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夏[重生] by 鬼面苏妖(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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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夏[重生] by 鬼面苏妖(上)(3)
·眼珠子轱辘乱转,又举着李博阳牵着他的手道,“这是李彤阿姨的孩子,我的好朋友,大姑你有没有礼物要送我们啊”·重生情有独钟·“你个小机灵鬼”·话音刚落,旁边突然钻出两个脑袋,“表弟。”
“小表哥……”·迎面飞扑过来,张小北险些被扑倒,又见两张清秀可爱的面容,不由抚额,这两个捣蛋鬼怎么也跟着过来了,倒霉··张大姑只有两个女儿,对弟弟家这个几代单传的儿子便更为看重,她弯着腰跟几个孩子交代了几句,转个身就见张大山将张大姑带进了书房,虽然张小北心里好奇得很,但是也知道这事儿并不是自己能搀和的,在门口巴望了半天,才悻悻领着李博阳和郑乐郑欣两姐妹上楼去了。
郑乐性格活泼,有点古灵精怪,郑欣则性格腼腆,文静秀气,以前也算是张静北的两位好损友,不过有趣的是,这两姐妹的长相一不像郑荀,二不像张鸿雁,清秀有余漂亮不足,反倒是张静北随了张大姑的美貌,这个一度让郑乐郑欣两姐妹愤愤又纠结,好在张静北的性子是个容易相处又讨喜的,久了也就不介意了。
“表弟,你是不是又不吃青菜啊,你看看你同学,高你差不多一个头,你呀你呀你……”郑乐搞怪地耸了下肩,脸上一副‘你完了,长不大了’的表情,让人一看牙痒痒的很。
张静北没好气翻个白眼,“那你倒是吃青菜了啊,也没见你变白过啊,”小崽子挤眉弄眼地,“怎么,晚上没偷偷抹大姑的白粉吧,哈哈……”·“你个嘴贱的,嘴里就没个好话儿,我这肤色怎么了,小麦色,这叫健康,健康你懂吗小妹你说是不是”郑乐昂着下巴很不服气,转头找帮手去了。
郑欣长得乖巧,皮肤也白,这点倒是没和郑乐一样遗传了郑荀的特点,看见两人掐架她还觉得挺乐呵,抿着嘴笑得羞涩,脑袋一啄一啄地表示赞同,嗯嗯··“表妹好乖,以后可不能长成你姐姐这模样,长大可怎么嫁出去啊”张小北摸着下巴戏谑道。
“滚滚滚,别教坏小妹,就你这样,以后能娶到老婆还是个问题呢”郑乐对自家老妈的长相表示万分肯定,但是这么张妖媚的女人脸长到一个男孩子脸上,她就有些不敢苟同了。
张静北撇着嘴,懒得理她,倒是李博阳很是认真地反驳了一句,“他娶不到老婆,我娶他·”·郑乐一怔,随即抖抖眉,捧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地,“哟,表弟,这还有个人要娶你呢,哈哈哈……”·张小北:……脸都丢尽了。
四个孩子一窝蜂地钻进张静北的房间里,李博阳很有做大哥的模样,蹲在地上给她们找游戏盘和游戏柄,张小北则跑上跑下给她们拿零食,几个孩子凑到一块,整个房间都闹哄哄的。
“哎呀,哎呀,我要赢了,冲冲冲,快啊……”·“别撞我啊,老搞偷袭简直不要脸,我撞我撞,撞扁你……”·眼看郑乐和张静北游戏都打得有些魔怔了,站着跳着,差点把游戏安装线给扯断,郑欣则安安稳稳地找了本小人书看,时不时往嘴里塞虾条,简直惬意到不行。
李博阳静静坐在张静北的旁边,手里捧着杯果汁,看见张小北急的脑袋都冒汗了,才慢吞吞伸手凑过去,等张小北头也不抬地喝一口,又见缝插针地拿着切成小块的苹果投喂。
“哈哈,我赢了,我赢了……”张小北兴奋地一跃而起,差点撞倒桌子上的果汁也不在意,转个圈捧着李博阳的脸,对着亲了好几口,冷不丁,就亲在嘴上了。
李博阳一怔,下秒嘴角微扬··倒是郑乐气得嗷嗷叫,捶着地板大叫,“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下次我肯定赢你,”死活不让张静北走··“来就来,这次北大爷让你输个痛快,哈哈……”·楼上笑闹一片,楼下书房却是沉寂一片。
两姐弟许久未见,明明分隔两地时有很多话儿想说,但是等到面对面了,只字未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才好··“你……”·“你……”·“你先说……”·“你先说……”·嗨,张鸿雁吁了一口气儿,对着弟弟笑得有些无奈,“还是你先说吧。”
张大山拧着眉,“郑荀的事儿你处理的怎么样了”·张鸿雁这阵子也想明白了,听到这话儿半点没觉得为难,耸耸肩,语气轻快地道,“不离婚,反正我破产了。”
张大山眉头皱得更紧,“你这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张鸿雁抚唇轻笑,“就那个意思呗,反正乐乐和欣欣还小,没事离什么婚破产了我才有时间陪她们呀。”
没了钱,郑荀要从哪里拿钱去养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就不是她能管的了;没了钱,着急离婚的也就不会是他张鸿雁了··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个道理用在郑荀身上的效果可就太明显了,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个优势去成全别人·会做出这种决定,不管是因为郑乐郑欣两姐妹还是张鸿雁心里还有期盼,这个已经不重要,就看能有挽回这段婚姻的资格的人做出怎样的选择·作者有话要说:·加油我去上班了,么么哒~爱你们·第三十二章·    郑荀接到张鸿雁的电话时,他正在市郊区某个小区的房子里和一个女人、孩子共进晚餐。
    张鸿雁的声音依旧淡淡,只是尾音略翘,声音懒散,“郑荀,你相爱你在在哪儿呢我已经到家了,晚上加班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郑荀闻之一惊,眼角瞥了眼不发一言却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两母子,心里一软,语气便愈发坚决,“不用了,我下了班就回去,你出差这么久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张鸿雁坐在郑荀单位对面的车里,淡淡看着那整栋漆黑无光的楼,挑眉轻笑了下,道,“好·”·    小女儿郑乐打来电话,声音比之从前更加小心翼翼,“妈妈,你现在在哪儿呢去接爸爸了吗”沉默了一下,似乎有所感觉,又支支吾吾地不知是解释还是什么,“爸爸……爸爸有时候好忙的,妈妈你还是别去打扰他好了……妈妈你回来就好了。”
    张鸿雁眉眼一酸,强忍了口中的哽咽,努力做出如常轻松的声音,“好,妈妈回来陪你们·”女儿的懂事和丈夫的背叛让她心里酸涩又难过。
    事实上,郑乐打完电话之后,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郑荀也打个电话提示下,但是一直腼腆安静的郑欣却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还是别打了,爸爸现在……估计也没空,”很久以前就一直是这样,虽然她见到郑荀牵着那个男孩的手时,心里揪得难受,但是她小小年纪却已经学会不贪心,“只要妈妈能回来陪我们就好了,这样就好。”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担忧,能在张鸿雁面前瞒到现在已经不易,张鸿雁回来之后,她们的忧虑更重,也不知道这件事儿能瞒到何时,或者说,这件事也许已经被张鸿雁知晓·    想想,两个孩子还是决定尽人事知天命就好,张鸿雁那样的性子分明是眼里不揉沙子,即便她们心里是那样期盼着整个家庭的完整,但是她们也不可能为着郑荀就去欺骗和伤害她们心中最亲近的人,这和隐瞒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义。
    郑荀迟迟归方家,一进门就听到家里满屋子的欢声笑语,两个女儿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很是动人,放眼探去,张鸿雁正懒懒靠在沙发上,左右两边是郑乐和郑欣,估计是电视里播放的节目正好戳中了她们的笑点,个个捂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的。
    “回来了·”·    感觉大片郑荀在门口边的视线,张鸿雁随即转头,掀起一边的唇角,笑得有些漫不经心··    屋里暖暖的灯光照耀,两个女儿的笑颜灿烂,张鸿雁那张妖艳慑人的面容在昏黄的光线下,愈发夺目。
    许是张鸿雁的眼神太过直接锐利,郑荀下意识垂眸避开,嘴边含糊笑道,“你也回来了,难得有空回来陪陪孩子·”·    郑乐见机,笑着跑过去帮郑荀接过公文包,在一旁亲亲热热地问,“爸爸,你肚子饿不饿让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郑荀眉眼不动,只是伸手摸摸大女儿的脑袋,淡道,“不用了,爸爸不饿,只是上了一天班,有点累。”
他朝张鸿雁抱歉地笑了下,转身进了卧室··    张鸿雁笑眯眯看着,让郑乐将她爸爸的公文包放进卧室,柔声叮嘱了几句,迈着步子也进了卧室。
    两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怎地突然齐齐松了口气儿··    郑荀从浴室里出来,抬眼就看见张鸿雁拿了本书侧卧在床的一边,就着柔柔地灯光看书,长长的卷发被撩到一边,脸上泛着醉人的光泽,令他为之一振,却又摄于光芒,嘴唇蠕动了几次,才笑着走上前。
    “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外面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吗”郑荀伸手拿掉她手里的书,自顾自扮演着温柔体贴的丈夫,“孩子们都很想你。”
    张鸿雁眸色一沉,再抬头眉眼间便有了些轻愁和疲惫,她柔柔靠在床头,勉强牵起嘴角的笑容,“以后大概都不出去了,我想在家陪着你们。”
    这时候的她看着柔弱又惹人怜爱,但是郑荀关注却不在此,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追问,“那你那些生意怎么办”话一出口他便觉不对,忙抬眼看向张鸿雁。
    却见她垂眸淡淡一叹,先前璀璨的笑颜顿时有些支离破碎地意味,“没了,都没了……之前你也知道我在玩股票,前阵子赚的钱全都投进去了,现在资金被套牢,我现在……”她嘲讽一笑,“可谓是一无所有。”
    “我只有你们了·”·    “你说过若有我一天不愿在外拼搏,你会爱护我一辈子的对不对”·    郑荀几乎是在她强烈的目光下狼狈地躲开视线,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般不可置信地问她,“你是说所有的钱都没了”·    张鸿雁点点头,仍是一脸殷切地看着他,直把他看的头皮发麻,才幽幽道,“你放心,我过几天就家附近找份工作,”她长吁一口气儿,好似命运尘埃落地般,“……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明明是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态度,但是这样一副行为举止放到另外一个女人身上就显得很不对劲儿了,郑荀心里烦躁,却压抑着无从发泄,只能草草安慰几句,就结束了这个话题,顺势钻到床上埋头大睡。
    一边的张鸿雁看他转身就急急搓掉皮肤上的几批疙瘩,艾玛,太恶心人了,真不知道那个女人哪里学来的招式,虽然肉麻死人,但是显然郑荀表现的很吃这一套。
重生情有独钟·    果然是乌龟对王八,相互吸引的都是同类么·    郑荀第二天一醒来,对着张鸿雁可谓是殷勤备至,嘘寒问暖手到擒来,直到出去上班前还要深情款款地在张鸿雁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直把人亲得一哆嗦,还要问人是不是着凉了·    张鸿雁脸色不变,笑着送人出了房门,才自顾自翻个白眼,心里哼笑,小样,就看你忍不忍得住。
    要不出张鸿雁所料,这会儿郑荀估计正在托人去查她在外面的资产流向,也不想想有心算无心之下,他哪里还能查到一点蛛丝马迹这男人向来自负,从来信奉的是我能负天下人,天下人不能负我,只要他自己也认定了这个结果,相信之后的好戏会更加精彩。
    “走吧,宝贝,妈妈送你们上学去·”张鸿雁心情很好地拍拍两个女儿的头,决定静下心来好好做一名家庭主妇··    坐到车上的时候,郑乐摸摸这个摸摸那个,过一会就转过头来问,“妈妈,你不是说要帮爸爸换新车的吗什么时候换啊”·    小孩子的思维逻辑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她从郑荀昨晚的表现中发现,他对自己老妈的情绪并不属于不在乎的样子,若是两人能更进一步,相处得更好些,那她们就心满意足了,送东西则是讨好人的第一步。
    话一出口,郑欣就急急反对,“爸爸那车还很新呢,干嘛要换啊,别换别换,妈妈以后不出去挣钱了,哪有钱买车呀”买了车还不是给其他女人享受,她才不乐意呢。
    张鸿雁惊讶地瞥了眼看起来颇为安静文秀的小女儿,倒是意外这孩子的性情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她只是摇头笑笑,并不对两个孩子解释太多··    而郑荀从各种渠道了解到最近这次的股市走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儿,张鸿雁买中的那支股票正是这次大跌眼睛,一路跌到谷底的‘黑马’。
原先张鸿雁和他谈起的时候他还专门去了解过这支股票,按照张鸿雁稳扎稳打的步伐,这支股票的潜力亦是相当不俗,即便赚不了大头,亏本的几率却是极小·当时也听张鸿雁有意全力投资这支股票的时候,他心里一跳,却并没有劝阻半句。
    当然,这事儿前后也就半个月的时间,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张鸿雁会亏得倾家荡产这件事儿都是做不得假的了·    那日郑荀提前下班后去了郑云贤那个小区里。
    听到这个消息,三人反应不一,其中尤属郑云贤的母亲,也就是张鸿雁口中那个养在外面的女人马阮阮反应最激烈··    “那个女人如果真的破产了,那,那……” 马阮阮欲言又止,娇美的容颜染上几许轻愁,眉头轻蹙,叹气道,“咱们一家三口生活不易,你工资本来就不多,要是再负担她们三个,实在是……”·    她确实是担忧,上个月郑荀才从张鸿雁的卡里几经周折汇给她十多万,几乎每个月都有这么一笔名义上为郑云贤攒的储备资金,是打算以后郑云贤一直上到大学,乃至以后结婚生子之后的费用,她们算计得何其远,偏偏郑荀还生怕亏待她们似的,衣服、礼物,各种高档补品层出不穷。
    马阮阮在郑荀面前一直充当着解语花一样的角色,两人认识这么多年,郑荀的软处她向来拿捏得准·想当初两人同在一个学校,这男人有着俊秀的外表和出色的交际能力,对自己也好,惟一可惜的是家世实在薄弱,哪怕给她买件新衣服都要思虑再三,是以,后来几次三番的分手和挽回……若不是张鸿雁的出现,恐怕他们未必就能如现在衣食无忧、幸福美满的在一起。
    郑荀倒是不愁马阮阮担心的这些问题,他对张鸿雁的感觉颇为复杂,不过那句‘工资不多’还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行了,你别想些有的没的,照顾好小贤就好,这些事我会处理的。”
    那日他连饭都没吃,就匆忙忙被张鸿雁的电话叫回家了··    隔着电波,张鸿雁的声音听着竟然颇为柔和,“以后我会做好饭在家等你,如果实在太忙我就去单位给你送饭。”
    郑荀听之一梗,回去之后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对上张鸿雁如花笑魇,想了又想,才谨慎劝道,“现在难得清闲,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别总担心我的事儿,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就安心休息一段日子,等过段时间再看看情况,”他目光坚定而诚恳,“我相信你不会被眼前这点困难打倒的”·    张鸿雁心里讽笑,面上却完全一副毫无芥蒂的模样,“不会不会,我是真心想好好弥补下我们从前流失的那段岁月,你是我丈夫,我照顾你也是天经地义的,能照顾你们就是我最开心的事儿了。”
说完她眸子眨了眨,脸色为难又感慨地低下头··    呕,请容她换个角度吐一下··    至于郑荀,唯有默默无言··    所以,当郑荀第二天一下班,走出单位的时候,就看见张鸿雁身穿一身孔雀蓝长裙,身姿优雅,体态雍容,柔声款款地询问郑荀的踪迹,并相当贤惠地表示,自己是来接老公回家吃饭的。
    几乎她一出现,身边的男人的视线就看直了眼··    “郑荀,想不到你老婆这么漂亮,难怪从不带到单位里来让我们见见,有福气啊,哈哈……”·    “就是,就是,上次还骗我们说那个女人是你老婆,这么漂亮的老婆哪是那种货色可以相提并论……”·    后面有人压低了声音劝诫他,笑地一脸心照不宣,“我说你也是,玩女人就玩女人,有这么漂亮的女人还找那种女人干什么你呀,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这老婆可是个宝,别等到弄丢了,有你哭的时候……”·    耳边戏谑之言层出不穷,就是郑荀自以为心如止水,暗地里却隐隐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不过这种感觉在接到马阮阮打来的电话之后,顿时跌到了谷底。
    哪怕马阮阮那边的声音再如何温柔如水,在旁人异样的眼神,和张鸿雁淡淡的目光下,他几乎是近似狼狈地胡乱糊弄几句,在那边叠声喊地阿荀、阿荀声中按下了挂断键。
    张鸿雁眼尖地看到这一幕,顿时眉开眼笑地许诺,“我会每天来接你下班的……”·    ‘好’日子,在后头呢。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授人以柄,眼睁睁看着别人来践踏自己,践踏自己的亲人,别做梦了··第三十三章 修·    又过几月,王夫人的肚子吹气一样慢慢胀起来,张小北每次看见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总觉得大声一点就会震破那层薄薄的膜。
