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Jian受逆袭 by 妖月空(4)

分类: 热文
重生之Jian受逆袭 by 妖月空(4)
仙侠修真灵魂转换离开魔域,外出历练··“尊上料事如神,的确有话,不过得等会说·”·渊落眸光晦暗不清,不知在想些什么,微微皱眉··有那么一瞬间,齐木觉得渊落似乎知道些什么。
但他万万也无法相信,尊上会因为他要离开,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落寞,哪怕是不悦,是嘲讽,也不可能··微不可觉地叹了声:“尊上,还记不记得几年前,我不声不响消失了近十日,回来时您就不理我了。”
那年双修后出逃,浴血厮杀了月余回来,日日缠着尊上,现在回想,后者虽不耐其烦,却也没有真对自己下杀手··有次见了秦休后直接去石人师父那修炼了数久,忘了具体多长时日。
再次出现,渊落对他目不斜视,冷漠得不像话··那时,当真只消失几日罢了··想想便不寒而栗··此刻,魔尊嗓音冰冷:“你想说什么”·齐木眸光如水,嗓音很轻:“尊上,我若不是无缘无故消失,并且发誓一定会回来,您可不可以别当我是陌生人……”·突然,一道银光闪现而出,银藤灿若星辰。
齐木握着一截蓝星草,递到渊落眼前·后者蓦然一顿··齐木道:“无论何时何地,尊上对我而言,都最为珍贵,无可取代·”·回来一路上,有人赠此物,附言:相识便是有幸,哪怕不能朝夕相对,情谊依旧如初。
哪怕不能相见,只愿您不要忘记··蓦然间,气氛有些微妙··渊落起身,握住齐木持着蓝星草的手,猛地把他拉进怀里,低笑:“你还真是肆无忌惮,本尊隐匿气息,可你没有,宴会主人在此落座,可有不少人盯着,若是众目睽睽之下惹火上身,你打算如何收场”·几十双眼睛看着此处,但见酷似齐木的人被人搂住,周遭顿时传来阵阵呼声。
齐木顿时把脸埋得深了些,抓紧他的后背··“别拉我起来·”·渊落握住银藤,垂头看着他,轻笑:“既然你喜欢刺激,那更刺激一下也无妨。”
说罢,勾起他下巴,扣住,俯身吻住他的唇··轻舔··齐木蓦然睁大了眼,有些震惊··直至渊落抬起头,看着齐木错愕的眼,手指微曲瞬间隐匿此地气机,真正自成一方天地与外界隔开。
方才惊诧的群人顿时一脸莫名不明所以,移了视线,仿佛看不到两人一般··这姿势若在人前露面,这些年来冷静睿智的形象,只怕得全毁··齐木松了口气。
魔尊摸了摸齐木的头,面露笑意,似乎心情不错,把另一只手伸到眼前:“今是不同往日,既然你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本尊岂会不近人情,原以为……也罢,既然你对本尊是真心喜……”·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渊落脸色大变。
手中藤蔓银光湛湛,灿若星辰,近至眼前,漆黑的眸子似有银光闪现··嗓音顿时隔了层冰,听不出情绪:“这真是你摘的”·齐木认真点头:“亲手所摘,绝无半分虚假。”
渊落冷冷地看着他··齐木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有些不确定道:“有问题么,难不成这不是蓝星草”·分明就长这样的。
渊落松开搂着他的手,把银藤移到眼前,面色愈加阴沉··“正因为是蓝星草,才叫本尊如此惊讶·”·眯起眼,紧紧盯着齐木,直到后者浑身发毛几乎不能自持。
一喜一怒,齐木完全跟不上节奏,轻声道:“尊上方才没说完的是……”·渊落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极为明显·他推开齐木,当着他的面,直截了当,把手里的银藤扔了出去·拽过齐木的手腕,嗓音极为冰冷。
“你以为本尊会让你如此轻易、便能离开你可否告知本尊,这些年来,你说的话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齐木一怔,浑身冰冷。
看了眼摔在地上的银藤,银光竟有些刺眼:“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渊落瞳孔微缩,面色冰冷,拖着齐木往另一方向走,极为慑人:“回去。”
齐木道:“放手,至少要等宴会结束,我得告诉他们……”·声音渐弱,他对上尊上的眼,蓦然一颤,大脑一片空白,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嗓音干涩:“好,走吧·”·☆、167·与君共赏·以往你说的话,何为真,何为假·这要如何答··齐木背心直冒冷汗,心如擂鼓,被扣住的手腕有些麻木。
苍郁巨木飞速远去落在身后,爆发全身真元才能堪堪跟上尊上的速度不显太过狼狈·那一片铺地的银光,去了才看到只有零星的几株,分明是他亲手所摘··仅一株。
手触到第二株的时候,银藤直接枯萎了··蓝星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既无灵气亦无其他能量波动,却限制极多,就像是异域之物·难道除了珍惜之外还有其他寓意·那句话从尊上口里吐出太过突兀,恰好踩中软肋,落在齐木耳中却如闷雷般,把残存的理智粉碎成虚无。
暮钰曾说:不爱的时候能肆无忌惮大说违心话,可若是一旦认真了,要他说句假话,也会有负罪感·所以而今无论凤颜说什么做什么,哪怕再怎么惊世骇俗,再怎么感人肺腑,他宁肯沉默。
银藤亲手所摘,亲手相赠,却被扔了··即是说,尊上不同意,若是他走,便恩断义绝么··还是,别的什么……·身法突破元婴境极限,如电光般瞬移,齐木耳中阵阵轰鸣,似有温热的液体流出,鼻尖萦绕着淡淡血腥之气。
“尊上,不要……”·腕骨将断,劲风如刀割,连眼睛都睁不开··“尊上,您说清楚啊,我听不明白”·双眸充血,齐木觉得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若是只剩半口气,他怕自己忍不住把什么都说出来,而后万劫不复。
“……以前我不知道,但是现在,现在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恨不起来了·”·呼啸风声戛然而止,陡然,停了下来··渊落揽过齐木的腰身,把其手腕抬至眼前,蓦然瞳孔微缩,沉眸。
没说话,指尖划过耳廓,齐木脑中轰鸣瞬间消失无踪··立于巨木树冠顶端,天地间一片寂静,唯二人,不知置身何地·能听到粗重的喘气声,从少年口中溢出。
渊落眉头皱成一团,宽大的衣袖遮住齐木大半个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只手按着他的头微微摩挲··“太弱了,你还是太弱了,本尊仅是拉着你,这才多久,便重伤至此。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安好地站在本尊身边·”·眸光悠远,嗓音很轻,竟是说不出的温柔··齐木缩着不敢动,听到这句,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光,仿佛瞬间被擒住心肺,微微窒息。
他双手握紧,忍不住抖了下··“别怕·”·齐木闭了眼··这便是横亘在两人间不可跨越的天堑——无论进阶多么迅速,在旁人看来多么匪夷所思,也远远不够,依旧差之甚远。
同辈中贺灵珂虚川之辈,并不是他真正追逐的,那些所谓天才的傲然恣意,与真正的睥睨天下傲然之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修为止步不前会惊慌失措,甚至生心魔而不自知。
石人师父让他扪心自问原因是什么,直至此刻才恍然大悟,竟是浅显的道理··心性升华,刹那顿悟··封困心魔而闭塞的经脉松动,淤黑点点湮灭,耗尽的真元如火山般喷发而出,道法自行运转趋于满圆,浑身气血活络,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心魔竟然就这么消散了齐木睁开眼,有些不可思议··抓紧渊落的衣袍,齐木整张脸埋进他颈项,眸中说不出的激动难耐,嗓音低缓:“尊上,尊上……”·紧靠着的姿势,谁心如擂鼓清晰明了,炙热的呼吸喷薄在脖颈处,脸贴着皮肤,温暖的触感。
少年就着以往亲昵的姿势,没再说话,反复低喃着两个字,和往常一样,又像有些不一样··渊落按住他的后脑,把人禁锢在怀里,顿时眸光凛然如冰,浩瀚气势倾泻而出,天地万物为之颤抖,飓风席卷,下方巨木猛然倾倒。
“本尊不屈于万灵,不过区区蓝星草……”·何须上心··若是将真心与否寄托于一株草身上,未免太看得起这株草了,不过是俗物,与之较真,太小题大做。
齐木不知其意,心脏漏跳了拍,接口道:“区区蓝星草,扔了也没关系·”·说完有些心虚,问出了最在意的话:“方才尊上生气,是不信我么”·只是不信那句无可取代,还是说以前那些痴心一片的情话……·渊落并没回答,抬眸望向虚空某处:“带你去个地方。”
齐木点头应了··巨大的法阵自头顶凭空而现,浩瀚空间波动如厚重山岳当头而下,齐木喉间一甜下一瞬压力全消,他惊诧地看了眼渊落,黑影当头拂下,整个人被拢进宽大的衣袍中,紧挨着冰冷胸膛之上,耳边传来一言。
“抓紧,别掉下去·”·齐木腹诽,却也依言搂住他的腰身·隐隐有些好奇··入传送阵的刹那间,仿佛灵魂与躯干分离,身体扭曲麻木,像是在飞速穿行,翻江倒海般,还在只是难受只是一时的,若非有尊上在,怕是在一瞬间身体灵魂都将粉碎成虚无。
直至停下,还一阵心有余悸··“站好·”·“哦,”齐木应道,随意地抬眸·表情顿住,浑身僵硬··渊落站在身侧,传音道:“如何”·齐木倒吸一口凉气,头点得跟筛子似的,道:“简直不可思议,太震撼了。”
此地已经在虚空万里之上,群星环绕仿佛伸手可触及,璀璨星光汇聚如银河般横亘在眼前,亲眼看到极为震撼,仿佛浮空般,脚踩在实地之上·置身浩瀚宇宙之中,却不觉己身渺小。
尊上长指划过一道神纹,金光咋现印刻于虚空,引得整个地面与之共鸣·最原始的道法本源衍化蜕变,隐于暗空中的宫殿轮廓若隐若现,身侧勾勒出桌椅雏形,既而演化为实体。
齐木看呆了,这才发觉脚下并非虚空亦不是术法··“星辰砂,此宫殿由纯粹星辰砂炼制而成,与星光融为一体看不清形体,”渊落走到桌边,端起茶杯,道:“内殿有浮空的宫殿,便是地下镀了层星辰砂晶壁。”
入目尽是大道本源之力,大道至简,寥寥几笔却极为艰涩难懂,就如方才尊上手指划过的那几下,让人咋舌·尽管绝非齐木这一境界能领悟的高度,却也大长见识。
印刻在脑海里,日后领悟也不迟··此地独二人,很是寂静,齐木心情舒畅,委婉道:“星辰砂何其珍贵,也极难炼制,如此巨大的宫殿置于此地,想必是极其浩大的工程,得耗费多少时日,炼器师可真是煞费苦心。”
简直强大到丧心病狂的地步·谁知,渊落随口应道:“当年本尊闲得发慌,随手炼了,想不到千年过去,如今也快成神器了·”·递了杯茶过来,皱眉道:“解酒。”
“清醒着呢,我又没醉,”齐木嘟囔着,接过来仰头喝下··仙侠修真灵魂转换·魔尊见他喝下,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单星辰砂哪怕在大道本源锤炼下,几千年便能化为神器,惊世骇俗。
听这口气,如此重宝,竟然就这么扔在此地如此多年,不怕被偷么·齐木神情古怪,道:“那这千年来,此物有何用”·渊落道:“观星,实则赏景,这地方很美不是吗。”
大道本源,想必尊上早已堪破,说来观星像是推演之用,在尊上这里也行不通·想来也自然,尊上实力顶天了,虽跌落至尊位无法与天道并驾齐驱,修为却早已通天,无人能及。
挥手间山河崩碎,根本无须借助神器··就连至尊神器见了他,也装死扮凡铁·嚣张如煤球,次次得见尊上便像老鼠见了猫似的,避之唯恐不及··可见神器前面哪怕加了个至尊的称呼,也远远不能与真正至尊相提并论。
换言之,站在尊上的角度,这叫人眼热的道源,划过的轨迹组合起来不过是普通景观罢了··齐木道:“的确很美,只是看着便觉得圆满了·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若是独自一人,就是景色再美,也会看厌的。”
确实,这地方太过空旷,偌大的万里虚空之上,若不是有尊上在侧,修为未到仙脉,无法堪破大道本源,齐木定不愿久留··渊落摩挲着杯沿,嗓音模糊不清。
“你说的没错·只可惜同样的景,本尊整整看了千年,无论厌倦与否,以后却也还是得这样下去·”·齐木道:“尊上一个人看”·“嗯。”
渊落望向远处,黑眸倒映着星纹璀璨,随意应了句··遥想当初进藏经阁母地,不小心误入小空间,里头时间错乱,一待便是四年多,那段时日当是闭关修炼,却也难以忍受,握着回音珠吵了尊上整整四年。
回归后才知道,堂堂魔尊被折磨了四天五夜未能合眼··齐木心脏猛然揪了下,五味陈杂··他想说,尊上,您一个人不会孤单吗·尊上,仙尘呢,你们从来没有一起看过么……·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古至今,可有哪怕一人走进过他的心里·若真有,齐木深呼吸,那人何德何能·渊落望着远方,并未察觉出齐木有异样,起身走到宫殿边沿处。
经过时,说了句:“来这地方的,你是第一个·”·齐木浑身一震,垂眸,掩住动容之色,道:“不甚荣幸·”·渊落摊开掌心,右手五指铭刻术法,引道源于手,无数道神纹自虚空汇聚而至,如金光翼蝶振翅,握住。
神光顿掩··走到齐木面前,后者还未回神·古籍看得不少,当真没见过大道本源如此轻易便能到手的莫非是看错了……·“这是什么”·渊落道:“宴会邀请本尊的回礼。”
无视后者震惊的双眼·当场炼化··手法之快而华丽前所未见,霎时,一个巨大的古字自虚空,迅速缩小显现烙印在齐木胸口处,金文隐匿,消失无踪。
浑身气息未变,真元亦为增加,齐木有些疑惑,目似询问,琥珀色的瞳眸很亮··渊落抚上他的脸,顺着耳廓上方抚摸到后脑处,向下··“本源金文,乃大道气运加身,无论是否离开,日后你都要去往天外战场传承之地,修为至高,气运为上。
去了之后,别相信任何人·”·任何辞藻都无法表达齐木现在的心情,逆着光盯着渊落的眼,美轮美奂的星光尽成了虚化的背景··这一刻,错觉来得太过强烈,几乎当真认为……尊上对他上心·哪怕一刻也好。
喜欢女人也好,喜欢男人也罢,如果对象是渊落,突然间发现一切顾虑消失无踪··此刻齐木简直动摇得不能无法自持了··嗓音有些疲惫:“你会在意吗,我若是离开你会在意吗,尊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渊落并未推开,亦没有回应。
这里没有人打扰,寂静无声·齐木顺着本心把渊落抱紧,心乱如麻··这一刻,他无比希望这人是喜欢他的,若是真喜欢,哪怕只有一点点,那该有多好。
万事均有因有果,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自有其因果··终有一日,我要和你并驾齐驱··“别多想,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不明白,要本尊怎么说才好。
你不一样,以往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笔勾销,本尊说一不二,安心·本尊断不会忘记·”·渊落轻叹,嗓音冰冷:“你既然下定决心,本尊就算想要阻挠,你会改变主意”··西苑截天台。
夜半已过·人群散去,没了宾主,此地一片寂寥··先前尊上端坐的那处僻静之地,几道人影條然而立,隐于月色下阴影中,看不真切··一男子坐在石椅边,弓着背极尽颓靡。
左手握着一株藤蔓,先前不知被谁扔在地上,过半夜亦未消散,银色的蓝星草表面泛着淡淡蓝光,不明显却很惊艳··那人漆黑兜帽裹着整张脸,诡异纹路勾勒而出,露出小半张脸,下巴处晶莹水珠滴落,很是平静,悄然无声。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浸湿了大半衣襟··垂首立于对面的几人,噤若寒蝉··無灾安静地流泪,无人敢叨扰··半晌取出一物,开口打破沉寂,嗓音没有半分起伏,像死了一般。
“把此珠,带去给魔将大人·”·抬起手,手心躺着一颗半个婴儿头颅大小的白晶珠,月光下散着羊白玉脂般的波澜,白光闪过,玉珠内画面变得清晰。
缩小的人头在玉珠内很是清晰,辨出人影,有人顿时大惊失色··群人之中,齐木对着暮钰道:“西苑苑主让你过去·”暮钰眼睛亮了,脸上的表情看得极为真切。
随后波纹震荡,画面转过··长亭内,玉桌之上,暮钰和宁南同桌而坐,暮钰亲自为宁南倒茶,言语动作,甚至连脸上的表情,也看得万分明显·窥察的角度极为刁钻,更显得里头的两人格外亲密。
……·一人上前接过晶珠,几人垂首:“遵命不知少主还有何吩咐”·無灾如死人般盯着手中的银藤,脸上满是泪痕,水珠持续不断地顺着面颊滴落,止不住一般,没有抽泣声,嗓音平静得可怕。
