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凤来仪+番外 by 凤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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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凤来仪+番外 by 凤仪(3)
·“三块……四块……水……一共八块·”文静扬起了笑脸··“谢谢·”罗凤仪从抽屉里摸了零钱出来,放在文静手上。
很奇怪……为什么呢抽屉里的钱,似乎与她摔到古代那天一样多··“今天几月几号”·“六月二号,怎么了”·“我……今天下午逃课没被抓到吧”那天是多少日他确实不记得了,只是……六月……怎么会是六月呢她穿过去时便是六月,现在怎么可能还是六月……·“没,放心,我帮你答到了。”
文静漫不经心地回了她一句··怎么会这样难道她仍然在那一天她摔下楼梯的事呢她穿到古代呆了两三个月的事呢难不成都是她在做梦·“呵呵呵……”罗凤仪干笑两声,像极了神经错乱的前兆。
但很快恢复正常·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一边看电脑里下载的动画,一边吃着香喷喷地土豆肉丝饭,笑言人生就当如此·跳跃的动画画面,一幕幕闪过罗凤仪的瞳孔……刚做完一个漫长的梦,若是不赶紧回忆,恐怕很快便会隐没在堆积如山的记忆中。
于是,大脑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重放这那个漫长的梦境··罗凤仪并没有去在意自己心中微妙的变化,还有那些极其细微的矛盾,因为她懒··梦境是漫长的,漫长到她能够清楚地扳起手指数着在梦中的每一天她她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梦境的产生缘于大脑地活动。
难道她一直在思考是的,这里平静,平静得让人茫然·晚上七点从走廊穿过,半开着的那些门中,或者一如既往地播放着湖南电视台的超级女声,或者传来一阵接一阵地敲打键盘的声音……·记得很久前有人告诉过她这么一个小故事:一个记者问牧羊的男人,你为何牧羊为了取老婆,男子回答。
取老婆为了什么记者又问·生儿子,男人答道·生儿子为了什么记者继续问·妈的,当然是让他放羊男人不耐烦地回答。
于是,记者震惊了,不禁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采访他全世界默然··为了什么·没有目标,只是不停朝着大约有光的方向行走。
她向来懒于思考,因为思考会让她停止不前,没有任何意义·然而,她的大脑自身仍在活动··或许,在她内心深处,她是渴望去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的。
罗凤仪想··她是一辆没有装刹车系统的跑车,她懒于行动,因为她隐约知道,她一旦动起来,要想停住,很难··只是如今,似乎已经有人把她给推动了,推向风口浪尖。
一星期了,已经一星期了··没错,自从那个荒唐的穿越梦境中醒来足足已经过去了一星期··对于时间,从来懒得去记的罗凤仪,脑海中却无端冒了个计时器出来。
“凤仪,你就这样去上课”·一星期没换过的黑色纯棉背心,还有一条印着粉色桃心花纹的桃红色睡裤··文静低头了看罗凤仪的脚,转首望向身旁的李亚庆,很显然已经无语。
这星期,罗凤仪显然把她的懒散本性发挥到了极致··“我没衣服穿了·”梁枫仪平静而淡然地随口说道·一个半月没洗衣服的人会有衣服穿阳台上堆积在桶中的衣物,在外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全部发霉。
“不……我是说……鞋……”文静无奈道··三块钱一双的塑料拖鞋质量并不是那么差,只要你愿意,它可以伴随你穿越半个地球。
即使如此,恐怕愿意会反着穿的人仍然不多··罗凤仪死鱼眼微垂,淡淡扫过无意中穿反的拖鞋,倒也没兴趣将它们换回来,就这样拖沓着脚步,睡眼惺忪地朝雕刻室走去。
这堂造型课,罗凤仪选用了价钱相对便宜的黏土作为材料,作品高度约为1.84CM·随着脚手架上蹲坐着的罗凤仪手中大号刮刀时起时起落,属于人类的容貌一点点在黏土中浮现出来。
184cm啊,难得一见那个作品尺寸向来不会超过3CM的罗凤仪,竟然会做一比一尺寸的东西·同学老师无不哑然··反穿地拖鞋,蓬乱地短发,桃红色带着芬色心形图案的花睡裤像某个上街买菜的邋遢大婶……罗凤仪若无旁人的雕雕刻刻,脸上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投入的神色。
年过六旬的雕刻老师不禁喜极流泪,未来的艺术大师,终于在他的感召下觉醒了··落刀似乎没有丝毫犹豫与偏差,只见罗凤仪围着那大块黏土打着转儿,左一刀右一画,动作迅速且流畅令人咋舌,仿佛那是一个在她心中堆积已久的灵感,她迫不及待地表达、创造。
在一个人的大脑中,存在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盒子,人们将它们一个个打开,拼命捉住从盒子里飞出来的东西,然后观察它,了解它,最后将它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然而人的一生短暂,直到生命尽头,尚未打开的盒子仍有千千万万,那时,无数没有被挖掘的希望,都将变为遗憾。
大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运作着,仿佛是拉开的闸门,似乎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或者说,她更懒了,懒到不想去控制大脑,放任自流的程度·在她的大脑里,也存在着许许多多那样的盒子,它们堆积如山,只是她一直以来懒于去打开任何一个。
因为,若是盒子里的东西过于美丽,她却无法紧紧抓住,那么,她一开是就一个盒子也别打开,至少,他们会一直待在那里,陪她一起化为遗憾,永远··一刀,接一刀,再接一刀。
当黏土已然以一个身着古装,俊逸、潇洒男子的轮廓出现时,雕刻室中一片哗然·同学纷纷议论着,有的在佩服,有的在犯花痴,还有的在嫉妒……·而她,只是在泄愤而已。
若不是这个男人耍他,若不是这个男人没有救他,若不是这个男人可能已经死在她梦中……她此时不会茫然地找不到支点,支点……·突然间,眼看已经有了全貌的雕像,突然间被罗凤仪用力推倒在地,支离破碎。
众人惊呼、唏嘘……此时此刻,整个雕塑教室如同一锅沸腾的粥·独独罗凤仪淡然微笑,额上挂着汗珠,心中虽然微微有些细微地疼痛,但畅快极了··小心翼翼地铺垫、堆砌,一点一滴美化、修饰,让人们的眼神眷顾他,让人们舍不得他,最后狠狠打碎,这整个过程才是一个完成的作品。
主题是:破灭·重生·缓缓地,睁开眼,拂晓的天空划过一颗流星,天空神秘而宁静·脚踝打处传来的阵阵疼痛仿佛在提醒梁枫仪,你醒了,真的醒了··身下是熟悉的床榻,四周的味道他也都记得。
这里,是冢轩龄的家·耳边传来久违的蝉鸣,眼前是陌生而熟悉的物品·而床头,是那个叫焰驰的男人熟睡的脸··第二十章·目光在触及到略为消瘦的俊逸面庞之时,梁枫仪感觉到,存在于他大脑中的某个盒子自己打开了,而那里面的东西瞬间划过他眼底,然后消失在他心中。
焰驰他没死,似乎也没伤··他此时坐在床沿,靠着床棱睡得正熟·浮现在他脸上的一半是疲倦,一半是担忧·梁凤仪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触上了那张面孔。
焰驰大概早已见惯了他熟睡的模样,但是他,却是第一次看到他睡着的样子··淡然隐去浮在嘴角的笑容,梁凤仪抬眸注视着那双微微张开的双眼,眼中充满血丝,冷峻地朝他望来。
“你醒了”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微微掺杂些许不易被人察觉地颤音·俊眸微眯,终于,露出梁凤仪所熟悉的表情——淡然中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感觉如何”声音不急不徐··梁凤仪垂眸淡然一笑,轻柔而不失有礼地淡淡道,“如你所见·”·这对白似曾相似……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焰驰的那一刻,只是一切并没有重头来过。
梁枫仪知道,有种生物性质叫做“见光死”而他面前这位叫焰驰的仁兄身上便多少带点这种性质·他只有在他又瞎又聋又哑时才会撤掉自己四周的部分防火墙。
确切的说,这个男人只有在他稳操胜卷,高高在上之时,他才会俯身逗弄一下脚底下爬着的蚂蚁;而如果他心中曾为不慎踩死了一只蚂蚁感到有些内疚的话,他索性将脚下所有蚂蚁统统踩死,眼不见,心不烦。
即使他仍高高在上··淡淡地笑浮在嘴边,他想起自己在梦中的作品,破灭·重生·于是梁枫仪决定与自己打一个赌··是破灭,还是重生呢没关系,首先,慢慢来堆砌,修饰……·于是,抬头,微笑,“我好饿。”
不待焰驰回话,梁枫仪抬起他的左手腕张嘴便是一口,丝丝咸腥,是血的味道··“饿傻了”他轻笑,毫不在乎左腕上带血的牙印。
梁枫仪淡淡抬首望向焰驰的双眸,鬼魅地眯着眼··“扯平了·”·他不喜欢追究过去,也不会蠢到追问焰驰那时为何没有救他·于是,梁枫仪就这么从七日的昏迷中醒来,像每一个平常的早晨,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林将军,贵国国王此封亲笔致歉函我先代父王收下·而森国的各位将士,你现在可以带他们归国了·”梁枫仪彬彬有礼地望着身旁灰袍之人道。
林木森看上去消瘦了许多,可以想象目前森国朝廷的混乱局面·作为失败的一方,他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意,但眉目间仍旧带着那种幽雅淡定的神采,林木森深深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朝旁边自己带来的护卫吩咐了几句。
“刘泠,带林将军的人去西谷,安排一下那的森国将士,放他们回国·”放·一字而已,成者与败者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强强穿越·“属下领命。
两位请……”刘泠接到命令便引林木森的两位护卫离开了屋子··刘泠,那只满山遍野乱窜的山鼠,如今却是一本正经地领了他的命令做事·原本他以为没有绳子能套得住老鼠,然而他却错了,山鼠的自由,建立在完成那人命令的基础之上。
回到淼国已三天,追杀他的人,似乎还没有死心·暗器、人身上都没有任何标记,所以焰驰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人·他笑言梁枫仪没有一个像样的下属,于是便派了一个任他差遣。
焰驰在淼国为质,这一点自然不能让森国人知道·于是,没有了焰驰在身边,梁枫仪当然不会拒绝另一个人来帮他打杂,且不论他真正目的是什么·只是,梁枫仪如何也没想道,那人正是他当山贼时的小弟——山鼠刘泠。
梁枫仪记得某日他曾在林中问山鼠,如此贴实的绰号究竟是谁为他取的·山鼠笑而不言·于是梁枫仪也就没继续问,慢慢将此事淡忘·而如今想来,为山鼠取绰号之人,必是焰驰无疑。
山鼠一开始便是焰驰的人,而他的行动,大概一直被焰驰牢牢掌握在手中··好,喜欢稳握胜券是吧行,他会让他如愿·梁枫仪想到这,眼角眉梢尽是浅浅地笑意。
“殿下……”·梁枫仪蓦地抬首,见那双漂亮的单凤眼正细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突然才发现屋中仅他们二人,林木森特意留下很明显,是有事要跟他说,而他却完全没去在意。
梁枫仪淡淡垂眸,并不打算解释自己方才的失态,只是随手掂起一片桂花糕,放入口中··“将军有话,请直说·”·林木森举目四望,确定无人偷听之后,声音才响起。
“殿下请助我主一臂之力”·梁枫仪微微蹙眉,他明白,被林木森称为主子的人既非森王穆岩,更非太子穆丰,而是有贤王之称的八皇子穆睿。
只是有贤名,得人心,却独不得君心,穆睿要想夺得王位,只有一图,即篡位,夺权·可惜的是穆睿是个真君子,但下手却不够狠……·“林将军,你知道吗,你如今在通敌篡权呢……我想你的主子不会赞成你如今的做法,况且,我没有理由帮你吧”梁枫仪不急不徐地喝了口茶,继续吃着桂花羔。
“通敌之人是我,非我主·”林木森脸上掠过一丝微笑,“殿下,你有理由帮我,因为一旦没有了森国,便是一场水与火的交锋,到时,你可全身而退”·抬头微微睇了林木森一眼,梁枫仪轻笑。
看来林木森多少也猜到了一些,知道万一淼国与焱国联手,那森国必然摆脱不了灭亡的命运·林木森之所以拥戴穆睿,可能还是因为穆睿并无雄霸天下之野心,只想让三国相互牵制,继续如此。
可是,梁枫仪知道,这种带着妥协意味的手段,根本阻止不了历史发展的必然性·而他们,如果头脑还不清醒些,都会成为历史巨轮下微不足道的殉葬品··“林将军,我拒绝。”
梁枫仪淡而坚定地回答·“三国必然有统一的一天,谁也无法阻止·”·“你……似乎变了·”林木森眼神中满是震惊与失望,他原以为不想见血的梁枫仪会有与他相同的想法。
而他说最后那句话时,世间一切尽收眼底的苍茫眼神,或许梁枫仪自己并未注意到,但却深印在林木森心里··“林将军,我依旧是我,变的,是世界·”他并不想做任何事,而却莫名其妙被推进浪潮中,而太懒的他,心就像水一般,遇宽则宽,遇窄则窄,宽窄之后,其形不变。
·林木森起身,淡笑;“在下佩服殿下的如此胸襟,但若有一天……”林木森明白梁枫仪的意思,但后面的话始终没说出口·倘若一天,你的国家灭亡了呢·天下将统一,但灭亡的是你的国家,那又如何还能这样安然笑着,吃着桂花糕吗·“都说有国才有家,不过这年头里,家怕是比国更重要吧”梁枫仪淡淡笑道。
没错,她本是属于未来的人,对于哪国能够统一天下,她并不在乎,只要尽可能减轻伤亡,因为战争一旦开始,受苦的永远是百姓··林木森听完,自知梁枫仪不会是他的伙伴,这已经是定局。
但他毕竟没有他那份洒脱,即便是死,他也会守着自己的国家共进退·凤眼微眯,淡淡一笑,“我与宏珏今日便要起程,在此告辞·”·“一路顺风。”
梁枫仪微笑道,而挂在唇边的笑中又带着一丝犹豫与不舍,“小妹少芬还请将军多关照·”·“请放心·”·灰白衣袍骑着白马飘然远去。
垂眸,又想起蔡少芬哭的红肿的眼,心头点点酸楚散开··“大老大,人带过去了,现在护卫军正看着他们出城·”·梁枫仪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淡淡点了点头,继续坐在屋子里吃他的桂花糕··“生气了”刘泠嬉皮笑脸地冲他瞥瞥嘴··梁枫仪抬眼看他,淡淡笑笑:“说说看,主子跟大老大谁比较大”·“嘿嘿,都比我大。”
梁枫仪朝他微微一笑又道:“罗凤仪与赤炎,哪个重要些”·山鼠稍稍沉默了片刻:“两人均有恩于我·”·梁枫仪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我不会叫你为难的。