·    到后来,王夫人的身子变得更加沉重起来,每每过去探望的时候她总是在睡觉,偶尔清醒过来的时候也总是扶着腰慢吞吞地走··    张小北看的万分惊悚,一脸可怜巴巴地问王先生,老师你是不是在师母肚子里塞了颗炸弹害得他每次看见都心惊胆战的,生怕她一个站不稳就哪里不对了。
    王先生这阵子也是被弄得紧张兮兮的,虽然面上故作轻松地敲了张小北两个脑瓜崩,心里却一样忐忑不安,脸色发苦··    可不就是弄了个炸弹,这肚子得比普通孕妇还要大许多吧听医生说,若孕妇补得营养过剩,胎儿就不会那么容易出来,这这这……眼看王夫人肚子越来越大,他的心也跟着提起来了。
    王夫人这几天脾气缓和了许多,看见身边几个,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很是没好气地训了他们一顿,没说几句话,这女人便有几分恹恹,怕惊着张小北和李博阳两个小的,摆摆手,让他们这段日子都别过来了,产期将近,生孩子这事儿没得凑这么近。
    倒是张小北缠着张妈妈问了一些孕妇需要注意的事常,认认真真记下了,才让李博阳带着他又去了一趟,细细叮嘱完,这才放心回家了··    李博阳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回走。
    张小北抓了抓手心,李博阳将他握得很紧,他眯着眼睛笑,仰着脑袋问又长高许多的李博阳,以前妈妈也是这么期待我们的到来吗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这么理所当然,只是现在乍然分明的摆在眼前,那种新奇感和兴奋感让他如沸水激滚,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小孩将十指都缠在李博阳身上,自顾自叽里咕噜乱笑,嘴里咕咕哝哝地碎念,妈妈是不是也会像王师母那样温温柔柔地念故事给还在肚子里的他听是不是也会哼着好听轻柔的小曲陪肚子里的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午后……·    小崽子越想越美,咧嘴想笑,就是抿起嘴想含蓄地笑都做不到,最后只好扑到李博阳身上,抱住他的脖子,蹭他鼻子,哎哟,哎哟,我好幸福哟李博阳……·    李博阳小心地伸手抱住张小北的臀部,一点一点捧稳了,听到小孩的话只是动作一顿,含糊地笑了下,没说话。
不过在察觉到小孩依旧没添几两的体重时,十指略张,下意识抱得更紧了些··    张小北乐呵够了就爬到他背上,让李博阳背着他走,小孩支着下巴磕在李博阳的肩膀上,右手无意识地揉着男孩柔软的耳垂,凑在他另一边耳朵说小话儿。
    说,李博阳,妈妈喜欢我,以后我也让她喜欢你,然后咱们就一样幸福啦……·    说,李阿姨一定也好爱你的咯,她是宁愿自己加倍疼你,也不要那个不专心的男人来忽视你,你爱李阿姨一点,我也爱李阿姨多几分,那李阿姨不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所以,李博阳你就会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小孩了。
    张小北说这话儿的时候,眼睛亮亮,看在李博阳眼里,仿若盛了一颗明亮的大太阳,令他灼目,也给他温暖……心底霎时盛开一朵花,结了种子发了芽,就此生根扎深处。
    那夜,李博阳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体不知某处涌了一股清泉,心里畅快却无人共享,此等滋味却如隔靴挠痒般难耐··    十一月末是张小北的生日,小崽子最爱热闹,每次过生总会呼朋引伴,恨不得将家里都塞满了才满意。
    郑乐打电话过来,说,小表弟,我要等过几天才来看你,妈妈最近不得闲,到你过生那天我们会送礼物过去的··    若是往常,郑乐两姐妹肯定是提前几天来他家玩的,张家一直备着她两的小房间呢。
·重生情有独钟    张鸿雁在干嘛,张小就北就是拿脚趾头也能猜到,任郑荀智计无双,奸诈狡猾,一切阴谋诡计碰到摧残力的暴力应对下,简直就是渣估计这会儿正被张鸿雁忽悠地团团转呢。
    可怜郑乐郑欣两姐妹,说不定也被张大姑的计谋所迷惑,约摸心里还想着怎么让他们和好呢··    哎,没爸爸疼的孩子真可怜·张小北心里叹气,虽然平时他总爱跟张大山对着干,无非不过仗着他疼自己罢了,要知道任性也是需要资本的。
    趴在李博阳床上滚来滚去,张小北突然想到那日说起父母对未出生儿的期待,当时李博阳那个不经意的停顿……其实说来,李博阳还是介意的吧·    这次过生,李博阳还给张小北准备了礼物,不过庆生过程不是太完美。
    沈家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竟在生日当天给张小北送了份礼物,一身极好看的黑白小西装··    张小北看看自己手里李博阳送的兔子睡衣,再看看沈家人送来的小西装,哪个更酷炫更值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毫不意外地李博阳整个脸都黑了。
    张妈妈脸色一紧,随后带着温和礼貌的笑容问道,“小儿过生,今日不知是沈家哪位送的礼物”·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我们少爷之前见过博阳少爷后,一直很关心,知道他无法在沈家长住,张家又和博阳少爷走的近,日后难免要麻烦到你们,少爷心里过意不去,希望张女士不要推辞这份小礼物。”
    李彤刚巧提着订做好的生日蛋糕回来,听到这话儿当即一笑,“哟,董三这手段是一代传一代啊,幸好你那小少爷不是个女孩子,不然再去勾搭什么有夫之妇什么的就闹笑话了”顿了顿,她又哦地笑了起来,“我倒是忘了,董三还有个姑娘吧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若教不好就请别人教嘛,免得……”·    “好好一个男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尽琢磨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当他也跟她自己一样自甘下贱吗”·    “带着这样东西给我滚,顺便告诉董三,好好立着她那牌坊,连块遮羞布都不要,也不怕丢了沈家的脸做个母亲做成这样,怎么都不考虑自己子女的感受,啧啧……”·    沈庭庸现任妻子就是那个小三上位的董小姐,本身也是个私生女,俗称‘董三’。
    李彤这当头一脸是打得啪啪响,一出面就将人脑子给打蒙了··    也不怪李彤会这样嗤之以鼻,李博阳不过才露个面,沈家那位就这般迫不及待地跑来给他一个下马威,这么沉不住气,就是沈家老爷子也看不上眼,简直自找没脸。
    人贵在自知,若连这点素质都不具备,她是哪来的自信与她争·    目送那人脸色难看地离开,李彤拎着手里那蛋糕,俯身摸摸张小北的脑袋,没事人般笑笑,“今天是小北的生日,那样不相干的人咱们无需在意,来,看看阿姨给你买的蛋糕,你喜欢的巧克力味,哈哈……”·    张小北看看李彤若无其事的表情,再看看李博阳淡淡看不出脸色的面容,眨眨眼,笑着应了。
    这次生日请了相熟的几个孩子,赵宁宁和余子茂也到场了,不过因为他们来的迟,没碰上刚才那样的场面,所以玩起来并不显得拘束··    晚上李博阳还是跟北北睡一块,李彤帮着张妈妈收拾好桌上的凌乱,又打了电话让其他小孩的家长来将人一一接走了,才擦擦手准备回对面院子歇息。
    临走,李彤只淡淡对李博阳说了几句,你不争不代表别人就会放过你,妈妈能给你的不多,以后如何还要看你选择但有一点你得记住,不是什么阴暗龌龊的小跳虫都有资格到咱们头上蹦哒的。
    你得看清自己的位置在哪儿人要立足,必先自立,人要强盛,必先自强,息事宁人不过只是自欺,只有凌于众人之上,你才算有了俯视脚下的资本。
    再多李彤并不想多说,有些事并不是你想便能这样做,事不由人,不知上进就只能被人踩到脚下··    李博阳抿着的嘴整晚都没松懈过,他只点点头,愈发沉默了。
    张小北洗完澡,欢欢喜喜换了那套兔子睡衣·虽然看着脚上同样配套的兔耳朵鞋子,他有些窘迫,不过李博阳看见要是能开心点,丢脸就丢脸吧,反正自打回来之后,他在李博阳面前已经完全没形象了。
    北北全身雪白的短毛软呢,湿哒哒的碎发东翘西翘,两只黑眼珠子轱辘转悠,咧嘴笑得时候无意间会露出两颗羞涩的小虎牙,白胖的脚趾头挤到一块,被盯着看得不好意思了,立马就扑过两手嗷地一下嬉笑着闹他。
    李博阳,我好不好看咯等你生日我也送你礼物啊,哈哈……哎哟,北大爷真帅·    小孩故意耍宝逗乐李博阳岂会不知只是几次试图弯起嘴角却不怎么成功之后,他终于还是沮丧着脸,很是倔强地强调,我以后会给你更好的,比现在更好,比沈家送来那个更好的,北北你信我·    嗯。
第三十四章·    杏杨镇的冬蹒跚踏来,张小北期盼已久的‘小师弟’终于舍得从王师母的肚子里钻出来,而此时,张小北还在为自己手上那一大叠试题给烦的抓破头皮。
    张静北不是个愚笨的,却是懒散成性,颇没追求的一个人,若是真正的木头脑袋也就罢,偏生那颗灵气通透的脑袋还好好地安在他脖子上,这样一再蹉跎,一再荒废地没出息样,恼得王夫人差点没绷住面皮,直接毁了维持了三十多年的气质修养。
    有了孩子的女人总与未生孩子时来得不同,但若说会变成王夫人这样的极端,也是世所仅见了··    原先王氏夫妇会开设课堂教育孩子,不得不说他们心里其实也是极喜欢孩子的。
但这孩子却又有所区分,亲近的不亲近的,喜欢的不喜欢的,他们享受与孩子亲近和接触的一个过程,只是亲近之余亦有所保留,这便是真正的区分··    繁衍后代是一件很神圣的事儿,他是你血脉的延续,感情的传承,当然更多的也是一代对下一代的期盼,就如此时情绪堪称疯魔的王氏夫妇。
    他们期盼这个孩子这么多年,一朝如愿,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随着胎儿慢慢成长,肚子越撑越大,父母们的关注和看重也跟着相对加深,投入的精力多了,他也便是你梦想的延续。
    你想做而又做不到的,能把握却错失的,你幻想过却得不到的,总之,他便是你所有的希望··    所以,在肚里的孩子尚未落生,而作为一个可以长时间在孕妇面前晃悠而不自知的张小北,会被王夫人这样折腾也就很能理解了。
    女人的神经纤细又敏感,你说她脆弱吧她能比男人还强悍·你说她坚强吧,她比林妹妹还多愁善感·而怀孕中的女人更甚,喜怒无常四个字完全表达不出张小北的郁闷。
    王夫人看多了李博阳小小年纪就被逼得这般老成的无奈,再看张小北的活泼机灵,心下就更是喜上几分,不自觉地就会拿自己肚子里的那位去对比,亦或是拿来做模板。
    女人常喜欢看着小崽子呆呆愣神,下秒却是直接伸手掐了下小孩软软的面颊,她喜欢张小北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无畏,对于他这张绝对精致的面容自然也是喜欢的紧。
    哪个做母亲的不愿意自家孩子长得讨喜些、好看些,便是不如张小北精致,也是父母心中最美··    人类最擅移情别恋,都说什么寄情山水之类的屁话,说到底不就是转移目标,找个自己觉得更舒服、更自在的方式生活罢了。
    形势如此,不论王夫人是将张小北当做提前练手的教育目标也好,还是真心希望这孩子能成才,只要张静北还在王夫人手底下被教育一天,他就抹消不了王夫人对他的恩情。
    哎,若是她能松松手,让他快活几天,那就更好了··    不是北大爷不争气,实在是敌人太凶残啊·    单看王夫人对着张小北训斥多遍,简直口刀舌厉,句句鞭策,就知道这女人有多能耐,能耐到张小北每去一次都如同小死一回,偏偏王夫人还事先和张大山与张妈妈通了气,他就是想要躲几天都不行。
    好在,每次李博阳都会陪着他,只是回去之后表情严肃又疲惫,有王夫人珠玉在前,王先生针对李博阳而制定的计划表更是将他那绵软藏刀、狡猾诡诈的本性发挥的淋漓尽致,惹得张小北光是想想就觉头皮发麻。
    王夫人对此只是半眯着眼,伸手戳着他的眉头笑,语气慢悠悠地,这年头,人分三种,一种是聪明人,不论表面如何,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的便是聪明人,这第二种呢……·    她睨了眼故作不在意,眼睛却巴巴看着她的小孩,嘴巴嗤嗤,抖着眉近乎恶意地笑,盯着小孩不紧不慢道,这第二种嘛,便是将自己的日子过得糟如沉粪的人了,我喜欢称这种人为……·    蠢货·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张静北囧得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尘土最深处,吭哧半天才别别扭扭地转移话题,那第三种呢?·    第三种,你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了。
王夫人往嘴里塞了颗酸梅子,咂咂嘴一脸享受地长吐口气儿,这第三种嘛,就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注定只能啃白菜梆子··    她斜眼看他,眼神轻慢地问,就你这娇气模样,啃得了白菜梆子鼻子轻哼一声,我的学生敢给我做个蠢货,老娘就亲手削了他。
    张静北吓得一缩脖子,回去时候,撅着嘴想哭··    上辈子他倒也曾被逼着上进过,可惜表现太过遭郑云贤忌讳,会被杀驴卸磨也是必然,除了结局有些意外,过程相当悲催。
    回来之后他想明白一个道理,愿意甜言蜜语哄着你的,有可能是将你当成个傻大哈,如郑云贤·而永远站在你背后,转身就能看见的,那不叫浪漫,是阴魂不散,如李博阳。
    反正,张小北是吃够了太上进和被人惦记的苦··    不过,终究是形势比人强,为了不被王师母亲手削了去,小崽子还是苦哈哈地跟着李博阳做了一套又一套,王先生给他俩弄来的一大叠试题。
    明明那几个字他都认识,偏偏放到一块就坑爹了,张小北愁得简直要揪光脑袋上的头发·他上辈子读书虽然也不是太用心,但小学的试题他自问是绝对难不倒他的,可惜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重生情有独钟·    知道王氏夫妇对他们是真正的用心良苦,这些试题的来路恐怕也不简单,人不能太无耻,得了便宜再卖乖那就真不要脸了·张小北顶多也就心里抱怨几句,转过头还是要抵着李博阳的鼻子小小声讨论问题的。
    李博阳最近是真正刻苦奋发起来,他的日程每天都安排地满满当当,结合李彤帮他制定的计划和王先生给安排的课程,剩下那么点时间还要硬挤出来陪张小北……哎,人生不能再苦逼·    晚上,等张静北好不容易整理完手上那些试题,又按照王夫人所言,将其中频繁出现的几个类型都一一列在纸上,李博阳还捏着铅笔写写画画,眉宇松松合合印了一层轻浅的褶痕。
    有时候,就是张静北也得承认,李博阳将来能有那样的成就,和他这种敢想敢做,埋头研究又认真严谨的态度分不开··    他对张静北是真的上心,怕他写完试题无聊,偶尔也会拉着他一块讨论某些问题,每当两人产生分歧时,他便显得尤其难缠,他给你与他相辩的机会,但若你无法说服他,等着吧,三言两语就能把你给噎死。
    张小北能服气想得倒美·这人是夸着后退打着上进,被人一逼就绝对狗急跳墙的那种·是以,张小北的房间总是能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争论声,那时候李博阳就是板着脸也不能吓退小崽子。
    慢慢地,李博阳也渐渐愿意去思索张静北提出来的另类方案,即便它看起来有些天马行空,完全不靠谱,但若换种角度来看,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行的样子。
    然后两人又脑袋挨着脑袋,低低絮絮地讨论··    张妈妈每次都掐着点送些水果进去,嘴角弯弯,只有在他们因为争论某个问题炒得要将屋子掀起来时,她才无奈地朝张大山笑笑。
    初冬带风,那靠海的杏杨镇不见干冷,空气中反而罩了一层氲氤的潮湿,轻风一掠,鼻尖满是海水的咸腥味,那是从小闻到大,梦中几徘徊的味道··    张小北惬意地靠坐在窗口边的椅子上,两手支着下巴,任外面摇摆的风轻轻拂动他的发,只是将下巴磕在两手间,呆呆看着李博阳认真的侧脸。
    男孩这段时间又长高不少,比起前段时间仅仅长了三厘米就洋洋得意的张小北,他的成长空间显然更为可观些,原本就极具韵味的五官棱角分明,眉眼深刻,哪怕现在的李博阳五官还属稚嫩,但是身边的大人却再无法将他当做一个孩子来看待。
    微晕的灯光下,男孩长长的眼睫毛很是黑密,尾梢卷翘,扑扑扇动的时候便又是另一种迷人风情··    小崽子上辈子就爱他低眉敛目那一霎最极温柔,此时一个晃神,手指已如上辈子那样习惯性探了过去,纤长的睫毛轻眨,指尖一抖,连同心口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李博阳侧脸看他,眼里干净纯澈,似乎还带着点疑问,张小北咧着嘴咕咕哝哝地笑,问他,李博阳,你这是在写什么王老师的作业不是布置完了嘛,给我看看呗,写的啥·    李博阳游走在白纸上的铅笔一顿,黑亮的眼珠子转过去看了小孩几眼,最后才慢吞吞应他,这是王老师另外布置的。
    题目叫,你最想达成的梦想是什么·    这个颇有争议性的问题会被王先生当做一个练习题丢给李博阳,张小北一点都不觉得惊奇,他好奇的是李博阳是怎样的答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李博阳转身给了他一张白纸,那张他迟迟无法下笔的白纸。
    他想了想,想了又想,最后扔了手里的笔,伸手将小孩儿抱到大腿上坐着,十指交扣松松搂他在怀里,待那股熟悉好闻的奶香味充斥鼻端,李博阳很是放松地眯了下眼,决定将这个用来实现愿望的机会送给张小北。
    悦你所悦,忧你所忧,喜恶相通,哀乐共融……他已成执念··    小崽子捏着纸蹦到床上,抱着软哒哒地枕头快乐地滚来滚去,闹完之后自己就乐不可支地在白纸上写写画画,李博阳说,北北的愿望他都会帮着实现。