半晌,把银藤递了过去,抬起的手抖了下··“这个,找个机会给殿主陛下呈上去,得做好准备才行,齐木很可能不会离开魔域了·”·☆、168·走还是不走·齐木愣住了,还未来得及思考这话是何意,腰身被搂住,下一瞬,出现在地面之上。
上去艰难下来倒是轻易··渊落收敛了气息,牵着齐木的手,打断思绪,道:“最后走走,就当提前为你践行了,离开的那日,本尊不会去送你·”·齐木嗓音干涩,道:“嗯,好。”
天刚亮,来往修士亦不少·熟悉而普通的街道,并不算太宽敞,法器符文玉石铺才刚开门,吆喝声喊骂声不绝于耳·来了玄天殿几年,齐木没少来此逛过,这些叫唤鄙陋低俗的不少,以往没觉得不妥,今日却觉得万分刺耳。
许是站在身侧的人不同·齐木偷偷打量着尊上,眸光晶亮·牵着的手微微握紧了些··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渊落两人,手牵手在普通街道上慢步。
向来高高在上的魔主,不食人间烟火气,如寻常人一般,没有丝毫的王者傲气,久居高位者屈尊落了凡尘……竟会是这般情景··像做梦一般··齐木稍稍落后半步,看着渊落的侧脸,才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人,无法看透,无从琢磨。
甚至连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忍不住眯了下眼··“你偷偷摸摸在看什么”·渊落回眸,正对上齐木的眼··后者微滞,几分狡黠,直言不讳:“分明是光明正大在看你。”
·渊落冷冷地扫了一眼··半晌,拽过他,和自己并肩:“既是走得这么慢,总该能跟上了·”·此话一出,和先前风驰电掣后停在树冠顶端处说的那句,微妙得相似。
来往行人擦肩而过,仅仅是望上一眼,便移开视线·魔修较为豪放,就是两男的公然当街拥吻亦不会引人围观,齐木呼吸平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喃喃道:“半点不真实。”
正待发呆之时,一辆战车紧贴地面掠过,齐木正要躲开,突然手臂猛地一拽,撞进冰冷的怀抱中·乌芒从旁而过,狂风肆掠,卷起渊落漆黑长袍,站着未动黑风阻隔在身体三寸开外。
待战车远去,周遭顿有人低骂··“站稳,别总失神,”渊落皱眉··齐木拽住他衣襟,迅速站稳·缓缓吐出一口气··“多谢。”
轻叹,齐木垂首,眸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路无言··路到尽头,不见人影·再过一个转角,便是结束··齐木垂首立于身后,停下脚步。
手被拽住,渊落转身道:“你且记住,本源金文并非永久,多则一年短则半年便会消失,把握时机·同样的话,本尊不会说第二遍·”·气运加身本是逆天之举,以往看来加持几日便是极限,尊上出手便是炼化大道本源,延迟了一年半载,已是极为用心。
叫人万般感激··晨光熹微,紫气东来,云霞氤氲,灵气空灵叫人神清气爽··渊落要抽回手:“天亮了,你走吧·”·没有回答·手并未松开,未用大力却也没有挣脱。
临走前舍不得了·渊落弯起嘴角,眼里却了无笑意··谁知,面前的少年蓦然惊起,猛地拉过他的手,另一手臂抬起环过肩头,闭着眼吻上他的唇。
愕然的刹那,正对上琥珀色的瞳眸··齐木眉眼含笑,却有种说不出的不舍:“尊上,我不想走了·”·“可也只能想想,我已经答应了别人,人无信而不立。”
“事到如今你还有信可言”渊落推开他,黑眸幽暗如幕,嗓音冰冷似嘲笑:“你将本尊置于何地·”·齐木懵了,无数道念头在脑中一晃而过,脸色白了几分。
“尊上何出此言·”·渊落默然没有说话··究竟是谁死乞白赖要留下,人畜无害的模样围着身侧转悠,就是赶也赶不走,过往又有多少次言语间信誓旦旦,深情款款。
到头来,不过是没到离开的时候··究竟什么该相信,又该信些什么·原来这世上有很多都是当不得真的,偏偏仅仅是一句不想走,却又有了原谅他的理由。
齐木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无法动弹··“可还记得,最初见本尊时说过的话,那些都是假的么”·脑中如雷霆般,齐木睁大了眼,微微窒息。
——我爱您,哪怕被您杀了也心甘情愿·渊落,请让我留在你身边··——若是能留在您身边,内殿弟子的尊贵身份不要也罢,没有您我活不下去,渊落,三思。
——尊上,我离不开您,只要您不让我滚,我就不会放手,这和您喜不喜欢我没有关系,我喜欢您就好,就像现在您看着我,都让我无比高兴··……·“不大记得了,我说的话还真不少,不知尊上所言是哪些……”齐木哑然失笑,动容的双眼几乎毁了整张脸的平静。
仙侠修真灵魂转换·渊落道:“无妨,本尊亦不记得了·”·朝阳下渊落玄黑面具边沿勾勒出一道赤红,长袍在清风下猎猎作响,几缕墨发拂过白玉般的鼻梁,黑眸冰冷刺骨,恐怖气势呼之欲出,旷世之姿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
及至身形消失不见,周遭之众依然如坠深渊,不寒而栗···一路往回奔去的时候,齐木还在先前的震惊中久久无法平静··即是说,这些话,他当年为了修炼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说的那些扭头就能忘的屁话,尊上都记得么·……人无信而不立,偏偏从一开始对着尊上,就没有过真诚这玩意。
事到如今,还能补救么··先回西苑收拾一番,推门而入,古朴简洁摆放有秩,齐木盯着靠窗的冰床半晌,而今修为较之刚入西苑时天壤之别,寒冰床也没了多大效用。
转悠一圈,也没找到几件要带走之物··越来越看不懂尊上在想些什么,一举一动均无损至尊之姿,连相貌也变得次要·直至今日齐木才敢肯定,尊上并非冷酷无情,而今竟会直截了当说出来,却也绝对没有明面上这般简单……·【不想离开,那不走不就得了,再怎么找理由,找到了留下便能心安理得,找不到还不是不能释怀么,那位通天彻地无所不能,与你待你到如此地步,该知足了。
】·煤球难得正经一番,说的话不无道理,让人无法反驳··齐木叹道:“很知足了,我若是不走,今日也听不到尊上说的这些话·”·【废木,你动心了。
】·齐木心脏漏跳了一拍,放慢动作,坦言:“动心了又如何,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全然迎合他的喜好,被牵着鼻子走全听他使唤,把尊上的喜怒全部放在心上未免太不切实际,顾虑太多,束手束脚。”
尊上多得是忠心耿耿,擅察言观色的下属,仅仅是下属在尊上面前只有颤抖的份·齐木不愿那样··【就这么走了,你甘心吗】·煤球阴惨惨地丢下一句。
齐木顿在门前,抬起的手停住,握成拳,猛地放下··“这些年来扩大势力,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规模,却依旧远远不够·大比夺魁,如今地府之名日渐响亮,正蒸蒸日上之时,我若是和秦休一同离开,四大势力缺了一半,对地府而言定是不小的打击,如此离开意味着放弃这些重新开始,在陌生之地,哪怕再一个四年,也无法让渊落刮目相看”·【再给你个理由,弃地府于不顾,就这么一走了之,半途而废,岂能甘心。
你既然已经顺利突破,心魔已除,再无后顾之忧,这一切归功于谁,你心里自然清楚·本就是你理亏在先,区区三年的交情,就算五六年后忘了你,你有理由诘问】·齐木浑身僵硬。
指甲嵌进肉里··“我不走了·”·【那位竟不计前嫌以大礼相赠,甚至说了要你和他并肩,真让人惊叹,天道将变,离开本就有避世退缩之嫌,你有那个资格立于他身侧,还是说大事发生躲在人后还要寻求庇护有本大爷在,你怕什么……你方才说什么】·齐木深呼吸,把手里的原玉盘摔了出去,拾物扔在床上。
“少废话,我不走了”·煤球乐了··【开窍了,不错不错·】·不走便是不走,本就错过了告诉众人的好时机,终于是下定决心。
齐木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既然修为突破桎梏,心魔已除,本就没了离开的理由··突然,大门从外被推开··冲进来一人,但见齐木,那人猛地睁大了眼:“齐师弟你怎么在这儿,苑主让你宴会结束便去找他。”
面前这人修为乃元婴巅峰,有些眼熟,在西苑苑主身侧伺候着·齐木思忖片刻,道:“竟有此事,师弟不知,有劳马师兄带路·”·马智山神色匆忙,严肃道:“事不宜迟,齐师弟随我来。”
西苑密地深处,一栋古楼成雕龙腾飞之势,坐落于两峡谷间,下方湍溪汩汩流过,虫鸣鸟悦,清新恬静··师兄沿路和守护此地的数位弟子点头见礼,兜兜转转来到一处水榭楼阁。
让齐木一人上去··透过门扉围帘,能隐隐看到里面的人影··齐木叩门三下,得许可方推门而入··“关上门,过来,”沙哑的嗓音从里头传来,宁南咳嗽了几下,一如既往温和语调。
“是,苑主·”·☆、169·真身灵身·屋内并不亮,并不像渊落寝宫那般浓墨粘稠的黑暗,倒是能看清··“今日要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宁南一身淡青长袍,身材消瘦,剑眉星目,面如朗月·负手而立,正对着他微笑··齐木顿时垂首:“弟子不敢,苑主对弟子有恩,若弟子能帮上忙,定不遗余力,万死不辞。”
宁南欣慰:“果然如暮钰所言,众西苑弟子,能得他大肆褒奖的,独你一人·此重任托付于你,我也能心安了·望不要推脱才是·”·齐木恭敬道:“暮钰胡言当不得真,承蒙苑主抬爱,弟子惶恐,不知苑主所为何事”·眼睛亮了些,看来自己还算做了件好事。
想必先前两人相谈愉快,能从宁南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暮钰之名,想必小妖精知道了应该也很是高兴·谁说仇恨不得消呢,后者自责了几百年,他师父又何尝不是如此,有生之年能和好如初,才是大幸。
倒是好奇暮钰竟然会当着别人的面夸赞自己……·宁南笑着摇了摇头:“别看暮钰现在那样子,他骨子里高傲得很,以往谁也瞧不上,你的确天纵奇才古来罕见,乃西苑之福,我自是看在眼里。
一番思忖,如今看来,的确没人比你更合适了·”·齐木有些疑惑,突然说这些,有些云里雾里,自然不可能叫来这一趟,只为了夸赞一下罢·默然未语。
“那便开门见山了,”·宁南随即正色,转过身,浑身气势凛然,气氛陡然变得不一样··“齐木,若你能一鼓作气占据洞天福地半壁疆域,待天外传承之地安然归来,本苑主欲将西苑苑主之位传授给你,魔尊麾下位及太上长老之高位,你可愿担此重任”·宛如霹雳雷霆般,齐木睁大双眼,无比怀疑方才所闻。
就像是无上仙珍从天而降,重量太大,猝不及防,险些砸碎了头··半晌,齐木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是对我说么苑主的意思是……选我做西苑苑主”·宁南道:“自然是对你说的,这里除了你,还有谁”·齐木抖了下,目露惊骇之色。
尊上究竟给纹了个什么玩意儿才多久就有如此好运,是不是出个门灵脉矿藏上转一圈,随手捡块石头剖开来也会是万年火精焰躺里边·……这也太玄异了。
想想依旧觉得不真实,莫非这是在考验心性·齐木心如擂鼓,道:“苑主修为甚高且深得人心,我年幼无知心性不够,如此轻易任命于我,恐难以服众。”
宁南摇头叹息,嗓音有些苦涩:“你有所不知,西苑成也在我,败也在我,当年之事本就愧对于亡主,众弟子还未到火候,西苑原本气数已尽,如今出了你这个变数,倒让我窥得一线天机,若你能答应留在西苑·【天降鸿运却也是预料之中。
齐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这便是天意,想不到这苑主还将死之人还有点眼光·】·煤球一惊一乍,本是随口一说,落在齐木耳中却如惊雷般,极为惊讶,正要开口询问。
“我活不了多久了,而今你看到的是我的灵身,真身将死灵身不复存在,”宁南打断齐木的话,自阴影中走出,拨开帘幕,来到房间拐角一处灵台,招呼齐木过去。
原以为只是煤球信口胡诌,谁知却正应了它的话··齐木走过去一看,蓦然一怔,倒吸凉气··前方灵台旁端坐着一人,相貌枯槁,如同耄耋老人,隐隐能看出年轻时的貌相,同宁南有八九分相似。
浑身死气蔓延,皮肤已是乌黑之状,呼吸近乎全无··这便是西苑苑主真身,以灵台吊命,明显活不久了··这个……暮钰知道么·回眸正对上宁南的眼,平静通透,似乎一眼能见人心。
“见我真身的,你是第二个·既然坦言一切,便是做好了准备·”·“敢问第一个是……”·“不可说,瞒不过之人无须担忧,”宁南掀起长帘,走到长桌旁,转过身。
“我敢断言你不会拒绝的·年岁心性经由岁月便能磨砺得出,你自诩年幼,实则比许多百年之人都看得更远,短短三年便有此成就,终有一日能改变魔域也不一定,身份特殊还能低调谨慎的确很难……身为西苑弟子,为西苑争光,你做得很好,深得人心。
我能看出,你志向远不在此,若要看看是否能能胜任苑主之位,还得通过一番考验,若有疑惑之处可随时来问我,苑主事务并不多,凡事皆有水到渠成之时,不可操之过急。”
如今自己已经在地级洞天占据大半疆域,即是说自天外战场归来,便能得西苑苑主之位,如此轻而易举,说是考核,实则是亲自教导,简直等同于内定·宁南看得通透,竟能看出七分,叫人咋舌,不愧是苑主。
·齐木暗自心惊,当下不再推迟,单膝跪地··沉声道:“多谢苑主,齐木定全力以赴不负苑主赏识之恩,勤心修炼,为苑主分忧·”·宁南笑了:“很好不必多礼,起来吧。
今后我吩咐西苑元老照看你,若有困难尽管找他帮忙,若能得其信赖,日后西苑事务处理起来定会轻易许多·平长老极为严格,却是西苑最为忠心的元老之一,他请愿相助与你,想必过不久便会出现。”
齐木心头一沉·面色如常,眼里有了然之色:“弟子记住了,不知苑主可还有吩咐·”·“继位之事待你从天外战场回归后,再昭示于众,以防不必要争端。
如此便好,你下去罢·”·的确考虑周到·齐木感激万分··“谨遵苑主教导,弟子告退·”齐木躬身后退,及至门边··“等会。”
齐木顿住,回首··“不必多礼,”宁南双目有些失神,轻轻呼吸:“今日说的话莫要告知暮钰,我将不久于人世之事,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齐木呼吸一滞,片刻恢复如常,了然道:“弟子明白·”·宁南扶着桌角,并未回头,对着齐木摆了摆手··“下去罢·”·齐木出了西苑,已过午时,迅速往地级洞天飞去。
煤球一直在识海中喋喋不休,齐木以一应着,神色并不见得太过欣喜··一世苦厄,永无休止,端得洒脱,又能真正潇洒多久暮钰啊……暮钰。
【终是苦尽甘来了,废木,如今就是改变主意想走,也由不得你了,当真是天意·你可想好了,这苑主可不好当,可若是有本大爷在,区区西苑苑主,就是这玄天殿也不在话下。
】·“注意点,牛皮吹破了·”·齐木浑身发凉,顿觉不对,缓缓慢下来,不露痕迹地打量周围,神色如常,答话道:“确实不那么容易,有人来了。”
通体冰寒,恐怖能量波动顷刻间从前后左三方袭来,齐木眸光一凛,手腕翻转黑芒咋现,黑剑于手,侧身硬撼而上,猛击在虚空劲风之上,锵地一声,手臂发麻··劈开一道缺口,将杀伐彻底打乱,趁乱破开围杀,齐木单手握剑横在眼前,眸光冰冷,心如止水。
仙侠修真灵魂转换·虚空扭曲,踏出一人·灰黑长袍,须发半白,身体挺拔极为硬朗,面色上佳,竟是位陌生老者·不苟言笑,瞳眸中厉色明显,似有电光湮灭,让人胆寒。
“修为低微,不敌就该退三方围杀,唯留一线生机,你非但不从还以一己之力硬抗,死不足惜”·面前狂风渐平,残叶失了气劲飘落,唯有一截树枝几乎被截断,正是方才齐木砍中的那物。
能化凡物为杀伐,残叶为虚迷惑人眼,真正杀伐隐匿与其中,层出不穷··的确为高人,就方才以黑剑相抗,竟有握不住的趋势,能看出来人修为之强,定在自己之上。
齐木握紧煤球,稳稳立于半空中,眸光闪烁不定··“弟子知错,多谢平长老手下留情,弟子只是觉得三方杀伐,生路唯有一条,顺之很可能有诈,死战敌手定不会像平长老这般心慈,若落了圈套,不死半残。”
老者几分惊奇,冷哼一声:“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却也有几分眼色,能堪破虚实一击斩断杀伐,的确有点能耐·不过妄想当西苑苑主,这点见识却是远远不够的。”
陡然间数道黑衣身影凭空出现在虚空及地面,面容看不真切,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均躬身立于元老背后··“要想让吾等心服,你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苑主一意孤行,我等管不了,但若是元老院不同意,就是苑主宁南百般要求,你也不可能继位·可明白,这是何意”·就说好运降临,一句话便是苑主,岂会当真如此简单,四大苑均有各自暗部,组成元老院。