放心吧·”·“你当真不生我气”刘泠笑嘻嘻地愈发过分地直接将手伸进了瓷盘中,夺得桂花糕一块··“相比之下这更让我生气。”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包括他自己,而刘泠并没有害他,他自然是不会生气的·梁枫仪一把抄起盘子,将桂花羔往嘴里倒·给他三分颜色便去开起染坊了。
两人像孩童一般抢食,梁枫仪也完全没有差人再拿一盘来的打算,仿佛就这盘桂花糕特别好吃似的··“你主子呢”·“吧只刀。”
刘泠呵呵地笑着,嘴里塞满了桂花羔··梁枫仪暗叹一声,一把将整个盘子扣在刘泠脸上··“唔……夏见塔,子几去找哇……喝闭海窝……”刘泠仍旧嬉笑着充满挑衅意味地喃喃道。
“臭小子……”想见恩……他闷心自问了一下,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点吧……于是,梁枫仪丢下刘泠朝屋外走去。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梁枫仪蹲在路边小摊上吃着鲜肉馄饨·要他满月灵镇地找人那不现实,况且他绝不做会流汗的事。
不过要他某个豪华的地方,一边享受着优质服务,一边等人嘛……这事,干得··于是……一碗馄饨缓缓下肚之后,梁枫仪行踪不明·但很快,一个惊天八卦消息在月灵镇传开,自称承郡王的某貌美青年进了月中楼,包下楼里九位招牌姑娘,决心挑战上X公子创造地一拖七记录。
据说该男子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将九位姑娘拉进房中,房门紧闭,时而传出姑娘哀嚎、娇笑,不时有人大声抗议,“不要啊,不行,重来……怎么又是你上,我还要玩……该我了……”之类语句。
(汗—·—b)·连心理素质一向一流的老鸨都实在不忍心听下去了,刚欲转身走人,却迎面撞上一人··老鸨抬头,挤出一脸职业笑容,“哟,公子啊……”·“滚”那人面色铁青,老鸨知道自己是撞上了刀口,不敢再说话。
而那人忍耐还是极好的,淡淡只抛下一字便往老鸨身后的大房间门口走去··八卦新闻总是传得最快最神的,当然,在传到焰驰耳朵里时已经是另外一个版本:一号称承郡王的美貌青年,不慎被人灌入催情药,如今正在月中楼解决问题,据说找了十九位姑娘做陪,进入已经四个时辰了,如今还没出来。
“轮她了”·“上啊·”·“上”·“上”·轮……·“你到底在做什么”·焰驰几乎已经肯定了街上的传言可能夸大其词,但事出比有因,如今这“因”他已经听到了大脚将门踢开。
然后,傻眼··只见八人穿戴整齐,围坐在超级宽大的软榻上,中间放这一个木头做的盘子(俄罗斯轮盘)·那玩意焰驰并不陌生,因为这正是在冢家小院时他按梁枫仪的要求做给他的玩具之一。
“哦,你来啦,等你很久了·”梁枫仪一半脸笑得像天使,另一半脸笑得似魔鬼·举起手中的桂花羔,缓缓咬上一口,对四周的姑娘们示意了一下。
“都下去吧……”·姑娘们玩得正起劲,依依不舍地望着这个名为俄罗斯轮盘的东西,缓缓走出屋去,不禁在心中感叹:多好的客人哪多好玩的俄罗斯轮盘娜·“你等我”焰驰似笑非笑地问。
或许,他那个表情应该叫做深度隐藏版哭笑不得··“我懒得找人·”这时代没有手机,大概是最让人遗憾的事··焰驰没有说话淡淡扫了他几眼,走到桌边,慢慢泡下两杯古艽兰,一边将茶递上,一边抬眼望向梁枫仪,“为什么”·他问的是‘为什么’而不是‘什么事’,如今,他在淼国只是人质,而梁枫仪是监视者,所以他只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废话,梁枫仪抬眼看他一眼,抿了抿嘴··“来,先吃块桂花糕·”·焰驰看他一眼,颔首一口吃掉梁枫仪手中的桂花糕,抬头与他对视。
“来,再吃一块·”·于是焰驰低头,又是一口··“恩……来,再吃……”·……·一口又一口,幸而梁枫仪碟中桂花糕原本就所剩无几。
焰驰抬头,唇边拉出一条浅浅地笑纹··“可以说了吗”·“哎……”·梁枫仪做出自己罪孽深重似地表情,长叹一口气。
“我说焰驰,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请说·”·“你是不是想泡我”·“泡”他又不是茶叶。
“就是搭讪·”梁枫仪换了个稍微容易懂的词语··“搭讪”·“就是调戏·”梁枫仪咬咬牙,语气似乎很平和。
“调戏……”·两目向对,双芳心理素质都很强,没有谁转移视线,于是……·“恩,没错·可以这样说·”·“为什么”语气任然平和,而且似乎也很诚恳。
其实这也算得上梁枫仪的一个特点,因为懒得重复问,所以他说话无论真假听上去的十分诚恳,让人有回答他的冲动··焰驰微微顿了顿,优雅地起身,走到桌边,抬起茶水正要浅浅喝上一口。
原本坐在榻边的梁枫仪突然一跃而起,趁其不备,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茶跟茶壶,微微笑道:“先回答我·”·有人说过,如果你在审问犯人时,犯人提出要杯咖啡,你可以倒咖啡,但要要求犯人回答之后才能给他咖啡,否则,犯人会将要说的话与咖啡一起咽进肚子。
梁枫仪此时双眼直直盯着焰驰的嘴,只见那嘴微微张了一下,似乎要说话了,心里却突然像被谁捏着一样紧了起来··慌他自己先慌了当然,这关头,他慌不得。
一杯茶水下肚,梁枫仪心中塌实了不少,他抬头,却见焰驰在一旁笑出了声··“你怎么自己喝了”·梁枫仪微微一愣,才发觉手上茶杯已空。
自己了禁不住笑起来··“算了……”·放下手中的空杯,梁枫仪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身走了两步··强强穿越·有的事,确实不需要去问。
既然自己已经下了这样的赌注,他只需要去做·是输,是赢,已经不重要了··“等等……”·身后伸出的双臂紧紧缠上他的腰际,梁枫仪缓缓抬头,立刻被夺去呼吸般狠狠吻住。
他没有抗拒,乖乖接受··他想起亚庆最喜欢听的那首歌,《燕尾蝶》·如果他只是个柔弱的女子,恐怕早与那只燕尾蝶一样被卷入网中,任凭利用与摆布。
他记得,小学时,性格恬静地继母喜欢跟她讲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故事·有一天,她说他听倦了童话·继母问他为什么·她说,因为那只是写书的人用来骗小孩的,结局往往是王子与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可是谁也说不准,他们将来是不是会厌倦了对方,然后离婚。
继母听完,笑了笑,笑容中带了点苦涩,她说:曾经相爱的两人,就像两张曾被粘在一起的纸·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分离·因为各种原因·只是,当他们被撕开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会带着对方的一部分离开,一生也撕不掉那残留的部分。
这是现实·于是,幼年的罗凤仪对此很是好奇,她回到房间,用胶水将两张纸粘了起来,过了一会,将他们撕开·可是,一切并不完全如继母所说·有一张纸并没有带走对方任何一部分,因为,它支离破碎了。
于是,那时她想,如果所谓的爱情需要如此多投入,还要冒着支离破碎的风险,不值,实在不值··他只要悠闲自得的生活,有多少,他照单全收·阴谋他会原原本本踢回去。
“你特地跑到这妓院来,就是为了引我过来”·焰驰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梁枫仪并没怎么在意,轻轻笑了笑··“这儿的人服侍也周到……”有人泡茶,有人锤背,还有人扇风,点心又好吃……比现代的商务会所还玩多了……·“你就这么想找人服侍”这一问,颇多玩味,言语之中,意味深远啊。
“我不是傻子·”梁枫仪抬眼 ,直径转身与他面对·“女人可以考虑,男人坚决不要·”·对于雄性动物生理本能,他以前听说过,如今亲身感受过,已然了解。
焰驰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梁枫仪从来没见过,大概可以称得上柔情的眼神望了他一眼,深深埋首,轻吻上他的颈窝··“你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犹如低诉般……也似自语,那声音从未有过的柔和,仿佛是放下了一切防御的。
是计谋……还是……·一时间,梁枫仪有些犹豫,有些茫然··恍惚之见,已不自觉地轻轻吐出几字··“大约是空的……”·他想的不多,懒得想,不愿多想。
虽然,他的灵魂来自现代,但他从不敢把古人当傻子看待·是的,现代人知识比古人广泛、全面,但面对经过常年混战与斗争历练的人,他这个向来安于悠闲生活的人,拿什么去与他人周旋他,虽懒,但来这里之后还是不自觉地想起《孙子兵法》、《社会与心理学》、《七十二谋破三十六计》……然后套弄在这些人身上,思考着,自己要如何做才能过的轻松,然而,不知不觉,已深陷其中,再难回头。
有不如空,当真如此·他知道,论智谋,他远不如焰驰,不如他父亲梁予风,不如他大哥,也不如林木森·于是,打伤好之后,他尽量保持头脑空空的状态,在他心里,有的仅仅是个赌局。
“那么,你说,叫我来,原本打算说什么·”·“想你了……”·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真的·就算不依赖,但会眷恋。
第二十一章·月牙白织锦袍衫柔柔地拖在地上,呼吸的沉重与急促让人迷惑,沉沦·而皮肤的接触,一丝,一点,一分,一毫,出其不意地让人安心而迷乱·如果梁枫仪没有在这关头无意识地向下张望,那么可能顺其自然地,继续沉沦。
正所谓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梁枫仪这才明白,亲眼“看到”的震撼力远远超过X书上所写,他也在一瞬间明白,原来男人并不是简单动物·本着为自身利益着想的原则,他很顺手地从背后点了焰驰同志的穴道,非常尴尬地说了声抱歉,然后拉好半敞的衣裳干笑两声,第一时间跳窗逃离现场……·翌日清晨,承郡王梁枫仪与其不知何处冒出的侄儿,携带若干侍卫、奴婢,排场不大不小地离开了月灵镇,奉王命归都,此时已是夏末秋初。
喝着小茶,品着甜点,梁枫仪格外安心地躺在马车里,他吩咐两个丫头在自己马车中24小时伺侯着,一人负责端水、送菜等杂事,一人专帮他扇风、按摩·于是,这一路上焰驰无论如何也无法找他麻烦了。
马车缓缓沿着山林小路行驶,梁枫仪不时掀开帘子望望窗户外面的风景,怡然自得··“蚕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梁枫仪半卧在软枕上,修长的手指掂起一块虾片,悠闲地自我陶醉着。
·“小萍萍,肩膀也捏捏……恩,对……舒服啊……”·这一路上,他不时哼哼小曲儿,闲得无事也学着古人吟诗,然后捂嘴偷笑。
于是时间过得倒也快当·一会工夫便到了黄昏··“王爷……桂花酿……”·陪同的丫头生得漂亮可人,纤纤细指端来小酒,别有一番味道。
梁枫仪接过酒,细细品下,然后丫头又夹来凉菜……·若是他一辈子就这样过,那倒不错·梁枫仪眯着眼笑,心想,依他的懒散性格,将来若是真当上皇帝,说不定也是个贪图享乐的昏君,如此想来,却是笑得更厉害了。
在寝室那一跌,没把他给摔死,真是应验了一句古话:祸害千年在啊··掀开帘子向前张望,见焰驰一马当先,那模样不像他侄儿,到向是个护卫将军·梁枫仪轻轻抿了抿嘴。
想起昨天的事,他当然知道焰驰不好受,不过,老实说,他不怎么愧疚,倒有点儿幸灾乐祸·对于情爱之类事,他其实并不迟钝,只是一直懒得去考虑··焰驰似乎是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蓦地回首。
梁枫仪挑开帘子的手一松,淡淡垂眸··他要的,焰驰给不起……·“王爷,下个镇子要明日午时方能到达,今晚要连夜赶路了·”马夫回头向马车内报到。
梁枫仪撩来门帘,半蹲在车门边·抬首望去,天边太阳的余辉正在慢慢消逝,夜幕即将降临·环视四周,依旧是连绵的茂林,林子深处不时传来动物活动发出的悉嗦声,想必这林中就算没有野兔、山鸡,至少老鼠跟蛇应该还是有的罢。
“先在这停车,生个火,大家烤点野味当晚餐吧·走了一天,大伙也该累了·”老是见大伙吃干粮,他心里也过不去·顺便也让马儿吃点草,不然万一马又挂了,接下来的路就惨了。
梁枫仪说着便跳下马车··“王爷,小的去林中拾点才火”·“小的去打野味”·五六个护卫对于梁枫仪的“义举”很是感激,纷纷自己安排下了差事,见梁枫仪点头后,又纷纷钻进林中。
夜幕悄悄拉下,侍卫跟丫头们围坐在篝火旁,烤着野味·梁枫仪独坐在角落的大树下,听柴火被烧得噼哩啪啦作响··老鼠、蛇……抹着盐巴烤,散发出浓浓的香味,大伙的脸被火光映射着,通红。
“王爷,请用·”张侍卫拿着只烤老鼠递到梁枫仪面前,那玩意是被剥了皮的,串在木棍上·只是看上去白生生,肉质嫩滑,更加恐怖··听说老鼠肉质嫩鲜美,而山林中的老鼠,绿色无公害,并不像那种在下水道里穿梭现代老鼠那么肮脏恶心,被称为“山溜”,在现代也有人食用。
梁枫仪对着那玩意愣了三秒,最终还是朝侍卫摆了摆手,没勇气将其收入腹中··抬眼睇向坐在对面大树下的焰驰,他手中正拿着一串老鼠,瞅着他扯了扯嘴角,一口咬下。
梁枫仪脊背一凉,浑身鸡皮疙瘩群起·而此时焰驰居然起身朝他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扬了扬手中的老鼠,往梁枫仪嘴边凑来··“小叔,来一口吧,这肉很是鲜香哩。”
眼看老鼠肉就要与自己嘴皮亲密接触,梁枫仪猛地向后挪了两步,身子顶在大树上··“贤侄……自己吃即可……”梁枫仪干笑两声,猛地一脚踢去,趁焰驰躲闪之际赶忙起身闪到了一边,目露凶光地狠盯着焰驰的笑脸以及那只香味扑鼻地老鼠。
没错,他梁枫仪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害怕的东西就是老鼠,特别是在现代看了澳大利亚鼠灾地记录片之后,一看见那玩意就头皮发麻,有呕吐的欲望··焰驰见他脸色发白,倒也没再追上来,只是顿在树下偷着乐,然后大口啃着那美味的极品老鼠。
梁枫仪明白,这时对昨晚的报复,恶劣且孩子气的报复·他蹲在马车边,浑身寒毛始终竖着,看来这样不大不小的弱点被焰驰知道了,往后说不定还得拿来吓唬他。
该死的·大伙吃饱喝足之后,梁枫仪上了马车,一行人继续赶路·皇帝急召,耽误不得·梁枫仪当然明白,所谓急召,事实上是希望他能尽快将焰驰带回王都,以免夜长梦多。
然而梁枫仪却一点也不担心焰驰会溜掉,焰驰若有心逃走,根本不会等到现在,这其中当然有阴谋,至于具体如何,该来时,自然也就清楚了··马车摇摇晃晃,沿林间小道一路行进,节奏始终如一,让人疲劳、麻木。
梁枫仪半闭着眼,抱着软枕,不知不觉间便昏昏睡去,无梦,犹如死了一般··拂晓十分,天色微明,这是人最容易困乏的时段,梁枫仪睡得正酣,在伺候的两个丫头也一人靠在车中一角落打着瞌睡。
就在这时候,马车急停,由于惯性作用,梁枫仪从马车从一角咕噜一跟头滚到车门边上,重重压在一个丫头身上·意识朦胧,尚未搞懂情况的他,刚朝门边探出头去,马上又如乌龟一般迅速缩回车内,因为方才迎接他的,是一把明晃晃的白刃。
“保护王爷”·车外侍卫高喊着,迅速围在马车四周,撕杀声传进梁枫仪耳朵里,他这才想起,自己正被追杀一事··车外敌人数量相当之多,眼见侍卫的血溅在门帘上,丫头惊叫着缩在角落里发斗,梁枫仪深深锁眉,抽出了腰间佩剑。