    即便现在不行,以后、将来,甚至是遥远的几十年后……他一定会做到··    童言无忌,将来能不能实现是一回事儿,张小北并不在意,他看重的只是李博阳,哪怕这话儿是拿来哄着他玩儿的,张小北也高兴。
    他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他上辈子最爱的那辆跑车,写下了在某日某时要带小师弟去玩,写下了他最爱的亲人要健康平安,也写下了最后一个愿望……·    如果可以,请给北大爷陪伴李博阳再久一些的时间。
第三十五章·    人骄傲到一个程度,那便成了傲慢,只是张鸿雁向来掩饰得深,对于看不上眼的人就是连怜悯都不屑··    所以当她发现郑荀最近正在秘密转移她以前安置下的那些不动产时,张鸿雁不过挑挑眉头,淡淡笑了下。
    这个年,注定不会让所有人觉得痛快··    郑荀自与三个月前那次升迁的机会失之交臂后,对权势渴求却与日俱增,私底下不知费了多少心思、送了多少礼品,欲搭上一切能助他前进的人。
    不知是因为张鸿雁近来经常在他身边的原因,还是因为张鸿雁失去了从前那样令他惊慑的资本,日复一日,张鸿雁对他越是周全,郑荀心里的天平却隐隐有了动荡之势。
    至年前,郑荀的一番努力终见成效,被上级调任到另一个部门做科长,虽说职位同之前相差不多,但是能得这么个肥差,郑荀心里不是不得意的··    郑荀近来的隐晦心思,及对张鸿雁愈发不加掩饰的不耐和冷淡,就连两个孩子都隐隐察觉了,心里惊恐不安的同时,平日行事便愈发小心翼翼起来,恐怕一个风吹草动,她们就能将自己给活活吓死。
    张鸿雁一直对两个女儿心怀愧疚,哪怕郑荀真的对她毫无感情,甚至为利用她的人脉去做些什么,她也丝毫不会介意··    只要他能真心对待他们的两个女儿,就是代价再大,相信张鸿雁都不会多说一句。
    但事实呢在两个孩子兢兢战战地不惜用一个又一个谎言织就一幅和谐的表面时,这人又在做什么·    对,他一向是忙的。
    忙着在两个孩子强颜欢笑替他掩饰的时候,缺席两个孩子的家长会,转个身却以郑云贤亲人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眼前;两个孩子要参加一次夏令营,总要千等万等才能等到迟迟不归的父亲回来签个名,而那边的郑云贤却是他与那个女人细心准备又再三叮嘱了,还要亲自送去才放心……·    郑荀的表面功夫向来了得,就连向来精厉能干的张鸿雁都能被他蒙骗这么多年,谁又能说他做的不够好,心机手段不够深呢。
    终究还是狗急跳墙,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想到这几年自己生意越做越大,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和两个孩子见上一面,关于两个女儿最多的消息大部分也都是通过郑荀口里传递过来的。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疏忽,太过自以为是的相信郑荀,是她的错··    伸手揉了揉眉心,张鸿雁有些出神的看着眼前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争论电视里的情节,一会儿说到那个大皇子脾气很坏,一会儿又喋喋不休地小声说着过年时的热闹和期盼,两张小脸顿时带上几分欢喜。
    张鸿雁眼也不眨地看着,哪怕门外传来郑荀稍显愉悦的声音她也没移开过视线··    郑荀进了门,朝她敷衍地一点头,拿着手机继续维持着进门时的喜悦语调和话筒那边的人低低聊了起来。
    不知那边人说了些什么,郑荀脸上的笑意慢慢凝滞在嘴边,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完全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瞪着背对他坐着的张鸿雁,一时面容狰狞,犹如鬼刹。
    胸口那股郁气胀得他心口发疼,乃至于张鸿雁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整个人都是僵硬的,面对张鸿雁,他是生吞了苍蝇般恶心··    “升迁之事,多亏了鸿雁你了……”郑荀勉强笑着道谢,微垂的眼眸阴蛰低沉。
    张鸿雁抿嘴一笑,并不接这话题,只是抬眼看看墙上的钟表,起身去了厨房,路过郑荀身边时,笑容更盛,“过几天去张家住几天吧,我妈大寿,你又难得不用加班加点的忙,有空就多陪陪我和孩子吧。”
    郑荀僵着脸点点头,脸色瞧着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有一种人便是这么奇怪,他自以为自己怀才不遇,有了张鸿雁的扶持他的仕途才走得顺当些,待他有了不一样的地位,不管心思几变,那时心境却是完全不同。
    自信过了头便是自负,郑荀是一边依靠着张鸿雁一步步往上爬,偏偏他心底里又是极瞧不起助他起步的张鸿雁,哦不,妥当点形容,应该说张鸿雁的存在给了他一种他永远低她一头的憋屈感和耻辱感,这种感觉在他自以为张鸿雁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影响到他的今时今日犹盛。
    张鸿雁岂会不了解郑荀的心思,她就是要让他这辈子都战战兢兢地记着,他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哪怕他现在自以为翅膀硬了,可以开门立户不再看人脸色了,这男人也注定离不开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是没有了钱,凭她的人脉也不容人小觑,显然郑荀并不明白这个道理,或者说是拒绝去想这个问题,所以在电话那头的人隐晦提起张鸿雁时,他才惊觉,自己到底小看了身边这个女人。
    现实这迎面一巴掌打醒了这个可怜的男人,他所谓的前途和未来是永远脱离不了张鸿雁的掌控,或者说,在她想放手前,只要他依旧为权势所迷,那他就逃不开她为他设的局。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只是郑荀尚未看清,而那个女人尚且做着登堂入室当官太太的美梦··    年二十八是张老太太的生日,张鸿雁那日说了要在张家住几天,年二十三的时候就拉着郑荀住了过去。
    这边说好了,那边说好的就没法两全了··    郑荀就是住到了老太太的院子里也没个闲,时不时还要打个电话给马阮阮,往常他们也常见面,腻的紧了就恨不得分分秒秒都伴在身边。
    张鸿雁颇为好笑地看着不远处低声捏着电话哄着那边的马阮阮,看他垂眉无奈地温柔,看他絮絮唇边的情意,还有眸间无形的宠溺和包容……若不知道的,张鸿雁都要以为自己是棒打鸳鸯的恶棍了。
重生情有独钟·    她倒是可以成全他们,但只要郑荀一日不做真正的抉择,她便不会让他轻松好过了去··    张鸿雁笑眯眯地朝外面的郑荀喊了声,招招手,说,晚上我要带阿乐阿欣她们去屠局长那里坐坐,你一块去吧。
    郑荀脸色顿喜,想到刚才应承了马阮阮晚上一定过去陪她们母子,眼里挣扎几秒,爽快应了,对着张鸿雁就更加温情备至··    转个身,张鸿雁就知道那男人去给马阮阮打电话去了。
    这样被打断的会面在她回来的这几个月次数不知凡几,恐怕马阮阮那边不会再这样沉寂下去,但这又与她何干呢张鸿雁给了他选择,做出决定还不是在郑荀。
·    不过是在他一步步陷得更深时,丝丝缕缕将他缠得更紧,再不给他后退的余地罢了··    之前就说过,郑荀此人最善钻营之事,架了梯子他就绝对会顺杆往上爬,无他,本性如此。
    给了希望,却又屡屡让他失望,几次三番之下,谁也保不准最后会不会绝望··    而张鸿雁所做,不过遵循郑荀的前例罢了··    看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大概就是张鸿雁心里最真实的写照··    郑乐郑欣两姐妹的到来并没有让张静北觉得开心到哪里去,尤其在他听到沈家人来电话,说要接李博阳去沈家过年时,心情沉落低谷。
    张小北偷偷地问李博阳,你真的要去吗和我一起过年咯,我把压岁钱分你,我新衣服也借你穿,大姑买给我的新版游戏机也借你玩。
    不走好不啦……·    李博阳摸摸他的脑袋,只是笑着说,你的新衣服我穿不下的··    知道不去不行,小崽子恹恹地守着李博阳,等到沈家派了车来接他时,才嘟着嘴喊他,那你快点回来咯,我在家等你。
    小崽子宝里宝气地抱了他一下,咧着口糯糯的小米牙,笑的很可爱··    他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又爱娇,但大多时候他还是很听李博阳的话儿的,李博阳说,他过完年就回来,说他会每天都打电话过来,说他……·    说他,会一直一直喜欢北北的,所以北北要乖,要听话。
    晚上张小北自己睡,嗅嗅被子熟悉的味道,没有李博阳温暖的怀抱他有点睡不着,他想,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离不开李博阳了··    牵肠挂肚是什么滋味,现在他才真正体会。
    和他一样睡不着的还有马阮阮母子,从八点多一直等到深夜漆黑,眼看精心烹制的菜肴从热气腾腾渐渐没了温度,以至于失去了原来的美味只能倒进垃圾桶里。
    马阮阮娇美的面容扭曲了一瞬,心里那股郁气让她整个都狰狞了起来,久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儿,努力凝起温婉的笑容,转向同样很是失望的郑云贤,安抚道,“阿可能贤先去睡觉吧,你爸爸今天有事来不了了。”
    郑云贤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他有些不安,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这样的事情已经说不清是第几次了……·    想起上次无意间遇见的张鸿雁,那样的光彩夺目,教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刺目……他偷偷看了眼脸色阴郁、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的马阮阮,抿紧嘴,转身回房间去了。
    这个夜,注定无眠··第三十六章·    这是李博阳第二次到沈家老宅子住,他该庆幸的是,沈庭雍他后娶的妻子儿女是没资格在这里住的,沈老爷子至今为止仍是不屑那个后来上位的女人,平日连见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更别提让她住进来来了,连带着她生出来的孩子也不怎么受他待见。
    李彤没在沈家住,她在沈家所在的K市有自己的事业和房产,想要找个能住人的地方还是很简单的··    这也让那个面作大度,心里却一直暗暗嫉恨李彤的‘沈夫人’心里稍稍慰藉了些,勉强也算找到个能暂时说服自己的理由。
    沈老爷子是个不苟言笑的老人,小老头在政界兢兢业业辛劳了一辈子,战绩斐然,功勋卓越·若说他身为一个政客,行事作风却更似一个刚正不阿的军人,板板整整、规规矩矩,一是一,二是二,不容他人置喙半句,全然没有政客的圆滑事故。
    有时候李彤看了都要忍不住笑,沈老爷子那样做派刚硬,在某些原则上甚至刻板得不近人情的人,怎地生出的儿子便是沈庭雍这样长袖善舞,一意留恋花丛的男子。
    不过,话虽如此,沈庭雍除了在女人方面实在有些拎不清外,在其他方面,他的精明事故和冷静头脑绝对不至让沈老爷子失望··    只不过,现在摆在眼前的李博阳资质更甚,可塑性极高,且年纪尚小,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的发展空间都比已经成型的沈庭雍来得长远。
    至于‘沈夫人‘身边的那两个孩子沈老爷子心里其实并不是没有偷偷关注过,不过有前任珠玉在前,现任这两个孩子却终究是毁于无知妇人之手,脾气败坏不知上进,倒是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学了个全,再一想起之前张小北生日给送去的东西,他就只能叹息摇头,烂泥扶不上墙啊。
    李彤不想再住进老宅,又不放心自家儿子一个人在哪儿,无奈之下,只好日日几个电话,叮嘱再三,再三叮嘱……·    李博阳拿着话筒安安静静地听,脸上表情淡淡,往往到最后才认真地回她那么一句,妈妈,我会照顾我自己的,你放心。
    这孩子看似薄凉,其实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感情的方式上过于含蓄罢了··    他的热情似乎都只给了张静北,就是这个血缘上的爷爷,他的神情也说不上多热切。
    老爷子在生活中是个颇为沉默的人,这一大一小住在一块,常常一个下午不与对方说一句话都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    一开始,老爷子也想过自己这么沉闷的性子会不会不讨他大孙子的喜欢,不过李博阳真可算的上是个尊敬老人,品性端方的好孩子,哪怕老爷子说不到两句话就不禁词穷地翻来覆去逮着那句‘住的习不习惯,睡的好不好’来问话,他也恭恭敬敬地应了。
    然后,然后……便是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相顾两无言的情景··    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见两人都是一样的性子,沈老爷子索性也不折腾了,热情不过两日就干脆冷淡下来,李博阳倒也自在,你不理他,他就乖乖地埋头做他的事儿,让给安排老师给他上课、训练,只要是他认为自己有益的,李博阳通通不会拒绝。
    每日凌晨六点是李博阳雷打不动给张小北打电话的时间,两个小孩叽叽咕咕说着话儿,话题漫无边际,对话常常前言不搭后语,更多时候是张小北自己一个人在那自顾自地分享着他的快乐,李博阳只要听到那边叽叽喳喳语调欢快的声音,嘴角便会轻轻翘起。
    李博阳,小师弟要满月了,你还没见过他吧哈哈,小家伙长得可白可好看了,圆嘟嘟的都是肉……·    奶奶今天做了一大锅你喜欢的酸汤脆鱼,哈哈,李博阳你想不想吃,想不想吃馋死你。
    李博阳,你不知道吧大姑丈那边终于闹起来了,嘿嘿,我就知道大姑吃不了亏,郑荀想要算计我们家,哼,想得美,他现在都要被我大姑给撸成穷光蛋了,哈哈哈……·    李博阳李博阳,我最近在跟着王老师学画画呢,等你回来我就送份礼物给你,保准让你惊喜。
    李博阳李博阳,我想你了,你想我不啦多想我一点咯,你多喜欢我一点,我也会好喜欢你啦……·    李博阳,李博阳……·    而这边,北北嘴里的李博阳、才分开一星期就错过了这么多的李博阳……情绪却慢慢沉寂了下来,单薄的唇线抿得直直地,眼睑下搭,神情肃冷。
    那边的张小北还在娇里娇气地哄他,李博阳咯,我好想你的啦,我茶不思饭不想,想你想得饭都少吃一碗啦……·    那软声呢侬的依赖,北北说话总喜欢声音拖长,又软又轻,整个就似沁了蜜一样的甘甜,李博阳眉头皱紧又松,嘴里咽下一声叹息,也只好不那么生气了。
    反正北北是自己的,现在是,长大也是,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自然也是,以后也不能让他离自己太远··    李博阳想,他舍不得··    大年三十,老宅子里就只有这一老一小在一块守岁,沈庭雍原本是要来的,不过因为那一双儿女和现任‘沈夫人’卓敏的缘故,最终也只是匆匆忙忙来见一面就走了。
    李博阳第一次见到沈庭雍是在二楼的阳台上,他的房间视野宽阔,格局方正,从阳台上一眼就能看见大门外,刚从车上下来的沈庭雍··    那车就停在老宅大门外,沈庭雍下来的时候,李博阳能看见沈庭雍下来的时候车上还坐着一位容貌俏丽的女人,还有两个年纪相差不多的小孩,沈庭雍和她们下车告别的时候是表情温柔的,甚至连语调都极温和。
    但是,李博阳却看见他很坚决地摇头拒绝了那个女人的提议,想来,这老宅子对这女人的意义不同,若能进来一块守岁,他日她在那个上流圈子里的身份也就不会显得那般尴尬了。
    一个不受长辈承认的‘儿媳’呵……·    李彤对李博阳的教育方针是,不管是好的坏得、阴的暗的不光明的,她都不会避讳他,只因李博阳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这辈子与平凡无缘,若太天真,等着他的只有被遗弃、被陷落一途,李家怎么能有这般无能之辈,这便是李彤天性上的自私和骄傲了。
    李彤曾和李博阳很认真的分析过沈家每个人物,尤其沈家是现在与他最紧密相关的沈老爷子、沈庭雍,还有一个时刻觊觎着的卓敏这三个人物··    对于沈老爷子,只要李博阳表现出足以让他动心培养的资质,李彤相信没有人再比李博阳这个孩子更适合沈家这个位置,而卓敏这人的重要性则视沈庭雍的重视程度来看待,防着即可。
重生情有独钟·    而沈庭雍此人,其实李彤对他的评价是相当之高,这男人是个极其自我的人,若是生于古时,他便是一代暴君,容不得他人指手划脚,甚至多言一句,他需要的是顺从、顺从、顺从,绝对的服从。
    李彤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其实她当时会那样坚决的要求离婚,很大原因上是因为沈庭雍对她和对这个沈家有着强烈的控制欲,虽然平时不明显,但是自那次无意间她和沈庭雍吵架并出现分歧后,外面立马多出个卓敏就能看出,这个自制能力超强的男人对她的行为很是不满,且意图弄出另一个女人来让她屈服。
    这是李彤绝对无法容忍的,有她一个前例,那么将来的李博阳便只能成为沈庭雍手下的另一个棋子··    从眼前这一幕,李博阳已是看得分明,这沈庭雍对卓敏和那一对儿女的重视程度并不如表面深厚。
    老管家隔着不远不近的三米远轻声喊他,笔直的脊梁和微垂的脑袋让他看起来的很是恭敬,但是从那不长不短的距离中,李博阳就能感觉这沈家老人对他也并不是由衷的亲近。
    他说,孙少爷,您父亲回来了··    李博阳对这个老人印象不深,但是在沈家人之中他最好奇的人就是这个老管家,不过眼前还没有一个能深入了解他的好机会罢了。