苑主至高历来说一不二,但宁南命不久矣,对而今的西苑而言的确祸不单行,但尽管如此,下任苑主继位也是顶天的大事··齐木沉眸,轻叹:“弟子明白·”·“这些不过是西苑暗部小部分,就算苑主有吩咐,也不可能听你号令。
坐镇你那小地方倒是可以,但以如今的你就算得了苑比第一,亦不过是个新入门的小弟子,若有其他要求,恕难从命,日后西苑大小事宜由老夫亲自教导,一切等日后再做定夺,”平长老略一皱眉,对着一干暗部,抬手挥了下:“退下。”
无声无息,数道黑影消失无踪··原本没有实感,听此一席话,才真真醒悟过来·言语间极为苛刻刺耳,这些说法却不无道理,叫人无可反驳,可惜齐木偏偏吃这一套。
他不可能安于现状,且越是打压越发斗志高涨·齐木面无波澜,抬手道:“弟子要回地级洞天一趟,长老这边请·”·少年不卑不亢,一举一动礼数周到无可挑剔,就是平长老也无话可说。
后者面色阴冷,不苟言笑,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随着一道去了地府··咋一看,倒是有些愕然··护山大阵比之大型宗族还要更为可怕,进去便是别有洞天,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朱玉宝石更是随处可见,仙灵之气氤氲,自湖泊蒸腾而上,无数仙珍灵药青翠欲滴……广阔的地府占据地级洞天大半疆域,来往修士极多,但见齐木纷纷见礼。
神色不乏敬佩景仰之色··平长老这才重新省视旁侧年仅不过二十的少年,些许惊叹·活成精的人眼界高,自是定力十足,面上依旧深不可测模样,倒也没能看出倪端。
齐木还没走回正堂,便被庞猛拦住,汉子面容黝黑倒是急得有些黑红,一看到齐木飞速冲来·抓着手臂就往一旁拉着走··“小木,秦长老找了你一宿,你赶紧去看看,也别叫人太担心了,先前宴会听人说你和谁一道提早离开了,谁这么大胆,不会是旁边这位……”·汉子转过视线,上下打量,蓦然虎躯一震,目似铜铃,有些不敢相信:“这位可是……西苑元老,弟子有眼无珠,还望长老恕罪”·一听秦长老三字,齐木额上冷汗直冒,当下也不再迟疑,同长老抛轻弃重一说,便往丹堂走去。
☆、170·你很渴·地府丹堂··遣散了众弟子,唯二人对立··少年神采奕奕,不见丝毫疲惫,只是身上衣袍还是赴宴前那一身。
三耳鼎内火焰熊熊燃烧,屋内热度比门外要高上许多·齐木讲了许多宴会上发生的趣事,嗓音清冽,琥珀色眸子晶亮··“一休哥,你这次没去怪可惜的,来的人当真不少,比上次可热闹多了。”
秦休应了声,抬眸道:“你并未告知他们,你要离开”·齐木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来了··原本是打算盛宴结束宾客离去后,告知地府之众和西苑弟子,他要离开魔域外出游历几年。
而他没说,其他人自然不知,秦休猜到生了变故,据说自他凭空消失后,寻了许久··“任谁也猜不到宴会之上我见着了谁我之所以没有说出口那是因为,因为……”·嗓音渐低,齐木眼皮一跳,哑了口。
难道说是尊上亲自前来,那是为何而来,又是为什么独把他带走,一问三不知,不清不白的关系,这能和外人说么·齐木深呼吸,道:“其实也没见着什么人,后来生了变故,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人轻叹传来,温暖的手抚上他的头··“无妨,你没事就好·”·齐木心虚,没有躲闪··秦休打量了他一番,眼里的火热渐渐消了个干净。
“蓝星草呢”·“这个有,我收到了很多……”·齐木从空间中拿出一大捧,顿时傻眼了·蓝星草早已枯萎,银光不复,叶片灰黑凋零,只剩光秃秃地一截截黑枝。
秦休看着那一堆黑藤,神色微变,瞬间恢复如常·食指修长碰了下,几分无奈··“不是别人赠的,我要你摘的·”·齐木微顿··……被扔掉了。
“蓝星草若是送了人,未变蓝光则过半夜而凋·若不送人,亦不过两个时日,便会枯萎·直至现在,还未满两个时日,若是你摘了并未送人,应该不会变黑才是。”
齐木疑惑:“蓝星草通体呈银色,哪里会有蓝光这草究竟有何寓意,实在讲究过头了·”·秦休一愣,但闻齐木的口气半点不像作假,却也没猜到这人收到如此多的蓝星草,竟然连这有何意义都不知道。
不知赠送之人若听到,会作何感想··思忖片刻,秦休耳尖泛红,皱眉道:“蓝星草伴星坠而生,寓意不朽·自古以来被当做信物赠予情人,若是两情相悦,银藤星叶便会大放蓝光,极为瑰丽……”·齐木眸中惊色一闪即逝,打断道:“那若是不变蓝呢”·“自然是一方有意一方无情,”秦休按了下齐木手中的黑藤,黑灰藤蔓粉碎成末,簌簌落下:“就像这些一样。”
不知想到了什么,齐木失神片刻,抬手挡了下脸,半晌哑然失笑··面无表情,笑声倒是清冽入耳··遮着脸笑了半晌,猛地放下,眼里已无波澜,抬眸正对上秦休的眼。
如同错觉般,面上连同愧疚心虚闪避全部消失无踪··秦休微怔,担忧道:“你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事不成”·齐木摇了摇头,道:“我摘的草并没有带回来,一休哥若要炼丹能否用他物代替,对不住了,我来其实是有另一件事要和你说。”
秦休愣在原地·一时没听清齐木说的是什么··炼丹·堂堂丹神峰首席弟子,头脑极为聪慧的人竟是半晌没回过神来,本琢磨数久怀揣不安想借此物表明心意,很是露骨轻易便能意会,谁知那人完全接收不到信息,如此也能自圆其说……秦休面色有些僵硬。
嗓音干涩:“何事”·“一休哥,我不能和你一道离开了,西苑有变,苑主有要事嘱咐于我,地府更是需要人坐镇,你离开本就是一大损失,我得留下。
既然已经突破桎梏,那我也没有顾虑之处了,更何况没多久便会去天外传承之地,在那里滞留多久不得而知,离开后去了那里依旧会和你分别……”·秦休瞳眸睁大,终于是淡定不能了。
齐木看着他,沉声道:“短短三年,地府尚未成型,我孜然一身仍旧一事无成,就算去了亦无法撼动上古皇朝根基,与其在那地方重新开始,还不如稳扎稳打·”·秦休嗓音不稳:“你是认真的”·齐木点头:“我已经想明白了,以往无论遇到什么事,你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以至于你说要走,我便慌了,一直以来我都太过依赖于你,却忘了终有一日你会离开魔域。
一休哥,对不起·”·死寂·唯有鼎内火焰跳跃的光影··半晌,喟然长叹··“你没错不必歉疚·”·秦休古井无波的面容终是失了淡静,弯起唇角笑得几分勉强。
他抬手,长指微曲还没触到齐木的头,條然放下··“我早该想到了,那日见你大比夺魁时便料到了这天,只是没听你说,便心存侥幸……其实师父催促着半年前就该离开了,可我就是放心不下你,”·秦休嗓音很轻,是仅仅在齐木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温柔情绪,让人难以平静。
“总会想到初见你的时候,还是那般瘦小,这才多久,便已经能被人景仰了·看着你成长便觉得若能看一辈子该多好……若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与人死战出了不测该怎么办。
每逢担心这些,就想把你带在身边护着,倒是忽略了修炼本是逆天之举,不战不伤岂能成事,你志不在此,我这般护犊实则对你不利,早该明白的·”·齐木动容,震惊的余韵中久久无法释怀。
嗓音不稳,急忙道:“不是的,我会留下这不……”·秦休眼里的温柔几乎能把人溺死在里头,嗓音轻缓,道:“不怪我是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小木。”
齐木身体晃了下,突然间大脑有些晕乎·他站稳,正要开口··秦休转过身,背对着他,第一次下了逐客令··“失态了,你走吧,让我静一静。”
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齐木蓦然睁大了眼··秦休径直往内堂走去,再没回头··“两日后我便离开,你若是没空不必……”·齐木打断道:“我会去送你”·秦休微顿,应道:“好,我等你。”
**·回到卧房,身体摇晃了下,差点摔倒··齐木按了按眉心,稍稍站稳,口干舌燥,脚步虚浮·他半闭着眼,熟练地摸索着方位往长桌边走去,想倒杯茶解渴。
·不料却撞在一人身上,冷气袭身,顿时大脑清明了不少··齐木猛地后窜一步,目露惊色,道:“尊尊上,您怎么在这里”·渊落一身黑袍,玄黑面具黯然无光,面容隐于黑暗中模糊不清,但那种独一无二的存在感却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齐木晕晕乎乎,还在惊叹如此明显有人在里头站着,自己竟然没有提前发现·奇怪……·“本尊会在这,很奇怪”渊落倒了杯茶,坐下。
“不奇怪,”齐木摇头的动作一滞,又道:“有点奇怪·”·渊落抬眸:“你看着本尊干什么”·齐木呆站着忘了自己要作甚,想起先前所想,混沌的大脑稍稍清明了些,竟是直截了当说出口。
“我其实并不知道蓝星草真正寓意,赠与尊上,绝不是抱着鉴定尊上是否对我上心的目的,是一时情动,尊上不要生气·”·仙侠修真灵魂转换·尊上岂会喜欢他,蓝星草不变蓝光是正常的。
而尊上当时那般吃惊除了以为是他别有居心,齐木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渊落一怔,茶水含在嘴里差点吐出来··“这些歪理是从哪里想来的,怎么任何事在你这里总会和正常人想的不一样。
区区凡草无须较真,本尊此来只是为了确定……”·“什么”·齐木无意识摇摇晃晃,身心疲惫·口干得要命,这才想起来是走过来倒水。
渊落神情模糊在黑暗中,看不清喜怒,站起身,把茶壶挪得远了些·齐木捞了个空,又上前一步··冰冷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你、不打算离开了”·齐木没觉得这话有半分异常,应道:“嗯。”
渊落弯起唇角,黑瞳晦暗不清,把玩着白玉茶壶,另一只手握住齐木手腕,不让他够着··“很渴”·齐木目光紧随着茶壶,嗓音有些急切:“嗯”·渊落松开手,齐木猛地扑了过去将白玉壶抢了过来,却发现茶壶已空。
仅剩他手里大半杯,渊落笑得几分玩味,端到自己唇边,缓缓饮下··齐木急了,当下万分大胆去夺他手中的杯子,甚至凑到唇边去喝,但见后者仰头一饮而尽,顿时两眼发红,也不知哪来的熊胆,抢过玉杯狠狠砸在地上,搂住渊落的肩重重咬上他的唇·茶水甘甜仅是一丝便像上瘾了般,完全不管不顾撬开唇齿,长驱直入,齐木抱紧渊落的头,疯狂夺取般将其口中茶水汲取而出,饮下。
喘着粗气,大脑嗡嗡作响,饥渴难耐得以疏缓,身体疲惫发软··渊落并未惊讶,倒像是很明白原因一般,眼里意趣十足·正待少年得逞后要撤离时,长臂一横,揽过他的腰身,抚上后脑将人整个压向自己。
“想逃,没门·”·轻吻,舔咬·倒是很有耐心··齐木发出低低轻喘,甜腻诱人·挣扎幅度几乎忽略不计··“你想做什……”·还未说完,少年身体一软,倒在渊落怀里。
失去意识··渊落轻笑,把人抱回床上,躺好··齐木睡着的样子倒是人畜无害,真真像个年幼的孩童··渊落饶有兴致地看了会,抚摸了下他的头。
“天星宫里头的茶水,能尝一回也难得,对悟道也大有裨益,却也不是能随便喝的·只可惜你得睡上三日了·”·虚空万里之上,星辰砂炼制而成的宫殿,与星空融为一体,名为天星宫。
绝口不提那茶究竟是谁递过去,看着齐木喝下的·渊落神色如常,拇指摩挲着少年光洁的额头,嗓音冰冷,缓缓开口··“竟敢不告而别,真以为本尊会让你走倒是自己醒悟了也好,不然岂会如此轻易放过你。”
☆、171·挽救·醒来已过午时··齐木一跃而起身轻如燕,微怔,内视之下惊了一把——精神气臻至巅峰,经脉顺通真元颠沛··竟然睡了如此之久,先前修炼数久也不见提升,现在睡一觉也行难不成昨晚见着尊上,不是在做梦·齐木食指横过擦了擦嘴角,暗自鄙视了下,径直去了丹堂。
沿途没见着几个人,偌大的炼丹堂,没了以往的温热·除了收拾桌椅的杂役小弟子,半点声响也无,就连大堂中央丹炉火焰竟然都灭了·“站住,”齐木双眸一凛,拦住几位弟子的去路,道:“这是怎么回事,丹堂之火不能灭,难道你等不知”·往日丹堂的炼丹者,能上得了台面的不过半百之人,除了秦休常年坐镇,其余自视甚高不过是看在秦休的面子上偶尔露面,实力比之丹神峰首席弟子自是大大不如。
齐木亦从未放在心上,却也知道丹炉炉火是不会熄灭的··那几位弟子认清来人,脸色顿时煞白,躬身,嗓音抖得跟筛子似的,道:“回禀府主,秦长老不在,众弟子并未留意,不知怎么的就熄了,已经有人去取火引了,不出一刻便会回来,适逢府主亲临恰好撞见,府主息怒。”
“罢了,无碍·你们下去吧·”·齐木面色未变,频繁四顾,并未看见秦休的身影··以前只要他登门,第一个迎上来的必定是秦休。
莫非一休哥回了丹神峰·先前被吓得面无血色的几位弟子,看到齐木来回走动,顿时面面相觑··低语道:“齐木身为府主却年纪尚轻,生了事鲜少为难弟子,若是换做他人,刚才定会没命。”
“真奇怪,莫非是齐木与秦长老闹翻了谁都知道府主和长老关系密切,哪次来不是找秦长老,可昨日秦长老离开,地府高层都来送行,寒碜了数久,秦长老只是应和,到最后都没见齐木人影。
这人现在才过来,未免太迟了·”·“都说了人心难测,秦长老虽冷漠却待人真诚,平时对齐木可是万分的真啊,这一旦离开确实就没了利用之处,自然不必再放在眼里。”
微弱的声音传到耳边,如震雷般·齐木猛地顿住,瞬移般冲到几人面前,扯住一人衣襟··厉声道:“你们方才说什么,秦休走了”·那人嗓音在抖:“是,是啊,昨日离开的,句句属实,千真万确。”
“为何会提前离开,既然多人送行,我怎么不知道”·齐木眸光晦暗,思忖片刻,猛地一惊·极为急切··“宴会过去几日了”·那几人不明所以,如实回答。
齐木瞬间如坠冰川··他整整睡了三日半先前答应一同离开,临时改变主意;而后答应为其送行,却又食言了……·丹会在即,以秦休的身法,亦或是传送阵,一日时间,想必早已离开魔域了。
齐木出门,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刺眼·他停在大门口,恍然如梦··取火引的弟子还未回归,那几人留在大堂,见齐木神情恍惚走出门,顿时松了口气··这些下人平日里没人管辖,齐木不争低调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其人善交懂礼,与府内弟子相处愉快,平时也没个上下,说是景仰尊敬也罢倒也没多少人真正害怕他。
只见人前脚刚走,几个弟子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前几日听说这两人闹翻了,搞不好是大吵了一架,府主不许秦长老离开,人没有答应,于是离开时送行也没见踪影,该不会秦长老离开是另有隐情奇了怪了……”·齐木抬起的脚陡然顿住,抬眸。
目光冰冷:“放肆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等来管”·难得发怒,刹那间的气势陡转,仿佛看到那日决战之时叱咤苍穹的震撼身影,那几人目露惊色,浑身僵硬,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齐木面色阴沉,气氛压抑到极点·拂袖离开的前一刻,浑身真元暴涨,一道火龙自抬起的手臂上蔓延开来,弹指脱手指出,如电光般袭向中央丹炉内··恍若钟鸣般轰地一声,巨大的丹炉燃起熊熊烈焰,顷刻间炙热的气浪席卷四方·取火种的弟子终于姗姗来迟,但见丹炉火起,一旁呆若木鸡的几人。
忍不住一番惊叹··“竟然自己燃了,白跑了一趟·你们几个站着作甚”·僵硬如雕塑的几人终是回过神来,脸颊抖动,双眼火热。
“好、好厉害”·回到地府正堂,不少人来询问秦休离开的情况,还有人谈及近日来想入地府的弟子名册,更有人提及前日来地府大闹一通言称要见齐木的绝色女子,此话一出不少人砰然色变,见齐木面色未变,却也没提及那女子是谁。
你一言我一语,关键与秦休有关的没听到多少,他在此地坐镇了三日,那位西苑元老平昌便以怠慢修炼为由一番教导,却尽是批评指责,似乎事事不顺他的眼,齐木先开始就算不悦却还是彬彬有礼,言行举止恰到好处,但平昌长老越说越自我独断。
“有着闲暇功夫用来感伤,还不如勤心修炼,不过一人离开也能影响心绪,可见你心性之差,道心难稳,简直愚昧修士之交不过泛泛,有利益则用,无则弃……”·越说越刺耳,齐木不耐其烦,正想着敷衍了事。
一位身穿明黄色长袍的男子踏门而入,五官精致,凤目斜飞,唇角上扬,惯有的轻佻·旁人摇扇没他潇洒脱俗,出场无他高调遭嫌··身侧平长老闭了口,眸光森冷,但见那人冷哼一声,撇开视线。
暮钰置若未闻,合了折扇,随手赏给了身侧看门的小厮··“平长老,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不知平叔近来可好”·“谷流峰峰主说笑了,这声平叔,老夫高攀不上。