“你们帮他包扎”·一手将门前受伤的侍卫捞进车内,吩咐了那两个丫头,梁枫仪握紧了宝剑跳下马车·不容他喘口气,看清状况,N把刀剑便朝他刺砍过来。
梁枫仪猛地一跳,摆脱了突如其来的群攻,心中着实一惊··天上次是刺客军团,这回是人海战术吗不……人并不多,也就二十来个,然而却都是高手,背后还有弓箭手放冷箭。
他好不容易躲过方才的攻击,而四五个人又随他跃起,刀剑相逼·招招式式全是阴辣的杀招·梁枫仪左跳右避,却不知如何还手,而对方步步紧逼,却是摆明了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仅仅瞬间,随行侍卫又死了三四个,且死像凄惨,眼都没闭上,满面鲜血,有的甚至肠肚都被拉了出来·梁枫仪脑子里一片空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只是本能的躲避,惨叫与嘶吼声渐渐远去,他能听到的仅仅是自己剧烈地心跳,一切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恐怖,他现在才明白,当瞎子有多好。
慌乱地挡开飞来的冷箭,梁枫仪几乎是在步步后退,只防不攻·虽然他早就想过,既然到了这种地方,早晚都要面临这种状况,而强食弱肉的生存法则下,为了自保,杀人,再所难免。
只是梁枫仪没有想过,亲眼目睹的震撼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此时此刻,大脑竟是一片空白··一退再退,招架乏力·眼看着几把刀剑就要穿透自己的身体,梁枫仪却感觉自己的时间犹如静止一般,除了下意识地躲避,他脑子里竟然只反复地重复这同一句话。
[我要回去,回自己的世界……]·19年的人生中,她见过别人打群架,头破血流,但那些与如今的场面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这些人是习惯了血腥的,与他不同,他们不是为泄愤,也不只是吓唬人,他们要的是人命,活生生的命。
梁枫仪无法适应,也无法对此作出正确判断,他感到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夺去别人生命的恐惧··强强穿越·一剑飞刺而来,直直刺穿他面前黑衣人的咽喉。
血像水柱一般打在梁枫仪脸上,温热、腥稠,顺着面颊划落……月白色长衫已是一片殷红,他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血,那些是自己的·手臂、腿、脖子,火辣辣的,想必是方才躲避之时,仍不可避免被伤到。
“你做什么想死”·焰驰咆哮着,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梁枫仪呆呆望这这个同样满身是血的人,见他手中的剑边挡边攻,动作如流水般顺畅,剑到之处,便是鲜血飞溅……·梁枫仪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他是如此无用这里终究不是他的世界可是他还是来了啊·如果穿越时空只是身不由己,那上次梦中,他为何会不舍·“王爷”·车边一个侍卫抱着受伤的同伴,奋力朝他这头撕杀,大概以为他受伤了。
那人刚走了两步便被四个黑衣人围住,但那人没有躲避,不要命地拼杀·一刀,伤了腿,他半跪在地,死命招架·始终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受伤的同伴……·一瞬间,梁枫仪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恐惧徒然化作满腔愤怒……他挣脱焰驰的怀抱,疾步冲上前去,徒手握着对方的剑,用内力捏断,而自己的剑则对准了对方的脖子,用力刺去,血喷了他一脸,刺目地鲜红侵占了他的双瞳。
他挤入敌群,护住身后两人,发疯似猛打,宝剑闪着寒光,白刃变为红刃··一个,两个,三个……那些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直到断气也没有闭上……·阳光穿过树叶,淡淡洒在梁枫仪身上,天,亮了。
脚下是一个叠一个的尸首,血渗入土层,咖啡色的土变成了深重的黑·撕杀终于结束,焰驰翻弄着那些尸首,寻找能证明这些人身份的物件,然而,他一无所获··随行的十四个护卫,如今仅有五人存活。
三人重伤、两人轻伤·重伤的三人里,包括那两个他亲手救下的人·梁枫仪方才将他们拖入马车,让丫头照顾着··“王爷……”·“小绿你去四处看看,找点水来。
萍儿,你进去看着他们,这瓶药……拿去给他们抹上·”梁枫仪吩咐着丫头,他的声音很轻,显得有些虚脱,似乎还没有从紧张与恐惧中完全走出来。
他瘫软地靠着大树,一动也不想动··“是……王爷你身上也有伤……”叫萍儿蹙眉望着梁枫仪脖子上尚未凝结的血迹,吞吞吐吐地说。
“这是小伤·你进去看好他们,仔细处理伤口·”梁枫仪有些有气无力·车内侍卫的伤,个个比他严重,伤口太深,失血过多,然而,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考虑输血之类……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帮他们止血,高压式抱扎伤口。
至于重伤那三人过不过得了今天,就要看他们生命力够不够强··“是……”·萍儿点头回到马车上·梁枫仪突然佩服起对这两个很快镇定下来的丫头来,他自己虽然也有进去帮忙的念头,但却是不敢再去看那些血淋淋的伤口。
大致处理好一切,换了身干净衣裳,开始继续赶路时已接近中午·两个丫头与四个受伤的侍卫在马车内,这辆设计奢华的宽大马车,此时似乎终于发挥出它的作用——惊人的容量。
梁枫仪茫然地坐在车头,身边的焰驰赶着四匹马儿,马车在小路上飞驰·耽搁不得了,就在刚才,梁枫仪又亲眼看着伤势最重的那个侍卫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们必须尽快抵达下一座城镇,找个大夫替剩余的几个侍卫治疗……·自从穿越之后,今天大概是他最慌乱、失态的一天。
在这一天,他,梁枫仪,亲手结束了若干人的生命·那一双双饱含恨意的目光,那些因为想“生”而不得的悔恨,或许从今天开始,会时常在他脑海中徘徊。
而这些对于梁枫仪来说,似乎仅仅是个开始……·人们通过生而同时培育了死亡,在这战乱的时代,人们却也常为了生去加速别人死亡……然而,这个世界的人们或许很久前就明白、就经历过……所以他们清楚,在面对死亡时,怎样的理智与坚韧……都显得软弱无力,所以他们坚守着各自的立场,如此拼命生存着。
“擦上……”焰驰微微皱眉,望了梁枫仪一眼,从怀中摸出个陶瓷小瓶子,放在他冰凉的手中··梁枫仪打开瓶塞,抖出白色的粉末敷在伤口处,伤口像被点燃一般,火辣且刺痛。
他靠着车门,静静合上双眼,双唇紧闭··焰驰默默握住他冰凉的手,一路上,他们没有言语,始终保持着沉默··================久未出场的分分===============================·[近者闻吾妹修书泣之,言君未尽夫之责善待之。
吾妹乃金枝玉叶,15岁远嫁伺于君侧,二十余年尽心尽力……今孤闻此,情何以堪今治精兵八十万众,方与君会猎于北溟·]·梁予枫满面怒容,狠狠将手中信函扔下台阶,长叹一声。
原来月莹谷之乱,乃声东击西之计如今焱国阴谋未破,森国又扑了上来,前有狼,后有虎,家中居然还有内鬼,让他怎么不心寒·“今治精兵八十万众,方与君会猎于北冥……穆岩好大的口气”北溟山乃是溟风城北郊皇家围场,如今穆岩说要领精兵八十万与他在北溟共猎,其意昭然若见。
“报森国宏珏、林木森,率大军八十万已攻破我齐封城,齐封城守将江聪、王思战死大军已继续开向江京·”·“传朕旨意,派陆训、张坚为先锋,薛冰为主将,速领精兵三十万前去支援”梁予枫大笔一挥,他深知,这意味着,战争,就此开始。
而结果,无法预测··八十万大军……看来这一仗,穆岩酝酿已久,势在必得·而他的淼国,刚从水患带来的阴影下走出来,这一仗无论胜败,都是输啊。
况且,他手下六十万兵马,此刻一下子就调走三十万,倘若焱国闻风旌麾南指,这剩下的三十万人未必能够抵挡……·“另急召晋南王以其手下三十万大军火速回京”·“是。”
“墨子雨,可有枫仪的消息”梁予枫眉头紧锁,淡淡问道··“陛下,四殿下差人来报,殿下一行人昨个凌晨在林中遇袭,好在殿下无恙,但却耽搁回都时间,如今殿下等人尚在泉乡,正匆匆赶来。”
“遇袭”偏偏在此时,未免太巧了吧··“其实殿下在两次前往月莹谷,均数次险遭毒手·只是殿下恐陛下忧心,才向陛下隐瞒。”
“是吗……”·目光扫过跪角落的皇后,只见她咬唇紧紧闭着双眼,握成拳的双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于是,他明白了一切··“皇后……你太令朕失望了。”
淡淡一句,却犹如利刀般刺进皇后心窝·皇后淡淡抬头,颓然惨笑·一失足成千古恨·她万万没有想到,穆岩竟然将她作为借口,拥兵南下……事到如今,她是注定被他怨恨一生的人,悔恨已无用。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臣妾明知自己非云蒸霞蔚的巫山之云,却仍不死心……臣妾自罪孽深重,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饶过我们的两个皇儿。”
话音落时,皇后已将藏在身上的匕首刺进自己心窝··“来世……绝不做这笼中鸟……”·第二十二章·事情完全出乎梁枫仪的预料,也完全出超乎他的想象。
那个口口生生说着只要和平的林木森居然领兵来犯还有宏珏……他来了,也不知那边蔡少芬怎样了……·穆岩那封道歉信如今尚在他身上,而战书昨天已经到了他父皇手中。
世界是复杂的,人心深不可测·梁枫仪现在才发觉自己原来非常弱智,简直被别人耍得团团转仍懵然不觉··从宫中回来,梁枫仪便一声不吭地捂着被子躺在床上。
日夜兼程的赶路早已让他疲惫不堪,没想到回到王都进了宫更是一团乱,事情的发展压得简直他无法喘息……·这天下午,援兵尚未赶到,森国大军已趁势一举拿下淼国西北要塞江京城,势如破竹。
原本毫无防备的森国军队,措手不及,北方城镇,难民如潮·然而森国八十万大军,在拿下江京之后并未趁胜逼进,而是驻军于江京休整,似乎在等待淼国援军的到来。
而也就是在这一天,梁枫仪与焰驰,才终于抵达了王都溟风城·回到王府,板凳还没坐热便与焰驰一起应急召入宫·而明日,他就要奉命上前线指挥作战·开国际玩笑老天,既然早晚都要死,不如现在就杀了他,免得继续受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你要率军与宏珏、林木森作战”焰驰推门进来,脸上是淡淡的笑意··方才梁予枫先召梁枫仪入殿商讨,随后又单独见了焰驰,两人在书房叙话许久。
梁枫仪大概明白梁予枫的打算·要想森国尽早退兵,只有好好利用焰驰这个人质,跟焱国谈条件,使焱国发兵协战·当然,联焱起兵攻打森国,恐怕两方都有这个意思,只是这一切因为森国的先发制人,似乎要提前一步。
“我有别的选择么”他不可能抗旨·至于逃跑……暂时不考虑··“若对上林木森、宏珏,你有多少胜算”焰驰挑了挑眉,淡淡道。
胜算·“我哪有这种东西”梁枫仪干笑几声,仿佛神经已经错乱··亲爱的老天爷啊,明知道他人懒,还要一再考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之前只是杀了几个刺客,就害他吃不好,睡不香,神经极度衰弱·如今还要他领兵上前线去林木森、宏珏有大军八十万,步步为营,小心谨慎,行事丝毫不露破绽。
而他这边只有三十万兵马,他不是诸葛亮也不是周瑜,他只知道对方是进行的是“侵略战争”,自己这边进行的是保家卫国的“反侵略战争”,是正义的。
但明白战争性质,不代表他知道怎么去以少胜多··三国之中,必有一国站出来一统天下,这是为了顺应历史发展的潮流·谁称帝谁称王,老百姓还是老百姓,效果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王朝的兴衰都只是历史发展中“基础墙”上小小的一块砖头·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什么性质的战争,说白了,主要还是为了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狗日的若他只是个小官,早就投降了,大不了辞官而去,跑到别国重新考试,再做公务员,享受优厚物质生活。
可惜他自己偏偏又是皇族,若不迎战,欲安所归·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梁枫仪长叹一口气,懒得再吭声··焰驰微微扬了扬嘴角,露出略带邪气的笑容,慢慢走到床边。
“那确实……一个杀人手都会哆嗦的王爷,要他带兵打仗,确实是难为他了·”焰驰惋惜地叹道··梁枫仪白他一眼,却也无力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你无须动手,我可败森国之军……”见梁枫仪未将自己的话顶回去,焰驰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一个人质,有这能耐吗”梁枫仪打着哈欠,怀疑的眼光扫过焰驰的脸庞,不以为意地轻笑·而他内心却在狂跳。
有戏了·“你认为呢”激将法对焰驰自然没什么用处·他淡淡一笑,将问题原还抛回··“跟着你,大概有肉吃。”
以焰驰的个性,当然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他既然说要帮他击退森军,那就绝对有把握做到·这一点,梁枫仪自然不怀疑·但焰驰的目的何在他不敢去想,也懒得去想。
“那好,你便跟着我吧·”·四日之后,焱国终于发兵·事先毫无征兆,焱国摄政王赤炎率水军六十万渡江直逼森国,翼州告急··穆岩大怒,急下诏,令林木森、宏珏等人,立刻退兵,赶往翼州抗敌。
而林木森回函曰: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此时,梁枫仪正躺在军营中品尝着焱国土产“波波糖”,这是作为人质的待遇··强强穿越·他可败森国之军,而不是令林木森退兵。
焰驰的文字游戏,早在来焱国前,梁枫仪就已看穿·然而,他还是来了·而原因是:跟着焰驰又肉吃··简单而残忍··“林木森是吃秤砣铁了心,完全不在乎两败俱伤……”焰驰坐在帐外,眼前是滚滚东去的松南江水。
“这是自然,他的主子只有穆睿·或许是我那天的话刺激了他……呵呵,看来我父皇要苦恼了·”梁枫仪微微眯着眼,轻轻将手中的白子放下,抬眸斜了焰驰一眼,“该你了。”
·“此时你还有闲情下棋,我真为你父皇感到悲哀·”焰驰微微笑着调侃道·而心中却是沉而闷·白子虽占了外围,而内部却溃不成军,黑子完全主导了局势。
死棋,已是死棋··焰驰含笑,抬手子落,一望之下,棋盘上白子寥寥无几,一片漆黑,白子大势已去··“降了吧·”他挑眉淡笑··“不。
既然你有胃口,我就多喂你吃些·”梁枫仪浅笑着,继续用手中白子填满空目,尽管他下一子,焰驰吃一子··“你当真不在乎你父皇舍去两个儿子走了险棋,如今看来却是赌输了。”