    沈庭雍容貌英俊,姿态风流,尤其那眉眼和唇鼻和李博阳一致无二的好看,不过因着两人脾性不同,态度相异,单看一人的时候很难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两人目光平静的看着对方,沈庭雍没有在他眼里看见一个孩子对于初见父亲的濡慕和期待忐忑,当然也没有怨恨和憎恶,而李博阳同样没有在他眼里看见一点作为一个父亲对于儿子的期许和看重,两人的目光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却又多了点什么东西。
    两父子视线一顿,沈庭雍朝李博阳点点头,表示他对李彤对李博阳的教育很满意··    李博阳也点点头,他也很满意,这个父亲一看就不是个蠢的,这下他可以放心了。
第三十七章 修·    炮竹声声,这是张静北回来以后过的第一个春节··    五花八门的烟花充斥了眼里的整个天空,张静北趴在窗口上看,想着李博阳心里不是不可惜,若李博阳能和他一起看烟花就好了,他肯定没有看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烟花,北大爷可是屈尊降贵愿意陪着他呢。
    没了上辈子的芥蒂,在这辈子回来之后处处受到李博阳照顾和关心的现在,他没办法再做回那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去任意践踏他人的好意了··    再说,他原本也不是这样狠心肠的孩子。
    张小北前段时间刚跟王先生学了画画,虽时间不长,神韵却足,每次想起李博阳不能和自己一块过年的遗憾便很有一种提笔作画的冲动··    若能将自己看到的、身边发生的事儿通通画出来给李博阳看,这样……李博阳是不是也能身临其境地同样体会到他的心情·    就如同他陪伴在自己身边一样。
    杏杨镇是一个重视宗亲族民的地方,尤其张家和李家在这个镇上血脉深厚,亲族相连,几乎走到哪儿都有认不完的亲戚朋友··    张大山作为本家惟一一个挑大梁的人,自年三十前后陆陆续续都有不少回家过年的同宗族兄弟上门拜访,张奶奶作为长辈这几天都住在了这边,领着张大山夫妇接待客人。
·    亲戚朋友上门拜访一般都是拖家带口的居多,这个时候不单她们大人在忙,就是张静北自己也是脱不开身自己跑去玩的,作为一个小主人,他还得帮着看管这些同龄的、不同龄的小屁孩。
    “小北,小北……”这是郑乐郑欣两姐妹过来找他玩了··    张小北刚跟李博阳打过电话,吹嘘完心情正美,见到这眼前穿着同样款式红裙子的两姐妹,眉头一抖,嘴角便挑起一抹莫名的笑意,“怎么就你们两过来了,大姑呢谁送你们过来的”·    郑乐张张嘴就想说,被旁边的郑欣拉了一下,才四处张望了几眼,压低声音小小声道,“今天是妈妈带我们过来的,爸爸他……可能还没生完气呢。”
    她的表情纠结得有些难以形容,似乎有点被膈应的恶心感,又有点惊惧未消的不可思议,总之复杂得很··    大概在她眼里,郑荀实在有些拎不清,自己妈妈是怎样的人这么多年难道他就不清楚分明就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
    她对马阮阮的存在早有耳闻,相信以张鸿雁的本事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偏偏最离谱的是,郑荀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这大过年的竟然以马阮阮是故去表兄的遗孀之名,要求张鸿雁在家里留出一个房间位置来安置她们,甚至还想带着她们一块到张家来拜年。
    张静北倒吸口气儿,觉得郑荀简直是蠢哭了,真当别人的眼珠子是瞎的吗·    不过,郑乐的神情有些郁郁,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们一直担惊受怕的,生怕郑荀会丢下她们不管,尤其张鸿雁不在身边,她们更加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
而这会儿马阮阮既然都敢自己冒出头的,在她们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之后,好像结局如何也无法再令她们动容了··    总归是,咎由自取··    若说郑乐心里还残存着些许期盼,那么郑欣的态度就平静的有些诡异了。
这小姑娘向来都是安静腼腆的,张小北对郑欣两辈子的印象都一直停留在文秀弱气的那一面,只是现在看来,或许是他看走眼了也说不定··    张小北眨眨眼,没再多问,只是带着两个进去的时候多看了郑欣一眼,见她弯眉一笑,对着自己笑容很是甜美,心念一动,之前的那股异样便更加明显了起来……艾玛,不会又变异个‘大姑’出来吧·    张老太太难得看见两个外孙女,搂着两个乖宝,笑眯眯地一人塞了一个大红包,摸着两个女孩的小嫩脸欢喜得不得了,嘴里一个劲儿的,“乐乐和欣欣都长这么高了,好,好,好啊……”·    张大姑还在外面招呼着人帮忙搬下车里那一大堆年货,扬着嗓子倒是和往常一样笑容明媚,海风凌冽,她穿着一袭深紫色的长裙,外披大红色短裘褂子,长发波浪卷,涂了丹寇牡丹红的芊芊玉指艳丽夺目,这女人从来都是别人眼中最张扬最无法抵挡的一抹色彩。
    “大姑!”·    进了院子,她一眼就看见了台阶上看着她出神的张小北,不由浅笑溢唇,迎面就将人抱起,“唉哟,大姑的小宝贝,见到大姑高不高兴哈哈……来来来,大姑给你买了不少的礼物,咱们进屋再说。”
    张鸿雁几个妹妹,就张大山这么一个撑门户的弟弟,不说什么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还是啥,她对自家弟弟的这根独苗苗真可说是当成宝贝一样的疼爱,每次回来都恨不得将自己手上有的没有的通通都塞给张小北,惹得郑乐郑欣两姐妹有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的,觉得自己才是张鸿雁捡回来的孩子。
    张小北这一年长得很快,一段时间不见就能窜出一截,眨眼曾经的衣服就穿不下了,可把张小北喜得,整天见眉不见眼,笑眯眯地猫儿一样的讨喜,连带着过年收的红包都比往年多了许多。
    张鸿雁抱着张小北一路笑着和人打招呼,两姑侄原本就亲亲密密的格外让人眼热,这会儿张小北穿了一身的袖口描蓝的羽绒服,颈边挂着一条喜庆的红色围巾,趁着那张细白小脸愈发的精致,原本就容貌相像的两人站一块便增了七八分,偏偏那边有人喊他的时候,两人同时一偏脸,嘴角的笑容简直要闪瞎眼。
    张小北好脾气地等着那人和张鸿雁寒暄几句,直到赵宁宁拉着余子茂过来找他的时候,才捂着又饱了几分的口袋眉开眼笑的走开了··    张老太太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情况,几乎张鸿雁一进门她就眼也不眨地盯着看,看看身边的两个外孙女,又看看张鸿雁身边空空的身影,倏地眉心一拧,眼角便多了些许意味不明的情绪。
    张鸿雁敏锐地侧过脸看了自家母亲一眼,又和旁边那人随意聊了几句,就借口离开,走到了老太太面前··    “妈,恭喜发财,有没有红包呀”张大姑俏皮地抖抖眉,看的旁边的郑乐郑欣一阵闷笑。
    “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个没正经儿,也不怕把小孩给教坏了,”老太太啐了张鸿雁一眼,没好气地塞给她一个红包,直乐得张大姑不住地咯咯笑。
    “再大不还是你的丫头嘛,妈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疼我就直说嘛,我又不会不好意思·”张鸿雁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没皮没脸地一说一大通。
    老太太嗔怪一眼,戳着自家大闺女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母女低低絮絮地说了阵话儿,旁边的郑乐郑欣老早就被镇上相熟的女孩给叫走去玩了,屋里便只剩下两母女独处一屋。
    屋里屋外的人都走了,老太太索性也懒得再绕弯子,这大女儿是她生出来的,张鸿雁有几根花花肠子她还能不知道,你要敢跟她绕圈子,她是一句实话不说就能把你给绕晕了去。
    “你跟大女婿是怎么回事儿”老太太目光锐利,再没有在孩孙辈面前的和气慈祥,一双厉目刺得人扎眼··    张鸿雁目光直视于她,只是抿嘴笑笑,也不打算再隐瞒什么,三两句就交代清楚了郑荀的行为,见母亲收声了不再言语,才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淡淡道,“妈,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对人苛刻的女人,在回来之前我甚至想过,只要郑荀愿意保持眼前这重表面,哪怕他在外面有女人,我也懒得管他……我体会过没父亲的痛苦,不想乐乐和欣欣也像我一样。”
·    老太太目光一敛,表情愈发沉默了··    “妈你不用担心,”张鸿雁扬眉一笑,眼里的释然慢慢汇成一股坚定,“我已经想通了,没有郑荀,也许乐乐和欣欣会觉得有些缺憾,但是这又如何总比他日郑荀带着那个马阮阮欺压到我们母女的头上来得强。”
    “我和母亲是不一样的,当年咱家没有了父亲,没有了能顶天的支柱,那日子过得是真的艰难,但如今局面又于往日不同,大山是我弟弟,他不会看着我不管的。”
何况,郑荀在她这真算不上什么值得她留恋不舍的好货色,老娘的钱可不是给你养小老婆用的··    张鸿雁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张老太太的心,要知道,没有男人撑家的门户,又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身家和资本,一个女人要想带着两个小女孩独立生活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重生情有独钟·    “罢,你自己心里有底就行,我也老了,管不动你们了……”老太太叹息一声,伸手抹了把脸,其实她对这个大女儿心里还是很愧疚的,总归是她们耽误了张鸿雁的前程和婚姻。
    张鸿雁了然一笑,不再多说··    门外喧闹更甚,紧接着进门的几个人一下让屋里的张老太太和张大姑激动起来··    “妈,大姐,我们回来了……”·    再从窗口探头一看,院子里站着的可不就是几年未见的张二姑和张三姑嘛。
第三十八章·    张家人难得有这样齐聚的时候··    几姐弟乐呵呵地围着老太太嘘寒问暖,长时间的分别并没有让她们的感情随风变淡,反而在成家之后,几姐弟还如当年过日子那时候般团结,但凡哪个有点什么事儿,大家都会电话联系,尽量帮助对方度过难关。
    患难见真情,富贵如浮云,最终陪你走到尽头的一定是能陪你吃苦的那个··    张二姑张馨雯是个爽利人,哄得老太太连连嗔笑的时候,找个由头便拉着张妈妈去厨房帮忙煮饭做菜,她丈夫是个北方人,牛高马大,性格倒是斯文和气,做起生意来也是一把好手。
    张馨雯只生了一个儿子,比张静北还小两岁,现在正是软软糯糯最好玩的时候,张小北领着几个姑姑的孩子上楼玩,趁人不注意,在小孩脸上偷偷几次,软软滑滑的皮肤可嫩,惹得人欢喜地想亲了又亲……小崽子不由眯了眯眼,唔,他好像找到了童年时候自己老是被亲亲摸摸的源头了。
    张妈妈和几个小姑子相处的都不错,她不是个小气的,每逢年节给几个小姑子送节礼,打电话联系感情,甚至在她们忙得脱不开身将她们小孩寄放在张家时,她也是尽量一碗水端平,如爱护自己孩子一样疼爱她们,就是几个孩子也是一样爱戴这个漂亮善良的小舅母。
    孩子就是母亲的命,你对她们孩子好,作为母亲的几个小姑子哪里还会对她这个小嫂子心存芥蒂,自然亲亲热热好相处··    两姑嫂挤在厨房里悄悄说私房话,张二姑轻轻撞了下张妈妈的肩膀,眨着眼促狭地笑,“嫂子,你和大山最近怎么样家里生意可好妈这段时间老风湿又犯了没……什么时候再给小北添个弟弟妹妹啊,哈哈……”·    这二姑子二起来的时候也是真二,张妈妈年轻时候刚嫁进来时,可真有几次被她捉弄到,偏偏这丫说风是雨,还没等她生完气呢,第二天又没事人一样亲亲热热凑过来,嫂子长嫂子短的,有时候真能把死人给气活了。
    张妈妈噗哧一笑,你呀你呀你,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个老样子呢……她是无奈又好笑,抿着嘴几次想对她严肃说教,最终还是弯唇笑了,“别光说我,你家不也是只有小瑞一个想要就生你的去,还管到我肚子上去了。”
    张馨雯老没正经地抖抖眉,装模做样地凑过去小声说话,“我这不也是为了你们夫妻两的‘性’福嘛,哈哈·”·    张妈妈被逗得有些脸红,不过对于再添一个孩子的提议,她认真想了想,忽然又叹口气儿,悠悠道,“北北现在还小,又调皮,再多出个孩子分散我精力,我怕会照顾不好他,你不知道他是个怎样敏感的孩子,但凡我对他轻忽一分,这孩子暗地里指不定便难过成什么样……况且,大山现在事业正起步,若嫩帮到他什么,再小的事情我也是愿意做的,孩子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哪怕张小北再怎么假装大方不在意,她生出来的孩子难道她还不知道吗·    张馨雯摇摇头,想要劝说几句,又实在不愿意让自家小侄子伤心,想了想,只好笑着转开话题,“今天大姐夫怎么没来现在都到饭点了,我看大姐好像也没打电话让他过来的意思。”
    她的语气是纯粹的疑问,对郑荀的质疑比对张大姑的不解多,单纯的只以为郑荀又哪里惹张鸿雁生气了··    张妈妈沉吟几秒,心里揣测着张大姑的意思,半晌才淡淡将其过程三言两语解释清楚,而旁边的张馨雯已经是完全惊呆了。
    天,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蠢货,放着一条粗粗的大金腿不抱,去养那朵能吃人的小白花,简直……勇气可嘉··    实在是张鸿雁在她们心里的印象太过深刻不可磨灭,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去惹她们大姐这样凶残的人物好吗就是娶回家当菩萨一样供着,也好过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等着被撸得连内裤的不剩的好啊。
    张二姑忧郁地仰天四十五度角,突然有些同情郑荀这个傻二渣了……默默为远去的大姐夫点蜡··    张妈妈只以为张二姑的沉默是因为张鸿雁的事情而难过,柔声安慰了好几句,才借口拉着人让她到外厅去陪老太太说话。
    实在是真相太凶残,张二姑只好默默咽回嘴里想说的话儿,垂着眸出去了··    实际上,郑荀现在也确实不是太好过··    原本在张鸿雁的刻意之下,两夫妻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也算相处的很和谐,何况这段日子张鸿雁为以后发展铺垫了这么多,郑荀因张鸿雁的人脉见到的大人物没有是个也有八个,通通都是分量重、说话做事绝对一把手的人物。
    郑荀是怎样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张鸿雁不会不知道,但她就是要给这个一心一意沉迷权势的弄权小人,体会到她能给他的机会的魅力,让他一次次与权势擦肩而过,偏偏有门难入,这种有苦说不出的苦黄连紫薇,连年纪小小的郑乐郑欣都品尝过,作为这事儿的始作俑者又怎么可以忽略过去·    张鸿雁做事向来有分寸,她会因为两个女儿而厌恶这个男人,甚至几次都想下手毁了他,但是到最后关头她还是忍住了。
    她能给郑荀的东西有太多太多,但这个男人从来只知索取不知感恩,甚至狼心狗肺到拿她的钱去养别的女人,失去了的她不会去计较,但是能拿回来的东西她也不会放过。
想要权势,她有的是人脉,但看你拿不拿的下来想要钱财给自己的虔诚铺路,那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心情拿钱打发他·    她会让他知道,毁了他的不是张鸿雁,而是那个由始自终被他放在心坎上疼爱的女人。
    张鸿雁这样爱惜羽毛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沾染上那些肮脏污秽不怕别人说她冷血还是无情,若当年是这样的天真单纯,恐怕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张鸿雁站在这里,她最擅长的不过是冷眼旁观,坐山观虎斗罢了。
    自张鸿雁带着连女儿回娘家过年之后,郑荀一直没出门,他没去马阮阮那里,只是守在张鸿雁和两个女儿待着的那个家,在沙发上呆呆坐了一整天··    当然你要说他是在忏悔自己不该和张鸿雁起争执什么的,那你就太天真了这丫的思前想后,思来想去,最后结论不过一个,他觉得马阮阮最近有些不安份了。
    是的,这人不会去想自己的做法有多么的过分,想的最多的恐怕就是别人的过错了··    可惜,碰上张鸿雁这么个精于算计的女人,就连此刻郑荀会做出如何反应她都揣摩地分毫不差,不过她原本也没期盼更多,只要他现在脑子还算清醒,就一定会对已经越了线的马阮阮产生芥蒂,这样,即便马阮阮再如何温声软语,郑荀就是当场心软了,但是背后的疑心却会愈发地壮大起来。
    人的疑心能毁灭一切,精通心理战的张鸿雁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了··    专门用来和马阮阮联系的电话关机了一天,另一只和张鸿雁联系的电话却是一天都没响过,郑荀望着这两个手机怔怔出神。
    想着,张鸿雁这段时间费尽心思经营这个家,对自己也是关心备至,在人脉商场上更是长袖善舞、运筹帷幄,这样有才有貌的女人,要说郑荀不动心是说谎的。
就是这段时日,他连去马阮阮那里的时间都少了很多,心里想得更多的,恐怕就是这样一个出色漂亮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妻子,那般的无限满足和虚荣感··    这人的天枰一旦有所偏颇,失衡不过是注定的事情,仅这一点马阮阮就输了前招。
一个菟丝花和一个战斗力爆表的火焰玫瑰相比,论被依赖和共同战斗的诱惑,郑荀会选择哪样并不是无迹可寻,单看他此时此刻更需要哪种便可知,人类趋利避害的天性从来如此。
    一个无法帮助自己,还要拖住自己后退的女人会得到怎样的对待郑荀心里早已有了结论,下了决心要冷着马阮阮几天,郑荀再去想其他事情的时候,行动上便更加俐落了些,第二天,他就开着车去了张家。