老夫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平昌长老极为冷淡,脸色极为阴沉,再没看暮钰一眼,离开大殿··身为西苑元老,自是知晓当年秘辛,不待见暮钰也实属正常。
齐木扫了一眼,不冷不热道:“稀客·”·暮钰也不恼,平长老一走,他收敛了笑容,走到齐木面前,单刀直入:“秦休那日,一直没离开,说要等你。”
齐木惊起,嘭地一声,长桌之上墨玉砚台摔在地上··“什么”·暮钰拦住他,又道:“你先别激动,毕竟已经是三日前的事了,我有事耽搁了下,今日闻声才来看看你,却没见着多么失魂落魄,看来我低估你了。”
“来不及了,”齐木讪笑道:“看不出失落么,究竟要那般才叫失魂落魄”·暮钰想了想,道:“比那日秦休的样子好看多了。
亏我陪着站了半个时辰,他就真只看了我一眼,短短几步,回头了不下百次……”·齐木呼吸微滞·撑着桌面,骨节分明··“木头,你也别太难过,秦长老哪会怪你,那也要看他舍不舍得……”·话到最后暮钰声音渐低,模糊并未听清。
齐木喃喃道:“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原本说好的,说错过就错过了·”·就连他也不敢相信,如此重要的事,竟只是睡过去了··“没这么夸张,你比混蛋好点,至少你又不知道秦休喜欢……”暮钰又差点说漏嘴,猛地捶了下长桌,话锋一转道:“也许有转机,我提前先走了,搞不好他还在等你也说不定。”
是的,就算他食言了,秦休也不会食言··——到时我去送你··好,我等你··丹会在即,还有不到半月时间,丹神峰老峰主百般要求,秦休不能缺席……·齐木手掌握紧,心难平,面上却是愈加平静如水。
“还在等怎么可能啊·”·两人聊侃了数久,暮钰进来心情很不错,凤颜不在,他偶尔也能隐匿身份来地府玩闹,虽总会被人认出来,简直乐此不疲。
常来,却待不了多久··这段时间,齐木有些不习惯,事事亲力亲为,倒是让地府管事之人大开眼界··丹堂寻了一人来坐镇,比之秦休,炼丹经验足够,天赋上逊色了些,没有那般鞠躬尽瘁,却比之心高气傲的其他人,要好上太多。
也算凑合,这也是齐木让人羡慕不来的能力,能得有志之人的亲睐··转瞬八日过去,日子过得平静··玄天殿西方有异动,凶物妖兽蠢蠢欲动,毕竟离得太远,和齐木等人没多大关系。
置之不理··再过几日便会是去往天外空间,闭关修炼不必了·齐木本打算出门随处走走,谁知碰巧听到有人谈论·让人始料未及···仙侠修真灵魂转换——有人在玄天殿外围某处,看见秦休了·齐木倒吸一口凉气。
该不会还在等因为答应了·不祥的预感越强,几乎盖过了这传言本身的真实性··可惜齐木内殿进来不易,出去更是困难,想要自百万里疆域内寻一人,简直如大海捞针般,不可能。
于是寻了两日,依旧没见着人·齐木想尽秦休会去的地方,却发现他对秦休了解得甚少,只知这人并无亲人一类……·九天宫正殿虚空,一干人等以星纹为基,商讨要事。
渊落稳立,身着黑袍,面戴玄黑面具,黑发微微扬起·气息并未收敛,气势远胜于人,言语简练却铿锵有力,直戳要害,让人惊佩膜拜,几句说完,令一干人等大彻大悟,个个噤若寒蝉。
“如此简单的小事还得让本尊出面,要你等何用”·顿时面前个个神色大变,膝盖发软:“属下愚钝罪该万死,还请尊上息怒·”·渊落嗓音冰冷:“你们死了,难道这繁琐碎事,样样还得本尊亲力亲为放肆,一个个脑子放聪明点,愚蠢与废物同罪,你等……”·话音未落,一道清冽的嗓音从天际传来。
“尊上,您在哪里”·垂首的部分长老顿时面色一僵,只骂究竟是谁如此张扬,听闻便震怒··“放肆,竟然公然查探尊上行踪,简直”·渊落冷冷地转过头,扫了眼,顿叫人不寒而栗。
“聒噪,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那长老面无血色,双膝一软,跪下来··下一瞬,没等众人回神,一道身影冲到近前,无人敢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来不及停下,竟是直接撞到魔尊身上。
究竟是谁如此没长眼睛,当真胆大包天,撞到谁不好,竟然偏偏是尊上·一时间不少人面露惊骇之色,似乎预料到接下来血腥狰狞的一幕,更有甚者忍不住撇开视线。
☆、172·别任性·齐木撞在渊落身上,脸颊磕在肩胛骨,臂上暗金色神料炼制成神纹装饰突出来,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猛地抽离之时脸上划开一道细长的伤口,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齐木抹了把,一手的鲜血,触目惊心··伤口细长,从眼角斜下到下巴,许是割伤的衣角有问题,轻易割伤不说,口子竟然无法愈合··少年捂着脸,并未当回事,背对着众长老,眼里尽是急切,对着魔尊道:“明明人没走,可我找遍了所有都找不到人真的……没有办法了,尊上,求您帮忙”·部分长老如坠梦境般,个个睁大了眼,低着头,不敢相信双耳所闻。
这人明知故犯,撞到尊上竟然全然不提是死罪,还敢提要求找人这点小事,也敢劳烦堂堂至尊,找死··渊落蓦然瞳孔微缩,紧盯着来人的脸,齐木手紧捂着,鲜血从指缝流出,顺着手背流下消失在宽大衣袖中……·滔天威压瞬间静止,蠢蠢欲动的灵气漩涡消散开来。
长指白皙碰了下少年的手,擦掉了眼角的血,嗓音如常,辨不清情绪:“太莽撞·”·答非所求,这明显的拒绝·齐木两眼下明显黑了一圈,似乎很是疲惫,抬起另一只干净的手,握住渊落的手腕。
目似哀求·嗓音很是卑微··“尊上,就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求您帮帮忙,以后这些小事……不,就是大事,我也不会叨扰您,”鲜血不停地顺着手腕流出,齐木恍若未觉,头埋得越来越低,道:“真的,真的没有下次。”
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冰冷气势越体而出,渊落甩开他的手,恐怖威压临身,齐木如坠深渊··“还愣着干什么,滚·”·齐木惊悚地抬眸。
渊落扫了他一眼,冷声道:“不是在说你·”·王者之威显露无疑,让人战栗·目光落在齐木身后,傻站着的一干长老顿时像诈尸般,连连叩首,爬起来,一个个逃也似的化为流光远去。
空旷虚空之上,独两人面对而立··“你既然来了,本尊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大事小事与其去求别人,还不如来找本尊·日后可要记住了,”渊落反手扣住他的五指,揽过齐木的腰身:“何事说来听听。”
齐木心跳乱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从渊落身上传来,一时忘记了挣扎··拽紧他的衣襟:“尊上,我要找秦休·”·不是到最后一刻,毫无办法,齐木断不会来求尊上。
若是尊上帮忙,哪怕一休哥离了魔域,也能去见他一面,也因此不那么急切了··谁知,渊落搂着他的手一紧,耳边传来一言,冰冷刻骨··“不行·”·齐木僵住了。
渊落嗓音很冷:“你既然不打算离开,而今又想去见他,是反悔了”·“没有,只是见一面而已,”齐木忙道:“只是那日没来得及道别,一休哥等了很久,无论现在他离开与否,我得去见一面。”
“不过是道别,错过了便错过了,你一睡几日不起,可见连昏睡都比见他重要,而今这般扭捏不惜大费周章,即刻便会前往天外传承之地,却不专心修炼好好准备,本尊对你很失望。”
渊落眸光晦暗,很是严肃的口吻··此话一出,句句在理,齐木萎了··眸光几分挣扎,仍旧是势在必行·推算出今日是秦休留在魔域的最后一日,若真没见着,毁约三次,日后当真没脸见秦休了。
不知如何反驳,半晌陡然一顿,齐木面色古怪,道:“尊上怎么知道那日,我是睡过去的”·魔尊面不改色,斜睨道:“普天之下,本尊无所不知。”
万道来看,尊上是全才,擅铭纹炼丹炼器,推演之法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旁人推演还需星纹镌刻,神笔蘸之,极废心力·尊上倒是轻易,指都不用掐,信手拈来。
齐木不再奇怪,挣脱他的胳膊,站远了些·指了指自己胸口··“尊上,金文刻此,不是说会有好运么,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便是见秦休一面,若是诚心诚意恳求,尊上不是该答应么”·“借你气运的是天道,并非本尊。”
即是说,本尊无法佑你,至于见与不见,均是天意··齐木抬眸,一字一顿道:“可我信奉的天道,便是尊上·”·无边灵气在此刻仿佛静止了般,少年直直地看着傲视苍穹的魔主,眸光坚定。
两人对立,微风轻拂,衣摆飘动,远远望去,像是难舍难分··空气仿佛凝滞了般,哪怕说到这个地步,尊上竟然也不为所动·何谈上心,不问真心,真心都是拿来践踏的,谁先沦陷,谁就败了。
很久之前便明白的道理,怎么就忘了呢……·齐木轻叹,几分自嘲,身形陡然一矮,虚空之下,竟然就要跪下去·“你这是何意”渊落嗓音冰冷,还没等人跪下去,直接拽了起来。
“为了见一个人,竟然不惜下跪求人·齐木,本尊今日若是不答应,你莫非还打算长跪不起么”·不,你若不答应,我站起来,扭头就走真心都掏出一半了,塞也得塞回去。
确实是打算卑微乞求,并非赌气却也被拒绝得心灰意冷·求人不如求己,求谁都能以利益交换,但尊上什么都不缺,求他便只得矮一截·不过是点小事,难道也依旧是不答应了么·这话自然是不敢说的,齐木深知若是自己开口,绝无半句好话。
识趣地哑了口··面上血流不止,鲜血染了整个手背,半干不干,有些狰狞··渊落面色柔和了些,抬手欲拉开他的手,治愈伤口,谁知这就像是打破了镜面般,少年猛地后退一步,躲开来。
“尊上既然无心于此,能别时而无情时而温柔,若让人会错意了该怎么办,反正我就算求,也无济于事,尊上还是一直冷酷就好,暧昧不清会让我以为……”·渊落见他终于是住了嘴,皱眉,无奈道:“乱说什么,太任性。”
不由分说,直接拽过齐木的手腕,靠近自己,鲜血蹭在衣袍上也毫无所觉,环过他的肩,踏出一步,便是一里开外··“走·”·齐木一惊:“去哪”·群山在脚下飞速远去,如电光般掠过天际。
“自然是,带你去见秦休·”·齐木惊诧地看着他的侧脸,道:“其实尊上只需要告知位置就好,送我去就不……”·渊落目视前方,道:“是你快,还是本尊快。”
齐木一顿,撇开视线,没再搭话··至一处山水间停下,距离内殿并不算远,周围尽是参天巨木,却也有些隐蔽··小山包上,立着一个人··隔了半片树林,齐木竟然一眼便认出来,真是秦休·竟然当真没走。
难以言喻的酸涩自心脏涌现,袭遍全身,叫人百感交集··当下挣脱开来,感激似的对渊落说了几句,便冲了过去··堂堂魔尊瞬移急速,来此不过片刻,好心帮其愈合了伤口,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脸上的鲜血擦擦,便被晾在一旁,顿时眸光晦暗。
无上之姿出现在群林之上,底下凶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着实太过突兀,能见到远处秦休似有所觉,听到齐木的声音,猛地回神,片刻间渊落隐匿身形,仿佛从虚空消失。
果不其然,秦休一见齐木满手鲜血,什么气都没了·两人相谈甚欢,秦休甚至还帮其擦了擦脸,少年毫不避讳并未躲闪,远远望去,当真亲密无间··半个时辰过去,渊落面色冰冷,隐隐已经没了耐心。
齐木一脸轻松,与秦休一道,如平日里那般相处··秦休说:“你那日没来定是有事缠身,我怎会怪你,此次离开,可能不会再回来,临行前不见你一面,无法心安。
不去找你,是存有私心,还是想你能来见我的·”·说完,秦休轻笑,弯起唇角刹那风华,又让人看呆了些·他今日便会离开,还好来的及时··“还好我来了……”齐木有些心虚,其实并不是他自己找来的,而是……又道:“一休哥放心,你说的,我会一一铭记。
我从来很听你的话,日后若是见着了,不要忘了我才是·”·秦休摸了摸他的头,宠溺地笑着,道:“那就好·我忘了自己是谁都不会忘了你·但凡答应你的事,我断不会食言。
你且记住,日后无论生了何事,若有难,一定要告诉我·不远万里不惜一切,都会站在你这边,像以前一样,不会变·”·可我答应你的事,食言了多少次·齐木回深受触动,望了眼虚空,并未见任何人影。
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有些歉疚,双眸一片清明··“一休哥,你一直都这样,才让人依赖,就连等了近半月还说了一堆好话不让我愧疚,”齐木嗓音低沉,缓缓道:“我没有亲人,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你了。”
秦休猛地一顿,望过去恢复平静·残阳西落,此去修仙皇朝赴会,再不离开,便晚了··“就要离开了,真想抱抱你·”·有的人,越是亲密宠溺,越是求不得。
至少亲人,也是一辈子··齐木眉眼含笑,坦荡地张开双臂:“当然可以,除了打横抱,就是倒着抱都行·”·这一走,眼前触手可及的少年又是多久不能见面。
秦休眼里的痛苦一闪即逝,环过他的颈项把人揽进怀里·猛地闭上了眼,在齐木看不见的地方,秦休整张脸极尽痛苦之色,仿佛忍受着极致的疼痛,如同剖开血肉生生剥离一块骸骨般,难以忍受。
仙侠修真灵魂转换·双手收紧,却舍不得用太大力··被坦然的眸光注视着,便觉得心怀旖念的自己,多么的见不得光·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齐木没觉异常,手搭在秦休的后背,轻拍了下。
“一休哥,别任性了,你师父估计等你等得头发都白了,放心放心,不过是出门一趟,你不回来没关系,终有一日我会去找你·舍不得也不这儿儿女情长了,是时候离开了,未来大陆的炼丹宗师,我还等着占你便宜呢。”
秦休忍不住笑了··不远处虚空之上,传来一丝细微的咔嚓碎裂声··渊落眸光幽暗,隐匿一角虚空寸寸湮灭成虚无,他身后是混乱恐怖的空间乱流,长发无风自动,周遭极为森冷。
那两人终于依依惜别结束,齐木念念不舍地目送人远去,还在原地停了一刻钟,最后松了口气,原路返回··路过某处时,感觉几分不对··下一瞬,一股巨力袭身,手腕被拽住,狠狠拖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渊落下巴抵着他头顶,一手在他后颈处摩挲,嗓音冰冷模糊不清··一步迈出,瞬息千里··“回去·”·齐木一惊,好奇尊上竟然还没走。
“这是……去哪”·风灌进嘴巴里,有些难受··渊落冷哼道:“寝宫·”·☆、173·妥协·“本尊以前怎么叮嘱你的,都忘了么竟敢……本尊不逼你,若是不愿去,想走只能趁现在。”
听闻,齐木有些奇怪··着实出乎意料,尊上竟然一直等到现在,自己其实是有些沾沾自喜的·先前和秦休相谈甚欢,亲眼见其离开,也算了却了半月来的一桩心事,再过不久他可是要与弟子一道去往天外传承之地的,临走前能同尊上在一块待几日,那自然是……·随即缩进渊落怀里,无比安分地不作声了。
低低地应了一句:“哦,那那回去吧·”·这时候回寝宫除了睡觉还有什么··话刚说完,便觉有些不对·若只是下榻,尊上又何必特地问问·齐木蓦然一怔。
睡觉也有几种睡法,莫非尊上是想到自己可能几年不回来,打算……·自从上回双修那般不堪入目,一连三年来,尊上绝口不提此事,看上去与正常无异,战力值依旧强大到逆天,表面上完全看不出倪端,以至于齐木都忘了还有这茬。
而今突然醒悟,却发现尊上气息有些不对,很可能不止是像以往般睡一觉这么简单·那若是尊上真提出这要求,如此突然,该怎么办才好本身现在自己这状况就很不对,平时搂着亲亲抱抱都习惯了,真被压着还逃得掉么……·及至寝宫,齐木苦苦思忖,仍旧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被人牵着,毫不抵抗地进了大门··森冷之气迎面扑来,让人精神一震··渊落扣紧他的手腕,停下,转过头,黑瞳幽暗深不见底··“这可是你的选择,既然决定来了,便断了临阵脱逃的念头。”
齐木眸光一凛,下定决心··床笫情爱本就是人之常情,坦荡顺应本心又如何,既然并非修无情道,七尺男儿血气方刚,适当的疏解原本很正常,以前是心不甘情不愿觉得膈应也难免,谁让他眼神不大好,明明冷酷得要命的一张脸,偏偏越看越顺眼。
就连冰冷的口吻也不那么排斥,甚至和人亲近,这样被拉着走,也会觉得开心··这些潜移默化的改变,齐木并非什么都不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喜欢上个男的,可对象换成尊上,便觉得很能理解。
垂下头,应着··“嗯,知道了·”·渊落见他很是乖巧,也没觉奇怪·眸光一冷··“这段时日你心思尽花在杂事上,本尊是怎么叮嘱你的,倒是都忘了个干净”少年估摸着没反应过来身体一僵,魔尊嗓音便放缓了些:“并非是本尊罚你,你以前也经历过,对你的修炼亦有好处。