“当真不在乎我会到这来”梁枫仪淡然一笑,手中的棋子落得是更快了·同样一局棋,离开溟风城的前一天,他也与梁予枫下过。
他睿智的父皇立刻明白了其中奥妙·焰驰呢年轻气盛的他,恐怕还不能理解其中深意吧··将两个儿子送往焱国为质,以求焱国出兵。
他父皇会走这么一招,事实上是反复考虑后才咬牙作出的决定·森国八十万大军虽强,但若淼国放手一搏,将其拒于国门之外,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是如此一来,却也得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造孽的,还是百姓。
“我担心的,只是他们的命……其他,无关紧要·”梁枫仪垂眸,目光落在棋盘上最后一空目上,将手中棋子紧紧握于掌心··无关紧要·焰驰眉头微拢,却不知该喜该怒。
“劝你趁早抛弃这样的想法,否则,或许会死得很难看……”·黑子敲打在棋盘上,发出清脆地响声·落子瞬间,焰驰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之前梁枫仪不停“喂食”,他只是漫不经心的吃了一子又一子·不觉黑子已填满了棋盘,只有棋盘左角还留有一“活眼”·俯观全局,焰驰这才发现,这盘棋尚未“死”。
只见棋盘四周全然被白子围了一圈,而盘上除去那一“眼”,已全被填满·这也就是说,只要梁枫仪将最后的白字落在这“眼”中,全盘局势便完全颠覆,中间黑子全会被吃掉。
胜负尽在一子之间,可谓玄妙··抬眼望着梁枫仪,他却只是紧紧握着最后一颗棋子,望着翻腾着流向天际的松南江水,似乎没有要将最后一颗棋子放下去的打算··“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所谓,松南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当今日过去,明日的人大概还会看着这松南天险笑曰: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值么”淡淡笑着,却不知是在问焰驰还是自问。
抬手拂乱了棋局,梁枫仪起身立在江边,毫不由于地将手中的棋子抛进滚滚东去的大江之中··焰驰眼中划过一丝惊诧,静静望着他,没有开口··没错,他就是要让焰驰明白,自己可以是颗棋子,也可以是件玩物,只是他的心不属于任何人,他的命运就算不能由他自己掌握,也绝不会落在别人手上。
梁枫仪淡淡转身,凝视松南天险,唇边浮起干涩地笑·江上数百之战船正载着粮草渡江而来,江对岸,是焱国领土,而他的脚下的土地,昨天还属于森,今已易主。
昨日,他目睹了焰驰身披战袍的焰驰,率六十万铁骑进攻翼州·一袭墨色铁铠、盔翎在阳光下,闪耀寒芒,所向披靡·血洗战铠,寒剑逼人,身下尸堆成山。
翼洲侯不敌,领残兵三百弃城逃往丰川·降者招抚,坚持不降的三十人全部枭首悬于城门之上,以示军威··稳稳地控制了翼州后,焰驰立刻修书给穆岩,称淼焱乃盟国,只要森兵一日不退,焱军便继续进攻。
这是焰驰的计谋·梁枫仪怎会不知·在溟风城时,焰驰与梁予枫达成了一个交易,那就是他带兵渡江进攻森国,向林木森施压,迫使他调兵回防。
而焰驰如今更直接的以书信威逼,使穆岩对林木森施压·一方面为自己的进攻找了个正当理由,另一方面,也很自然的让森国知道,如今淼焱已结为盟国·既然如此,以林木森的智慧,当然就更加不会撤兵。
林木森大约也知道,就算他退兵回防,其余两国也会趁机攻上·正如下棋,战局一开,举手无回·他只有继续打下去,才能出现一线生机·有些东西,当抛弃时,必须抛弃。
于是,淼国危矣,森国亦危矣··果真是好计·战乱四起,百姓流离,良田荒芜,尸横片野·梁枫翼对他说,为了以后的太平,现在的牺牲,也许是值得的。
是,天下必会统一,而世界就在这不断的战乱与统一中一步步走向更光明的未来·可是……他知道又如何知道·只能让人痛苦。
“禀告王爷粮草已运到我军六十万水军已驻守在松南江东西两岸·十万精骑与七十万步兵正渡江而来,预计旁晚十分全数上岸。”
“很好”焰驰沉眉朗声道·“传我令下去,准备酒菜,待本王亲自为我焱国勇士接风洗尘”·“是”·焰驰并不急于进攻,他先是犒劳水军,如又今亲自为骑兵、步兵接风。
但这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梁枫仪没有看他,转身回到帐中倒头睡去··接下来数月,他虽按焰驰吩咐跟在大军之后,见证着焰驰大军一举拿下、田齐、林郡、惠州,四城,每日却也只是品茗、吃点心,困倦时昏昏而睡,清醒时摆弄着棋子或外出散步……过得悠闲自在。
晨昏朝暮,就在混沌中如水般悄然滑过·侧而倾听,却早不见了夏日阵阵的蚕鸣·那冰凉的河水与柔和的月光,已尘封于朦胧记忆中··转眼便到了12月中旬,初雪落下,寒风刺骨。
梁枫仪手捧暖炉坐在惠州牧府东边厢房之中,淡淡抬眼望着呈在他面前的雪狼皮披风··惠州牧的府邸,似乎是惠州城最好的住宅,它代表这城中最高的权力·而他头上的横梁,据闻三日前,曾悬着惠州牧之妻王周氏的尸体,他脚下,是王家14岁女儿与10岁儿子服毒倒地之处。
听说当日,焱军攻城,惠州牧王羽自知不敌,抱着玉石俱焚的打算,先诈降焱军,拖延时间调走城中百姓,又在城门四周设下机关陷阱,故意打开城门引焱军先头部队入城,准备以弓箭手埋伏两在两侧出奇制敌。
哪知计谋被焰驰悉穿,一怒之下,下令屠城,以警效尤·于是惠州城中尚未来得及逃走的官民,纷纷倒于铁骑刀剑之下·整个惠州城,顿时化为一片血海,哭喊之声不绝。
梁枫仪轻叹一声,抬手抚过驰差人拿来的雪狼皮披风·这雪白的狼皮毛,看上去纯粹没有丝毫杂质·可再细细一看,却像是被染了一片血红··“拿回去。”
“王爷之命末将实不敢违,这雪狼皮袍乃是难得一遇的贵重之物,还请皇子收下·”半跪于梁枫仪身前的人披铠甲,头带钢盔,声沉而坚决,口中那个“请”字,听来却让梁枫仪感到格外刺耳。
·皇子……·梁枫仪哑然失笑,目光冷冷扫过这人,淡淡张口··“这是雪狼皮”·“正是”·“果真是‘血狼皮’啊……”梁枫仪缓缓执起盘中华贵皮毛披风,猛然扔出门外。
“回去告诉你们王爷,我厌恶红色之物·”·“皇子,此乃雪狼之皮,怎会是红色之物”慌忙奔去,捡起被梁枫仪扔到地上的雪白毛皮,恭敬地言道。
而这恭敬的态度却掩盖不了他眼中不屑··一个抛弃自己国家安危于不顾,将自己作为筹码想借人之手杀敌却每日在后方享受的华衣美食的异国皇子,自然得不到任何人的尊敬。
“难道不是”梁枫仪淡淡挑眉,眼中尽是讥讽之色··这件华美的战利品背后系着多少条亡魂·梁枫仪眉目间挂着寒色,缓缓起身走出门去。
数月来,他总是身着一袭白衣,算是对着战争中死去的人们表示哀悼·他懒于去思考,如今思考对他而言已是一种重负··“你想告诉我杀戮太重,有违仁厚之道”沉冷的声音从身前传来,一身铁铠的焰驰已然走入院中。
“王爷·”梁枫仪身后的将军抱着那珍贵的雪狼皮毛,半跪在地··焰驰望向他,微微颔首·“我都知道了,下去吧……”·“王爷,这狼皮……”·“拿走。”
“是”·梁枫仪淡淡看着焰驰,自江边对弈之后,焰驰领兵冲杀于前,每夺一城又忙于招抚百姓降军,犒赏有功之军士·他也只是偶而远远看上他一眼。
但不论远近,此人似乎已不不是当日霁州郊外同跳下河中的焰驰··“烽火既起,何来仁厚”梁枫仪轻轻一笑,目光却寒冷若冰·“若无摄政王在前方浴血杀敌,我岂能在此安享清平·”·梁枫仪言语之间极尽嘲讽之意,而焰驰,目光如炬。
愚蠢·激怒他又有何用处只会将自己推入险镜·毕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恐怕没人知道什么叫做人权··“三国必然有统一的一天,谁也无法阻止。
家比国更重……我原以为你是明白的·所以才愿与我随行·”焰驰直直望着他,目光如火般炙烈,有仿佛如水般平静··三国必然有统一的一天,谁也无法阻止。
家比国更重要……这些不是当初在月灵镇他跟林木森所说的话么难道……那时焰驰在哪偷听·难怪,难怪他没向他问过林木森的事。
原本只是自己无意中说出来的话,没想到却被焰驰牢牢记下,当作某种判断的依据··“是,我明白·”梁枫仪轻轻咬唇,垂眸退了两步··若非焰驰起兵杀来,穆岩攻破淼国之后,下一个目标是什么而若穆岩不向淼进军,他父王联合焱国却也是为进攻森国,而后呢又会如何他并不会单纯到以为他父皇派大哥与他到焱国为质仅仅是为了百姓利益。
而这些焰驰又怎会看不出来·他到底不是梁枫仪·他只是个现代人·他一直以为这正是他可以安然生存下去的最大优势——因为这个世界里,没有他不可割舍的东西。
然而他错了··他虽可以不眷恋这并不属于他的国家与亲情,但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别人去践踏··矛盾,除了矛盾还是矛盾··这里的战争,没有是非对错。
衡量一切的,全在一个“人”字·是哪国人,便该站在哪一边··这原本只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然而他究竟是谁他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么他该站在哪一边呢·“我不会罢手。
若是害怕亡国,便出手对付我我告诉过你,只求保命之计,只会让你死得更惨”·宝剑出鞘,散发着阴寒之气·剑柄被焰驰硬生生握在梁枫仪手中,而剑锋正对焰驰咽喉……·常言到:舍得舍得,能舍方能得。
一路走到今天,梁枫仪深知他得到了多少,便失去了多少·于是,他只想死守着已经得到的,不想再要得更多·只是老天却不答应··“你……”怎么这么弱智呢·梁枫仪望着焰驰的双眼,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不是梁枫仪,所以他自然不会一剑刺穿焰驰的咽喉·但若他真是梁枫仪本人,恐怕一剑下去丝毫不会犹豫·他可以不杀眼前这个男人,而焰驰却是有心要拿天下……到时,他自己、大哥、父皇……焰驰或许是不会留下活口,以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强强穿越梁枫仪垂眸,深吸一口气,手上一紧,剑刃深深刺进皮肉之中,鲜红的血,与雪花齐齐滴落在地下。
哐当一声,剑落下··梁枫仪捧起焰驰的手,狠狠咬下··焰驰紧闭双眼,当他感觉到疼痛来自于腕间而不是咽喉,心头一阵狂喜·而他睁开眼,却见那雪白的衣袍早已红透了半边。
狂喜立刻化为心痛,疯狂的痛··“你记着·从今往后,我有多痛,就会让你有多痛·若是害怕,那趁现在就杀了我……”·或者,这会是他一生中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但他不会后悔··犹如断羽般滑倒在焰驰怀中,流血已经不会让他感到疼痛··“你想死”·那声音恶狠狠地吼道··梁枫仪淡笑。
“不,是想让你痛……”如果他当真有这个资本,那一定要善加利用··意识模糊,慢慢远去,而他自己却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昔日课堂上,老师的声音缓缓在他耳边徘徊··[有一天,柏拉图问他的老师什么是爱情,他的老师就叫他先到麦田里,摘一棵全麦田里最大最金黄的的麦穗·期间只能摘一次,并且只可以向前走,不能回头。
柏拉图于是照着老师的说话做·结果,他两手空空的走出麦田· 老师问他为什么摘不到,他说:‘因为只能摘一次,又不能走回头路, 其间即使见到一棵又大又金黄的,因为不知前面是否有更好,所以没有摘;·走到前面时,又发觉总不及之前见到的好,原来麦田里最大最金黄的麦穗, 早就错过了;于是,我便什么也摘不到。
’老师说:‘这就是爱情·’]·“因为我太懒,一进麦田就随便捡一颗走……哪知道,这颗麦穗其实挺大颗……呵呵……呵呵……”·这样的呓语,焰驰或许永远听不懂它的含义。
第二十三章·人尚未完全清醒,浓重的草药伴随着安神香的气味便扑鼻而来·手指微微曲,触摸到的是柔软温暖的羽被··“如何”·“回禀王爷,幸而未伤及筋骨,只是伤口较深,失血过多,需要静养调理一段时间方可恢复元气。
老夫先开张方子……”·梁枫仪闭着眼,细细听那床幔之外的对话,然后等待着,那大夫离去,焰驰如他预料的那样缓缓走到走到床边·深邃犀利的眸子,灼灼地望着他的面庞。
梁枫仪没有忘记自己是怎么将利剑狠狠插入自己的左肩,因为他如今正品尝着自己种下的恶果··真痛,妈的,痛死了·梁枫仪暗暗在心中诅咒着·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便不断受伤,痛完了接着痛。
这里没有杜冷丁,他也只能强忍着··可这次不一样,他竟然对自己下了重手·心理学上将自虐行为解释为一种畸形的心理满足·当然梁枫仪没有这种嗜好,一般是连刀子也懒得拿的,但狗逼急了也会跳墙,何况人呢恐怕在焰驰将那把剑放在梁枫仪手中之前,连他也没料到自己会有如此过激的“BT”举动。
“别装睡,我知道你醒了·”抬手轻抚过梁枫仪额头的青丝,焰驰颇有些无奈地淡淡开口··没错,他确实是想装睡,因为他很好奇,想知道若是自己睡着时这人会有什么举动。
会不会表现出心痛或者后悔之类的反应·以焰驰的高傲个性,只要他醒着,他便绝对不会给出什么好语言·真是个别扭的家伙·而且还是个傻子,就算知道他醒了,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嘛。
于是,睫毛微微抖动,梁枫仪蹙了蹙眉,睁眼瞪他·目光相对的瞬间,却见焰驰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无奈与痛惜的柔光,如流星般瞬间隐没于眼底··“起来,换药。”
焰驰拉着脸,一把将他扶起,动作却是很轻··果然是没有好脸色,对他施苦肉计真是种浪费··梁枫仪翻了翻白眼,犹如软体动物般从焰驰双臂间滑进被子里,倒头闭眼,百唤不应。
无奈之下,焰驰一次又一次将他拖起来,却又碍于他肩上的伤没敢用力,于是便被这块‘大号无骨鸡柳’钻了空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顺势滑进棉褥之中··“难道还要我拿糖果来哄你起来上药么”终于,眼见如此孩子般幼稚地撒娇行为前所未有地出现在梁枫仪身上,焰驰禁不住嘴角轻扬。
“你要拿糖来也可以,不过,我要的,只是一个笑脸而已·”去年一滴相思泪,至今尚未到嘴边·那时,在月莹谷,他为吴步贤的死深感悲哀,心中难以平静,焰驰便是用这句带着点嘲弄味道却又倍感亲昵的话语打断了他的伤感。
而自江边之后,焰驰见他,却再未有过笑脸,他自己也一样··梁枫仪明白,焰驰也在矛盾,他的矛盾又有多深恐怕焰驰所顾虑的方面绝不会比他少。
然而,就算他将这一仗继续打下去,在避无可避杀戮与血腥中一统三国··国仇家恨,再深又能有多深日子还是照样得过的··毕竟,战争在继续,生活也在继续。
以后究竟会怎样,谁也说不清·既然现实是如此无奈,那他希望得快乐时且快乐··望着梁枫仪苍白的面孔上荡漾开来的淡淡笑意,焰驰微愣,恍然大悟般间哈哈大笑。
转身拿起桌上用酒拌均的草药粉,重新走回床幔内··浓烈的酒香于药味混合着,散发着奇怪的味道,却出奇的好闻··嘴边是尚未退去的笑纹,焰驰望着梁枫仪,目光犹如弥漫在空气中的药与酒混合的味道,有些奇怪,却似乎也紧紧套住人心一般,让人不舍得避开。
“笑也笑了,该上药了吧·”焰驰叹了口气,轻轻扶梁枫仪,目光触及那雪白衣衫内渗出的斑斑血迹,微微皱眉,缓缓结开衣结··“恩,爽哈哈。”