    张静北趴在阳台上笑眯眯地看,看着郑荀没事人一样和气有礼地和张家人打招呼,又从口袋里掏出包烟,客客气气地请几位小姑丈抽烟,完全没想到不过一天的时间,张家人包括几个小姑丈都已经知道了郑荀的事情,郑荀眼里男人的亲密无间,不过是他们冷眼看猴戏的表情罢了。
    男人偷腥是常事,原本他们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但是郑荀情况又不同,张鸿雁对比他,那是相当于下嫁了,男人没本事,吃老婆软饭也就罢,还敢拿女人的钱去养别人的女人,这就令人不耻了,何况张鸿雁这个大姐对他们这几个笑妹夫一向关心照顾,他们对郑荀的行为便更加看不上眼了。
    上辈子,郑荀将张家害得这样惨,张静北回来之后就一直耿耿于怀地想要算计他,报复回去,可惜他年纪尚小,战斗力完全不值一提,这个认知让他自馁又沮丧。
    不过,在张家大姑和张家两个小姑还有几个姑丈眼前的表现来看,他完全可以搬了小沙发,磕着瓜子看戏嘛……啧啧,他还是小看了他们家这恐怖的战斗力,也完全没想到自己这只小蝴蝶这轻轻地一扇,会带动这样的风势走向。
    虽是意外之喜,但是张静北心中的郁结却是放下许多··    抖抖眉,小崽子趿拉着小拖鞋就蹬蹬蹬跑回房间,准备和李博阳好好分享分享他的快乐。
第三十九章 [修]·    李博阳最近有点烦,尤其这几天没接到北北的电话,反而那个姓沈的男人时不时在自己眼前晃悠的时候,这种烦躁感又上升了一层··    自那日见过沈庭雍之后,两父子再见面的次数也随之增加,李博阳倒没什么感觉,老爷子有心培养他,这段日子带着他走亲访友,认识了不少于沈家有益,也与他有益的大人物,类似那些聚会之类的李博阳也参加不少,不过这方面的事情都是李彤一手处理策划的。
    对于上次张小北生日送来那个意外的礼物,李博阳至今耿耿于怀,两人的第一次会面便是在沈老爷子一个至交好友的寿诞上··重生情有独钟·    原本李博阳是要跟着沈老爷子一块去宴会的,但是李彤却意外地坚持要自己带他过去,这就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了。
    不管李博阳以后是否能够接手沈家的所有事业,只要李家还在,谁也不嫩小看他,作为一个母亲,李彤可谓是用心良苦··    在那边的‘沈夫人’卓敏洋洋得意地宣扬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时,李彤准备的不可说是不周全,两相对比,沈老爷子就是再有想法也不免沉默了,这就是差距,这就是他一直看不上那个女人的原因。
    沈家哪里有这么多的家业被这么个蠢货败坏地一干二净一想起自己那惟一的糟心的儿子,老爷子也只能叹之又叹··    而对于卓敏来说,李彤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是她生命中最大的耻辱。
    说来好笑,外面人说李彤和沈庭雍的事情时,对于她的存在往往是一言带过,当然,她也知道自己地位尴尬,乃至于令人瞧不起,但是最令她不忿的是,由始自终,从李彤发现她的存在,再到和沈庭雍闹离婚,乃至争取到最有利于李彤那未出世孩子的利益的最后,她都没能见到李彤一面。
    外人说她手段如何厉害,不用出面就能引得沈家夫妇一拍两散,但真相如何只有卓敏知道,李彤就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这个男人是她不要的,这个家的一切她也没有任何想要让给你的意思,哪怕她不要,她的孩子也能顺利接手这一切,甚至于她对卓敏的态度是蔑视的。
·    他们两夫妻的事儿,与你何干··    在卓敏后来住进沈家有一段时间之后,她才明白李彤想要告诉她的道理,此中悲愤,可想而知,做个三都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但这又如何卓敏很明白自己的一切都是沈庭雍给的,她自信自己经营多年的感情绝对比得了曾经以往李彤和沈庭雍的那四年,在自己生有一子一女之后,这种坚定和自信就更是与日俱增。
    在沈庭雍掌控欲的强盛和过于睿智冷静的本质这点上,李彤可比卓敏看得清的多··    李家世代从政,再K市的势力虽不比沈家雄厚,但也不容小觑。
    李彤带李博阳去看望了他的大舅舅,又拜访了一圈周围亲戚好友之后,当晚在李大舅家里住下了··    李大舅与自己这个最小的妹妹相差岁数有十几二十岁,打小就跟养女儿似的疼爱李彤,当年他对李彤和沈庭雍的事儿也有过质疑,只是到底因为自己妹妹的坚持最终松口了,哪知如今结局却成这般……他将李彤这样的惨淡收场归咎于自己的不够坚持不够用心害了她。
    往年,因为李彤的倔强和固执,李大舅明知自己妹妹就在K市也不敢主动见面,只得暗暗使力,以图在暗处能帮到他多少,是以,两兄妹竟然这么久都不曾见过面。
    李大舅长相温润儒雅,性子也好,乍一看还挺像个温文尔雅的学校教授,不过李家人和张家人世代政商相连,政治家的精明强悍和商人的狡猾多变早已融会贯通,流于血液,倒是这张和善的面皮帮他坑了不少对手。
    李彤这次也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则是为了让李博阳和母族更亲近一些,二来,她来找李大舅并不没有她的目的的··    夜深人静,李大舅和李彤还在书房里轻声交谈,大舅妈在门外静静杵立了几秒,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李彤时,她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姑娘,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婚姻却还是这般飘摇不定……心里叹口气儿,兀自摇了摇头,才从厨房里温了一杯热牛奶端去给二楼的李博阳。
    李彤看着自家大哥明明才到中间,两鬓却隐隐掺白的头发,心中酸涩,垂着眸连眨数眼才不教自己眼泪掉下··    “这些年,我知道你过得苦,如今博阳也大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李大舅笑起来颇为憨厚,摸着鬓角有些不好意思,就像小时候不小心吃掉了自己妹妹最爱吃的鸡蛋羹一样,他记得李彤小时候最喜欢爬到他肩膀上,摸着两边扎手的寸发咯咯大笑,却叹如今自己连这头华发都染了风霜。
    李彤看着难过,暗自呼气吐气了好一阵才慢慢抬头,装作不在意地笑,“还能怎样守着阳阳过呗,孩子就是母亲一辈子的债,哪怕他长得再大,我也还是放心不下,何况……”她眼神暗了暗,沉声道,“沈家是阳阳逃不开的牢笼,若不想被牢笼困住,那就只能夺取牢笼的拥有权了。”
    李大舅嘴角含贻一笑,摇摇头漫不经心地笑,“哪至如此……”但话里并不觉有不妥之处··    不过李彤的下一句话儿却是引人深思,“这次过来,我只希望大哥做到一点,不管以后阳阳能不能在沈家占有一席之地,咱们李家都不能搀和到那边的势力去。”
    李大舅眉宇一凝,惊疑不定地抬眼看着李彤,见她靠在桌上比划了个字,心中恍然,才慢慢沉寂了心思,轻轻笑了··    果然,沈家那老狐狸是从不做赔本生意的。
    如今又是几年一次的上位评选,京都中人事变换,谁家上位还没个准,但是下面人脉却已然悄声布置下去,站队虽早,但是沈家一直以来依靠着谁,想必沈老爷子也是心中有数。
相比起沈家的前途和事业,即便是他的亲孙子,能被利用的恐怕也要被剥下一层皮来,何况是与李博阳关系紧密相连的李家,这招可是算计的好呀··    李彤这句话便是给了李大舅一个惊醒,劝他万不可因为自家侄子的事情轻易搀和到这个漩涡里来,要知道李家这么多年未倒,靠的不单是杏杨镇里的张家,很多程度上还因为他的中立姿态令人心安,一旦格局发生变化,恐怕就是李家也做不到全身而退。
    李大舅暗暗心惊,以他都李彤这个妹妹的珍惜和疼爱,到时候若沈家出点什么于李博阳不利的乱子,一个不注意,他便很容易陷入沈老狐狸给他设下的陷阱,一旦被绑定站位,那情形可就大大不妙呀。
    有时候,就是李大舅都要对李彤心生叹服,生为一个女子,确实委屈了她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和释然,不禁相视一笑,岔开话题聊起了其他事情。
    “博阳和沈家那小子见过没有”李大舅有些好奇地问··    眨眨眼,李彤笑得俏皮,“哪个你说的是老小子还是那小混蛋”·    切,眼前这老小子很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倒是难得露出本性般恶劣地笑了笑,“还能是哪个就那上不得台面的小混蛋老子还看不上眼,除了那沈家老小子老子还能问谁”·    还就那样呗,李彤懒散一笑,本来也没指望他会对她家阳阳有多亲厚,更没心情将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给他当个玩物来算计,来逗弄,更加别提将她疼爱多年的宝贝送与他了。
    李大舅摸着鼻子哈哈大笑,他是见过李博阳如今这性子之后,才愈发得意,这么个品格端方的君子风度,对上那臭不要脸的沈庭雍,艾玛,沈家亏大发了……·    了解李大舅心思之后,默默抚额的李彤:……·    这边两兄弟低声絮絮地讨论个不停,楼上的李博阳却也心里不平静。
    他已经好几天没接到北北的电话了,几次想打都因为各种因素被中断,再之后则是因为后面发生的种种事情,他也怕他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此时此刻的糟糕心情,若是害的北北担心就不好了。
    李博阳是个善于自省的孩子,因为从小生长的环境原因,要想轻易取得他的信任这有些难,何况李彤从没想能避着他解决沈家这一大摊子糟七糟八的破事儿,所以每每在和沈家老爷子相处完各自分别回房的时候,他都会小心又谨慎地一点一点回想,揣摩、理解、吃透这小老头每次同他对话的意思。
·    若有不解,就等下次和李彤见面之后,两母子便一起将其一一剖析、分辨,再则衍生其‘以不变应万变’的应对方案,而李彤有今日见解,也是从李博阳平时与她分析问题时,两人同时敏锐察觉到不对的来源。
    李博阳抿着嘴在床上做了一会儿,又从柜子里的小书包摸出一本小本子,捏着铅笔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Xx年xx月xx日·    今天去拜访大舅舅,大舅舅很和气,大舅舅笑起来很好看,就是对着妈妈的时候看起来很呆……·    写完这句,李博阳意识到不妥,拿着橡皮擦将那个呆字给擦去,但是想了想,又写了回去,然后在后面默默添加了句,‘大舅舅真是个疼妹妹的好哥哥。
’·    歪着脸,李博阳继续写:大舅妈做的糖醋鱼很好吃,大舅妈还给我挑刺,等我回去了,也给做糖醋鱼,也给北北挑鱼刺……顿了下,又写,我这么喜欢北北,只要北北亲我一下,我就什么都帮你做了。
    …………·    这时候的李博阳还小,小到还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个痴汉恋妹癖这个词,也没明白思念是怎样个滋味。
第四十章·    Xx年正月初六,李博阳打了个臭不要脸又自作聪明的二傻子,回去之后,这屁孩子兴冲冲跑回房间记下了此时此刻重大而激越的心情日记··    ……我很想念北北,等回去之后我就用零花钱帮北北买件更好的白衬衫。
    想了想,李博阳捂着腮帮子闷闷直笑,又捏着笔唰唰补上一句,那个讨厌鬼这辈子估计都不喜欢穿白衬衫了……北北穿白衬衫才是独一无二的好看。
    ……·    这丫的完全不以为杵且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尿了人一身,毁了人身上的白衬衫,还趁机暗算揍人一顿的行为是件极正常的事儿,正常到他整晚的心情都相当愉悦。
    若是张小北在场,保准捂着脸羞愧道,酷爱还他一个正常的李博阳,嗷嗷~一定是他今天睁眼的方式不对··    每天起床就发现男主又长歪了几分,何其疗·    会和沈庭雍与现任‘沈夫人’生下的那个小儿子遇上,是在沈老爷子至交好友的寿诞上,李博阳是随李大舅一同出席的。
    沈老爷子来得早,一眼看见了同样穿着小小西装革履,满面严肃的大孙子李博阳,忙和老友招呼一声,转头朝他招招手,让人过来··重生情有独钟·    李彤正与那些以往认识的人淡声寒暄,见状,也不阻拦,只是笑着和李大舅说了句什么,这才领着人过去了。
    “杨老,今日寿诞,愿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世安康,万事顺遂·”·    坐在沈老爷子旁边的是个精神烁烁的干瘦老头,一双厉眼灼人,整个人就如一把收在剑鞘里的利刃,不出锋芒,气势却仍令人心惊。
    杨老轻轻一颌首,看到两母子如出一辙的面容神情,脸色一缓,话里却是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只是眼角扫过李博阳的时候,他却格外认真地审视了一番眼前这个孩子,见他在自己愈发逼人的气势下仍巍然不动,冷静如斯,两眼平静地与自己对视,不由心中一奇,随意问了几句,见他对答如流,并不磕绊,面容虽是稚嫩,但仪态端方,姿态安然,眉宇淡淡却言行正肃,不骄不躁。
    杨老心中暗暗点头,对这孩子欣喜之余却故作严肃地抛给他一个至少对一个孩子来说,仍算残忍的问题,“你觉得你父亲这人怎么样你又是如何看待他当年对你和你母亲的事儿的”·    杨老问得直接一颗地雷不单将当场的李彤炸得一蒙,就连旁边的沈老爷子都有些脸色发僵,觉得老友此时发难实在让人心中难悦。
    李博阳端坐在椅子上,闻言转头给李彤一个安抚的眼神,低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又认认真真地回答,“父亲挺好的,妈妈也很好,”他歪了歪头,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又万分肯定地点点头,“他们现在都生活得很好。”
    杨老眼神一亮,却仍揪着原来问题不放,那你是怎样看待你父亲和你母亲的事情呢·    这不是他们两夫妻的事儿吗李博阳疑惑地盯着对方那老头看,又看了看面作不在意,耳朵却悄悄竖起来的沈老爷子和李彤,心中微定,当即反问,“那杨爷爷觉得我现在过得好不好”·    杨老一怔,双眼一眯,神色不由微妙起来。
    “我觉得挺好的,妈妈给了我很多·”别人家小孩有的,他都有,别人家小孩没有的,李彤就是创造条件也要让他有,回到杏杨镇之后,他还有了北北这般对他重要的人,感觉人生简直不要太满足。
    再则,李博阳和沈庭雍也就这几天见面毕竟频繁,在他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出现,当他已经成长起来,再多的相处也抵不过当时的一个拥抱,为时已矣··    怕笑老头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让自己母亲心里不痛快,李博阳说话也就不显得那么委婉温和了,“听说父亲还有另外的一子一女,哦,对,还有那个爬床上位的女人,我知道,他现在已经是爷爷的另一个媳妇了。”
    无视沈老爷子微微僵硬的眼神,也没提他这段时间在暗处隐隐发觉到老爷子似乎对其余两个孙子孙女的关注和心软,只是略抬了下巴,很是孩子气道,“以后妈妈也会找个好男人嫁了的,你们不用担心。”
    “不管我姓李还是姓沈,我和父亲的血缘总归是分不开的,现在父亲对我也挺好,”每次见面也能说上几句话,虽然话题有些诡异,但是气氛却是相当和谐,顿了顿,李博阳又道,“他们有各自的生活,挺好的,我不会对父亲的新媳妇有意见的。”
    闻言,就连杨老都扭曲了一下面孔,抽了抽眼角,似乎觉得眼前这小孩的脑回路有些异于常人,不过心思豁达,有容人之量是肯定的··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似乎都不太能理解眼前这小孩到底是真豁达还是假仁义,倒是李博阳抿抿嘴,一脸天真地反问,“难道她还敢对我有意见”·    咳,这个话题似乎走向愈发地诡异了,杨老眼角一耷拉,似乎也觉得现在的小孩越来越不好对付了,只好撇着嘴岔开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李博阳。
    博也,有兼容和争取之义,阳者,如灼阳光辉,温暖明亮,亦照射四方,两者合一,说是父母愿他包容万象,心胸宽广,前途坦荡,那大胆些倒不如说他是被寄予‘与太阳争辉’的期望。
    在此位置,有此胸怀,李彤当时取这名字的心思如何已不是杨老所关注的,单看李博阳小小年纪就被教导得如此好,又得此种意义远大的名字,想来李博阳这辈子是与平凡无缘了。
    当然,杨老也是因为一开始耳旁老友一直在絮絮念叨,恨不得将自己出色的大孙子给炫耀得人尽皆知,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下无,满世界只此一人的得意,说他心里没有几分不服气,那是骗人的,不过老人家到底是见猎心喜,管他之前说过什么,现下表现如此,就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顾自己点头说好。
    李彤心里清楚,这就是对李博阳资质的一个肯定了··    其实,这次李博阳的话儿并没有掺杂一丝水分,他是当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他不太喜欢沈家,这里没有会跟他撒娇,会跟他闹脾气,会软声软调哄着他的北北,也没有会做好吃的酱牛肉和酸汤脆鱼的张奶奶,更没有会把他当自家孩子一样疼爱的张妈妈……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里不是杏杨镇,没有他喜欢的那些人,没有他享受的那份宁静,更没有他能栖息落地的一个家。
    甚至于和沈庭雍的几次交谈、几次会面,李博阳都是暗地里摸索、揣测了对方的心思,才慢慢投契起来,使得对方能将他当成一个大人,而不是一个无知、只知哭闹的小孩来对待,他需要对方一定程度的尊重和一个同等水平的交谈和台阶,为此他一直在努力。