记着,一定要摒除杂念·”·齐木脑弦一紧,接着一抽一抽跳动·目光扫向一旁,心如擂鼓··被带着走,也没怎么看路,完全没发觉这方向并不是通向尊上寝宫去的。
低声道:“尊上,温柔些·”·正巧停下,渊落扫了齐木一眼,松开手··推开厚重的大门,沉重喑哑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进去,要自觉。”
齐木哪还能想到其他,还以为是让他顺从别抵抗一类,了然地踏进去,顺手拉住渊落衣袖,想让他也进去··“来吧,我听你的就是了·”·魔尊移步踏入,偌大的空间黑暗极为浓稠,空旷无边,脚步声被淹没,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微弱。
望向四方,找寻阵眼所在··“这里真大·想不到寝宫还有这样的地方,尊上好情趣·”·少年就在自己面前,离得很近,异动能辨得清晰。
渊落找准方位,便朝着齐木身后走去·看着高大的男子步步靠近,齐木叹了口气,自觉就自觉··心一横,抬手抓住自己衣襟,扯下··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齐木自顾自地动作。
就连渊落悄然无声从旁经过也全无察觉·直至偌大的空间轰然一阵,乌光惊现自身后一角迅速亮起片刻延伸至脚下,能辨出上古神纹化繁为简,沟通四方,没多时漆黑黯淡的地方被乌芒笼罩,比阴雨前的阴霾还要浓密万千倍。
刹那间,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死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死寂之中传来厉鬼幽幽呜咽声嘶吼声……·齐木这才觉得有些不对,缓缓转身,耳边传来一言,让他当场僵硬在原地。
久久无法动弹··“几百年前,本尊便将此地封印,而今是初次打开,你可在里头修炼三日,本尊赐你金文与此处共鸣,正好可护神魂三日不灭,下方怨灵本体不入,却能以幻境干扰。
必须摒除杂念,一心修炼,巩固道心,日后大有裨益·”·渊落说完,回身,蓦然一顿··“你脱衣服干什么”·但见齐木衣服脱了一半,腰带随外袍落地,手里还握着褪了大半的一角亵衣袖子。
听他说话,呆呆地愣在原地没动··这一句打破平静,齐木大脑里轰地一声炸开,顿时一片空白,他握着手中的衣袖,转过一个很僵硬的弧度,给自己套上··脸不变色,嗓音极为低哑地应了句:“太热。”
这地方阴冷至极,不冷已是体质异于常人··身形一闪,渊落出现在齐木身侧,一把握住他的手臂,通体冰寒,哪有半分热度··齐木像炸毛一般甩开他的手,气到不行。
迅速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穿好,躲开来··渊落微怔,眸光几分惊诧,倒像是明白了··轻笑道:“你方才在想些什么”·想什么·你特么若是晚说那么一时半会,老子浑身都光了·齐木简直气炸了,恼道:“别笑谁让你说话不说清楚……”·想到先前齐木所说的每句话,原来尽是这意思。
渊落忍不住笑出声,黑暗中,至高无上的魔主淡漠神情崩坏得严重,但此刻也不是打趣的时候··“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厉鬼以为食织幻境以引心魔,可别叫它们有机可乘。”
这话说得轻快,齐木见他发笑,便能猜到这人是把自己先前所说的想了个遍,一时气不过·面上了无波澜,心里腹诽了千百遍·嘴上直哼哼·嗓音模糊听不真切。
“多谢尊上相助,不劳尊上费心·尊上好走·”·这若是换成个脸皮薄的,估计得当场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齐木还算正常,穿戴整齐,自顾自地打量着周围,·“若是早些来寻本尊,时间也算充裕,而今仅剩三日,你好自为之,”渊落恢复如常,拂袖出门前,停下来,戏谑道:“待你归来,再自荐枕席,本尊许会答应也不一定。”
齐木顿时大脑阵阵轰鸣,似有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厚重石门应声而关,顿时偌大的空间乌光齐震,令人惊悚的呼声铺天盖地而来,将密室内唯一的活人淹没。
整整三日,齐木真真体会到什么叫惨无人道,生不如死··只记得以前在尊上另一间房间安眠,待人离开,无数厉鬼涌上来,坚持了数个呼吸便昏死过去,这里更是比当年可怕了千百倍不止,就算修为高深了不少,却也完全抵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幻境。
只要七情六欲还在,便无法阻止被叨扰·只要还在红尘中事,哪怕清心寡欲之人也会被引入魔道,不得超生··若非神魂被护住不灭,就是圣人在这里呆上数日,也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寝宫下看似平静的湖水,里面有无尽怨灵,以前曾亲眼见过渊落以身为炉炼化厉鬼,而后昏睡不醒,甚至气息全无·魔尊只是说过湖水不得近,齐木尽是听从·并不知晓。
寂灭海水,每一滴均有万千怨气,能吸人精魂生气·亦无人知晓,为何大陆界外令人闻风丧胆的寂灭海,就是至尊也不能安然涉足之处,竟有人不惜生死取之置于居处·这些均和齐木无关。
更无人知道他这三日究竟经历了些什么··玄天殿四大苑密地,虚空之上一个光影编制而成神纹勾勒而出的椭圆形门户大开,一条虚空通道正构架成型,浩荡恢弘,极具震撼。
天外传承之地空间通道·数百位黑袍老者持法器把守,洞穿巨大的门户,远比传承之地印刻出专为个人的小小通道,要更宏大更加巩固··恐怖波动自天际涌现,浩浩荡荡的灵气从虚空铭刻的神纹中凝成漩涡,蜂拥而出,令天地黯然失色,轰鸣声震耳欲聋,霞光万道,仙雾蒸腾。
让人惊叹不已··合格的五人,到了四人·齐木也在内··底下黑压压的站满了无数弟子··神色各异,在这一刻,就连说话声也压低了些。
四大苑弟子均来为各自门人送行,齐木更是被里里外外围了个便··四人中唯一的一名女子,一身薄纱,青丝及腰,身材窈窕婀娜多姿,一半面容被面纱遮住,美眸顾盼兮勾魂夺魄,与传闻相差甚远,似乎一直往西苑方向瞟,却被身侧的小弟子拦住,耳语讨好似的,能看到美人不耐其烦,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极为期盼。
相较而言,齐木此刻的情况却有些不好说··众弟子不好开口,一番践行后,书生终是忍不住传音道:“小木,几日不见,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就是日日欢歌,纵欲过度也不至于落到这样子……真是好兴致。”
少年一脸憔悴,双眼凹陷,底下犯黑·刚从魔尊寝宫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更连半颗丹药都没来得及吃下,这气色,当真是很难看··听到纵欲俩字,齐木面色一僵,幻境种种,无所不用其极。
说纵欲,还不都是因为……·蓦然抬眸,死死盯着虚空中隐匿身形,此刻还留着没走,就像特地来看他出糗的无上魔主··就是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哪里惹到他了,至于这么变着法子折磨·☆、174·三年逝·西苑弟子个个神情激动,嫉妒羡慕景仰什么都有,但说出口的必定都是鼓励,平长老立于首列面露不悦,这位元老平生严肃善找茬,暗讽齐木不知收敛。
虚空通道架构完毕,四苑大比得胜的几位弟子腾空而上··齐木特地经过魔尊身边,狠狠撞了下··渊落轻笑:“胆子真大·”·“弟子知错。”
仙侠修真灵魂转换·“本尊特来为你践行,你却是摆这脸面给本尊看”·齐木面色古怪,实在不大想承认那人自诩的那一番好意·思忖片刻,便做了决定。
这大庭广众之下……·齐木抬臂,抱了下渊落的脖子·轻轻耳语了句·后者微微弯起唇角··——待我归来,定为尊上自荐枕席。
可这一去,便是三个年头··在魔域玄天殿安安稳稳过了近四个春秋,齐木扶摇直上可谓是一帆风顺,哪怕外界并不太平纷乱连连,却也相隔甚远,并未受波及·庆幸大乱还未到来,连些许的不安也在安稳中消散殆尽。
却要忘了,他位于仙元大陆至高者最近的地方,本就是最安全之地,一旦此地受到波及,那么纵观大陆,又该乱到何等地步……·大陆平衡岌岌可危,天道秩序出现些许紊乱日益趋近崩溃的边沿。
仙元大陆风云变幻是迟早的事··数年前,便有绝世大能推演得出,大陆突变,只需一个契机··远在与世隔绝的天外传承之地,齐木万万想不到,就这三年,那一个契机终于来临,而契机的导火线却与他本人有一丝联系。
魔域终究无法幸免··原本那日,玄天殿四苑五位弟子入天外战场,众人前去送行,还是和乐之景··谁知隔日午时,震天巨响自玄天殿洞天福地内响起。
滔天魔焰冲霄而上,竟是仙灵洞天九峰之上·一时间惊动整个玄殿内殿,众弟子脸色煞白望向天际··——魔族第一战将携麾下数百部众跨域而来,来势汹汹,杀气滔天。
竟是直冲四大苑而来·天空染血重重红云压下让人喘不过气来,简直和当年西苑覆灭前如出一辙··凤颜风华绝代,身上染血战袍还未褪下,戾气冲天,令烈阳黯淡。
却被人阻在西苑之外·惶急逃离的众弟子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头断肢残,血溅当场·一时间天地动荡,殿外附山夷为平地··四大苑元老破关而出,除宁南外,其余三大苑主皆至。
……·大战并未发生··却也不知中间生了何变故,魔族离开,四大苑得以保全··据传谷流峰峰主亲临,以一己之力对抗魔族·为四苑辩护,冷言相向,不惜废了一身修为,将魔族逼退,使四苑逃过一劫。
又有人说,谷流峰峰主其实是个修为低微的花架子,跪下来求人,丢尽了玄天殿的脸··更有人说,峰主背着相好,和四苑某位当权者暧昧不清,给堂堂魔将扣了绿帽,还在众目睽睽下袒护相好,最后终于被人给抛弃了。
最大的消息传出,轰极一时——谷流峰峰主与魔将凤颜终是分道扬镳··与此同时,九峰形势大变,谷流峰峰主威望扫地,一落千丈,成为众矢之的·不得已逃离谷流峰,四处逃窜。
魔族第一战将乃魔族纯血传承者,身份何等崇高,绝世容貌更是无人能及,这样的人不离不弃,不止死心塌地,更是百依百顺,简直堪称完美·分明如此难得,却偏有人不知珍惜,而今终于失去了,落到人人喊打的下场,古今最惹人不耻的,便唯有暮钰了。
当真活该··这些毫不关己的他人家事,经有心人推波助澜,均成了对暮钰下杀手的正当理由·但凡出手相助者,均被屠戮··只因,原来让整个魔域之人敬畏避退唯恐不及的某峰主,历来不过是狐假虎威,装腔作势,而今终于失势,肆无忌惮横行的好日子走到尽头。
先前有恃无恐得罪的那些人,数不清的账也该算算了··次年秋,昊天殿魔君麾下护法之一统帅千军而来,兵临玄天内殿,打着和谈的旗号让魔尊交出昊天殿主,态度强硬毫不避讳,与魔尊分庭抗礼,引得内殿之人勃然大怒,内殿守护长者近半数齐出,欲将之赶出内殿。
数位太上长老魔尊真身现于内殿之外,虽仅是片刻,其睥睨天下之姿令人心惶惶的内殿弟子管事食了定心丸一般,静下心来··耀眼华光充斥着内殿之上正片虚空,惨叫声淹没在轰隆巨响中,鲜血还未滴落下地便被灼烧殆尽,焦糊气刺鼻滚烫气浪扑向四面八方,光球膨胀到临界点正要爆发时,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内殿深处传来——·“不要杀”·下一瞬,风平浪静,天地恢复如常,晴空万里无半道人影,仿佛前一刻遮天蔽日的人群尽是幻觉一般。
门人弟子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数千魔族不知去向,更不知是死是活·却有人说,万里开外,曾亲眼见到这些人,魔气冲天,离开··亦不知真假··但这并不是结束,事后怪事连连,数处险地封印被破开,邪物逃出以血肉为食,凶兽嘶鸣失去控制,玄天殿纷乱四起,就连历练区亦受波及。
与魔族来要人几乎同时,天外战场生了变故,传承之地莫名被毁,以至空间崩塌,空间乱流风暴席卷整个战场,将之削为齑粉,无尽怨灵阴气破空而至,将偌大的区域尽数湮灭,里头所有人生死未卜。
而先前众星捧月护送几人而去的众弟子,更是感慨连连·还在羡慕那些人离了玄天殿纷争,却没想到却是到了另一处更可怕的炼狱··内外遭劫,不再安稳。
凤颜坐镇谷流峰,并未离去·峰头为中心方圆百里区域,无人敢近··而暮钰每一次露面均是腥风血雨,人人喊杀·至今,生死未卜··这一冷战,两相对峙,便是整整三年。
三年后··各门各派,无数峰头,强者辈出,与异变升灵的凶兽厮杀,动乱中迅速崛起,让人惊叹··仙灵洞天在破境峰峰主的统领下,平复四起之乱,镇压凶兽邪物,无上峰主之威显露无疑,赫赫威名重现,无数强者为其马首是瞻。
凤颜不见踪影却无人敢掉以轻心,四大苑密不透风,众元老决议静观其变,以磨砺苑内弟子,不惜以揠苗助长之势,让他们迅速变强··反观蒸蒸日上的地府,占据几乎整个地级洞天。
相对而言,进入平缓期,发展极为缓慢甚至停滞不前··齐木不在,地府之众修为强过至高层者众多,秉持强者为尊的观念对低阶上位掌权者很是不满,以至分歧数多,府内有三分趋势,危难关头屡犯大忌,内讧不断,近年来死伤惨重没来得及安抚,整个地府不服安排,无数事情混杂在一起得不到方法,乱成一团。
有四大势力压阵,并无势力敢轻举妄动··玄天殿外围一处小镇,店铺鳞次栉比,众多货物,小吃,熟的生的,数不胜数··吆喝声此起彼伏,来往均是普通人,偶尔有低阶修士往来,均是被憧憬着沿途躬身让行,为其让道的凡人均是面带憧憬之色,目送其远去。
有名男子的画像传遍大街小巷,容貌昳丽,就连眉眼的一抹轻佻也画的栩栩如生··自此,这处无修士驻足的小镇,高阶低阶修士似在找寻什么,接连不绝而来·以前见到一位均是稀罕物,而今看到一群身穿道袍的男子围着吃酒,却也见怪不怪了。
一位衣着朴素的男子同一名女子并肩踏入酒馆,两个看着年岁不大,男子容貌清秀五官出众,女子刚一现身便吸引了馆中十成九的目光·一身朴实布衣难掩窈窕身材,笑靥如花,美貌惊人。
进门,女子环视一周,顿时眸光一凛,森冷之气一闪即逝,快得来不及捕捉,围观之人顿觉脖颈一凉,仿佛看到洪荒凶兽,正被其利爪抵住脖颈,冒了一身冷汗·转过身去的刹那,却像忘了刚才所见,继续先前动作。
男子目不斜视,寻了处偏僻的角落便往那处走·顿时一阵嗤鼻声,娇美女子笑着跟上去··“那些臭凡人个个看着齐哥哥,真讨厌·”·“是在看你,”齐木扫了她一眼,道:“你重伤未愈,别乱动真元。”
璎珞眼睛亮了,弯成月牙:“若不是齐哥哥那时拉我一把,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小伤而已,不碍事,总之什么都听齐哥哥的·”·经脉尽碎,可不是小伤。
齐木不大会应付女孩,只是知晓这位自称十八岁的璎珞师姐,凶名在外,更是年长齐木好几岁,被唤齐哥哥,还真是……说不出的怪异··只是听了近三年,倒也习惯了。
他握拳按了按胸膛,那里金文已经消失了·最初战场崩塌时,正因为有此物,才事事逢凶化吉·齐木眸光亮了几分··倒令一旁站着的女子看呆了。
掌柜的亲自过来,站了半晌,一句话重复了五六遍,见两人还在那‘打情骂俏’,顿时嗓音抬高八度··“你们俩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不吃就滚”·这一吼,极为引人注目。
璎珞猛地回身,眸光杀气一览无遗,聚势于手,利爪如刀般,电光闪过,死死扣住那人咽喉掌柜肥胖与女子体型相差悬殊,却双脚离地,整张脸成了酱紫色。
“找死”·顿时一阵惊慌声响起,桌椅挪动,瓷碗碎地的声音不断·更有人忍不住往外跑··齐木面色一沉,道:“璎珞。”
指甲扣进颈项中的娇美女子,赶忙松了手,杀气顿掩,把染血的十指藏在身后,在后腰衣袍处擦了擦,对着齐木一脸人畜无害地娇笑··完全无视被她一举一动完全吓傻了的旁人和倒地上翻白眼身体直抽抽的可怜掌柜,小跑到齐木身侧,给他倒茶。
“齐哥哥,你唤我的名字真好听·”·☆、175·诡洞·片刻功夫,先前还人满为患的酒馆,除了两人,顿时跑了个干净·齐木弯腰递给地上那人一个玉瓶,里头是上好的疗伤药。
掌柜的颈项处五道青紫色,血流如柱,看着可怕,其实不过是破了点皮,抹了点药就没事了,掌柜的接过玉瓶,千恩万谢,说有眼不识泰山,恨不得跪地谢恩··不过好在没生事端,此事就这么过了。
半晌,走进来六人,清一色道袍,不知是何门派,高调地寻了处空桌,哐当一声把剑拍在桌上,便有小二屁颠屁颠迎了上去·端茶递水,上酒··一人仰头饮下一杯,重重放下,道:“谷流峰峰主也真是个人才,金屋藏娇,好好的娇不做,到处沾花惹草不说,借着魔将的势横行霸道有恃无恐,得罪了不少大势力,现在他那一身烂骨头可金贵着呢,一根手指,值这个价……”·那人伸出一只手掌:“五千万上品灵石。”