当草药接触到伤口,梁枫仪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那药和着酒,仿佛一下子窜进血肉之中,火辣辣地灼烧着伤口·只是他不想叫痛,免得焰驰笑他自作自受,于是憋着半滴眼泪,痛极反笑。
“不痛”焰驰帮他包好了伤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下次要大夫将药调浓一点……”·这药还不够猛左肩像如同火燎一般又辣又痛,痛入骨髓。
若再下猛药岂不要了他小命梁枫仪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长长拖出一字,半闭着眼睛无奈地往被子里钻··“痛……”一滴眼泪逼了半天才成功地从左眼边滑了出来。
哎,人懒,眼泪更懒··“傻子……”焰驰伸手将被缘轻轻压在他颈边,笑容显得有些无奈··梁枫仪眯着眼,望着焰驰裹着纱布的手腕,下巴磨蹭着轻柔而暖和的羽被,心中声出阵阵暖意。
掺杂着苦涩的暖意··看来他那一口咬得不轻·他有多痛,他就有多痛··被子一角,伸出的手,与那缠着纱布的手,轻轻交握在一起·梁枫仪的手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冰凉,于是他贪恋地吸取这一隅温热,满意地合上双眼。
头脑有些昏沉,如今他只想好好睡个安稳觉··焰驰没有说话,他亦不想以任何借口打扰梁枫仪此时的安然入眠,只静静守坐在床沿,握着手,手握手··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滑过……那手的温度如藤蔓一般,不知不觉中蔓延开来缠绕在心中,生根发芽。
梁枫仪几度梦回,混沌迷糊之间时间仿佛过了千年,他的左手依然握着他的右手·于是,他放下心来睡得更沉……·“王爷,大军已准备妥当在城外等侯。”
门外武将低莽之声穿过雕花木门传入床幔之中··焰驰深吸口气,注视着熟睡的人,缓缓俯身,一吻落在额边··“萍儿,将红枣鸡汤炖粥温着,待你们王爷醒了便给他端来。”
掀开床幔,焰驰皱眉,轻声吩咐道,生怕将他吵醒··音落之时,焰驰随即松手,将梁枫仪已然温热的手轻轻放入温暖的羽被之中·拿起钢盔,起身大步走向屋外。
落雪纷飞,残阳如血··“出发”·[三国一百二十一年十二月十五,酉时,王率铁骑五千,精兵三万,小批人马于惠州始·沿小道向森十万重兵把守之战略要地凇渡行进。
丑时,王亲领轻骑五百余,潜水入城,由内破城门,果遇伏,王重伤·焱军佯败,盖以诱敌入城外幽谷·森兵一到,伏军乃出·森军死伤大半,欲退,奈何城门已破,小路焱军趁混战时已然入城,森军前后受敌,不敌,弃城而走。
炎军以少胜多得凇渡,此乃奇谋也·]·------《三国志·焱书·炎王传》·=====================·“大将军……凇渡……凇渡……”·“失守”林木森缓缓合上案上的地图,凤眸微举,轻扫向半跪在帐外的将士,语气平和。
·“是……昨日赤炎仅以三万兵力大败我凇渡十万重兵……”那人越说声音越小,话到最后,竟有些哽咽··“三万……”林木森淡淡合眸,清俊地脸庞上透出几分寒意。
凇渡,凭借着陡峭的地势,坚固高耸坚实的城墙,一百二十多年来从未被敌军攻破·此乃森国真正意义上的国门啊·如今凇渡已破,森国门户大开,再加上大半兵力都在他掌握之中,远水不能救近火。
森国,气数将尽··“将军……”·“破釜沉舟……也好·如今我们已无退路·”半晌林木森才缓缓开口。
“传我军令,所有军士在小校场集合,不得缺席”·“是”·一个时辰之后,林木森一身银白盔甲,墨色披风,与宏珏一同跟在贤王身后,步上高台。
俯观高台之下,八十万大军列阵已待,神色肃然··林木森朝贤王拱手,面朝八十万军士,凤眼微眯,神色决然而坚定,已然不是月莹谷的那个温文淡然的灰袍雅士。
“今日得报,赤炎大军已于拂晓时分一举攻破我凇渡重地·”林木森声音沉缓,却十分洪亮·一言既出,高台之下,八十万众,无不哑然、惊嘘。
军心动摇··八十万人,他们的妻儿老母……合起来又有多少万如今这些军士身在异国,闻国之将亡,心归何处·“凇渡一失,我森国门户大开,焱国兵马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国危矣……而我们,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但,各位将士,我们能退吗·不能我们如今已无退路,只能继续向前”·一百六十多只眼睛,直直盯着他们一直敬重的护国大将军,盯着他们所信任的贤王。
他们或许并不完全理解高台上林木森语句中的含义,所以他们此刻茫然而不知所措,但,既然他们可以违王命以相随,那他们如今只能继续付出的仍然是信赖··“妻、儿、父、母……如今大家心悬何处, 我明白。
我林家上下五百七十二口,如今仍在王都受制于人·前日穆岩来函逼我等退回,其申称,即日起,我大军每在此地拖延一天,便杀我林家一人·人心均是肉长成,谁能眼睁睁见至亲之人丧命而无动于衷·但我们不能退。
并不是因为连破淼国四座城池势头正好·而是因为我们只要一退,淼、焱二国便会联合攻来,到时不仅家破,国亦亡··如今,赤炎大军一路打到凇渡,目的是要亡我森国,将我国土地、国民均统于焱国旗下,他必定不会乱杀民众,激起民怨。
家或许可保,但国呢·有人跟我说,三国分久必合,此乃天意,无法违抗·还说,乱世之中,家比国贵·但,国是我们一族人精神、灵魂之所在,试问,人若没有了精神与灵魂,与腐尸何异国,实不可亡。
而你们,这八十万森国的军人、子民,便是森国最后的希望·所以,请你们,跟随我们的贤主,继续走下去,将我们森国的旗帜插在这个企图将我们的精神灭亡的国家土地上,我林木森,誓死与诸位并肩而战”·强强穿越·宝剑出鞘,划破食指。
热血沿着寒剑、手指滴入酒杯之中·穆睿、宏珏也几乎在同时做出了与林木森相同的举动·心照不宣··贤王穆睿将这杯血酒洒向军旗,以此祭旗,表明决心。
眼见数十万双眼睛,目光由茫然不决慢慢化为坚定不可动摇·林木森微微点头,一丝略带凄楚地欣然笑容慢慢爬上嘴角··举眸远眺,对于苍茫的大地而言,人是如此渺小;历史天空之中,再是屹立百年不衰之国也不过是一粒尘埃。
他明白,可即使是一条不归之路,却依然要走下去··[希望他日再见,可以把酒言欢……]·事往往与愿相违,他始终不能如他那样放得下国家,随心而动……走上向截然相反的道路……或许是命中注定,此生无缘,把酒言欢。
注释:酉时:17点--19点 丑时:1点--3点·弃城而走——走同逃·第二十四章·“这就是凇渡城”梁枫仪从马车中探出头,仰首观望。
确实,比以往见过的城墙高些,不过,二十余米的高度,也只是相当于现代最普通的八层居民楼·然而这巨石堆砌而成的凇渡城墙在却经历了百年风雨的历练,任烈火焚烧,鲜血浸泡,沧海桑田似乎只是过往云烟……它仍傲然屹立,仿佛坚不可摧,让人望而生畏。
“王爷,请小心·”萍儿见他要下车,连忙上前搀扶··“我没这么脆弱……”梁枫仪扬扬乌青的嘴唇,按了按萍儿的手,利落地跳下马车,额上却是密密的汗珠。
这样的城池,若硬攻确是要经历一场或多场血战·所以……以身诱敌,调虎离山,再分兵绞杀……能出此奇谋,化大战为小战,焰驰,他确实是个聪明的笨蛋,只是别把自己玩死了才好……·“你下来”·梁枫仪微微蹙眉,一手拉下护卫,手握缰绳翻身上马。
这一路马车慢摇,颠得他伤口生痛,同时他那可怜的耐心也终于烧了个干净,如今已是忍无可忍··妈的,啥叫重伤千万别给他咽气··“王爷,您……”一干丫头侍卫尚未弄清状况,梁枫仪却已经猛踢了马肚。
“你们慢来,本王赶着帮人送终·”·尘土飞扬之间,只见雪衣飘飘,绝尘而去··不过是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醒来时刚喝了半碗稀饭,却听人来报焱军趁夜奇袭凇渡,一举得城,摄政王以身诱敌身受重伤,性命危在旦夕,恐怕熬不过三天……害他差点将刚喝下去的半碗粥全呛出来。
快马加鞭,飞踏过那些尚未来得及清理的士兵尸体,奔向位于城中心的府邸·一路上,屋无虚梁,木无空枝·凇渡百姓气节之高,着实让人敬佩,但,此时此刻,梁枫仪的大脑却没留意与感慨的空间。
腐臭与血腥充斥在空气中,让人想吐,而远远望去,那朱红色大门上悬挂着的黑纱仿佛像一只利爪,毫不留情地撕碎梁枫仪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随着距离那大敞的朱红的俯门越来越近,磬鼓钟声伴随着哭喊断断续续传进梁枫仪耳中。
“王爷……王爷啊……”·“呜……呜……呜……”·那一片哭声与打击乐器相互交织,有节奏的收放,听起来竟然犹如唱戏一般。
勒马止步,梁枫仪筋疲力尽地伏在马背上,一动不动,混身冷汗,伤口早已裂开,左肩一片血红··死了·真的死了·开玩笑的吧·他这么容易就死了·然而,不信又如何·目光落在那朱门内一片烛光之下……那墨色的铠甲,他认得。
踉跄翻落下马,摇摇晃晃走到门边·短短数步之遥,却仿佛花尽了他最后一分气力··原来,他匆匆赶来,却当真是来送终的··梁枫仪跌坐在门边,汗湿雪衣。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合上双眼,颓然惨笑··寒风肆无忌惮地灌进那单薄的衣衫,那刺骨的冰冷透过毛孔深入骨髓,让血液凝结·雪花随风狂乱地飞舞,像是在发泄,也似在掠夺。
梁枫仪就这么背靠着墙,望着雪花飞落之处,淡淡呢喃··“我这人懒……绝对……不会帮你烧纸……”·“那我还真不敢死……”·含着笑意的低沉声音就在耳边。
蓦然回首,却是一片漆黑·只在朦胧之中,望见那唇边若有若无的一丝笑纹……慢慢……散开··“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在这个时候,他晕过去或许比较恰当。
可惜的是,明明眼前发黑,但当僵硬的手指清晰的触摸到熟悉温度,整个人却突然清醒了几分··没错,这是真货,他没在做梦··焰驰望着梁枫仪,只是皱了皱眉,一把将他抱起,避开人潮,转身走进侧门。
进门的刹那,梁枫仪有意识的抬眼斜望向大堂正中赫然刻着“摄政王赤公之位”的灵牌·再微微抬眼,望着焰驰……故意找一堆人哭丧,很明显,他想装死。
虽说兵不厌诈,可是目前完全占上峰的是焰驰啊,凇渡已得,以焱军目前的势头与兵力,他以大可以一举打到森国王都去,为何偏偏要在这个关头诈死面对焱军强大的攻势,号称森国第一智者的林木森却又利用自己的权利与威望拐了森国八十万大军,跟着穆睿走了,穆岩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时候放松警惕。
而主帅重伤而亡,群龙无首的局面,对于焱军反犹如致命一击,可军心涣散……焰驰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苦思冥想,种种可能性不时在脑中闪过,而他却始终无法抓到能使他自己信服的中心。
焰驰推开后院角落的房间,房外没有侍卫,也没有使唤丫头,烛光淡淡洒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深潭一般的眸低··“无须多虑,我会告诉你·”·焰驰淡淡看了梁枫仪一眼,将他放在床上,拉好被衾,默然转身,走到屋子角落的箱子里,翻找可以用来包扎伤口的白布。
梁枫仪淡淡抬眼,也不作声,只是默默看着角落里那抹挺拔的身影·青色衣袍之中,隐隐可见前胸、手臂渗出的血迹以及绷带的纹路,忽然,心中莫名地有些酸痛。
“军医忙着救那些重伤的将士,你这……就由我先代劳吧……”·焰驰似乎有意忽视之前的言语,梁枫仪心中略到一丝不祥之感,却也懒得去追究,一边乖乖脱下湿冷的衣物,一边指了指颜驰渗血的右胸眯着眼笑道:“我也可以代劳。”
焰驰在伤口涂上药粉,细细包扎,望向他,淡淡勾起嘴角,算是默认了·然而,直到胸口被人打了个巨大的蝴蝶结,焰驰明白自己误信了小人··“我不擅长包扎,不过我擅长雕塑。
若你下次不小心伤得太重,当真挂了,记得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可以考虑帮你做尊漂亮的遗像·”梁枫仪狠毒地说道,笑得像个坯子·他自然没忘记自己是怎么被“焰驰已死”的假象耍得像个傻子。
欺骗无知善良人士的感情,伤害他幼小而脆弱的心灵,这是重罪·但眼见那被箭所伤之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却还是忍不住阵阵地心痛··“不过,我这人很懒,你知道的……”·之前忘记流出来的眼泪便肆无忌惮地涌了上来。
下一秒,他已经被焰驰牢牢锁进坚硬的怀抱里,深深吻着毫无防备的嘴唇,火热的吻甚至不知足地蔓延到颈之上,似乎压抑已久的感情此刻终于得到了肯定一般,于是,倾泻而出的是疯狂。
刚更换上,还未系好的宽大中衣,顺着肩膀慢慢滑下,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才感到一丝凉意,又立刻融化在一片火热的掌温之中,梁枫仪未及思考,已然被他的唇舌覆盖吞噬……·打着“危险”信号的小灯在心中闪着,梁枫仪知道情况不妙。
可不知为何的,却不想被放开··他的神经似乎兴奋地期待着抚摩,因为,听说……在紧紧相拥时,两个人的心,会贴得很近·或许,距离感这东西一直让他无法释然。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不知何时衣衫退尽,床幔微微拂动,芙蓉帐中尽是暧昧的味道,炽烈的目光,温暖的体温,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那一只紧握的手,直到最后,没有放开。
视线渐渐迷离,他看到焰驰眸中的情欲,也透过他的眼,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幼时常唱的童谣随着节奏莫名地在脑中回荡:牵手手,手牵手,一生一世一起走,没有愁来没有忧……·他想,他是疯了。
这手,能牵到何时呢··孩子气地摇了摇被焰驰握在手中的手,这个男人似乎不是可以许下一生的人,或许这世上终究是没有可以永远握在一起的手·靠在熟悉不过的怀抱之中,感受着耳边吹来的淡淡鼻息,此刻,他只想保留住融化在唇边的淡淡笑容。
热气从屋中的大木桶里袅袅升起,水气弥漫着整个房间·梁枫仪将下巴顿在木桶边缘,正享受着身后的人给他擦背··“喂……下次,换我还压你吧。”
庸懒的声音缓缓扬起,脸上的笑容里微微带着点恶意··“做梦·”身后那同样坐在热水中的人回绝得很快,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呃……做人要厚道哪……·“可是,我很痛。”
本来肩上的伤就够他受了……在加上……哎,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可不赞成那种“痛并快乐着”的思想··“……”·于是,背后半晌没了声音。
梁枫仪转过头去,迎来的却是极淡的吻··“下次我会轻点·”·梁枫仪愕然,靠,居然还有下次·不过‘下次’二字是谁先提起的·OH,MY GOD·缠在腰间的手猛然收紧,焰驰俯身吻下,越吻越深……·这一次,焰驰的动作确实很轻,不过之后三天某人仍然没下过床,整个一坐月婆形象。
