,你在外面罢,有你在我反而不能专心·”·    陈慎也知道自己的修为不够看,便点头同意,只嘱咐道:“你记得救出梅妖”·    流树深深看他一眼,转身便要踏进漆黑的通道。
    “你要小心”·    流树印在山石上的影子一顿:“嗯·”·    轻轻的哼声带着轻柔的笑意。
·    流树踏进石道眼前便是漆黑,但在修士的眼里与白昼无异··    脚下拐过几个弯道,鼻端那股恶心的气味越来越浓··    趟过满地的蛇潭,瞅见前方只容一人通过的亮隙,半人的高度只能弯腰侧身挤过。
    “谁”沙哑的声音警惕地喝道··    流树慢慢从通道里步出,这是个桌椅齐全的内室,精美到奢华,墙角一朵枯萎的梅花格格不·    入。
    流树心里明了,梅妖已被无脸人杀死··    在床上休息的人见到他神色大骇,流树堵在缝隙口防止他逃脱··    无脸人见此桀桀一笑,凄厉的声音有同归于尽的疯狂:“我本想放你一马,待日后让你亲手·    将心奉上,现下看来你是等不及了”·    话落便扑向流树,五指的指尖疯长到十寸,色泽是渗人的漆黑。
    流树不闪不避地迎上去,黑色指甲在太阿的剑刃上擦出火花,刺耳的咯吱声夹杂着桀桀的怪笑··    流树趁机将剑刺向对方的喉咙,无脸人的指甲用力扣住剑背,使得太阿停在喉咙的表皮,不能再前进一分。
    无脸人将剑刮向一边,笑得猖狂:“你杀不了我的,还是乖乖将心献上,我也许还能留下你的小情人一命”·    流树不理他的胡言乱语,将剑换到左手又是一式刺出,右手在背后划出火咒抛向无脸人。
    对方避开剑招,毫无顾忌地抓住火球扔向流树··    眼看便要烧到发梢,流树只好侧身躲避,却正好中了无脸人下怀,尖利的指甲扑上来,狠狠划过流树的腹部。
    无脸人舔舔手上的鲜血,桀桀怪笑着奔向袭来的流树··    陈慎在外面等得心焦不已,若是进去能看看战况也是好的,大不了他远离战圈,总比现在胡思乱想要有用。
    他的眼睛瞟到蘑菇机关,眼神晶亮地奔过去,只是左右捣鼓一通,那巨石仍是严丝合缝··    难道两次开启还有时间限制么·    流树和无脸人各占房间一角,像两只对峙的兽恶狠狠盯着对方。
    流树身上伤口无数,有些大的伤口还在涌出鲜血,甚是骇人··    无脸人只是身上多出几个窟窿,如木偶般也不流血,流树拼着被扯掉胳膊的危险,刺入喉咙的一剑也未能杀掉他,甚至连实力都未曾削弱。
    望着脚下滴答答的鲜血,流树知道自己能坚持的时间不多了,他抽出支撑在地上的剑,狠狠向无脸人冲去··    无脸人亦是恶狠狠地放手一搏,脚下一蹬墙面飞扑而来。
    流树弯腰躲过头顶的杀招,转身将剑送入无脸人的脑袋,同时无脸人的五指狠狠戳进他的胸口··    流树吐着血沫朝无脸人一笑:“你欠我母上的债,也该还了”·    藏在身后的左手上藏着画好的雷咒,弹在太阿上蔓延至无脸人的脑袋。
    紫黑的雷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无脸人的脑壳,握着太阿的流树被劈得漆黑一片··    他咬牙退后一步,胸前瞬间多出五个血洞,他警惕地握紧太阿,盯着地上痛苦翻滚的无脸·    人。
    紫黑的雷球将无脸人的脑袋照成灯笼,噼里啪啦的闪光不时跃过,最后蓦地绽开一朵璀璨烟花··    地面上落满残缺的骨头,却没有一丝血迹。
    流树不放心,又将尸体收拢进聚魂瓶里,顺手丢进五六个雷咒··    地洞开始不稳地摇晃,显然是坍塌的前奏,他收起聚魂瓶,又拈起那朵枯萎的梅花,踉跄着向通道口奔逃。
    陈慎在外面只听到轰隆隆的响声,还没等跑过去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等到平静下来,他只看到巨石碎裂成片,而满地飞沙里站着一个狼狈的身影。
    他一时不敢确定,却发现对方脸上漆黑一片,似乎没有五官·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    难道流树已经……·    所有的暖都从骨骼里抽走,他的眼睛率先溃不成军掉下泪来,他却抬不起手来擦,只能呆愣着感觉到胸口的麻木,好像斩掉了手臂,他都不会感到丝毫疼痛。
    朦胧的眼睛定格在无脸人身上,他握紧泸湛便跃上去,从未有过的强烈杀气漫上全身·    熟悉的轻咳声止住他的动作,他手里的剑不自觉掉落,整个人好像缺胳膊少腿似的,跌跌撞撞地奔过去,最后还摔在那人身上。
    他扒开黑漆漆的乱发,终于看到熟悉的五官,眼泪却不能停止:“你怎么那么折腾人呢”·    流树将怀里的梅花掏出来,陈慎眼神一暗,他的声音带着悲伤:“她死了么”·    一只手攥紧他的胳膊,流树沙哑的声音响起:“还没死透,我能救活她,但是我昏迷后你离开我,她就真的死了”·    陈慎哽咽的声音被噎得停住,这熊孩子怎么那么防着他呢他一大老爷们还能认不清自己的心么,认清了自己的心还能不承认么(╯‵□′)╯︵┻━┻·    他刚想开口,便发现流树已经闭上了眼睛,忽然间心里又慌乱起来,反手握住流树的手,这才看见黑衣下不停渗血的伤口。
    卧槽,咋不死了你呢,太他妈折腾人了··    陈慎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伤药和纱巾,却发现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最后整个人都被包裹成木乃伊。
    陈慎轻轻踢了流树一脚:“埋汰死了”·    将整个人背在后面,嘴里小心翼翼咬着枯萎的梅花,朝着万魔之地迈进的身影越来越远。
    好像醒来之后便告诉他自己不能没有他,太打脸了,一年之约好像没几天了,救活一个死人应该得费点时间,他就勉为其难地在万魔之地再住一段时间好了。
╮(╯▽╰)╭没办法,谁让陈哥那么善良呢··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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