齐木端着酒盏的手微顿,饮了小口,咽下·璎珞一惊,正要开口询问,被齐木拦下了·示意她听着··“想想也真够可怜的,怎么说可是内殿仙灵洞天无上峰主一流,平日里我们这些小人物远远瞧上一眼,回宗门都能炫耀个十天半月,如今算是反过来了,好好的峰主不做落到如此下场真叫人汗颜。
不过也是,谁让那败类仗势欺人,平日里就爱招摇过市,沦落到如今这局面,也是老天开眼活该”·酒杯交错,清脆悦耳。
“废物就该死无全尸,魔将美人的感情哪是那么好玩弄的,真亏了这些年来那位一直认得了他,若是换做是我,相好敢背着我乱来,定砍她十段八段的·魔将宠着溺着他不说,还让他位及峰主至高位,这货不知感恩,还死不悔改,被抛弃了也是天经地义”·齐木蓦然瞳孔微缩,似乎听到了很不可思议的话,目露惊光。
璎珞担忧·传音道:“我知道·说的这人齐哥哥认识,还很熟,是不是出事了”·说完,她冷哼一声,望向那头,杀气顿显:“这些鼠辈满嘴胡言乱语,齐哥哥莫动气,我去撕了他们的嘴”·这些修士出门在外,说话也不知收敛,嗓门不大,却逃不过齐木二人的耳朵。
见璎珞气急就要起身,一把按住她的胳膊,示意再等会··有人担忧:“怎么说这人也是峰主,就凭我们几个,能抓到他么,就算碰上,很可能一个照面就小命没了,犯不着为了灵石连命都不要。”
·仙侠修真灵魂转换“此言差矣,我有亲属在内殿做差事,据说这峰主修为甚低,其实都是靠着魔将才稳坐峰主之位,实力比之我等还差了不少若真是那人藏拙,那也无妨,见势不妙可传召宗门长老前来,自然能收拾他。
功劳自然是我等占大头·”·一人摔了酒杯,有些不屑:“更何况,那可是一把软骨头,一听魔将要抛弃他了,立马跪下来求人,丢尽了玄天殿的脸·最后还不是被扔了,连魔将大人都心灰意冷了,不问他死活,谁来了也救不了他。”
齐木脸皮抽搐··一时觉得有些好笑·谣言当真有够离谱·凤颜要抛弃暮钰,暮钰下跪求他别弃·这些全部反过来,倒还有几分可信度·“……要说以前啊,这若是有谁敢动这峰主一根毫毛,魔将便不远万里跨域而来,将那人宗派夷为平地的,据说后来便只要这峰主看谁不顺眼,那人整个族老都得连夜离开,逃得晚了就得死。
才结了不少仇家,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这俩闹翻呢·要我说,这些都是这货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魔将能受得了他这么多年,当真难为了,抛弃了他,下跪乞求,还真是贱骨头……”·……·齐木微怔,像是被擒住心肺般,无法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才刚回到玄天殿,便看到随处可见的暮钰画像,还不以为意,而今已经严峻到如此地步了么,来此的路上,无数异变叫人崩溃,凶兽极为狂暴,隐于云层中的魔禽也有不少,只得低速掠行。
耗费大量时间·便猜到该是生了变故··“据说那人是几日前在此地现身的,赶来此处的修士不在少数,暗中盯着的不知还有多少,听宗族长老说这地方可不怎么太平,邪物横行,妖兽失控,此地隐蔽四面环山,已经被波及了也说不定……”·那几人压低声音大肆谈论,旁若无人般,不相干的凡人听得模糊又惧又怕,知情人听了却有些无语。
倒也或多或少知晓了些许近况,不容乐观··见齐木脸色不对,璎珞站起身·开口,直截了当··“齐哥哥打算怎么做,去寻他么赶在这些人前头……”·齐木摇了摇头,沉声道:“看来是发生大事了,还不止一件。”
当真是内忧外患,原本以为天外战场崩塌,凶险万分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而今回来却是这般情景··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璎珞脸色煞白,端着酒杯的手颤抖,酒水溅出,落在桌面上也不自知。
“该不会那些、那些东西逃出来了如果真是这样,当真闯大祸了那鬼地方阴寒尸气弥漫,怎么会是魔皇传承之地,几个蠢货偏偏不信,不祥之地到处都是封印还为张破纸破灯大打出手,最后谁也没得到不说,还毁了天外战场,差点害死所有人。
那种邪异的怪物,若是、若是被带了回来……”·璎珞的手止不住地乱抖,面上惊恐之色显露无疑,这人生性旷达,性情多变,却极少失态··然,但凡此次去往天外生还之人,提及这些,脸色均不会比璎珞好多少。
经历实在太过诡秘邪异,逃出生天后,依旧冷汗直冒··天外战场密地··禁制之地,一步踏出,天翻地覆··机缘巧合破开数处幻境·天外传承之地异宝数不胜数,能者得之,分了好多路,互相不受影响。
谁知数月后,基本上所有人聚于中央区域,被眼前之景,震慑住了··异象迭起,密密麻麻的禁制遍布四方天空,壁画甚至地面刻满了纹路,石化的法器呈各种奇异的摆放姿势,均为守护。
一页泛黄的纸张悬浮在浮雕之上,并无半分异常波动,却极为神秘,似有莫名道韵弥漫,让人精神一震··为了这东西,二十多人抢破了头,最后撕裂成四份,齐木得其中之一。
这位一行人中,年岁最小毫不起眼的少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强势出手震慑当场,而后再没人敢小看他··宫殿半毁,坍塌之余地面碎裂开来,法阵复苏将人困住。
再动身时发现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极为诡异似能吞噬生气般,森冷阴风刺骨,断壁残垣之上布满厚厚的灰尘,像是千年万年没人来过·包括齐木在内,落难的二十三人像是被厄运缠身般,灾祸连连,相互忌惮,到了一处诡洞。
缠绕全身的黑气稍稍消散,而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几人走进去一看,顿时头皮发麻··漆黑的洞中里头整齐地摆放着数千个棺材,更不可思议的是,竟然点着两盏油灯·望向黑暗的刹那,针刺般尖锐剧痛直袭灵魂深处,仅片刻,却让除齐木外其他人全部抱头弯下。
消失得快,胆大的人甚至还想打开棺材来看看,眼精的人却是直冲向那两盏长眠灯·青铜灯罩古朴雕花,里头灯光昏黄,火焰像是静止一般,并没跳跃,全无一点能量波动。
不想也能知道,在这无人之地亮了如此之久,必然不是凡物··油灯被人夺在手中的那刻,整个空间脉动了下,紧接着似乎生了可怕变故,却无人知晓。
争夺的人抢红了眼,靠近洞口的棺材移开一条缝隙,漆黑尸水如黑雾般冒出··从走近此地起,便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让人浑身不舒服,但黑洞深处却像有什么东西……这感觉来得莫名,却堪堪阻止了他欲夺门而出的念头,靠近洞口,棺材的异动落在他的眼里,齐木来不及阻止,电光火石间一道杀伐劈开棺材,锵地一声巨响让人双耳轰鸣,难闻的恶臭传来叫人窒息,抢夺的人一瞬间全部停了下来。
接着一个颤抖的嗓音从对面传来,有人指着齐木,道:“那、那是什么”·在场所有人望过来,轰然色变,齐木回过头,顿时浑身血液都冷了。
他永远都记得那个画面··一张腐肉遍布的怪物脸孔,长满了黑绿色的长毛,绝非人类的相貌,因为离得很近,清晰地看到裂开奇大的嘴,狞笑着极为畸形,消瘦得仅有干瘪老皮包裹着,满是开裂的褶皱……·令齐木毛骨悚然的却是,怪物浑身包裹着的气息很强,却也万分熟悉,与二十多人浑身萦绕以至厄运不绝的黑气同源,却恐怖万千倍。
太强了·在场没人能够抗衡··这道念头在脑海中一晃而逝,正要动作的刹那,像是错觉般,距离面容不过半寸的怪物突然消失不见··一声凄厉惨叫从对面响起,人群中有人倒下,瞬间余下几截残骨和一地血水。
狞笑声从虚空响起遍及四面八方·洞口凭空消失,再无退路··所有人慌了:“去、去哪了”·一道道令人胆寒的咯吱声想起,紧闭的棺材一个接一个裂开一条缝,尸水汩汩流出,刺鼻气味让人头晕目眩。
接着,一个又一个人倒下·无声无息·恐怖之中连空气都几近凝固··同为四大苑弟子聚在一起,璎珞急着冲到齐木身边,齐木下意识护住她,突然前方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人闻声,转过身来,满眼厉色,受了伤面上染血,竟然仍是璎珞的脸女子看到齐木,再看到他身边的自己,大惊失色。
“小心她不是我”·两人气息样貌,甚至是真元波动毫无半分差别·齐木心脏一滞,翻手拿出一柄黑剑,也不管煤球作何挣扎,顺着挡在‘璎珞’身前的手划开她的胸膛,干瘪无水分,刀划破发出阵阵脆响,那张雪白的脸迅速变黑尸化长出长长的黑毛,丑陋可怖之极,尖锐利爪横劈而来,竟然还能反抗。
手腕翻转,爆发浑身真元,猛地砍向了它的头颅··锵地一声,怪物倒飞而出··头颅滚落在地,竟然依旧裂开嘴狞笑,没死·怪物刚落地便与黑暗融为一体,消失无踪。
陡然间一股巨力袭身,齐木浑身一震,蓦然间胸口金光咋现,正欲附身的怪物被反弹了出去··齐木飞窜而出,仍旧心有余悸,吼道:“当心,怪物能变成人的样子,或许还能附身,千万别被骗了。”
至尊神器才能砍断,竟然杀不死而今就连齐木也不淡定了,方才若不是金文护身,很可能自己也……·众人具惊,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活着的人不约而同聚在一起,均是面无血色喘着粗气。
齐木环视了众人,蓦然瞳孔微缩··正巧璎珞慌忙过来,惊魂未定,眼里厉色在看到齐木的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冲到眼前的刹那,齐木面无表情一刀划破她的手腕,后者惊呼出声,捂住手腕,便见到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中汩汩流出。
女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少年一把抓住,毫不迟疑闪过众人,冲向诡洞深处·“走”·“疼疼疼,对我动手是为了证明我是真身吗,就这么逃了不管师兄他们么,还有……”·齐木呼吸不稳,速度快到极致,嘴唇抿得很紧,面色森冷得可怕。
尖叫声不绝,吓傻了的人顿时也效仿齐木,往深处逃·混乱之声越来越近··璎珞见他没有回答,半晌血液冰冷,嗓音干涩道:“你是人是鬼”·齐木速度极快,像要躲避什么一般,速度快到极致,并未说话。
通体冰凉··璎珞挣扎得愈加厉害··“是人·”·女子顿时松了口气,安静下来··洞中岔道极多,就片刻功夫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能听到人厉声凄惨的声音,经久不衰,无限扩大。
她平静下来,主动抓住少年,找话题:“这里又黑又暗,你会认路么”·“不会,但不能被他们追上·”·“为什么”·齐木真想把她扔下,嗓音低哑,吼道:“你数过没有,最后拉你的时候身旁站了多少个人,加我和你,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三人”·璎珞浑身一颤,通体冰凉,不由得抓住齐木的手臂更紧了些。
进来时正好二十三人·死了大半,怎么会还有二十三个·☆、176·你怎么什么都会·速度快到极致,沿途毁掉无数禁制,窸窸窣窣声音由远及近,在黑暗迷宫中躲躲藏藏了近两个月。
后来又是如何一场乱斗,毁了阵眼,怪物尽出·放养残存之人吸收精魂而壮大己身,躲了数久,最后存活之人所剩无几……·那两盏灯其实是镇魂神阵阵眼所在,阵眼一旦不在原位,此流放之地便会被封锁,凶险至极非人非鬼的怪物粉碎了万年长眠灯,在此地肆掠横行寻找出逃之路。
置身黑暗之中,阴灵死气令人头晕目眩,璎珞几次陷入半昏迷,却发现齐木像完全不受影响般,出手狠辣,与平日表现判若两人,彻底颠覆其人畜无害温和模样,竟是越战越勇·摸索出此地地形后,齐木不惜以身示险上千次,掌握绝大部分鬼物的动向所在,伺机而动。
没人比当地居民更熟悉此地构造,与其自己横冲直撞,不如另辟他经··怪物杀尽所有人欲逃出此地,人人避之唯恐不及,齐木却反其道而行,硬生生在空间彻底坍塌之前,借它们之手找到逃出此囚笼的唯一破口·璎珞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在这种情况下也依旧会慌乱,就算冷静下来,却绝无可能像齐木这般冷静到令人惊惧的地步,他能在生死之际找寻一线生机,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胆子大得无法用人类思维来形容·任谁也无法料到,这人不止是利用怪物找出生路所在,甚至还抢先一步,熔炼仙珍神料引其自爆,将空间湮灭提前,彻彻底底将怪物封死在里头,空间崩塌的恐怖能量绝对能将里头所有化为齑粉,灰飞烟灭……·这是场噩梦。
比以往战场还来得凶险,所谓传承之地只有机缘并无生命危险一言,成了空谈·身临其境的那种恐惧感,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事后甚至不敢回想……·正因为已经绝望,以至于逃出生天后,便觉得活着当真万分珍贵。
玄天殿外围,小酒馆··璎珞眸光闪烁不定·放下酒杯,里头酒水所剩无几··仙侠修真灵魂转换·“那可是仙泪石晶,就是北苑苑主也不可能一次拿出那么多仙宝,齐哥哥还真让人大开眼界。
以往摸都摸不着的宝物,却被拿来扔着玩了一回……”·那时当真凶险,就连煤球也毫无办法·齐木真元所剩无几,他来催动根本无法碎裂空间,而若是至尊神器亲自发威则会粉碎空间,直接破入时空乱流中,到时煤球只得再次沉睡,而齐木自己在乱流中坚持不了半刻便会被切割成碎屑,灵魂撕裂成虚无。
仙珍神性相克若一同熔炼则会爆炸,威力比之单个要强大了成百上千倍··这些是从秦休那听说的,却也鲜有人用过·若非万不得已,没人愿意把无上仙珍当废料一次性爆开……·她松了一口气,扯出一抹笑容,“而今还能见着这艳阳蓝天,便觉得又活了一回。
更何况那时候我们可是在残碎空间间隙中飘荡了两年之久,若不是齐哥哥有那小半张残卷,也不可能死里逃生,是我想多了,估计那些鬼东西逃不出来·”·齐木看着她,缓缓道:“未必。
当时一起出来的还有几个人,当时来不及说明情况,若是其中某一个或者两个,是假的,又手持残卷,也不无可能·”·“完了,若不那么可怕,也不可能会用数层封印重重封锁,真破封而出,会有大麻烦的,”璎珞眸光一凛,道:“真该杀了那几人,无论是谁,不能让任何人出来。”
“我只是猜测而已,或许并非如此,总之已经过去了,为今之计,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齐木起身,望向那六人一桌的方向··“走,去问问情况。”
璎珞弯起眼角,笑靥如花:“好,齐哥哥去哪我就去哪·”·两人隐匿气息,若不暴露,便如普通修士一般,却也是有伤在身,行事小心为上。
压制在引灵境,正好和那几人差不多··那几人还在吃喝,道:“机会难得,不说他今日落魄了,还真是好奇无上峰主长什么样,能让魔将如此倾心于他,想必容貌也是倾城之色。
动作还是快些得好,免得叫人捷足先登了,就方才这会,门外路过三批人马,就连弦清门那群狗兔崽子也来凑热闹”·“哼,四方山脉这么大,就不信他们消息比老子还灵通,大致地方还是知晓的,吃饱喝足,就过去看看,你说那峰主哪里不走偏偏来这破地方,搞不好是看上了什么宝物,虽然是普通灵山,搞不好也能孕育至宝”·几人相谈甚欢,突然看到两人走了过来,一男一女,年岁不大,修为不过引灵中期,顿时握住宝剑,不屑地看着两人。
女子貌美,看上去倒是水灵··“打扰各位了,在下名齐木,这位是小师妹,我二人初来咋到,刚不巧听到几位谈话,也想去会会那位峰主,不知能否和各位同行”·那几人明显变了脸色,一人执剑惊起:“你竟敢偷听我等说话,胆大包天,找……”·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齐木浑身气势内敛,眼睛盯着那几人,瞳孔中莫名道韵外溢·精神攻击直袭对方脑海··“带我们去·”嗓音毫无丝毫起伏,不允忤逆··如针刺般疼痛刺入大脑,那几人明显一愣,顿有瞬间的茫然。
再回过神来,看着齐木两人明显没了敌意戒备,像是先前相熟便已经谈妥,任何疑心全消··拍案而起的一人失神地看了眼手中的剑,像是忘了刚才所言·收剑入鞘,坐下,看了看身侧。
有人回神,极为严肃,便换了副口吻:“此行凶险,记清楚,若碰上邪物,我等自身难保,可没工夫管你·先说明白,你们只是远观一眼,若敢生贪念,别怪我等手下不留情。”
齐木嗓音轻快,道:“那是自然,多谢各位·”·转变如此之快,若有人在侧,定二丈摸不着头脑·璎珞目露精光,美眸闪烁,用仅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呼道:“精神攻击术法你怎么什么都会”·“走吧。”
一路同行,这几位同门修士也没发觉哪里不对·新入伙的二人不过引灵中期修为,着实也如他们所言那般,一无所知,少年沉默寡言,有问必答,鲜少提问,好奇心亦是恰到好处。