·也就是在这三天之中,摄政王重伤不治而亡的消息传遍了凇渡、惠州……也传回了焱国·举国上下沉浸在哀痛之中·为稳军心,焱王御架亲临前线。
另派钟挺虎、鲁权、霍德轩三元大将代摄政王之职,继续进攻森国临州··已夺下翼州这座卫城,田齐、林郡两路,城又有惠州这座所城,最后再得堡城凇渡,也就是说,摄政王虽薨,但此时战局已定,接下来穆岩能做的,也仅仅是死守王都霜林城……灭森,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什么”·焰驰挑眉,望着盘中黄不黄黑不黑的东西,疑为狗食·但这盘已经是一桌食物中工序最为复杂的了,同时也是仅有的“盘装物”。
早知他竟会做出这种玩意,那一开始就不跟他赌棋了··“煎、鸡、蛋·”梁枫仪打着哈欠,懒懒答道·他双眼微眯,像只刚睡醒的猫,一边答着,一边用伸手拈起一块扔进嘴里,露出灿烂地笑容。
“恩,长相欠佳,不过味道不错·”·“那这些呢”·“烤玉米,烤土豆,烤红薯,烤……”望着饭桌上那黑里透着白,白中还带着黄,爆裂已不成形的物品,梁枫仪笑容依然灿烂,昧着良心吐出一个没说服力的词:“烤……鸡蛋。”
·强强穿越所谓“烤”其实只是将玉米、红薯、土豆、鸡蛋统统扔进炉灶……锅都不用,想来实在没有比这更省事的了··眼驰微微抬眸,张漫不经心地扫过这张笑脸,目光柔和如水,虽然是带了些无奈。
“懒鬼……”·剥尽蛋壳,趁梁枫仪不备,突然将鸡蛋塞了他满嘴,然后优雅地莞尔一笑,若无其事地剥自己的烤玉米··说来奇怪,在这府邸中西北边上被人遗忘的小院子中,没有奴婢伺候,没有护军守卫……他们一住,便是好几日。
门口有井、大堆新砍好的木材,地窖里有蔬菜、水果……几日下来,焰驰几乎没有跨出这荒芜的小圆子半步,似乎正在酝酿着什么·梁枫仪没有刻意去询问,但也没有忘了他答应过会告诉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梁枫仪也倒是正合了意,懒得动弹,安逸地住了下来··白天,焰驰大多靠在窗边读书,或抚弄着院中一把古琴,梁枫仪总是不解风情地睡到很晚起身,或是咬着苹果发呆;夜晚,他们常常相依偎着坐在院中,或沉默,或逗趣谈笑,偶尔,孩子气地互相恶整一翻,打发着无聊时光……·笑容时常淡淡挂在脸上,只是眸间偶尔不经意地闪过一抹难以形容的落寞。
焰驰细微的表情,他没有看漏·日扶摇琴听音,夜伴星晨入梦·时光如此淡然而美好,可惜,梁枫仪却可以感觉到,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他,却不敢说一句: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主子一切都按您吩咐安排妥当·属下来报到了·”当钟挺虎、鲁权、霍德轩半跪在小院子门口时,梁枫仪与焰驰正在院中摆弄着木炭跟铁架,准备烤肉吃。
若不是这三人突然到来,梁枫仪差点忘了焰驰还是个‘王爷’,一个已故的摄政王,虽然这天离赤炎的‘忌日’不过才五天··“地头蛇,你们来得正好,给我去抱些木炭来。”
焰驰头也没抬,若无其事得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火匙··梁枫仪也没抬头,自径往碗儿里倒油··钟挺虎正了正身,沉沉答了声是,却不见动静··半晌,才补了句,“王爷在门外。”
“倒是安宁饭也吃不上一顿了……”焰驰蹙眉冷哼,淡然一笑,而那笑意却未曾入眸··该来终须来,是挡也挡不住的,明明是当初处心积虑争来的结果,如今倒成了一种讽刺。
“让他进来·”·焰驰放下手中的火匙,声音沉而平缓··梁枫仪微微抬眸,却睹见那双悠然背着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心中怦然一惊。
他也会有怕的时候钟挺虎口中的王爷,究竟是谁似乎就是他等待多时的“风暴”吧··没有来时,时时挂着,而正当来时,他却突然松了口气,有些困乏了。
梁枫仪退了两步,想进屋去,并非他不想知道,而是理智告诉他,知道得越多,越是理不清·既然选择不闻不问,安然度日,怕还是回避的好·他怕麻烦··“你别走。”
焰驰一侧眸,正巧对上了梁枫仪的目光·“我说过,会让你知道,明明想知道,何必又躲·”·他是极狡猾的主儿,难得他下定了心,他却是想逃跑,置身事外。
焰驰淡然叹了一声,似笑非笑·梁枫仪苦笑,索性蹲在墙边,准备仰望全局,便见钟挺虎神色肃然地领着个人朝圆子这边走了来··进园子门之前,由于虎背熊腰的钟挺虎挡在了前面,梁枫仪看见仅仅是一双浅黄靴,若隐若现。
然而,当两人进了门,钟挺虎立刻弓身侧身立在一旁,那男子却是两步上前来,见了焰驰,俯身便叩··“臣弟赤炎领命前来·”·突然之间,梁枫仪懵了。
他盯着焰驰,又望向着那男子,愕然……因为此时他的瞳孔之中,同时映着两张同样的面孔,不同的是一个桀骜如鹰,一个温润如玉··身材颀长,着雍容华贵黄色火麒麟绣袍,腰间系着月牙白腰带,上悬着血红玉佩……·火麒麟是焱国的守护神,也是王者的象征,而能穿火麒麟绣袍的,便只有焱国的君王。
“起吧,不用拘礼·”焰驰朝那人温和地笑笑,可那容却像是从云层之上洒下一般,深不可测···“谢皇兄·”那男子起身之际看见了梁枫仪,眼底掠过几分惊诧,神情微征,瞬即恢复,嘴边噙笑的转开视线望向焰驰。
同卵双胞胎这个是赤炎那么焰驰是……·“得知臣弟死讯,此刻,梁枫翼已经顺利避开守卫监视,逃出皇宫了。
大计初成,皇兄,还请速回朝·”男子脸上微笑,双眸犹如深湖,好似清澈却不能见底··“唔……”焰驰闷哼,脸上看不出表情。
“钟挺虎,备快马两匹,夜里便起程·”·“是”钟挺虎闻声而起,匆匆而去··“主子,王爷,属下也退下了。”
焰驰微微点头,与鲁权、霍德轩又一齐出了园门··于是,小小的院落里,便只剩下三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一刻,梁枫仪这才顿然醒悟。
原来,一开始便落入了圈套,而这所谓的圈套,原来是个恶作剧·多少君主愁的是兵政难以双赢,惟恐武奖用兵自重,祸国乱民·如今这两兄弟一主外,一主内,皇帝也可以换着当……·[梁枫翼已经顺利避开守卫监视,逃出皇宫了……]·大哥……·而想笑一下,却扯不出笑容,想哭一下,却流不出眼泪。
梁枫仪呆呆坐着,似笑非笑··成者王,败者寇·不应有恨··明明知道有这么一天,却未曾预料它来的如此之早··他,终于要对淼国下手了。
大战之道有三,算定战、舍命战、糊涂战·用兵如下棋,斗的是智谋,而非勇·林木森攻淼,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打的是场舍命战;穆岩刚愎自用,经略防御无能,打得不过是场糊涂仗,而焱军,出兵之前,早有谋在先,一步步进攻,胜负早有算定。
那淼国呢虽然因林木森的进攻暂时处于被动,但他父皇并为拿出全部兵力用于防守,这是为何·因为他们都未放弃·乱世之中,我不犯人,人依然会犯我,只有进攻才是真正策底的防守。
原来焰驰的诈死之计,目标,根本不是森国焰驰故意让国中出现漏洞,引诱他大哥逃走,带兵来犯,而这边,自己又偷偷潜回·国内布局,严阵已待。
焰驰想一网打尽,以免夜长梦多··终于,焰驰的目光又落在梁枫仪身上,像是正在等待质问与发难··“我说……该说的都说完了吧”·没有焰驰所想象的狂风暴雨,梁枫仪出奇地平静,甚至眼哞之中看不出一丝的异样,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焰驰微愣,而赤炎脸上表情虽淡淡,但眼底却带着丝玩味瞅着两人··“恩·”·“点火,烤肉,我饿了·”·焰驰眼中虽有疑惑,但仿似也稍微松了口气,老实说,他真没想到,这顿晚餐居然还有机会继续,于是竟真的走到架好的烤台边点起火来。
赤炎含笑,微不可闻地轻叹口气,也走到烤架边摆弄起来··“你……”梁枫仪顿在墙边,朝那个自称赤炎的,抿嘴而笑,勾了勾手指··兄弟两对望,见焰驰点了头,赤炎便起步走到墙边,也蹲了下来,脸上是温和笑意。
“王爷有何指教”·“殿下言重了,指教可不敢当·”梁枫仪笑道,微微抬眸,望向焰驰,再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只是想先看清殿下的相貌,以免日后弄错。”
赤炎闻言,扑哧一笑,很慷慨地道,“王爷请随意……”·于是梁枫仪便足足盯了这人将近十分种,很遗憾,他什么也没有看··淡然如水的双眸,与焰驰完全相反,不深,只是太浅,所有情绪意图似乎全然显露在眸中,竟是丝毫不去隐瞒的。
当然,梁枫仪也作出了判断,此人,绝不会比焰驰好对付··在袅袅生起的青烟之中,阵阵烤肉香弥漫在园子中·“已故”的摄政王、焱王、淼国的人质皇子……这身份尴尬的三人,此时只平静的站在烤肉架边,动作优雅地享用着美食。
梁枫仪大口的将牛肉塞进嘴里,仿佛他已经饿了很久·他抬头,迎上焰驰的目光,微笑·而赤炎的目光始终含着笑意游走在两人之间··三人相互琢磨着,但却都没有表现出来。
梁枫仪突然想到,达·芬奇名画《最后的晚餐》中那只握着匕首的第十四人的手··淡笑,刀,在心中哪··第二十五章·夜幕之下,凇渡北门五人五马幽幽而出。
阴柔的月光从密林间隙中淡淡洒下,在地面留下斑驳地影,犹如猛兽鬼怪的爪牙,远处森山之中不时传来阵阵狼号·梁枫仪举目而望,才觉夜晚的凇渡城外竟是让人心中发毛的。
“皇弟请回……”·焰驰沉然出声,仍看不出他心中想的是什么··“是,皇兄路上小心·”赤炎含笑拱手道·轻拉缰绳,调转马头之际,朝梁枫仪回眸一笑,目光转向焰驰,却是柔中带冷。
“皇兄,可别忘了十年之约·”·焰驰沉眉,兄弟对视数秒,才低声淡淡道,“忘不了·”·话出之时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地淡笑,不知为何,那抹笑,落在梁枫仪眼中,心中猛然抽痛。
赤炎若有所思,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却只点了点头,挤出淡然的笑,率钟挺虎、霍德轩驾马回城··十年约定会是什么约定呢·摄政王之死,召告了天下,自然是不会死而复生的。
那么,这两兄弟……谁比较聪明·梁枫仪轻笑,跳下马来·不理会焰驰脸上的愕然,动手解下缰绳、马鞍,然后猛地一脚踢在马屁股上。
枣红色的马儿嘶叫一声,狂奔进林中,消失在黑暗的尽头··梁枫仪抬头,对上那双黑夜星辰般的眸子,淡然一笑,伸出了手·就像那日在河中一样··“前面的路有很多条,我走的,恐怕是你最不想走的那条。”
沉冷中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回荡,有中让人悲哀的空洞··“即使如此,还要跟我走吗”·焰驰的声音被风吹散,梁枫仪面带微笑,没有回答,心中却如刀剜般疼痛。
手,猛地,被握住··只是瞬间,已被焰驰以几乎要捏碎骨头般的力道,紧紧拽进怀中··马踏枯叶,飞快奔走··梁枫仪把头深深进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他想起那是背在他身后微颤的双手。
原来,这个人,也有害怕的时候……·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有情花,烂漫叶·轰轰烈烈,扬扬洒洒·垂落人间,漫逐流水·戏舞软风,醉酒红尘·莫如此境。
一切放下,一切自在,当下放下,当下自在··他若真能做到,早成了佛·正因为放不下,所以他才是他··************************·“枫仪……”·飞雪夹杂着枯叶齐舞,覆雪的树下,月白长袍,袍摆随风轻扬,梁枫翼唇边噙着笑,月色之中,远远望去仿若的一株雪莲,纤尘不染,遗世独立。
强强穿越·“大哥,我回来了·”月莹谷,久违的地方,只是他没想到,在次来时,竟然是以这样的心镜.·梁枫仪翻身下马,缓步走到树下,唇角含着丝浅笑,面上罩着薄霜,飞扬的衣袂间彷佛披拂了天地所有的寂寞,胜雪的白衣下集敛了人间所有的寒冷。
“下午才收到飞鸽的书信,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到了·”·梁枫翼抬手抚去他面颊上凝结的寒霜,微微点头··“冷么”·梁枫仪摇摇头,从袋中摸出一张残破的布片。
交到梁枫翼手中·这,正是他当日所画的月莹谷地形图,只是部分地方,已做了修改,改回了原样··“焱军手上的月莹谷图已被我做过手脚……大哥若不出兵,焱军三日后也会攻来。”
那时焰驰果然是将地图复制了很多份的,才还给了他·然而焰驰绝对想不到,他所绘制的两张图,不论是交给焰驰的,还是被焰驰偷去的地图,均是假图,而真正的地图,一直在他脑子里。
·原本他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而如今那一处修改,却能帮他的大忙··梁枫仪苦笑,他到底是放不下,将自己卷了进来··梁枫翼微微颔首,轻拍过梁枫仪的肩膀,“走,回营布防。”
当焰驰发现他溜走,会是怎样一种反应呢走在回月云关的路上,梁枫仪还是忍不住地想··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在他们相处的日子里,他几乎是从不透露自己对淼国存亡的想法,始终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几个时辰之前,他们仍旧说笑,谈天,饮酒相拥,而午夜,他却没留只言片语,终还是回到了作为梁枫仪,该回到的地方。
想到此处,梁枫仪不禁锁眉,唇角浮出一丝苦笑··“怎么了”·梁枫翼覆上他左手,丝丝暖意渗入皮肤……·[别走……]·一句呓语,来得却是那么是时候,他知道这不是巧合,可他却,仍然没有犹豫,轻松地抽出被握住的手。
笨蛋,酒中,下了药··可是,焰驰是这么容易被人下药迷昏的人么··或许,他是期待着,他别放手的……·心头掠过一阵刺痛,梁枫仪猛然将左手从梁枫翼掌中抽出,用力握紧,抿唇而笑。
“没事·”·梁枫翼望着他的脸旁,微愣,苦笑··抬手抚过梁枫仪脸颊冰冷的泪,继而握住他的右手,“抱歉,苦了你·”·梁枫仪抬起冰冷地手,茫然抚上自己脸上滑下的泪,干笑两声。
“一点也不苦……”·世上本没有所谓苦或甜,会觉得苦,是因为曾经尝过甜的味道··两人并肩而行,在雪地里留下长长的两行足印··“大哥,你,想当皇帝么”·半晌,一句大逆不道地话,淡淡地从唇齿间滑出。
梁枫仪定下步子,双眸紧盯着身边的梁枫翼··梁枫翼望向他,淡然而笑··“曾经是想的,做梦都想·”·“那现在呢”·“心如止水。”
心如止水·梁枫仪点头,握紧了拳··“大哥,你瘦了许多·”·梁枫翼微愣,继而微笑,笑容中带着些许凄楚。
“枫仪……”·“恩”·“方才大逆不道的话,千万别问第二次·”·……·***************·“地瓜。”
“陛下请吩咐·”·“吩咐大军整装,一个时辰之内,在北门集合”·小民之怒也,捶胸顿足怨天恨地,帝王之怒也,血流成河尸伏千里……不过焰驰明白,心中之怒,只是个契机,若不去怒,只会感到痛。
“是”·侍卫小心翼翼地匆忙退去,他明白,大军要进军淼国了··“刘泠”双手紧握成拳,眉宇之间充斥着的,是怒火,也有悲哀。
“属下在·”刘泠规矩地跪在殿下,微微合上双眼··“你可知罪”焰驰冷冷问道··“属下知罪。”
是的,若不是他有意闭眼任之,梁枫仪绝没有这么容易逃走··“知而故犯,你胆子却是越来越大了”焰驰冷哼,目光如万年寒冰,足以冻伤身边任何一人,包括他自己。