    在很小的时候,他便对父亲这个词失去里对它的尊重和崇拜,每每课本里形容父亲时都是千篇一律用‘父亲是山,父亲是港湾’,他便觉得讽刺,沈庭雍可从来没给他们母子任何依靠,直到后来年岁渐长,有些东西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因为从没放在心上,所以当个陌生人来看待,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李博阳觉得眼前这种相处模式就相当不错,他觉得舒服,沈庭雍也会觉得轻松··    何况,沈庭雍和李博阳在本质上还是有很大一部分的相似的,一样的自私、霸道,自我主义强大,只是在掌控欲上两人着重的中心不一样,由此结局相差甚远,自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也算是互不妨碍罢了。
    这边一老一小相谈甚欢,那边跟着沈庭雍一起过来的卓敏牵着那打扮亮丽的一双儿女,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一直只能在幻想中相遇的李彤,不由一黯,带笑的眼眸也跟着微微狰狞起来。
    李大舅到哪儿都是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主儿,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哪怕他话不多,也总能在一针见血地分析出其中利弊,三言两语间便将这团稀泥和得柔韧劲道,各自心情都照顾得面面俱到。
    几乎是沈庭雍一进门,李大舅便注意到了他身旁的那一双儿女和那个令他不耻和蔑视的女人,不过在眼角触及自家妹妹温淡平静的面容时,才渐渐平缓了气息,扬起笑脸又作不知地与人攀谈了起来,只是侧着身若有若无地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有时候,你也得承认,沈庭雍确实是个有本事的男人,哪怕他在女人上拎不清,但是一进门还是受到了大家的热情逢迎和追捧,只是到了卓敏那边,虽然身边仍有阿谀奉承,不断谄媚的女人,但是那些真正达官显贵的夫人的态度就有些明显的微妙起来。
    若说她们以往就是再看不起卓敏,因着沈庭雍的身份地位和本事儿,再如何,那些表面功夫还是做的极周全的,何况沈庭雍对这个‘现任’表现尚可,嘘寒问暖自不必说,反正沈庭雍对每个女人都可说是怜惜备至,即便是一夜、情对象,他也能使得那女孩与他分开后还对他念念不忘。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久别多年的李彤今日会带一直隐藏在背后不现身的李博阳出现,还如此高调地借由母氏李家来出面,更听传闻沈老爷子对其大孙的态度,这其中意味更是不言而喻,卓敏一直以为稳妥不会松动的局面隐隐失去了它原有的平衡,如今再加一个身份地位更极显赫的杨老,众人心中会如何权衡取舍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儿。
    时势造英雄,说是时局创造,反过来理解却也是笺言真理----雄英造势时·可见,能登顶巅峰活到最后的人,首先就得学会怎样造势,李彤深以为然。
    宴会繁华,却暗波汹涌,聪明如卓敏又如何能没察觉到此中行道,但是她终归是力薄,又没母氏可做支撑,唯有一子一女和沈庭雍,眼里几番算计,最终还是沉敛于底,就此潜伏了下来。
    殊不知,她的一言一行都被众人看在眼底,更被身旁的沈庭雍和一涮儿女看得一清二楚,感叹之余,沈庭雍对这女人懂得审视度势的聪明也是松了口气儿。
    就在大家都以为卓敏会忍不住跳脚的时候,这女人沉寂了,然后在大家都以为她肯安份的时候,这丫的竟然敢在李彤起身帮儿子去挑宴会点心的时候走过去与人攀谈,这一惊一乍下,简直看脱旁人的眼球。
    李博阳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表面亮丽,内里阴暗的女人了,他看看自家母亲,又看看面带笑意,自以为将自己眼底的嫉恨和怨毒伪装的很好的卓敏,离他们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李大舅还站在那里,沈庭雍也是支着耳朵在关注这边的动静,李博阳心里点点头,杏杨镇的女人通通战斗力爆表,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屁孩子一计较完毕,找了个由头上厕所去了。
    旁边一直紧盯着李博阳动静的小小身影微微一移,与另外一个穿粉丝裙子的女孩对视一眼,随即紧跟其后··    对于敲人闷棍、背后偷袭的行道,显然张小北将李博阳教导得极好,是以卓敏那最为娇宠的小儿子准备偷摸跟上去,顺便在厕所里将人偷着教训一通给自己母亲出气儿的时候,李博阳一转身,捏着小雀儿就哔哔尿在他身上。
    眼看对方瞪着大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随后嗷地一声扑过去,被李博阳反手一捏,给塞到那尿盆里去了··    然后,然后……某个越长越歪的破孩子暗爽了一天,决定将自己的伟大心情记录在案,留着以后慢慢回味。
☆、第四十一章·卓敏看见她最为宝贝的小儿子沾了满身的尿臊味尖叫着跑出来,简直要丢尽她所有的脸面的时候,那铁青难堪的脸色,李大舅果断点了个赞··操办这场宴会的是杨老的大媳妇方慧琴,这女人八面玲珑,最是个懂得看人眼色、顾全大局的周全人,见人如此,她是眉也不皱,依旧笑意盈目,眨眨眼,故作不知地打趣道,“哟,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孩子也真是,”她随手摇摇,身边立马凑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轻声笑道,“快,让人带这孩子去客房清洗清洗,顺便换身衣服……”·这女人到此时还是老神在在地,吩咐完这些,又漫不经心地叮嘱,“以后让手底下那些人多注意点,来者是客,怎么着也不能在那腌臜地方受了怠慢,今天这种事没有第二次。”
重生情有独钟·然后她又朝众人笑笑,“来来来,今天是我家老爷子难得高兴的日子,今日是我的不妥当,可别因为这么点小事儿闹得不愉快,大家吃好喝好玩的尽兴才行啊”·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心虚的原因,方慧琴话音刚落,卓敏就敏锐察觉到这女人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再一思及她话里的意思,心中顿时怒火中烧,却又实在无计可施。
卓敏也知道自己是得罪不起杨家的,若选在这种时候发难,就是沈庭雍再如何宠爱自己,恐怕也会因其利害关系选择袖手旁观,在这点上她是再了解沈庭雍不过的了··自知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卓敏哪怕是咬碎了后槽牙,面上还是勉强笑着附和,视线触及始终表情淡淡的李彤,心里简直打翻了五味坛,酸甜苦辣咸样样俱全。
有时候她真是恨啊··李博阳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捧着一杯果汁喝得还挺开心,他并不太关注卓敏那边的动静,但是眼前沈老爷子那几不可察的一皱眉却是让他心头跟着一跳,情绪愈发的平静了下来。
男孩默默垂下眼睑不去看两位老人审视的目光,他不喜欢他们这样直接不加掩饰的打量,刺得他心口发疼,觉得整颗心都架在火上烧了起来,炙烤得他难受极了··小孩子的心思就是如此敏感、直接。
就拿这些日子来说,李博阳可以感受到沈老爷子对他的重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轻易夺取了卓敏这几年来时不时就要创造机会让两个孩子去见见这个放到如今来说只能算是一个孤寡老人的情分,哪怕老爷子看不上那两个孩子,心里总还是禁不住这种天伦之乐的诱惑。
李博阳也想不透沈老爷子这一皱眉是对自己的不满多些,还是为那小孩的愚蠢更着急,亦或是为自己此种作为而不高兴但这又如何,他和那孩子总归是不一样的,李博阳从没奢望过沈家那些人会对他有几分好他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人得知足。
李博阳母子的平淡姿态,让两个老人略略收敛了此时的眼神,两个不同的人不同的思想由此会衍生出什么样的思绪,这就不是人为能控制的了··至少在沈老爷子心有不忍,对李博阳产生几分不满的时候,杨老爷子却是拐了个弯,脑袋思路又给绕了回来,他对卓敏那两母子实在是看不上眼,打从李博阳出现的第一眼,他这心呀,就已经开始偏移了,但又因为时间不长,看人看事儿还算是公正明白的。
一直侯在旁边不发一言,静察细微的李彤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笑了笑,她对沈家其实真不抱什么大希望,不过是为了李博阳才不得不勉力拼上那么一把,但她脑子总还算清醒,没脑袋昏聩的以为花那些不必要的精力去讨老爷子喜欢,李博阳就能顺顺利利的登上那个位子。
有时候,你也得承认,实力胜于一切语言·只要沈家还没昏庸到那等程度,无论是沈老爷子还是沈庭雍,相信他们都没有弃李博阳不用的道理,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只会让人看低自己罢了。
李彤的骄傲让她不屑于讨好沈家的人,但李博阳对此却并不多在意,权宜之策谁不会,不过是面子功夫,真心与假意各自心知肚明,只要找好自己的位置,任你狂风大浪扑面,雷电交加劈打,他仍屹然不动。
这场宴会结束,李大舅提出要接李博阳去李家多住几天,毕竟多年未见,需要多些时间去相处和联系下感情··沈老爷子不可置否地客套两句,并没多加阻拦,不过在看向李博阳的时候,眼神有些冷淡。
李博阳直目看他,对于这个老人他从不敢丝毫懈怠,抿着嘴说话的时候就显得格外认真,“爷爷,我过几天就回来看你,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他歪了歪头,觉得北北平时最让他暖心的这几句话放到这里来说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眨眨眼,他又慢吞吞地补上了句,“……爷爷的新媳妇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爷爷你去看看她,下次让她小孩别再跟我闹了,这样不好,我跟他又不熟。”
说着,他还弯着唇小小的笑了下,那小模样要多腼腆有多腼腆,看起来乖巧极了··这眼药上得不动声色又光明正大,李大舅简直是在心里狂点赞啊,拉过李博阳的手笑眯眯地合不拢嘴,“就是,就是,我们家博阳有些认生,不是一个境界的人还真相处不来,老爷子你多担待着点,让博阳到我们家玩几天,回来就让这小子到您面前尽尽孝道,小孩还小,作为长辈您就多教教,啊。”
这臭不要脸的,多教教教谁啊是卓敏家那小混蛋,还是眼前这规规矩矩,一点错处都不让你捉到的狡猾蛋沈老爷子忽然觉得空气有些窒闷,呼吸都有些不够用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滑不溜手的家伙,难怪都姓李。
但是不得不说,李博阳那一番话还是起到些作用,至少沈老爷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子是借刚才的事儿敲打自己,顺便表达自己的不满,让自己眼睛放亮些,免得伤感情呢。
有些话儿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心里才能没芥蒂,才能放下眼前这个心结,尤其是沈老爷子这种一点蛛丝马迹就能绕上十八圈的人精,单刀直入才是最好的办法,何况不满也能积少成多,很多人止步成功则往往是失败于细节的处理。
沈庭雍还站在一边没走,他看看李彤又看看李博阳,眼里难得带着点惊喜又温和的笑意··李彤能教出这样一个好苗子,实在是在沈庭雍的意料之外,尤其这孩子这样的合他心意,合他心性,简直如为他量身订制的继承人。
他的考虑不会比沈老爷子少,只是在择取条件上显得更加纯粹和自私罢了·在他心里,李博阳的存在和逗弄宠物一样宠爱他的一双小儿女是毫不相悖的,两边位置不同,完全没有可比性,这与沈老爷子不合时宜的慈爱之心是完全迥异的考量。
沈庭雍伸手摸摸李博阳的脑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塞给他一个自己的私人电话,笑眯眯地极温和,“若有事儿可打来给我·”·众人眼神莫名,神情淡淡,倒没多想什么。
要是张小北此时此刻也在现场,肯定要瞪大眼好好惊讶一番,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碰上沈庭雍这样的老妖怪,上辈子的他就只能被挥成渣渣,这丫就能轻而易举得到沈庭雍的青睐,要知道沈庭雍这样七百二十度全身都是心眼的人,能得他一个私人电话极为不易。
何况沈家本也不是太干净的家族,手底下怎么也有几样不能见光的产业,所以在他忙的时候,就是卓敏有事儿找他,也只能通过副手联系到他··但此时的李博阳是真的淡定,他只是捏紧了手里的手机,抬头看了看这个从不正眼看他的男人,抿紧嘴,半晌才哦了一声。
盯着手里这个小巧的手机,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点头的男孩,脑袋有些不受控制地放空、发散……若是再买只手机给北北,那他就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能和北北说话了对不对·想了想,李博阳又恭恭敬敬地对沈庭雍道了声谢谢。
沈庭雍这才闲庭漫步地和众人道别,朝门外早就等得焦急的卓敏母子走去··这次的宴会终于圆满落下帷幕,而杏杨镇那边却正上演着一处好戏··恐怕就连一向对马阮阮高看几分的张静北都没想到,这女人会这样沉不住气,郑荀前脚来杏杨镇张家,她就能领着郑云贤紧随而来,要你说她是光明正大来闹也就罢,至少在众目睽睽之下,反倒是张鸿雁势必要退上一步,但这丫偏偏是在张鸿雁载着两个女儿外加一个张小北准备开车去市公园游玩的时候,马阮阮飞马般扑了过来。
若不是她倒的时机刚刚好,若不是张鸿雁刹车速度也够快,恐怕这女人不死也得脱层皮··下秒,郑云贤就从一旁飞奔过来,嚎丧似的扑倒在地,那架势……不知道的还真当人死绝没气了呢。
张小北摸着下巴直咂嘴,演的真够卖力的··坐副驾驶座的郑荀是第一个认出来的人,一见郑云贤他就立马着急了起来,推着张鸿雁一脸紧张道,“快去看看,看看那人怎么样了”说着他也下车了去,不去看那马阮阮,反倒率先拉起郑云贤,首先察看其他是否受了伤,直看得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马阮阮扭曲了脸。
一钞意外‘事故阻拦了大家的脚步,前面张鸿雁一停车,后面紧跟而来的二姑丈和三姑丈以及张大山也立刻停了车跑过来看,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圈的人··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个不休,还有路人低低絮絮的八卦声,再看马阮阮一副娇娇弱弱地被人从地上扶起,再咬唇故作坚强地强调自己没有事儿,却是装出一副随时晕倒的模样,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眼看众人心有不忍,直看得张小北双眼一眯,这女人倒是好算计。
爸爸,爸爸,我看不见了,你抱我,快……张小北拉拉张大山的袖子,嘟着唇坚持要蹿到他怀里去,居高临下看戏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尽管张大山有些不耐烦,嘴里哼哼两句也没拒绝,真怕这小兔崽子一磨起人来,反倒没完没了。
马阮阮是个最识时机、极会扮弱的女人,见路人越来越多,她心里就愈发志得意满,对着张家人那是柔弱娇软易推倒,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却是对着郑荀哀哀戚戚地欲掉泪,苍白着张脸道,“我没事儿,不过是想带着孩子见见他分别已久的父亲,我们已经好些天没见了,大过年的,不想孩子伤心难过,想着看上一眼就走,只是,没想到……”·果然,郑荀心里一软,眼里都带上几分愧疚。
那女人会是如何作态,张小北就是用脚趾头都嫩想得出来·这郑荀一心软,想来马阮阮那边肯定会借势而上,说不得还能借此机会登门入室,顶着受伤者的柔弱表现住进来,不论结果如何,到最后张鸿雁或多或少都得吃点亏,这点是必然。
一直窝在张大山怀里的张小北嘴角一掀,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他怎么可能让这种女人再一次祸害到张大姑,祸害动张家的每一个人··小崽子闭闭眼,抱着张大山脖子的手又紧了紧,半晌才酝酿好情绪般,小小地摇了下张大山的手,凑过去小小声说,“爸爸,那个小孩我好像见过,我在王老师学琴那会儿还看见大姑丈带他去求王先生收他做学生呢。”
这声音虽小,但是靠近张大山的张家人却个个听得清楚··张大山的眼神顿时一凛,连带着最靠近的张二姑都皱紧了眉头,眼看场面气氛一触即发,倒是最靠后的张小姑娉娉婷婷地走上前来,柔声开口,“呀,既然都认识,那正好,这位大姐……”·“哦,喊您大姐没关系吧,”张小姑年纪不小,但却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最是乖巧可人,她弯着两眼甜甜地笑,看眼前那女人面容一抽,便笑得更欢,“大姐刚刚说是来探亲的吧那正好,这杏杨镇还真没我们张家不认识的人,你说说是哪个儿,我领着你去就行,你看看你,想搭个便车直接拦一辆就好,这大马路的扑过来,多危险。”
她甚至还柔柔掸了掸马阮阮身上的灰尘,又笑眯眯看着旁边的郑云贤道,“你这孩子,哭得这样惨,你妈妈晕的早,这没破皮没出血的,我们还没撞上呢,你怎知她就死了呢大过年的,没得闹的这么晦气,念你年纪还小,又思吗,母心切,我就不责怪你了。”
看着张小姑软声软语一顿‘哄‘,旁人哪有听不明白的,就是马阮阮拿着手上的钱都觉得烫手,众人的目光令她坐如针毡般难受··但是就此罢休,她却又不甘。