没有顾虑,说话也没了遮拦,得了不少消息,或多或少对这三年玄天殿发生的事有了些许大概··内殿生变,不知地府如何了……·齐木·一行人气运不错,沿途见着几株不常见的百年灵药,一株便是几千上品灵石,中小宗派里头也算是不小的财富,那几位弟子喜疯了,耽误了不少时间。
令这几人欣喜而又不屑的却是,外地来的这一男一女竟然对灵药熟视无睹,一作停留,璎珞便会催促··再看看两人身上的破旧道袍,有几人面露嘲讽之意,摇了摇头——当真穷乡僻壤来的,竟然连灵药都不认识·“这株乃七叶珍,五百年份的灵药,子虚丹的主药之一,看这成色至少也值上万上品灵石。
可换十枚定神丹定神丹你知道么,那可是黄阶极品丹药,固本培元巩固境界妙处大着呢,就算在本宗三个月才能领一枚……”·见两人面部僵硬,那人面上的优越感更明显了,佯惊道:“怎么,别说你没见过定神丹”·齐木坦言:“没有。”
那人耸肩,摇了摇头,继续翻找灵药··“真可怜·”·仙丹之下,灵丹分天地玄黄四个品阶·平日里秦休随手炼制的疗伤药也不止黄阶,齐木从来仙珍灵丹不缺,苑比盛宴还有人赠送天阶灵丹,但这些东西对丹田破碎的人来说,本就用处不大,若说这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黄阶丹药,齐木还真没见过·璎珞别过脸,一半长发垂下遮了大半的脸,肩膀一抖一抖地,笑得不能自已。
齐木这般做法,打听消息的确更方便快捷,只是没想到这群人还真能说,没完没了·倒真想看看齐木能忍到什么时候··陡然,那几人飞速冲来,一人拿着数枚灵果,眉宇间不乏癫狂之色。
通体晶莹剔透,橙黄光泽,灵气逼人,清香四溢·赶忙揣入怀中,灵果远比先前更珍贵,那几人这次没再炫耀,继续朝着山脉深处冲去··璎珞好奇,问道:“那是什么灵果能吃么能不能给我一个”·“无知,这是来炼丹的”一人冷眼道:“别想动什么歪脑筋,这些可都是我们的,想都别想。”
“你……”·齐木吐出一口气,翻手拿出两枚朱果,赤红如血,红光闪过,其中一枚扔到璎珞手里··那人冷哼一声,暗想灵果哪是用来吃的,真没见识。
转身的刹那,清香扑鼻,体内真元蠢蠢欲动,似有浓郁天地灵气翻滚,便看到那枚朱果如血玉般,氤氲雾气霞光阵阵,生机远比所摘灵果灵药加起来还多·竟有此等宝物。
“这是从哪里来的”·几乎是红光乍现的刹那,便有人目露凶光瞪着齐木手中那枚完好的,手臂伸长,五指呈爪型,冲了过去··“给我”·齐木面无表情,抛了抛手里的朱果。
随意地一脚横过那人胸膛,能听到肋骨碎裂的咔嚓声,陡然间后者口吐鲜血,倒飞出去··“万年血玉果,若拿这东西塞进你们脑子里,能治蠢病,”·齐木冷声道:“给我听着不想死,都把嘴巴封严实点,再敢磨蹭,死无全尸”·“你竟然一直在装……”倒飞出去撞断树干受伤严重的那人爬起身,气血不平。
“我可没说错话,可你们废话太多了,”齐木甩了一瓶玄阶疗伤药,差点砸在那人头上:“黄阶灵丹我的确没见过,区区千年灵果还入不了我的眼,没那闲心和你们抢。
你们带路,若能见到那峰主,这万年血玉果便是你们的了·”·璎珞吃着朱果,庞大灵气滋补己身,隐匿着的气息若隐若现,神色如常,目光灼灼地看着齐木,很认真地看热闹。
直看到那几人大惊失色,身体晃悠,差点跪了下来··☆、177·别气了·山脉延绵不绝,越靠近内山,凶兽肆掠的痕迹越是明显,偶有嘶吼声惊天震地,均叫那六人胆寒不已。
齐木步伐稳健,落在后头,神识之下方圆百里区域了然于心,能看到诸多蛛丝马迹,打斗痕迹居多,竟是人为的··璎珞殷勤地跟在齐木身边,面上天真烂漫,嗓音空灵叫人心头荡漾。
走在最前面的修士被吸引,面色泛红回过头观望,却不敢与璎珞对上·比起齐木喜怒不形于色,这位女子却毫无掩饰杀气,修为不知深浅,一身煞气仿佛利剑悬于几人头顶,那种恐怖与对着少年时天真纯善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
两种决然不同的气场,不像同一个人··这男子看着年岁不大,嗓音同少年般,并无奇特之处,却能叫貌美女子百依百顺,还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莫不是这人摊上什么好运,却受了伤,手中至宝不少,怕周遭之人觊觎,才低调行事·璎珞笑得有些玩味,传音提醒道:“齐哥哥,这几个坏家伙,在打鬼主意呢,真是不知死活。”
潮湿的空气中有淡淡血腥之气,周遭很静,风吹过,远望去重重叠影,有些压抑··齐木心思不在这上,回道:“不必理会,来这地方的人不在少数,很可能有熟人。”
那六人战战兢兢,走在前方为二人带路,暗自相互示意,眸光晦暗不清··左右四顾,回身时换上了一脸笑意:“这边这边·”·齐木和璎珞两人对视一眼。
站着没动··那几人瞳孔微缩,正对上男子的眼睛,琥珀色眸子古井无波·只是被看着,片刻间那几人背心被冷汗浸透·喉咙似乎被堵住,正要解释的刹那,一道破空声自身后袭来,瞬间背脊僵硬动弹不得。
而面前的男子却比攻伐更快·吼道:“趴下”·凛然气势越体而出,没等那几人腿软趴倒,却见前方身形一闪自头顶飞掠而过。
·雷霆般震天巨响,令大地一颤·齐木五指并起,滔天烈焰席卷而上,实质性的火焰以手臂为中心,成锥形,尖端如利刃般狠狠抗击在凶兽巨掌之上空间似乎有刹那的静止,霹雳电光咋现,可怕波动自交接处向四方扩散,参天巨木拦腰折断,枝干腐朽化为齑粉。
底下六人被刀割般肆掠的树木枝叶迷了眼,此惊变下面色惨白如纸,汗如雨下··璎珞正要冲上去,踏出一步又顿住,眼里尽是挣扎,先前娇弱甜美的模样荡然无存,冰冷杀气越体而出,不怒自威。
冷眼从六人面上扫过,如同在看一群死人般·聚势于手,一柄漆黑长刀凭空出现,杀气又浓了几分··“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去死”·黑芒印着璎珞鄙夷隐怒的脸,横劈而下。
那几人双膝一软跪了下来,瑟瑟发抖:“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若知道霸主盘踞在此,给我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踏足一步啊,求大人网开一面”·恰好额头触地,矮了一截,黑刃从头顶半寸处扫过,正好劈在凶兽前腿上,血光闪过,顿时一道凄厉吼叫声自上方传来。
璎珞重伤未愈,鲜血涌上后头来不及下咽,溢出嘴角,后退半步·而修为过低的几人却被掀翻数米,头破血流·挣扎着爬起来,却见庞大的凶兽怒吼不断,前腿血肉狰狞,森白腿骨若隐若现。
一击破开元婴巅峰凶兽的防御若非方才跪下得及时,必然身首异处··六人吓得面无血色,再看到女子的目光尽是惊恐之色,疯狂叩首道:“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上方激战看不真切,但凶兽浑身生倒刺漆黑如铁水浇灌般,劲风刮过时带着浓浓血腥之气,很可能妖兽在此之前便已受了伤·其轮廓熟悉无比,无疑是此山一方霸主,早已成年,极为凶悍,乃是元婴巅峰。
以往就连宗族太上来往都要绕道,绝无盘踞此处的可能,就算起了邪念想谋害此子,却也万万没想过引来此凶兽……·仙侠修真灵魂转换·火光漫天,雷光阵阵,嘶吼声轰鸣声震耳欲聋,恐怖波动将此地夷为平地。
如此境界的战斗生平罕见,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修为远不止引灵境,很可能已然结婴难怪万年灵果不用炼化便能直接吃下,当初怎么就没有注意这个,几人顿时阵阵胆寒,一想到先前还对着如此强者大夸特夸黄阶丹药,想死的心都有了。
经妖血浇灌,地面妖藤疯长,无所不入蜿蜒扭曲袭杀而至·璎珞长刀横过身前,刀光黑芒让人眼花缭乱,鲜红汁液泼洒如鲜血般,极为恐怖·她岿然不动,强悍气势倾泻而出竟是与凶兽势均力敌·“好强”·璎珞分心看着上方战斗,有些急躁。
半月前才从天外逃出来,齐木亦是受伤不轻,却从未提起过,虽然没有自己这么严重,直至今日也不知他究竟恢复了没有·不然,区区元婴巅峰凶兽不该耗费如此长时间才是。
黑刀一挥,地面裂开一道狭缝··“不想死的滚远点,再敢动歪脑筋,让你死无全尸”·激战仍在继续,鲜血飞洒,滚烫热浪铺天盖地,能闻到刺鼻的焦糊气。
六人连滚带爬,想要往层林深处冲去·一道黑芒横过几人身前,将跑在最前方的两人劈成两半·璎珞眸子冷如坚冰,一步步靠近,杀意已经难以克制,面上阴沉如水。
“别想逃若齐哥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宗族的人陪葬”·剩余四人如坠深渊,面如死灰·同门师兄弟断成两截的尸体还残有余热,鲜血溅到脸上,竟有些不真实。
有人几乎崩溃,嗓音沙哑,吼道:“既然这么担心他,你怎么不去帮凶兽出现在这里,真的和我们没关系,分明是你们要同来的,是他自己要去杀的,若是他战败也是修为不够咎由自取,与我师兄何干你这妖女嗜杀成性……”·璎珞顿住,听到最后就连妖女这个称呼,都没有多大反应:“我倒是想去帮,可去了只会拖后腿。
的确,若不是有齐哥哥在,你们几个刚才就已经死了,你等为救命恩人陪葬也是应该的,即是同门不顾师弟死活私自逃走,死了又如何·旁人救你便是理所当然,死了也是技不如人活该么”·嗓音毫无起伏,却冷得可怕,那四人面上青红交织,境界相差悬殊,就连灵魂都在颤抖,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其实在此之前,我想杀你们很久了·我从不与人讲道理,就是杀人,也只是我想杀罢了·抖抖手指头就能捏死的小辈,竟然也敢在我面前猖獗……简直笑话。”
璎珞面色森冷,傲气逼人,仅凭气势便压得人抬不起头来··“听着,就凭你们先前说的那些话,便死不足惜·不准说他半句不是,你们没那资格”·凛然杀气生平罕见,隔了数米,那四人皮肤开裂,血流如注。
极为狰狞可怖··这一刻,璎珞的模样,如罗刹厉鬼般与先前判若两人,却毋庸置疑——这才是真面目·她握紧黑刃,尖端在地上划过,留下一道长痕,冷冷盯着四人,就连后方惊天巨响无数肉块从天而坠,血雾弥漫腥气刺鼻,都没能让她的身影动摇分毫。
对面四人,其中一人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单音,浑身像被禁锢般动弹不得·黑刃抬起的刹那,那四人面如死灰,猛地闭上了眼··突然,一只手搭在璎珞肩头,嗓音清冽。
“好了,别气了·”·如同按了暂停键,陡然间,世间安静了··男子身体修长,站在她身后,比璎珞高了整整一个头·熟悉的气息传来,璎珞舒了一口气,终是回神,缓缓点了下头。
璎珞出手向来干净利落,能让其杀人前说这么多话,看来还真是被气得不轻·分明受伤严重还要逞能,也不知那几人是怎么惹上她的··锋利的黑刃化为黑芒消失,璎珞双手无力放下,身体晃悠了下,后倒,轻轻靠在那人肩上。
面上的杀气瞬间得无影无踪·张张嘴,却没有声音··“知道了,并不是随便一些人,都值得去计较·齐哥哥没事,真是太好了·”·齐木扶着她,面上了无波澜,看不出倪端,却也没像以前那般推开。
看都没看匍匐着的那几人一眼·拉过她,转身就走··“我搜了这妖兽的识海,动乱在他老巢附近,来的人的确不少,倒也有熟人在·若我猜得没错,暮钰应该就在那里。
事不宜迟,现在走吧·”·妖兽搜魂绝非易事,也只有这人说得如此轻巧·璎珞弯起嘴角,乖巧地点了点头··先前傲气霸气荡然无存··预料之中的死亡久久没有到来,风平浪静。
那四人睁开眼,见两人靠在一起正要离开,恐怖的黑刃不见踪影,顿时悬起的心重重放下·不远处地面上残肢遍地,血流成河,令族老避而远之的一方霸主,竟然短短一刻钟内被人分尸了·想到女子先前所说会拖后腿那话,再看到先前被几人所不屑的少年,依旧从容淡漠的模样,四人不寒而栗,冷汗湿了整片衣衫,颤抖着不敢动。
四人中,有一个两眼冒光,紧紧盯着那男子,面上褪去青涩五官很是清秀,却也能瞧出岁数不大,恍若霹雳惊天,与脑中一个大胆的猜测不谋而合,那人激动得无法自持。
眼看着两人就要离开,他爆发全身真元,惊慌战胜恐惧,竟是一跃而起··“等等”·那人扑倒在两人脚下,极为虔诚··“求大人带在下同去我等先前有眼无珠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有大量,莫要放在心上在下知道具体方位,通向那地方的路众多,稍有不慎会耗费更多时间,地势方位无人比在下更熟悉,若有在下领着,无须半个时辰便能到达。
那峰主并非数方人马混战之处,而是离那地方不远的一处密地”·齐木顿住,转过身·看着他,眸光闪了下··“你说什么”·“近来玄天内殿发生数件大事,在下有亲属在内殿谋职知道的更多些,若是齐木大人有兴趣,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去内山若有凶险,绝不拖二位后退,就算死了也无怪任何人。
只求与二位同去齐木大人,在下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璎珞看了看齐木,见后者没有拒绝之意,顿时叹了口气·抬手一记乌芒打入那人眉心。
“如你所愿·若生歪念,魂魄灰飞烟灭,若无二心,待事成之后,便能提升精神力·”·赵龙跪在地上,抖了一下·一时间心中所想愈发坚定,眼里的火热无以复加。
“是,多谢”·回想起凶兽识海中所见,齐木一心念着暮钰,一刻也不想耽搁·周身之气扯过赵龙,化作流光,朝着一方飞速而去。
徒留三人眸光呆滞,僵硬在原地·同门尸体已经冰冷,先前为师兄出头的那位还在惊惧刚刚回过神来,几人面面相觑,如此逃过一劫,不知是喜是悲··赵龙有亲属在内殿谋职,虽只是四苑小小管事,可这殊荣简直能让他在宗门横行无阻,就连族老也会敬他三分。
这六人中说话分量最足的没过于他,可最后这人的举动顿时叫三人二丈摸不着头脑·宗主亦是元婴巅峰,更是德高望重,也没见此子三跪九叩··可却对着此人,一声声大人叫着,跪地之余更是频繁回顾三人,也不知在暗示什么。
最后同行,却似乎比得到千年灵药还要欣喜万分,这是见着年轻一辈强者,被惊傻了不成·此地乃玄天殿外围,的确如他所说,相对而言,内殿发生的事,没人比他更清楚。
可他怎么知道此子对内殿感兴趣,难不成……·陡然间,如一道闪电劈开夜空,令识海如同白昼·三人猛地战栗了下,脖子僵硬地转过身,均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之色。
竟是都想到同一处去了··“齐木大人……这里有几个叫齐木”·一名弟子整个脸颊都在颤抖,嗓音简直不成声:“据传内殿地府之主,年纪不大,威望之高能与无上峰主分庭抗礼,不到二十便胜了元婴巅峰强者,夺得四大苑苑比第一,堪称古来之最。
当年苑比,族老还去看过,对齐木大加褒奖,一回来便加大修炼难度,众弟子苦不堪言却毫无成效,最后不了了之,族老恨铁不成钢,至今还在念叨的惊世天才……就是那个齐木天外战场崩塌,这人当真没死”·还有哪个齐木能让人心甘情愿、顶礼膜拜·刚才那个义正言辞叫骂的弟子傻眼,这才想起来在女人杀人之前,府主还救了他一命。
倚着树干站起来,闭上眼就往树上撞··“尽干蠢事,没脸活了·”·遇到一方霸主凶兽竟然还能生还,说出去都没人会信·所谓修士本就利益为上,情谊更是稀罕物,魔修讲究有恩必报,丢下恩人逃命也是死有余辜,三人动作迅速地收殓了两人的残肢。
不远处元婴凶兽内丹熠熠生辉,残肢均是至宝,那人竟然没拿走一件·……似乎也有弥补死者之意或者答谢几人带路至于真相是齐木没把这些放在眼里懒得捡,还是真有千分之一的所谓答谢之意,自然不得而知。
三人很理所当然地把一地宝物归为己有,脑补得一塌糊涂,齐木的形象被提升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都说地府之主为人不错,这当真只是不错而已么简直如神仙活菩萨,几人有眼无珠一路讽刺,竟然如此不计前嫌,何止宰相肚里能撑船,简直能撑开一座山了三人感激涕零,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眼里的悔意几乎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半晌,,三人站着干瞪眼,不劳而获至宝无数仍觉得不真实··“现在怎么办”·顿觉挠心挠肺,一人咬牙,猛地抬头,眸光火热简直比先前赵龙有过之无不及。
“还怎么办,去追啊管他峰主不峰主,什么都不要了,怎么说也要再见上一面,这可是传奇人物”·另两人迅速点头,无比急切道:“传讯回去告知宗门,必是大功一件族老非得乐疯了不可,寻得峰主的可不止一路人马,能不能活捉还不一定,可府主却是真人”·一人无比肉痛地拿出一枚飞文符,小小一张不过下品千里传讯符文便值五万上品灵石,这可是小宗门一年的花销。
但所得元婴巅峰内丹远远高过这个价,顿时另一人一狠心,又拿出一张,虚空划过数道痕迹,荡起阵阵波纹,消失不见··三人不再迟疑,朝着先前齐木所去的方向,飞掠而去。