“知而故犯的,何只属下一人”·刘泠淡然一句,却是正打在焰驰心口上的··他的主子怎可能轻易被药迷倒若不是有意放手,这会儿的质问,根本是落不到他身上的。
而他所做的,不过是揣摩上意,为之··焰驰眸中的火花,遇上刘泠如水的目光,逐渐转为淡然的无奈··何必如此明确的拆穿他呢·他只是跟自己打了个赌,赌他不会走,赌他放不下他,然而,却是惨败。
不想放手,却不得不放手,不想为之,而不得不为之,身为一国之主,他的背后站了太多人,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无奈·刘泠到底是有颗七窍玲珑心的,他明白,焰驰气的,是他自己的无奈;恨的,是他自己的无能。
“山鼠……去拿战袍来·”他既然有他的选择,那他更要站稳自己的立场·山鼠刚要转身,焰驰突然追上两步··“等等……你,一会儿潜入谷里,去跟着他。
朕……我要他活着”·“是”刘泠双眸微闭,转身离去·殿堂之中,只剩下形单影只的落寞身影,静静屹立,望着远方。
**********************·“北谷那条小路,地图之上已被我删去·那小道由深谷边溪流延出,平日被茂林乱草覆盖,就算月莹谷的樵夫也鲜有人知晓·焰……焱王应该是看不出图中那处被省略掉……”·儿山鼠就算知道,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留意,毕竟,那条小路,当时叙述之时,若非他留意,他也不会提起。
“我们在此处布下伏兵,待先头部队忙于攻城之时,我军换上焱军的服装从暗处杀出,火烧粮草,断其后,焱军自然大乱阵脚,相互砍杀,不攻,自破……”·梁枫仪指着地图点点画画,老实说,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冷静·在淼国军民的心里,承郡王梁枫仪正如在焱国军民心中的摄政王赤炎,军功显赫,政绩突出,他是可以依靠的,他是掌握着胜利的。
所以,当他出现在月云关时,将士门的脸上,都多了几分信心·而早先在月灵镇惩处了吴步贤,更是让这一带的百姓由衷支持、信赖他,壮年男子纷纷投军,愿意与他共御强敌。
于是,千万人的生死,全然在他手中·此时,他似乎是别无选择了··“派谁去”梁枫翼抬眸望他,这计虽然是个好计,这一路奇袭的人马,遇上焱军后头大部队,混乱之中,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梁枫仪淡然一笑,望了门口的侍卫一眼,侍卫点头而出·随即,一虎背熊腰,手提大刀,身穿铁铠的汉子跪在门边··“王爷,王岩愿率兄弟们前往”·梁枫仪起身扶起他,此人,正是当日山贼首领王岩。
梁枫仪离开前,曾为昔日山中的弟兄一一找了份养家糊口的铁饭碗,而蔡齐也颇为中意王岩的勇猛,如今已官至典军少将··“王岩,我便直说了,这次任务你恐怕是难以全身而退的,但军中最熟悉月莹谷地势,能委此重任的,除了你,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当然你可以拒绝。”
梁枫仪望着他,想起与这家伙的两度交手,哪一次不险他们也算是生死之交吧……而说来却奇怪,当时他心中竟没害怕过··“多谢王爷器重,我王岩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这次难得有机会当回英雄,必定不负此重托”王岩直爽地笑道。
梁枫仪点头,命人拿了壶酒来,亲自斟与王岩··目光落在铜壶之上,梁枫仪望梁枫翼一眼,转而望向王岩,微微点头··“在喝下酒前,你必须先答应我三件事。”
“尽管吩咐·”·“一,行事万不可莽撞,看准时机下手·”·“是·”·“二,我要你们去大乱焱军,使其相互砍杀,但不是要你们去送死,一旦事成,你跟兄弟们则窜进树林之中,能跑则跑,焱军不熟悉月莹谷,在自己地盘上躲猫猫,总没理由输的吧”·王岩沉默半晌,咧嘴一笑,用力点了一下头,“明白,当然不会”·“第三,我当你是我兄弟。
来,喝吧·”·“多谢大老大”·两人碰杯干下,目光坚定··“我知道,这杯酒,恐怕还不够给你打湿嘴巴。”
梁枫仪放下杯子,微笑着望着王岩,“你要活着回来,到时,再一起喝到天明不醉无归……一切……都交给你了·”·“好说放心吧,大老大。”
王岩与梁枫仪对视数秒,几乎是同时转身·王岩大步踏出门去,梁枫仪蹲坐桌边……·布局分兵,当一切安排妥当,正午时分··“王爷、殿下,据报,焱王大军30万已入月莹谷,先头部队恐怕不久后便要围城了。”
蔡齐跪在门边,目光仍旧坚毅,只是许久未见,似乎苍老了许多··“来得真快……”梁枫仪轻叹一声,心中微微刺痛·所谓抉择,到底是如何呢主义虽已打定,但如今收手,还是来得及的。
他一人去做千古罪人,但可保住多少人的性命也算功德一壮……然而,这只是他的想法吧·这里的每个人都渴望着胜利,不惜一切代价,为了守护他们的家园……·“弓箭手继续在城头待命,没有我的指示不得轻举妄动”·梁枫仪沉声道,目光慢慢定了下来,也冷了下来。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蔡齐应道,“这恐怕会是场恶仗,王爷、殿下,两位请先休息片刻吧……”·“恩……”梁枫仪望了眼梁枫翼,若有所思地点头。
“对了,王爷……小女,小女少芬曾派人送来书信一封,让属下交给王爷过目……”蔡齐虽然明白,这样一封书信,似乎是无关要紧的,但若此时不拿出来……毕竟这战结果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恩……”梁枫仪接过信封,这信很轻,里面应该只有一页,或者只有半张,可沉重的,却是心情·这个被他送走的少女,命运究竟如何……梁枫仪微微颔首,没有抬头望向那位父亲,只淡淡道了声,“下去吧……”·伸手提起桌上的酒壶,满上一杯,喝下。
他这才拆开信封,抽出半张薄纸·清秀的字迹跃然纸上,仅仅数行,却仿佛是经历了生死的蜕变··“大哥,·曾经少芬不明白,到底何为夫妇·直到今日才懂,夫妇,夫妇,既是夫扶妇,妇扶夫。
宏珏是我的丈夫,也我腹中孩儿的父亲·他对我有情,对我腹中胎儿有情,这已足够我为此付出·少芬既已嫁入宏家,只有不离不弃,生死永相随··少芬虽能去做,但终究没有去阻止林大哥与宏珏进攻淼地,有负大哥所托,无颜以对,不求原谅,只求谅解。
愿大哥终有一日,找到可以为之付出所有的人··勿挂,勿念··妹 少芬·”·慢慢叠好信纸,收入襟中·梁枫仪一口干掉杯中的酒,哈哈大笑,眸底掠过一丝苦涩,瞬间隐没于笑容之中。
强强穿越·好一个蔡少芬,不愧是他看好的女人,果真够没心没肺,竟然为了男人义抛弃了亲人与国家·但也同时紧紧抓住了命运的绳索,抓住了自己选择的幸福。
梁枫翼静静望着他,那转瞬即逝苦涩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羡慕”梁枫翼噙笑望他,淡淡道··“只是感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梁枫仪微微垂眸,唇边仍挂着一丝浅笑,倒满了酒,又喝下两杯。
倘若他还是当初的罗凤仪,没有性别、身份的限制,不用背负一个国家的存亡,或许她会比蔡少芬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不,不可能……若她仍是当初的罗凤仪,或许,根本不会陷下去。
“青出于蓝,胜于蓝……”梁枫翼淡笑,抓了两把安神香薰放进香炉·“但,一切均由青决定呢……你,究竟是谁呢”叹息般轻轻一句,梁枫翼他微微皱眉,手指抚过眉间,轻轻揉了揉。
“大哥”突如其来地一句,让梁枫仪颇为惊愕··“以前的枫仪不是个会打心底笑出来的孩子,也绝不会管我叫大哥·”梁枫翼的笑容淡然如水,目光也如水般柔和。
“枫仪,你变了呢……”·呼……·望着梁枫翼的笑颜,梁枫仪淡笑,大哥,一直是如此敏锐的,那双清如泉水的眸子,总能一眼望穿他心中所想。
“或许吧·”梁枫仪微眯着眼,抿嘴淡笑,目光紧盯着梁枫翼··梁枫翼扶着桌沿,缓缓坐下,望着桌上香薰,在看着与他相对而坐的梁枫仪,视线愈发的模糊。
迷香……·八成被这小子换过了·至于问题的出处……恐怕是酒,而梁枫仪与王岩,事先一定吃过解药,梁枫仪故意与王岩饮这壶中的酒,正是为了放下他的戒心。
“看来是早有预谋呢,差点忘了,论计谋,我从没胜过你·但你……何苦呢”原本,他有心帮他避开这场恶战··梁枫仪微微蹙眉,苦笑,“大哥,最后问一次,你想当皇帝么”·[你想当皇帝么,皇兄]·“不想……”·[那我要当皇帝,像父皇一样,这样就可以保住皇兄喜欢的人了。
]·“她,死了……枫仪,你真傻,为什么要……”药力慢慢上来,意识越发地不清晰·枫仪仍记得当初的约定么可是,他几乎已经忘了……·“帮我留住她儿子的性命,我想,这是她最后的愿望。”
·“我尽力……”·“冯青、袁笑”·梁枫仪话音一落·两人立刻走进门来··“大哥就交给你们了。
把他带会你们山寨去,战平之前千万别让他回来”·“大老大,放心吧·”两人齐声道··望着梁枫翼,梁枫仪点头微笑……·“大哥,放心,这次,一切都交给我吧……”·第二十六章·[别走……]·低哑疲倦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忧悒缠绵,还有酸楚与无奈。
想起那双深黑如墨眼眸,心底深处像被一只小虫子狠狠咬了一口,算不上痛,却能掀一层层涟漪,久久不得平静··独自步上月云关城头,心绪纷乱,梁枫仪有些疲倦,却并无睡意。
无数地火把将城头照得通明·来往的官兵们向他行礼,然后匆匆走过,为即将来临的战事做着最后的准备··俯视着城外白雪覆盖的林木与土地,他不能想象,不久之后,这一片的雪白与静谧将会被什么若掩埋。
铠甲的沉重,宝剑的寒光……原本是离他很遥远的··寒风呼啸而过,犹如利刀一般,而他,身上没有羽绒服,手中也没有电暖炉……·记得以前玩QQ幻想时,他曾笑言,所谓飞升得道,不过是不停的杀着兔子升级。
而历史的前行,也不过是堆积如山在尸骨之中慢慢上升到某一个轨道··几天之前,当他向焰驰升出手时,他心中还有疑惑·古人当真就这么傻明知道以鲜血为代价所换来的,不过是短暂的平静,为何还要继续没有意义的战争他也曾想过,自己索性回月云关领兵投降算了,然后天下一统,焰驰当他的皇帝,他自己则高枕无忧,这样,帮了焰驰,也帮了他自己,更可以减少无数死伤,何乐而不为·而后,他甚至想回王都,把梁枫仪的父皇给绑了来,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彻底卖国,然后求焰驰软禁这些淼国皇族,但是留他们一命。
这样,是不是轻而易举,天下太平反正他并不在乎自己遗臭万年,被世人唾骂,他只想听着自己喜欢的歌,吃着自己喜欢的食物,爱着自己想爱的人……·可来到这,看着这些为国家的命运,为自己的命运而努力的人们,他彻底的打消了那样的念头。
作为一个人来说,最重要要的,无非是主宰自己的命运,正如他当时抛进松南江的那粒棋子,想被任何人主宰了命运··无论别人施舍的糖果再甜、饼干再香,却永远比不上自己的馒头可口。
若是投降敌国,这些百姓或许不会失去人身自由,但却等于否定了自己的信仰,禁锢了心灵的自由··所以,即使会战败,他们仍会为自己的心灵和信仰拼搏到最后一刻。
作为淼国被众人信赖、崇拜的皇子,他必须站在这些人身边·于是,他明白了,林木森为何要背水一战,水中捞月般地为那渺茫的胜利而执着;也明白了,焰驰昨夜,为何放手,让他走。
焰驰保留了他,这个敌国王子,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与荣誉··不是去监禁他,而让他站在自己国民身边,与他们并肩而战,直到最后··是啊……他跟蔡少芬不同,他不可能放下一切与自己所爱的男人并肩而站,荣辱与共,不离不弃,生死永相随。
因为,他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更因为,他是一个男人··想到此处,梁枫仪不禁凄惶一笑··他是梁枫仪,那么,罗凤仪,你又该何去何从呢何去何从……·“王爷,城门已经加固。
弓箭手也已经准备妥当·”蔡齐迎步上来沉声道··梁枫仪点头,抬眸望向城头列队而立的两排士兵,前一排手持木盾,后一排手握弓箭·士兵身后,堆放着大量的石块。
“火盆呢”·“火盆”蔡齐不解地问··“焱军拿的也是木盾吧”梁枫仪望着两公里外那时隐时现的火把,心脏似乎就快爆出来了。
但,他是梁枫仪,他必须冷静地思考··“是,为了保证打斗时的灵活,以及节省军备上的花费,无论哪国,历来都是用木盾与竹盾防守的,难道……”有用其他材料做盾的么·梁枫仪抿唇轻笑,看来这个世界还没有用青铜铸造盾牌的啊,主要还是资金问题吧……·“去找铁盆跟硫磺来,焱开始攻城时,便让士兵将硫磺点燃,箭头沾了火再射出去。”
“王爷,铁盆……”·见蔡齐为难地模样,梁枫仪这才想起,这年代,大家用的多半是木盆,这一时半会儿让他上哪去找铁盆··于是梁枫仪轻轻笑了笑,吐出一个笨字,“只要找能当火盆用的便成”·“是”·“动作要快……时间,不多了……”梁枫仪抬头望天,大雪初停,还不知道一会儿是否还会继续……总之这样的天气,用火攻,似乎有些勉强。
“等等……城里,有没有石灰粉”梁枫仪想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石灰粉”蔡齐茫然的重复道,“镇上是有的吧,不过恐怕不多……”·“想办法弄几麻袋来,快”·“是”·见蔡齐匆匆而去,梁枫仪转而望向山谷那边。
焰驰先头部队的火把越来越近,马蹄声也越发清晰可闻,他,就快到了··“你害怕吗”·梁枫仪走到跟前的一个少年兵身边,那孩子不过才十五六岁,望见山谷那头多的数不清的火把,以及愈发震而的马蹄声、脚步声,那着盾牌的手不住的发抖。
“回……回王爷,小的……不……不怕……村子里,打……打架,数小的最厉害呢·”少年以颤抖声音说出来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片哄笑。
焰驰三十万大军,而自己这边也才十来万人,这样的差距,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心中也难免紧张,跟何况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若在现代,恐怕这样大的孩子,心中担心的,不过也试卷上的分数,而他,担心的,却是自己小命还能不能保住。
梁枫仪抬手抚了抚少年的脑袋,浅浅一笑··“害怕并不是值得羞耻的事,我也害怕呢,怕自己一个失误便会让你们送命·这一仗,会是场恶站,如今我们都安然地站在这里,但没有人知道,一仗之后,还能剩下多少。
你怕吗”·“怕……”最后,少年终于小小声地说了出来·“我娘,说……她做了热玉米糊糊,在家头等我……我想回家……”这次,少年的话,引来的不是哄笑,而是死寂。
·梁枫仪点了点头,举目扫视其他人,他们脸上各自写着心事与恐惧,他们身后又有多少煮了玉米糊的娘呢·于是梁枫仪望着身边的众兵士大声问道:“你们……大家都老实说,心里害怕吗”·“怕……”·“都怕吗”·“怕……”·“怕吗”·“怕”·起初,城上士兵上几乎千人,声若蚊蝇,而在一次次的问声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很好怕就对了,大家都是人,既然是人,怎么可能不怕死但因为我们都怕死,怕战败,所以我们比任何人都想打胜这场仗。