“郑荀,郑荀,你别走……”终于,这女人一掐大腿,哀哀戚戚地又哭喊了起来··于是,原本走开的路人支着耳朵再度折返,这好戏呐,还得唱上第二场,张小北捂着脸,简直要被她给蠢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大的雨啊啊啊啊啊啊 ~·☆、第四十二章·由一钞意外车祸‘引发的后遗症就是,郑荀发现眼前局面竟然慢慢脱离了他的掌控之中··马阮阮的突然出声和张家人陡然一愣下的警惕都让郑荀背后发凉,整个人如惊弓之鸟,生怕马阮阮再生出什么想法儿,令他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毕竟郑荀此时的想法又与以往不同,他对张鸿雁是真有几分心喜,如无意外,他不想令这个使他受益良多的家庭支离破碎。
这人呐,心里一旦有了顾虑,就如生命中最珍重的把柄被送与敌人手上,无论怎么拼怎么搏,最终不过一个输··重生情有独钟·郑荀快步走了两步,却是在马阮阮最终要抓住他的时候,一下闪到了张鸿雁背后,眼神凌厉,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和气恼。
·马阮阮动作一顿,心中惊疑不定,等回过神来,再看身边众多的张家人,却也觉得自己着了魔一样,眼神微恍,摇摇晃晃之下,竟是一掐大腿再度痛哭出声,在别人还未靠近之前,自己就先抽噎着闭眼倒了下去。
妈,妈,你怎么了……郑云贤表情惊恐地扑了过去,这和说好的剧本演的不一样啊·张小姑原就是最靠近他们的人,这会儿见人倒下,拖长声音‘唉呀’一声,抖着眉唱戏一般,“这大姐说哭就哭,说晕就晕的本事儿还真厉害,”她还戳了戳旁边那个身材高大的小姑丈,一脸俏皮地冲他笑,“下次你要敢欺负我,我就学她,大马路晕给你看,管别人看着丢不丢脸,反正你听话就好。”
那男人颇为无奈地笑了笑,朝众人一摆手,笑道,“散了散了,让大姐夫送她去医院好了,都挤在这里做什么也不怕这傻大姐晕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真是……”·路人听得有趣,一哄而笑下反倒显得躺在地上的马阮阮更加难堪。
郑云贤年纪虽小,对生养自己母亲的行为不好多加评判,但是郑荀这般袖手旁观,甚至连出口声援几句都不敢,反而从头到尾一直躲避在那女人背后的模样却令他极为不耻,以往的甜言蜜语都不过是哄着他们玩的,说什么,他们母子才是他的惟一,才是他的最爱,才是他的亲人,结果……眼前这一幕令他更早地识别了郑荀翻脸不认人的真面目,原本父亲在他心中的高大形象也随之崩塌。
郑云贤的眸子很黑,上辈子张小北尤爱他的一双黑眼珠子,深邃迷人的像是能将人给倒吸进去一般,勾的他神魂颠倒,甚至将整个张家都搭了进去··郑云贤对张静北是极温柔和善的,至少,在张静北的印象里,他从没有如今这样阴霾不加掩饰,甚至仇恨通红如漩涡般嗜人的浓烈,令人心惊。
张静北是这么多人中惟一一个看得最清楚的,张家与郑荀与郑云贤之间的前尘往事再没有比他更了解的人了··或许更多时候,他对郑荀和郑云贤的恨并不比郑云贤此时此刻表现的更多,但是有些忌讳,有些厌恶已是植入根骨,无从解脱……重来一次的生命这样珍贵,杏杨镇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割舍不下的,他不敢为哪怕一点风险就拿自己的幸福去赌。
为郑荀,为郑云贤,不值得··时至今日,看到眼前这一幕张静北才觉得自己好像才能够稍稍喘口气的感觉·郑云贤的痛苦不该由他给,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的人生从来都不需要郑云贤来插足,而郑云贤的悔恨也不该由他来承担,这太沉重,他负担不起。
所以从重生以来,他是一力避免和郑云贤的任何接触,即使是一句很随意的对话他都不愿意,因为他太渴望幸福了··幸而,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郑荀终将为他的贪婪,为他的野心,为他的虚伪付出代价,至于郑云贤的人生会是如何那就不是张静北能够关心的了,马阮阮这样护短的女人,无论何种境界都能创造条件为他遮风挡雨,即便没有郑荀。
能让郑云贤远离自己的生活,远离自己的世界,让他再也不能阻挡自己得到幸福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就像卸下一个负担,在张静北终于确认使郑云贤仇恨的人不是自己后,懒懒揉了揉眼,浑身就跟脱力了一般。
眼看郑荀略带慌张的眼眸,还是张鸿雁微微冷凝的面容,差点没让自己笑出来,要知道趁郑荀不在的时候,张家几姐妹可是好好商量了一通,瞧这一个两个装的跟什么似的,心里只指不定还跟看大戏似的傻乐呢。
爸爸,爸爸,我们回去吧……小崽子抱紧张大山的脖子,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身子软软,看起来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不过看他笑容仍在,脸色也算红润,应该是没什么事儿。
因为中间这么一岔子,大家出去游玩的兴致也减消不少,又见几个孩子懵懵懂懂的模样,大人们都有些不忍,怕刚才那场面扎了孩子的眼,纷纷提出掉头回去的决定··结果,张静北回去的当晚就发了高烧,连续几天高烧不退,就连当场最镇定的张大山和张鸿雁都有些惊着了。
张老太太是个稳重的,但这会儿一旦涉及自己惟一的亲孙子,心里那个揪疼,捏着湿毛巾担惊受怕地整天整夜都不敢合眼,就怕这高烧不退,一不小心就烧坏了脑子··但凡是涉及到孩子的事儿,父母哪个都是做不到平心静气的,何况这等生死攸关的事情·张静北这场高烧来得比什么烈火都凶猛,一阵未熄,又起一阵,熊熊烈焰,烧得他整个身子如虾米般通红,滚水的热汗淌湿了整张床铺。
烧到了第三天,就连医院里的医生都有些束手无策,一个个只能小心翼翼提议,让大人们注意着点,时时用冰块降温,也不管现在是冬风冷冽,务必让他不要烧坏脑子就好。
到了第四天,老太太身子都有些扛不住了,回家歇了半天,大下午的就提着檀香炉子爬上杏杨镇后山上那惟一的一个山神庙去祭拜,小老太太一生风雨,从不低头,但是为了这老张家惟一的香火苗子,那是老泪横流,万般央求都舍下了,只愿自己这惟一的亲孙子能健康平安,千万要度过眼前这等难关才行。
烧到第五天,张静北已经烧得人事不省,整个都昏迷了过去,一直被瞒着消息的李博阳连着几天都联系不到人,当晚就催着李彤订了机票赶回来了··北北,北北,北北……·那一声声的呼唤,嘶哑又缠绵,张小北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四周暖洋洋如羊水包裹,让他温暖地想要沉沉睡去,但脑子里回荡的声音却让他困扰又难舍,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模样。
就像一场梦,尤到这时儿,张静北才恍然想起自己上辈子会死去的原因··为了郑云贤,张静北舍弃了太多,在他坚持固执的时候,退后的往往不是他,而是他的家人,这点是他两辈子都反驳不了的,即便是最后他做了那么多令家人不满、怨忿的事情,最终给与他温暖的却始终是他的亲人。
张静北的一生都像梦,张大山和张妈妈给与了他太多太多,给了他那样一种用尽全力爱一个人的勇气·当然,时至今日,其实张静北也分不清自己是对郑云贤爱都一点,还是同情怜悯多一点,他不知道他对郑云贤的好,最终害了他自己,害了整个张家。
在当郑云贤几乎贯穿他的整个人生的梦境中,李博阳出现的次数实在少之又少,少到张静北每每碰到他,都要想上好一阵才能回忆起来··那时候,他忙着‘爱’郑云贤,忙着疼惜,忙着弥补他的一切缺憾……是的,弥补。
·在张静北为数不多的人生中,郑云贤对他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欠我的,张家欠我的,张鸿雁欠我们母子的··说到底,在那时张大姑艰难苦涩地维持那个早已名不副实的家庭时,他的心却被郑云贤牢牢把持住,甚至在他还懵懂的时候被种下一颗亏欠郑云贤母子的种子。
假话说上一千遍,于是便成了真话儿·张静北的一生,都像是为张鸿雁赎罪,他是费尽了全力去弥补,去满足郑云贤母子的所有野心··但这怎么够呵……张静北是死在了自己惟一一段用尽全力去付出的感情里,死在他对郑云贤亏欠的阴影里。
这就像一个魔咒,张静北穷其一生都没嫩从这个坟墓里爬出来··后来到了李博阳身边,他却是怕了·怕的东西很多,其中一种名为感情·这是张静北一直避之不及,不敢沾染的东西,李博阳对他越好,他就更加惧怕,而这种惧怕最终也害死了他自己。
恐怕没有人想得到,张静北死去的真正原因有多么的窝囊,多么的怯弱……没错,他是死去自杀,被自己逼死了··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和呼唤,多么的熟悉,多么的……令人怀念。
这是出自同一个人的口中,李博阳的声音··张静北在梦境中那是唉声叹气,忧愁不已,他这睡了这么多天,外边的人恐怕要恨死他了,但是再不醒,最后悔恨的肯定是他。
喂,别哭啦,这么丑……你都把我吵醒啦··张静北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身边围着几个身形憔悴的大人,躺了这么多天,他的声音细如蚊呐,但是在李博阳耳中却不吝如惊雷,瞪着一双大眼惊喜不已,“北北,你醒了。”
小崽子连着高烧了这么多天,下巴尖得能戳死人,衬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愈发的大,水水雾雾地看得人心坎发软,张小北费劲儿地伸手拉了拉李博阳的手,轻轻挠了挠,抿着嘴笑了下,没事儿啦,我没事儿啦,都好了,我舍不得你们的……·小小孩子说话还软声软调的糯糯,但是听到大人眼里却是禁不住热泪盈眶,守了这么多天,他们是真怕这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会就此烧没了。
房间里响起几个女人低低的啜泣,几天的压抑都化作脸上的眼泪通通发泄出来,看的张静北心里一个劲儿的心疼,恨不得捶着心肝骂,作孽哟作孽··不过,这会儿捶着心肝喊叫的可不是他,门口提着鸡汤跑进来的张老太太才是呼天抢地一顿惊喜的人,唉哟,奶奶的北北,奶奶宝贝孙孙哟,你可醒了……·大人们围着张小北是一阵的嘘寒问暖,唯李博阳赤红着两眼,紧紧攥着小孩的手指不肯松手。
张静北陪着说了阵话儿,半晌才疲惫地闭了闭眼··这会儿,病房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张静北的烧一退,大人们自然也有了心思去想其他事情了,除去坚持守在病房的张妈妈去打热水了,房间里就只剩下李博阳一个。
张静北是典型的吃不胖的类型,好不容易养了这么久才多出一点肉,折腾这么几天,现在浑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侧着身卧在病床上的时候,小小的缩成一团,眼看着都要淹没在被子里。
小孩大病初愈,闭眼安歇不过几秒,便轻轻地睡了过去,李博阳守在一边,眼也不错的看着,时不时就要伸出手指小心的探探他的鼻息··这么多天以来,他都是这么过来的,生怕一个没注意,这个一直放在他心口上疼着的孩子就会没声没息地跑掉。
哎……一直闭眼假寐的张小北暗暗叹口气儿,觉得自己欠李博阳的情,是两辈子都还不完了,这可怎么办·还能如何呢除了一声叹息,该还的还是得还,让李博阳不开心,他也舍不得啊。
是啊,舍不得··作者有话要说:·写完忽然发现,张家人都变妖怪了,卧槽--这一定是幻觉,我怎么可能这么逆天= =··不过我好喜欢,哈哈哈~·有时候写文真的得靠那一腔热情才能努力延续下去,再给它一个完满的结局。
我喜欢北北的任性和李博阳的包容,哪怕他们在性格特点上互相之间仍旧不乏缺陷,但喜欢就是喜欢··然后是,原本只想写个单纯的小萌文的,结果写到这里好像又开始慢慢转向了,总觉得莫名心虚又不想刻意去卖萌,还是顺其自然吧。
虽然野夏的成绩真有些惨不忍睹,再加上我个人的种种原因,这文断断续续地慢慢沉寂了下来,但好在还有你们,还有你们在默默支持着我,偶尔也会浮水留言鼓励我,我心仍感激。
嗯,好像废话说了不少呀,最近发生了挺多事儿,心情还挺感慨,独愿大家身体安康,幸福美满··新的一天,大家一起努力吧,加油·☆、第四十三章·现在的张静北,在李博阳眼里就是脆弱的代名词,像是风吹一阵就能碎掉的模样。
在家里人恨不得将他当成易碎物品来对待的时候,张小北却觉得自己浑身都要闲得长毛了··杏杨镇的冬天并不严峻,只是今年来得比往年凌厉,走在路上都觉得风声萧瑟。
在被家人严词厉色下勒令不能出门吹风之后,张小北忍耐着在家蹲了几天蘑菇,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好天天磨着李博阳,好话儿那是说了一箩筐,这边点头说的好好的,回头那丫就敢领着张大山将他逮回去训一顿,忒不仗义。
不过,北大爷就是再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他知道,李博阳这是被吓坏了··重生情有独钟·似乎在李博阳认知里,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笑容比太阳还要灿烂耀眼的小孩,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勇敢,会像小树一样茁壮成长的人,哪知小小一场高烧竟然差点就将他从他们身边给夺走了去,这个结果不仅刷新了他的又一层认知,也让他认清了自己在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时,是如此的渺小和卑微。
李博阳曾在电视里见识过医院急救的场景,画面上一般出现的是富贵人家,不论他们的家人哪里不好,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就能在人与生命的博弈中占据更大的胜算,也因此挽救更多的悔恨和遗憾。
如今,只是北北高烧,他便如此无能为力,若哪天北北的生命受到更大的威胁,他是否有能力去为北北争取更大的胜算,更多的与生命拉锯的资本这个问题使得李博阳在北北睡着之后,他仍夜夜不能昧。
终于,在张大姑再三确认张小北无事,才领着郑乐郑欣两姐妹回去‘浴血奋战’之后,张小北才被李博阳允许到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这段时间,李博阳总喜欢将他抱上抱下的,连楼梯也不让走,那宝贝架势,有时候连张大山都看着眼疼,偏偏李博阳做的一本正经、一丝不苟,无论你怎么说他,只会抿着嘴严肃地看你,直看得你心里发虚,脚底打晃了,他才慢吞吞地又将你抱回床上去窝着。
·张静北这时候一般都不敢再闹他,守了他那么多天,就是张小北都痊愈了这么些日子,李博阳的眼底却还是青黑一片,也不知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在想什么,但是这破孩子打小就这样,凡事都喜欢自己闷着藏着,也只能盼着他自己想开了才好,张小北有些拿他没辙。
元宵那天,李博阳在北大爷嘴皮子都要磨破的努力下,终于点头肯带着张小北出门溜溜了··“妈妈,妈妈,你别让李博阳看着我咯,我不带帽子好不啦围巾也不好看……”小小孩子抱着张妈妈娇声娇气地抱怨,一会儿拉拉脑袋红色的针织帽,一会儿又扯了扯脖子上那条被李博阳强加上去的米白夹蓝的围巾,嘟着嘴看起来不太高兴。
也是,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哪个喜欢被裹得像团粽子一样被人带出去玩儿的,且不说不能玩得尽兴儿,就是在张静北自己心里,他已经是很大很大的大人了,再去这么装嫩卖萌,简直没下限啊嗷~·张妈妈随手就塞了一块鸡肉进张小北嘴里,侧过身去看小孩的时候,眼里又是无奈又是疼爱。
因着前段时间的原因,张小北那脸下巴尖的,到现在都没能给养回去,基本那围巾一围,帽子一扣,从上往下看就只能看见他愈发显大的黑眼珠子和尖尖的下巴,以及那被塞了一块肉还嘟嘟囔囔年念叨个不停的小嘴。
你呀你呀你,好好听博阳的话儿,去了王老师那里也不能跑出去吹风,要乖乖地,知道吗张妈妈俯身摸摸自家儿子的头,看他脸色红润,总算气血充盈的样子,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儿,这段日子的汤汤水水可算是起了点成效。
嗯,是妈妈说让我听话,我才听的,李博阳最近太讨厌了,我不要听他话儿咯……小孩嘴里叽叽咕咕,拽着口袋又满屋子乱走,从抽屉里抓了好几把糖,终于将口袋都塞得满满了之后,才又从自己房间里拽着一大箱奶粉出来,几乎是走一步挪一挪,从楼上到门口短短一段路,他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力气都花在这上面似的,咬着唇都要崩碎了牙,小脸蛋涨的通红,直看的张大山在客厅里嗤嗤发笑。
呸,看,看什么看咯,这是我给小师弟的……张小北叉着腰不服气,瞪着眼看张大山,抽抽鼻子又准备埋头苦干,那小脸皱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很大程度地愉悦了自家老头。
张大山眼见自己这个独子从奄奄一息又重新活蹦乱跳起来,心里不是不慰贴,哪知还没安慰两天呢,这蠢货又出来现眼,听着□他是嘴角一抽,太阳穴顿时嘣嘣跳起来……不过这次张小北生病住院,后面那段还是王先生那里暗暗出了力,将张小北转了更好的医院,找来了更好的医生,小崽子能有这个心,张大山心里还是极高兴的。
行了行了,就你这八两小鸡的力气,这么多东西你能拿的走吗个蠢蛋,就不知道找人帮帮忙张大山戳着小兔崽子的脑袋,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小小孩子皱皱鼻子,觉得有些不高兴,但是看看手里那一大箱子奶粉,又看看自家老头一个弯腰,就吭哧吭哧将那箱子给扛到肩膀上,拍拍胸口,觉得自己大人大量,看在他主动帮忙的份上,还是不和他一般计较了。
其实那箱子真不算重,里面装的都是这段时间杏杨镇上和张家相熟的邻居、亲戚过来探望张小北的时候带来的补品中掺杂来的,零零散散倒也不少,看在奶粉牌子还不错的份上,张小北一直就惦记着给王师母家的小师弟给送去。
这还是他挑挑拣拣给拿去的,要知道他屋子里还堆着好几箱李博阳托李彤买回去的国外的牌子,若不是怕李博阳不高兴,他是真想能将那堆东西连着这次的份一块送过去,这么些日子李博阳天天顿顿地守着他,早晚一杯牛奶是风雨不落,搞得张静北自己身上一股奶味不说,就连房间四处也都充斥着这种浓浓香甜的味道,实在让一向标榜自己是‘糙汉子’的小崽子烦不胜烦。
给王先生家送的年货零零散散也是装了一车,元宵节家里忙,进进出出的不少客人,张家人是都走不开的,李彤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子要维持,后来还是张二姑的丈夫将他俩送了过去。