☆、178·内忧外患·地府内堂··智囊团之众铁青着脸,胸口起伏不平,目光如火,盯着对面聚在一起至始至终一脸倨傲不以为然的数位地府之人·猛地拍桌,厉声道:·“纷乱四起,今非昔比,如此紧张关头,本该团结一致。
众弟子均在殊死搏斗,如今府主不在,你等不听安排,是想让地府毁于一旦么”·玄天内殿,以历练之地为始,无数凶兽引颈长嘶,轰鸣震天,大地裂开,黑气翻滚。
数月前魔族肆掠,大能打架凡人遭殃·毁了地府所持整整五处灵脉富矿,守护弟子死伤惨重,之后有心人从中作祟,内忧外患,好在地府命脉神藏灵山并未遭劫,亦未到元气大伤的地步。
外界据传,有本该死去的弟子竟然活着回来,既而一系列怪事发生,内殿万峰之外数个小宗派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无一人生还,就像凭空消失一般,连血迹尸体都没有,更无打斗痕迹,说不出的诡异。
而此刻历练山脉以外一处玄晶灵脉出现异变,起初并未当回事,而今那边弟子回归后没多久,原本隐匿的矛盾日渐激化,原本熟识的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就是书生等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却人人行为举止无甚二异,又说不出所以然来··书生看了眼对面,不由得锁紧眉头·男子年岁不大,面上青涩已无半分,一袭玄青长袍身姿出众,群人中尤为突出,·对面一人似有察觉,抬起头,疏远漠离写在脸上,正是田白无疑。
未到两年,田白不顾兄长百般阻挠提前出关,恍然前不久还与几人一同为齐木生死未卜而担忧,而后天外战场空间被毁,无数人闻后面如死灰,田白性情大变或许有这方原因。
仙侠修真灵魂转换·半年前此子一夜结婴,以骇人听闻的速度突飞猛进,而今实力深不可测·若是齐木还在此,定会惊叹其变化之大··田白冷冷道:“以你们所言,而今府主是谁”·但见铭纹峰峰主亲孙发话,这群人眼睛一亮,底气更足。
“府主哼,哪有什么府主,在场众人可都清楚得很,地府与其他宗派不同,人人并无上下之分,要说服从也只是利益为上,当初就是齐木还在,也不会命令我等,地府可不是你们的,形势如何我等自有分寸,不劳你们费心。”
这些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倒是有些过了··书生面色柔和,含笑无笑:“诸位也得把握分寸,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清清楚楚,又何必自找不愉快。
待府主归来,奖惩私法均会秉公办理,吾等就算实力不如各位,但也是为地府着想,所做决策均是深远考虑,还望诸位采纳,为大局着想·”·智囊团包括书生在内,未过百数,个个均是精挑细选出的聪慧之辈,与齐木素有交情,对地府亦是万分忠心。
可以说,非死忠无智谋,不得入··下方的一干人等,嗤之以鼻··“不过是弱者,就该有弱者的样子,无论对错,指使比自己强的人,本身便是过错。
也罢,吾等亦是为地府着想,扰乱地府秩序者就该杀,哪怕倾力而出,也将血玉矿藏处邪物一网打尽,让那些无知之人开开眼界,看我地府是不是真的没人了况且而今许多大势力均在围追谷流峰峰主,若是吾等能捷足先登活捉了他,给魔将亦或是破境峰送去,定能封住那些人的嘴,地府可不是好惹的。”
·“不可”一人站出来,情绪极为激动··书生制止他动手,:“倾力而出,地府无人,风险太大。
更可况不久前遭劫,如今气数还未恢复,一旦出战,定会死伤惨重,得不偿失·还不如静观其变,养精蓄锐·至于对峰主围追堵截,记住魔将还没走,不想死便断了这个念头,有外患亦有内忧,很可能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切记。”
书生是齐木至交,与后者相熟,更隶属于四大势力,其人极具头脑,很是聪明,见识广看得远,在场众人皆知·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的确很有道理。
地府近况如今不适合死伤,与其把隐藏势力全部公诸于众,还不如留一线,让人捉摸不透,不敢妄动·至于暮钰,这人对地府有恩,所谓的恩与带来的灭顶之灾相比,不值一提,当真不择不扣灾星降世,谷流峰峰主身份一出,无数人想杀之而后快。
说完,有一阵沉默·不少人神色黯淡了些,长叹··“据传天外战场出现变故,已经崩塌了,死魂阴气卷出,空间乱流绞杀极为凶险,魔域八大殿去的弟子,过半数音讯全无,死无全尸。
府主一去三年不归,很可能已经……”·“诸事不利,适逢玄天纷乱时期,哪怕去了天外,祸乱也是不能幸免·”·人群中田白浑身一震,额前一丝黑气若隐若现。
他偏过头,正好避开书生的视线,后者并未觉察出倪端··谁知,不多久,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从角落传来··有人冷哼道:“府主不说他究竟有没有出事,就算他在又有何用而今但凭实力说话,论修为,他不及付师兄,论智谋,他还不及谢道友,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如何服众关键时候不在,这府主,想必是得换人了罢。”
付师兄,名付苍,极境三重,大堂上公然挑衅智囊的人之一··书生,名讳谢元书·此刻双手握拳,面上已经完全没了笑意··付苍面露傲意,负手而立,听着似乎很受用。
蓦然有人眼睛红了,抬手,手臂发抖··“你在说什么,简直、简直大逆不道”·“我可有说错”那人整整衣袖,一脸不以为意,对着身侧一干人等,笑道:“叫他声府主是给他面子,这齐木虽是奇才不假,但性子温顺凡事只会避退,太过忍让妇人之仁平日里大事小事均不参合,丢给旁人打理,自己清闲自在,那是太平时期一心修炼倒也无妨,但如今这般诸事繁多,焦头烂额之事他会处理么这样的人如何服众更何况而今早已尸骨无存,再等下去也是枉然,依我看,不如就此机会,选出下一任府主,能者居之。
也算不辜负齐木府主的一番心血·”·大堂内众多人你看我,我看你,均互相点头,似乎很是赞同··智囊团中有些人年纪尚轻,是齐木亲自带回来,与后者关系甚亲。
当下哑了嗓子,哽咽着低吼道:“畜生畜生……”·旁侧有人亦是看不下去,猛地捂住那少年的嘴·但那些人人多势众,现在激怒他们,若是借题发挥,坐实了齐木已死,府主另选的消息,那可就麻烦了。
性子温顺,凡事只会避退,妇人之仁……·这些是在说齐木·书生眯起眼,眸中嘲讽之意一闪即逝·笑得愈发温润无害··田白似乎听不下去了,转身正要往外走。
突然,一阵轰声在门外炸响,引起内堂所有人的注意··一汉子挣扎着栽倒在地,差点撞到田白裤腿上,浑身染血,伤口狰狞恐怖··“……快快去救人,灵山神藏要毁了”·书生的笑意僵在脸上,数十人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
地府能屹立不倒,便是人人得利,资源深厚财大气粗·神藏灵山,伴生神料无数,便是地府最大的支柱,灵山不复,则地府毁了一半··迅速冲至前方为那人护住心脉,问道:“你说什么,发生了何事”·“有鬼、鬼我杀了我,那儿有另一个我,我把我自己杀了……”·那人明显神志不清,已经不能正常说话了,嗓音模糊,断断续续。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二丈摸不着头脑··有人顿时怒了:“定是有人从中作梗,灵山乃地府神脉,这样还要忍气吞声么,静观其变到什么时候,走”·智囊团的几人顿时神色慌张,纷纷看向书生。
不祥之兆更胜以往,却不知为何·书生眼皮直跳,胆寒来得太过莫名,依旧毫无头绪,抛开杂念大步往外走去··“传令下去,开启护山仙阵,即刻赴灵山救人”·玄天外殿。
三道身影在林间穿梭,距离凶兽巢穴越来越近··树影婆娑,影影绰绰,窸窣声如实质性雾霭令眼前阵阵阴霾··陡然大脑一紧·齐木猛地停下,倒是把紧随身后的两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有事”·有不祥的预感··齐木浑身都有些不舒服,瞬间消失无踪·深吸一口气,屏息静气··“有打斗的声音,就在左前方不远处,别磨蹭,快走”·赵龙心惊,前方不远处半点声音也没听到。
不由咋舌,暗自叹服··没来得及解释,狂风一卷,顿是脚尖离地,御风飞行··几乎是腾空的刹那,瞬息千里般,遥遥望去电闪雷鸣,黑云压境,景象极为恐怖。
浩浩荡荡的云层之间,隐隐约约几百人悬空而立,真元波动差异悬殊,均来自不同宗门··璎珞冷冷地看了赵龙一眼,随意地道:“看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还不止一两个,你说要你何用”·当真人不可貌相,容貌昳丽,偏偏毒如蛇蝎。
赵龙打了个哆嗦,快哭了:“要我没用·”·前方杀伐滔天,轰鸣震耳欲聋··“无妨,璎珞别玩了·这一路上若没有他指路,也不可能如此快找到,”齐木认真道:“多谢了。”
“齐哥哥真温柔,”璎珞一脸迷恋样,扭过头便是另一张嘴脸,道:“你记住,若是换做其他人,你早就没命了·做人要知道感恩,到此为止了,你可以选择不跟着去,若是混战,你会拖后腿。”
赵龙擦了把冷汗:“是是是,我要去,二位不必挂虑我,死伤均与二位无关·心甘情愿……”·这些话齐木并未听进去,不远处轰鸣声中,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齐木爆发魂力,神识越体而出,蓦然一惊。
·如此不祥的预感极为心慌,莫非是暮钰出了什么事不成·☆、179·谁敢伤他·越靠近,凶兽奔行,越发狂暴,每逢挡路,血腥味令其发狂,都免不了一番苦战。
齐木眼皮直跳,很少如此焦虑··“是这条路吗怎么还没到你该不会在骗我们吧,这里究竟是哪里”·璎珞眸光狠厉,揪着赵龙衣领,使劲摇晃,几乎把人脑袋甩出去。
“饶命饶命,这条路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这才几天功夫就……”·“还敢骗我,小心我撕烂你的嘴”·“不敢不敢,是真的……”·赵龙快哭了,边说便往齐木方向扫,脑子一抽一抽地疼,他突然怀疑自己跟着来是不是错了,真没见过这么凶残的女修,如此寥无人性,就对着一人温柔,有本事这些话你吼出来,别传音啊·齐木哪有那闲工夫,思考的时候周围杂音自动忽略,他将袭杀而来的妖兽一分为二,落地后,径直劈开丛林,开辟出一条路来。
前方光线充足,走上前去,眼前豁然开朗,看清后,齐木目光一凛,站着没动··璎珞没看路,差点撞人身上·正要开口,随意往前望去,倒吸一口凉气··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峡谷,远远望去能看到对面参天巨木如细草般,下方陷得很深,无半根草生长,相较于天然峡谷,实在是太过光滑了般,就像是……·突然,耳边传来颤音。
“这、这儿正对着的不是大瀑布吗,怎怎么没了”·“什么,瀑布”璎珞疑惑··相较于两人,赵龙却是吓得哆嗦了下,使劲点头,脸色发白,站在边沿,忍不住双腿发软。
解释起来咬字不清被璎珞狂骂··齐木抬头上望,云霞环绕的群山之上,偶有尘土速速落下··蓦然一顿,问道:“这山脉凶兽最多的地方在哪”·赵龙惊讶:“不是要去凶兽霸主的老巢吗凶兽聚集之地被称为小圣山,离此地不远,却有天然禁制,霸主一级不知有多少,据说就是极境强者也不能全身而退,哪会有活人在”·齐木面无表情,心头却有几分凛然,道:“恐怕那里肆掠的不是凶兽了。
到时再解释,走吧·”·璎珞一巴掌拍那人头上,把人打醒,道:“让你去就去,废话那么多·”·那人浑身哆嗦,一咬牙,狠声道:“……走”·这做的什么孽啊,自找苦吃。
天然禁制被摧毁大半,滚滚热气扑出··火光遍野,刺鼻焦糊熏烟弥漫,层林尽摧,原本巍峨雄山被生生毁了一半,几乎削平了顶峰,山下无数人马均来自不同势力,将此地重重包围,更有强者凌空而立,布阵封锁,如有活物,插翅难飞·滔天术法极其恐怖,将参天巨木焚烧殆尽,地面焦黑裂开来,震颤不已。
“你逃不了的,还不快束手就擒也能少受一番皮肉之苦,不然掘地三尺毁尽山林,之后再落到我们手里,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上方一中年男子,手持阵文一角,浑身暴戾之气欲浓,逆天杀伐铺天盖地而去,光剑横空而过,地面出现一道鸿沟,让人不寒而栗。
虚空人马均是地位超绝的至强者,汇聚于此手段可怖,锁定此地后,就连护山妖兽也难逃一劫,亲眼见到山林中有人连滚带爬避逃,山下小势力之人情绪高涨,半点忌惮怜悯之心也无。
遥想内堂核心弟子也曾风光一时,事到如今也不过是丧家犬般,就连玄天外围的低阶修士也能对其肆意辱骂··仙侠修真灵魂转换·“你不是无上峰主么,当年毁我山门杀我门人万千何等肆无忌惮,不是不怕么,滚出来,不滚,好,这是你自找的”·雷霆落地,轰轰轰轰·泥土滔天狂风席卷,此山周围四座大山粉碎,地面凹陷,漫天土粉簌簌落下,将下方来不及避退的人生生活埋,咳嗽声被轰鸣淹没。
如此杀伐,外围修士闻所未闻,忍不住胆寒膜拜,更是对缩头乌龟不敢现身的废物鄙夷到了极点·但如此攻势,真在山中的人命硬未死也算有点本事,却也是凶多吉少。
自从出事以来,事关暮钰的任何蛛丝马迹,都能引得无数仇敌·被个没了修为的人逃了一次又一次,实在是脸上无光·久而久之恨意更胜,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此地有见暮钰现身更与仙器推演之果不谋而合,有九成把握这便是其藏身之处··一位手持罗盘的男子走到前方,顿时不少人微微色变,垂首立着面色恭敬了不少,抬手挡住正欲发狂的人,眼珠不漏痕迹地扫向黑烟滚滚的地面,望向某地,顿时瞳孔微缩,嘴角稍稍勾起。
身侧立着几人极为恭敬,顿时胆寒不已··“来这里的可有不少老人同您有交情,不远万里而来怎能空手而归,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峰主大人·”·下方一处烧黑的碎石,突然动了下。
同时,罗盘发光,五行八卦旋转顿现于半空中,那峰主侍从长发无风自动,一道白光直射而下,以巨石为中心像四方蔓延,瞬间封闭而成方形囚笼,其内之物化为齑粉寸寸湮灭。
露出地面下方,盘坐着一道身影,竟藏在这里·下方离得近的人,看清那人面容,顿时惊为天人,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说,如此容貌,难怪让人死心塌地。
几乎是暴露的刹那,暮钰长发凌乱,起身就想往外逃··天际传来一声咆哮:“你怎么不去死,丢尽峰主的脸,害死那么多人,就连魔将都不要你了,还想苟活到什么时候”·只要与你相熟的人,都得死;·你就是个灾星,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废物;·没了凤颜,你什么也不是,害死同门害死朋友,罪有应得,死有余辜……·暮钰来不及躲闪,一道隔割开肩甲,血花飞洒,闷哼一声,暮钰身体佝偻了下,握住肩头,差点摔倒。
只是慢了半步,便被人一脚踹飞撞到树上,喉间咯血··“当初仗势欺人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一天,狗屁峰主,不过是废物,废物还敢叫嚣,废物就该趴着往死里打,为我死去的族人报仇”·“弱肉强食,没有能力的人迟早都得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差别,死之前没把人救下,到头来再耿耿于怀,不觉得太晚了么,”·暮钰擦了擦脸,看着来人,嗓音轻佻而随意:“想杀我,也废了如此长的功夫,你也不过如此嘛若不是这么多人在,你敢对我如此放肆,若单打独斗,你敢么”·暴露行踪并非一时疏忽,暮钰眸光涣散,却当真一点也不怕这些人,也没怒,比这更狠的话他都听过,更何况这些。
自古祸不单行,就像当初听到凤颜杀至师父命不久矣,魔族在地府肆掠杀了不少弟子,天外战场遭劫齐木身死……总说人临死之前会想很多,但凡和他沾上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天意却总不从他愿,往往他所期盼的,事实却恰好相反··“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今日你非死不可”·暮钰站不起来,便寻了个舒适的姿势背靠在树干上坐好,染血的脸却还在笑着。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Jian受逆袭 by 妖月空(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