张小北规规矩矩搬了年货进去,又规规矩矩跟王先生和王师母拜了年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小师弟的脸蛋,软软地,滑滑地很有弹性,几个月的小婴儿白白嫩嫩,看起来肉嘟嘟的极讨人喜欢。
小崽子杵在摇篮前磨磨唧唧,瞅着小师弟肉肉的小鼻子小眼睛,逗弄两下就哼哼唧唧地哭,被他偷偷塞了两颗奶糖还流着口水淌了满胸口,张小北又歪着脑袋回想了下他长大后老成严肃的可爱模样,抿着嘴一个劲儿傻乐,这要是买了照相机就好了,留着罪证以后好好嘲笑这不懂得尊师重道的坏小子。
王师母刚出了月子一个多月,身材还没恢复成以往那般纤细苗条的身形,反倒因为生了小孩之后多了几分丰韵和诱人风情·这女人过了孕期又养好月子之后,那脾气也跟着和缓许多,但是对着张小北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坏脾气还是一点没变,这可把小崽子苦恼的,哎。
眼看小孩摸着小师弟自顾自傻乐,王师母没好气儿翻了个白眼,将别人拎到一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盯着小孩尖得戳人的下巴看了半晌,才打雷不下雨地轻声哼了下,仁慈大度地吩咐道,晚上在这儿吃顿饭,今天你老师下厨。
好吧,老王家的传统,下厨的一般都是那看似好好先生的王先生,不过王师母会这样重拿轻放地放过他,还真是挺让人意外的··当然,当几人上了饭桌之后,在王师母状似漫不经心地随意夹了一筷子鸡胸脯肉到他碗里之后,张小北那是震惊地合不拢嘴,妈蛋,这一定不是我家威武雄壮的王师母·怎么,不好吃王先生那两方镜片一闪,直看的小崽子心里一哆嗦,忙感动地痛哭流涕埋头吃饭去了。
直到回去,这小兔崽子还一个劲儿怀疑,心里暗戳戳地脑补了一个极其狗血又惊人的内幕:一定是王先生趁王师母怀孕期间勾搭其他女人,然后被王师母发现,最终一手鞭子一手小师弟,抽抽两下将人领回来了,虽然不高兴,但是为了孩子还是要过下去,哎,母爱真伟大·张小北感叹完,觉得王师母那副愈长愈歪的坏脾气还是情有可原的,拍拍胸脯,嗯,他放心了,受苦受难的不止他一个。
要是被王先生知晓这屁孩子心里脑补的什么破玩意儿,恐怕这会儿就不能这么好心情地和王师母聊李博阳和张小北了··李博阳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但是在他们看来,蜕变需要一个过程,李博阳不过是提前走向了他该走的那条路,这并不为奇。
·王师母惊奇的还是张静北的改变·这个洞察力惊人的女人,对张静北一直以来的印象就是,思虑过重·是的,就是想太多的意思··她其实很不能理解这样一个家人千娇万宠,简直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怎么能有这么多的心事儿藏在那小脑瓜里,明明他只要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该懂的事儿到了年纪自然会懂,甚至他浑浑噩噩一辈子相信别人也没法儿说他什么,错就错在他年纪这样小,眉宇间却有了这么多阴郁心结。
就在这女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打定心思,等小师弟生下来之后就找个时间和张静北好好谈谈,只是还没等到那时候……没想,这孩子竟然像是自己想通了一般,现在看来,目光清明,脑袋通透,暗暗压抑心底的郁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认知让王师母既是惊奇又觉安慰,不管怎么说,和张小北相处了这么久,师徒情分自不必说,张小北的豁达洒脱还有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很是能打动她,小孩能好好地,作为老师,她心里也为他高兴。
不过这会儿的张小北可一点都不高兴,回去时候他们是一步一挪的走回去的,家里人没空,李博阳又不愿意带他去坐车,两人只好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元宵节的杏杨镇到处张灯结彩,搞得比春节还要热闹,到处都是灯笼迷彩,红光透满天。
在家窝了这么久,难得出来走一走,张小北将手藏在李博阳温暖的手心里,左顾右盼地张望,盯着街边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小玩意儿,时不时拉着李博阳蹲在旁边拿手撩拨翻看,然后又用一股略带怀念的神情一一讲述着这些小玩具的用途,大概是觉得李博阳上辈子和这辈子应该都很少接触这些东西,语气里不乏得意和炫耀。
李博阳嘴里被小孩塞了块甜得腻人的奶糖,抿着嘴跟在张小北旁边,小心翼翼护着不用人流将他冲撞走,虽然眉眼淡淡,但在小崽子喋喋不休地跟他说话的时候,眼里还是带上了几分温柔。
那晚,他们收获了很多,李博阳几乎将张小北讲过、摸过的那些小玩意儿全都买了回去,直惊得小孩瞪大眼,吭哧半天,才问了为什么·男孩想了想,摸着自己跳动的心口很认真地想了想,弯着眉笑有几分俊秀和腼腆,北北要的,我都想给。
你要,我就给··作者有话要说:·点一簇温暖的馨香,让他们成长的更阳光些··☆、第四十四章·在发觉郑荀那边仍旧风平浪静,波澜不起一丝一缕之后,张小北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要不就是郑荀手段太高哄住马阮阮和张大姑了,要不就是张大姑脑子犯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这两种猜测放到别人身上还有可能,但是对于事先知晓,并已筹谋许久的张大姑来说,郑荀还远远没有让她一叶障目的能力和资本。
张大姑在想什么,张小北一时还有些猜不透,不过既然她此时选择了息事宁人,这就说明她心里也许正谋算着更大的阴谋,一个让她宁肯咽下眼前的苦果都要坚持下去的计划。
想想,张小北就不禁打个哆嗦,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儿,他还是乖乖做张家的乖宝,幸福地过他的小日子好了,其余事儿他可管不着,北大爷还小呢,想太多会长不大的。
“李博阳,李博阳……”这丫扬着大嗓门隔着阳台就冲对面大喊,看到对面站了个高高瘦瘦的男孩,顿时嘴巴一咧,弯了眉眼笑眯眯地喊他,“过来咯,奶奶喊我们过去吃饭了,你快过来,等会儿跟我一块去。”
说是等会儿,但是等李博阳走过来,上了楼,还要给这小祖宗穿好鞋袜和外套,最后围了围巾和手套之后,这大半个小时也就过去了··北大爷被伺候地眯着眼直哼哼,被李博阳不小心摸到腰部痒痒处时,就抱着人脖子咯咯发笑,身上挣扎,手上还不安分地捣乱,被直直瞪一眼,干脆就捧着人下巴一顿乱啃,直到把人人糊了满脸的口水,还咧着嘴傻乐的不行。
李博阳无奈地笑,捏着他尖尖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一口,见人仍是不在意在他怀里扭着屁股乱动,略长的发梢乱翘,每次靠近的时候总有几根高高竖着的毛发炸起,用手梳理了几次都没用,只好拿过帽子将他脑袋上那簇总也翘起压不下的呆毛盖住。
不知是因为前段时间李博阳一脸憔悴,守着病床不肯走的模样触动了张小北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弦,李博阳明显感觉得到,这段时间张小北对他的亲近没了之前的隔膜,是的,隔膜。
但凡活了两辈子的人,都不可能像张静北表现的那样,真如稚童般天真烂漫,无辜无知而对人丝毫没有戒心··重生情有独钟·敏感如李博阳,正是他这样一颗心全放到他身上去,才更能发觉小崽子对每个人都心存戒备,甚至他掏心掏肺这么久,每次肢体接触、亲昵拥抱的时候,张静北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僵了□子,直到后来慢慢地相处久了,这种情况才略有改变。
李博阳是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大病之后,张小北自己却先回过神来,似是忘了往日种种,对他就此这般亲昵和亲近起来,日渐一日,便有了今日的依赖之态。
其实张静北也有些无法形容这般纠结又复杂的情绪,大概是心结已了,所以在看到郑云贤眼里对郑荀的恨意之后,突然便有了一种束缚多年终于解脱了的感觉,这个害他郁郁终生的心结和诅咒让他两辈子都湍湍不安,总是兢兢战战随时有被鬼缠身的阴影和担心。
于是……他便发现了眼皮底下那颗‘大黑珍珠’·好吧,这也有可能··总之,比起那个黑心黑肺,从今以后再也和他没半点关系的郑云贤,李博阳就算是颗大黑珍珠,那也是他心中一颗黑得发紫发亮的朱砂痣。
虽然,在他心安理得接受李博阳对他的好的同时,他也偶尔会心虚地努力梳理他和李博阳的关系,但是对上这人专注的眼神和一心一意地关心和爱护,他是真没敢生出一点疏远他的心思。
舍不得,也不忍心··至于以后,他总会尽力补偿他的·就是不知道在多年以后的某天,当他补偿到李博阳的床上时,这丫被压着做到抽着气哭喊,简直想掐断这人坚硬的利刃时,有没有觉得后悔和愧疚过。
当然,这是后话·总归是种因得果,因果循环,屡报不爽啊··张静北最近是愈发娇气了,走不到两步,这臭不要脸的就慢吞吞磨着不肯走路,死拽着就是要李博阳背他,知道这人对自己是千依百顺,无所不应,看人答应了就眉开眼笑地爬上去,捧着人脸叭叭亲了两口,随手剥了颗糖塞他嘴里,蹭着脖子一路哼哼。
·他不过是喜欢这人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模样,张静北看到他眼睛里烙满了自己的影子,好像全世界最大的幸福都藏在了他眼底最深处··李博阳愿意万般娇宠着他,张静北就愿意更多地喜欢他一分,这世界从来都没有毫无因由的感情。
张奶奶家的老猫今年猫冬又生了一窝小猫崽子,李博阳背着张小北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蹲在猫窝里给老猫喂鱼干吃··小小孩子一见人就轱辘往下爬,张手一蹦就往前扑,也不管人老太太接没接住,未语人先笑,搂着老太太的腰一个劲儿地咯咯笑,叠声一阵奶奶、奶奶……·等两人亲亲热热说了些贴心话,张小北这才记起了旁边站着的李博阳,咧着口小碎牙,拉着人蹲在猫窝里看猫崽子,指着小猫细细条条的身子数花纹,说这条月牙纹的和老猫最像,这个斑点纹的像隔壁邻居家的那条斑点狗,又说被挤在最角落点的小猫浑身雪白最好看,就是脑袋上那撇黑猫逗趣的很……然后便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唉哟,这不挺像我的嘛。
在奄奄一息过后的现在,张小北似乎有挖掘不完的乐趣,仿若真正的孩子一般,对着什么都觉得有趣,嘴边的笑容就如盛夏的向阳花,阳光耀眼··李博阳守在一边看人笑得差点在地上打滚,耐心等着他给几只小猫崽子都一一取了名字,分别叫‘月牙、斑二少、呆毛’,怕人冻着,牵着人往里走。
不过,有时候李博阳的脑神经弧度明显会比别人长,等到走进正厅,又爬到炕上取暖之后,这丫的才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纠正张小北刚才的话儿,‘猫和狗是不能杂交的。
’·张小北一愣,捂着肚子差点没笑岔气,唉哟,唉哟,这人怎么就能严肃到如此呆板的程度,哈哈哈……·李博阳抿着嘴有点茫然,却又格外坚持,他对张小北的一切从来都认真刻板到一丝不苟的程度。
杏杨镇靠海,就是到了冬天那些海鲜鱼类从来都不曾少过,是以镇上每家每户都养了不少的猫,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这猫生了一胎又一胎,似乎走到哪儿都能看见类似或眼熟的斑纹和身影,不过因着人们对它们的格外雍容,连带着这些老猫都养出了几分和娇气和慵懒。
张小北尤其喜欢张奶奶家的这只老猫,平日里见着了总喜欢拿自己爱吃的小鱼仔喂它,养的时间长了,这猫也跟主人学了几分娇气,到了生崽蹲窝的时候便显得格外挑剔,对于鱼食,不是那个味道是打死不入口的。
搞的张小北一闻到那个味道就鼻子抽抽地忍不住发馋,瞪着圆溜溜地眼,巴巴地等着张奶奶给他喂食··这鱼有多种吃法,不过作为零食来说,这种口味鲜辣的小鱼仔才是张小北的最爱。
怕乖孙孙到了饭点不能好好吃饭,张奶奶并没有拿出太多,只端了个小碟子放了一些,叮嘱李博阳多看顾下张小北,才转身进厨房做饭去了··年节之后,张二姑和张小姑这些天便准备收拾行李回婆家去了,老太太心里不舍却也没多留,只是开了口说要做顿好吃的大家一块聚聚吃顿饭,张小北今日是来得早了些。
过不到半小时,大清早就带着儿女去爬山的张小姑一家就先过来了,紧跟着是带着张二姑去巡视镇上一些刚刚发展起来的某些企业的张大山和张二姑一家,还有撇开郑荀独自领着两女儿过来的张鸿雁,这便是齐家团圆了。
因着张老太太的邀请,姗姗来迟的李彤是最后到的··都是从小一块长到大的好姐妹,难得重聚,再没有比今日更欢喜的心情了,张二姑最是热情豪爽,挽着李彤的手,姐姐长姐姐短的,说不到两句,就没脸没皮地说要给他介绍新郎君,也不管李博阳在不在,直被众人嗔笑着戏谑,场内气氛一时更加高涨。
李彤被小姐妹们闹了个脸红,你推我搡的颇觉难为情,李博阳表情倒是淡定,不过在张小北看来,还是有几分别扭的··拉着几个小孩上楼玩耍,张小北的隔壁放了不少新奇的玩具,连带最新版的游戏盘和两套游戏机都摆在了房间的正中央,也算是给那些过年来家串门的小孩一个专门娱乐的场所。
张二姑只生了一个儿子,瞧着年纪还比张静北大,自己找了本书倒在软椅上自顾自倒也看得自在,而张小姑两个小孩,一男一女龙凤胎则显得憨态十足,纯真可爱了··郑乐郑欣两姐妹被教育的很好,自己玩耍的同时还不忘照顾几个弟弟妹妹,不过张小姑那龙凤胎却不是那么好讨好的人,小孩子都喜欢看漂亮夺目的事物,年纪不大,却也知道张小北这个小表哥长得格外得他们心,所以无论郑乐郑欣怎么逗,这两孩子还是喜欢围在张小北身边打转。
两个小娃娃才不过两三岁,正是软嫩好玩的年纪,张小北对这两个表妹表弟也是相当喜欢,一连喂了他们好几个甜甜的汤圆,还乐不可支地戳着他们鼓囊囊的腮帮子玩,直闹得这两孩子不乐意了,就自己钻到李博阳怀里打滚。
夜灯迷离,窗外苍穹肃穆,唯有耳畔声声的絮絮轻语和楼下笑闹不断的交谈议论声,悄声无息地融化了冬的孤寂和寒冷……·这日子,一日一日过,微笑的他们一定是快乐的。
☆、第四十五章·在开学前几天,张静北被张妈妈送去林外公家住了几天,李博阳要跟着李彤去祭拜李家祠堂,这次难得没跟过去··两破孩子大路两头走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李博阳更是千叮嘱万交代,两人都拉了手指头约定,结果说好的住两天延迟了一个星期还没个头儿……·又跟着林外公跑遍整个山头,忙的乐不思蜀的张小北是在开学前两天被送回来的,小崽子成天往山上跑,又恰逢山雨连绵,李博阳就是打再多电话也没能联系上这么个贪玩的皮猴子。
是以,终于记起回家的路的张小北,见到李博阳不是不心虚的··张静北是真高兴,过年这么喜庆的日子,林外公怎么也会从山上下来在家里住几天,和几位相熟的老友串门相聚,这便是一年之中难得亲昵无碍的时候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张静北会提出在林外公加多住几天的意思,张妈妈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只是没想到这个兔崽子一个没注意儿竟然就敢拎着几件衣服跟林外公跑山上去了。
回去之后,虽说归期延迟了好几天,但李博阳心里是真高兴,不过这个高兴在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北北心中最为重要,重要到无论什么因素都动摇不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之后,这股欣喜也便就此沉寂了下来。
这可不好,不好……·张小北颇有些懊恼地揪着头发当了李博阳好几天小跟班,什么好话儿都说尽了,哪怕李博阳过份到咬破他嘴唇,北大爷都好大肚量容忍了,啊呸呸,再咬我真生气了啊……·张静北这阵子脾气是越惯越臭,原本就娇气的不得了的小人儿,从来都是宠着捧着当心肝宝儿一样,尤其这段时间李博阳对他真可算得上是千依百顺,要天上的星星半句犹豫没有就敢探手摘来,那娇娇性子就连林外公都瞧着不像样,但是李博阳愿意这么宠着,谁还能说个不呢·自然,这苦果还是得由李博阳受着的。
这不,追着屁股后头认错没两天,这屁孩子就恼了,掐着腰直瞪眼,绷着小脸雄赳赳气昂昂地,瞧着气焰高涨极是嚣张,告你啊李博阳,再乱生气我就真不要你了,我就不要你,乱发脾气你还有理了我能这么惯着你毛病,浑身臭毛病,也就我惯的你……嘿,你还来劲儿了真不和我说话啊,真不说话,我这么好,回头把我气病了,有你哭的时候,哼哼……·这臭不要脸的,完全没把自己的脸皮当回事儿,张嘴就胡咧咧,好似从始至终无理取闹的人是李博阳一样,光是一张嘴皮子就把自己显摆的多能耐一般,当然,要真能绷到最后,那也算他本事儿。
哎呀,哎呀呀,李博阳,李博阳诶……好啦好啦,别不跟我说话了,嗯嘛嗯嘛,北大爷最喜欢你了·不过,这样心不在焉的哄话儿也不是次次都起效的,先甭提李博阳的反应,反正张小北自认为自己低头弯腰绝对算得上是做小伏低的时候,李博阳却是下巴一扭绷着脸半天没回句话儿,这下可好,北大爷觉得自己满心满肺的热情都给浇凉了。
娇气的北大爷气哼哼地一甩门,蹬着小拖鞋啪嗒啪嗒往加跑,连着好几天都没跟他说一句话··其实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张静北是真不想说李博阳什么,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人心里在意着呢,也不知道计较这些空泛虚幻的东西有个什么劲儿,偏偏他执拗于此两辈子,有时候张静北也觉得是自己欠了他,这大概就是缘分,两辈子的孽缘。
随他吧,随他了……张小北心里看得开,说随他那就真是随他,反正他惹李博阳不高兴不是一次两次,再多几次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闹脾气谁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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