我们不想死,我们一定要赢,是吗”·“是我们害怕,我们不想死,我们要赢我们要赢”·这声音慢慢散开来,越散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大,整个月云关的士兵都在高喊着,“我们害怕,我们不想死,我们要赢”·将士们的呐喊如同雷鸣一般,声震耳欲聋,方圆几十里清晰可闻。
梁枫仪哈哈大笑,因为他自己的恐惧、矛盾与不安似乎也在这呐喊声中灰飞湮灭,只留下一丝凄然的心痛独自在他心底徘徊··他差人拿来几坛子酒,自己先开一坛,喝下一口,然后传给身边的少年,少年在传给自己身边的士兵,就这样,一直传了下去。
这仿佛是一种信念,一种同心协力的见证··“不过大家也要记住,我不是叫大家来送死的,我们,绝对有机会赢懂吗”·“懂”·焰驰大军越来越近,几乎就要到眼前。
装着硫磺的石钵一个个被抬上城头,点上了火,空气中流窜着刺鼻的气味·梁枫仪手握宝剑,站在城头,他要他亲眼看着,要他一直看着……·胜雪的衣袍,银白的铠甲,远远望去,他一眼便能找到他的身影。
“听清他们喊什么了吗” 焰驰转身望向身边的副官,眉心轻轻一蹙,眼底滑过一丝似嘲讽的凄然··“方才城那边高喊的是:我们害怕,我们不想死,我们想赢。”
副官话刚出口,焱军的铁骑战将无不低头轻笑·焰驰闻言,嘴角微扬,而眉头却始终无法舒展··强强穿越·“你们可别掉以轻心,怕死的战士,才是最可怕的。”
“是”将士立刻收起笑脸,应声答道··焰驰点点头,心中一阵被酸楚与疼痛侵蚀··人求生的意念是强大的,而他,却以如此方式来唤醒这种强大的力量誓死与他对抗……·[枫仪啊梁枫仪,我究竟该拿你怎么才好……]·======================·[焰儿,三足鼎立之下,战祸连连不断,多少人妻离子散,百姓难得安宁,只有天下一统,方能安享一世清平……]·母后的话多少年来一直缠绕在他耳际,如那连绵不断战火一般,让他一刻也无法喘息。
父王为抵森兵入侵,战死沙场那天,正巧是他15岁生辰·那时的焱国刚经历了一次百年未遇的大地震,经济萎靡,饿殍遍野··外有森、淼虎势眈眈;内有他手握重权的叔父摄政王赤郓意图趁乱篡位。
他在没有任何准备之下,已然被推向了浪口风尖,卷入王室血腥的夺权斗争之中·而他那出生低微的母后身后原本就没有任何势力的支持,却依然被迫殉夫而去,也算如她希望的,永得安宁。
可她的两个孩子被无情地推进汹涌的浪潮里··那时赤炎对他说,赤焰,随他们争去吧……或者,我们一起逃走,离开这座华丽的牢笼,天大地大,总能得一席安身。
而他摇头道,老天让我们选择,要么顺命,要么挣扎·人尽皆知,挣扎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但旁人不知的是,顺命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更大·如果不能骄傲的活着,我选择死亡!·于是,他与赤炎,唯有寄身于锋刃,不惜功成万骨枯。
谁也想不到,一个15岁的傀儡皇帝能再度掌握大局,更没有人想到,他与为避讳“双子不详”而比他“晚出生”一年,既而深居简出小皇子,在无人察觉之下互换了身份,并且,一换就是十年·趁那些窥视着皇位之人,将所有注意力投向朝堂之上,那张隐没于沉重珠冠之后的脸孔时,他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焱国大半兵权牢牢握在了手中。
一路走来,每跨一步脚下均是成堆的尸骨,双手早被染成刺目的鲜红·当日随梁枫仪跳下冰凉的河水中,寻找那道光亮的出口时,他问自己,人生这条漫长不归路,如果能有一个人以如此决然和他一同走下去,是不是可以不这么疲倦·可是,那个人是梁枫仪,淼国的承郡王,他背负着与他相同也相对的无奈,不可能跟他走……·而赤炎是一只早已厌倦了宫廷血腥争斗、渴望飞走的鸟。
十年来,一直与他共同作战的胞弟……他知道,赤炎淡薄名利,厌恶血腥,他对他的最好的感激就是给他一片自由的天空,任翱翔·于是,他许下十年的约定,赤炎安内,而他必定统一天下,亲手结束长久以来三国分立引来的战乱纷争。
然后,让他远走,离开皇宫这座华丽的牢笼··倘若当年赤炎留下,没有自己逃走,是因为血的羁绊,那如今他留能给他的,只有大好江河、天下百姓与一生孤寂··当初,是他自己选择留下,而现在,他已经不能逃脱,否则,他愧对一国百姓,愧对同他并肩而战的人,更无颜面对他脚下如山的尸骨……既然选择的是一条背离阳光的路,自是与淡然的幸福再无关联……老天待他,已经不薄。
但梁枫仪,即使身陷与黑暗中依然可以感受到光亮的人……·凝定心神,仰望屹立在城头的那抹银白的身影,目光相接之时,焰驰深深吸气,眉头微敛,猛然拔剑,剑锋直指城头。
“围城,进攻”·话音一落,早已蓄势待发的千万士兵便如洪水猛兽一般,不断从焰驰两侧奔出,眨眼间便将月云关的城墙外围得水泄不通。
冲陷在最前头的士兵,架起云梯,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不要命一般猛往前冲,仿佛这些人只是机器,输入的唯一程序就是“向前”··城头的淼国官兵一次次推开云梯,已爬上云梯的焱国士兵不断的跌落下去发出惨叫,而摇摆不定的云梯上,人,依旧一个接一个的向上攀爬,源源不断。
一时之间,原本撕杀叫喊之声淹没了整个月灵谷,那情景让人恐惧更让人疯狂·“投石快投石”·蔡齐奔走于城头,一边挥刀砍落那些爬上城来的焱军,一边指挥着军士,将一块块大石朝城下砸去,那些未来得及躲闪的焱国士兵被立刻血肉模糊,脑浆崩裂。
·云梯断了,补上,士懒耍膊股稀W奂洌窍乱咽鞘浅啥眩钊搜顾廊耍廊嗽一钊耍黄易础··梁枫仪手握成拳,指甲深陷于皮肉之中,然目光,却是一秒也不敢移开。
“王爷敌军攻势太猛,就快支持不住了,是否放箭”·梁枫仪眉头微拧,深吸一口气,沉然道:“再等等。”
“是”·眼看焱国士兵顶着木盾拥向云梯,抛下的大石砸死一个又一个,可攻上来的人数却更多·远处黑马之上,焰驰身批黑铠甲稳若泰山,墨黑的眼睛闪现一丝摄人光芒。
梁枫仪心中一酸,不知该作何感想··“王爷,敌军越太多,就快挡不住了……”·正在此时,远处深谷之中,突然燃起点点火光,梁枫仪心见状立刻大声道:“放火箭”·数百支火箭齐齐射出,城下是早已聚满,前拥后挤的焱军,于是箭无虚发,而打在木盾之上的,随着箭身燃起,城下顿时火光连天,惨叫声不绝。
这头,弓箭手轮番而上,而焱军后方亦不平静··梁枫仪站在城头,远远望相焰驰那边,只见一人骑马匆匆来报,浑身狼狈不堪,而焰驰闻言神色微变,但仅仅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他只吩咐了那人几句,那人点头,立刻策马奔离,而焰驰抬头,目光直直望向他来。
四周是撕杀声、惨叫、火光、鲜血,两人就这样遥遥像望,在一片凄然之中,沉默,沉默··激战从午夜持续到黎明,两人镇定自若地指挥着战斗,静静相望,一攻一守,各自死伤无数。
凌晨,天上飘下了鹅毛大雪,久久不停·大雪浇灭了淼军火箭,焱军一度减弱的攻势,又变得猛烈,淼军只是依靠着弓箭与石块,死死招架着,等待着希望·梁枫仪不知道焰驰用了什么方法化解了后方的危机,总之,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焱军仍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梁枫仪明白,以焰驰的个性,月云关,定是要在一日内拿下的·而他,绝不能让他称心··“王爷,石灰粉运到”·“好”当生石灰遇水时成为氢氧化钙是为强碱性,具腐蚀性,最重要的是,它会散发高温……这大雪之前帮的是焰驰大军,如今,却要帮助他了。
“快,将石灰粉撒下城去”·“是”·不久,传入他耳际的是攻城焱军丝心猎裂的惨叫与哀号……·梁枫仪合上眼,心中暗叹,好狠的心,真是好狠的心,他似乎可以想象焰驰的愕然、愤怒,那是他的兄弟,与他生死与共的人。
可他身边这些呢也是将自己性命交付在他手中的人哪……·然而,当他睁眼,对上焰驰目光,却见只看见无奈、痛心与愧疚,还有恨··[这些都是我种的果,是我选的路,怎么怪得了别人要恨,只能很自己。
]·焰驰那眼神如是说··梁枫仪心中一恻,一时有点禁不住这样的目光,转开头去··终于,焱军面对收兵出乎意料的反攻手段,伤亡惨重的焱军似乎有些难以招架,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在“石灰战”持续了十分钟之后,果断地鸣金收兵,从长计议。
这时,月云关内每个人都清楚,这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个难得的机会·焱军长途跋涉而来,又经历一晚上的激战,早已疲惫不堪·再加上攻城的焱军先头部队伤亡惨重,这一夜三十万大军至少损失三万余人,军心受创。
而淼军十万主力部队仍在城中待战,在城头阻挡焱军进攻,不过七千人左右,伤亡就总比例来说虽也不少,仅以七千人边就大败敌方数众,淼军此时信心十足·若此刻任由焱军撤离,反倒是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王爷……”·梁枫仪慢慢走下城头,抬眸看着蔡齐,淡淡一笑,表情平静得甚至有些不自然··“记住,大军一走,马上紧闭城门,无论如何,死守月云关。
这是命令·”·“是”蔡齐点头,沉而有力地应道,望着梁枫仪地目光之中又多了几分敬意·他明白,梁枫仪口中所谓死守,是在说,万一兵败,焱军追来,万不能打开城门,定要死守月云关。
这么一来,很可能不只是焱军无法入城,连淼军也……·趁胜追击,这是条险计却不得不为之·因为目前淼国两处受敌,而焱军几乎已占领了整个森国,他们实在没有时间也没有本钱去打一场持久战。
“王爷,我会命弓箭手从城头放箭掩护……”·“恩,万事小心·保重”·风萧萧,雪飘飘,梁枫仪决然跨上枣红的战马,宝剑出鞘,军士呐喊震天,城头战鼓如雷。
沉重的城门缓缓放下,发出刺耳的响声,而那扇门的另一边,等待他的,将是什么·“随我来”·扬鞭策马,飞弛而出,紧跟他身后是如同猛浪般席卷而来的十万猛士。
焱军见状,并未加速逃离,似乎一早便预料到淼军会冲杀而出反身围冲上来·两军拥撞,立刻撕杀成一片··城头上,利箭如雨点般飞落,而淼军后方,亦是箭雨飞射而来,此起彼伏,整个战场,似乎正奏着一支疯狂的交响曲。
挥剑飞刺,杀人如麻,此时梁枫仪竟有些茫然,满手、满身的鲜血,仿佛并不真实,他只是很投入地再玩一局真人CS··他大口的喘着气,被汗水与血水浸湿的里衫粘贴在身上,耳边似乎是喧嚣也似乎是沉静。
猛地一抬眸,对上焰驰深黑如墨的眸子,闪耀寒芒的剑锋就在眼前,血洗的盔甲在阳光显得阴森可怖··随着人潮涌动,他们愈靠愈近,几乎伸手可触··明明近在咫尺,可他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身边的士兵一边相互撕杀,一边也很自然地让出空位来,主将之战,终究避无可避,而狭路相逢,勇者胜··梁枫仪紧紧握着剑柄,那力道几乎要将它生生捏碎·战马打着转,似乎在为下一刻的搏杀找一个最有利的位置,战马上的两人彼此注视着对方,脸上都没有表情。
在别人看来,他们正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或正在寻找对方身上的破绽,可却不只道,所谓破绽,尽在两人心中……他们都希望,时间,就此打住··“那日在江边,你不是想告诉我,你自己的命运,要自己掌握么”焰驰望着他沉然开口,脸上仍没有半点表情,深黑的眸中此时是一片沉静,有如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而他的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五味掺杂。
“那么……来吧·”直视你的选择··来他叫他去杀他焰驰这么说,是否意味着他可以对他下手梁枫仪望着焰驰,放佛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破碎消散。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却突然消逝,心中不痛,只是被抽了个空··掌握自己的命运他是在为自己而战如果当真可以选择,那么哪会有无奈·他只是想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他只是想忠于自己的心。
然而,却不得··他不想有人丧命,他只希望自己珍惜的人都能好好的活者……·[劝你趁早抛弃这样的想法,否则,或许会死得很难看……]·原来如此,焰驰一早便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么·强强穿越·唇角微扬,凄然一笑,淡淡点头。
猛地夹马,举剑刺去··焰驰拍马迎上,一剑挡开··每一招出手,心头都是一紧,每化解一式,都如同一种煎熬·人虽有心,但刀剑无眼·谁伤谁死,终归是要化作心痛的。
梁枫仪的一身武功,他能使出的却不到五成,能与焰驰对阵几个来合,分明是他手下留情·而这样的留情对于此时的梁枫仪来说却是最残忍的煎熬··双方将士仍在激烈的撕杀,无论如何,是胜是败,终要有个结果的。
而出城之前,他早已吩咐了蔡齐紧闭城门,自断了后路,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如今,焰驰打算一直要如此僵持下去或者来个了断更痛快些··梁枫仪咬咬呀,一跃而起,踏着马背,腾空一剑,直取咽喉。
他一定能避开,一定能……·果然,焰驰微微偏头,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梁枫仪已尽全力攻击·此时,焰驰明明有机会顺势一箭贯穿他的心脏,可那他却仅仅是打在梁枫仪的剑上。
而焰驰虚晃的这剑,却让梁枫仪手中一沉,宝剑险些脱手落地··这不是装出来的,他当真是无力招架··那日梁枫仪月莹谷中与他交手,功夫分明是不弱的,就算他出全力,以梁枫仪的武功至少也可以招架得住,而刚才,他只是顺手一拨,他却差点掉了剑。
焰驰这才明白,之前梁枫仪并非有心相让··焰驰眼中划过一丝愕然,居然脱口吼道:“你怎么搞的”·那表情俨然是一个责备小孩没好好学习的家长。
梁枫仪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无奈苦笑:“抱歉,我只有这个水准……”·焰驰望着他,懊恼至极,想到在霁洲时,他也没能躲过暗器·心中只有涩楚。
他怎么现在才发觉·“小心有箭”·身后突如其来的高叫,那声音是……山鼠·梁枫仪来没来得极转头去看,却被焰驰一把拽下马来。
一支利箭就这么从他身旁嗖地飞过,刺进他身后士兵的身体··这箭原本并不是针对梁枫仪而来,只是误射·他身处的到底是战场,容不得一丝分神··梁枫仪倒在地上,望着被那箭射死的士兵,这才感到一丝后怕,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是很怕死的。
好险,若不是焰驰拽他,方才差点就这么丢了命··恍然回神,梁枫仪才发觉自己的手仍在焰驰手中·连忙抽手·而那头却拽得更紧了··在迎上焰驰铁青的脸时,一把利剑也狠狠插进了他颈边的泥土中,锋利的剑忍离他的皮肤不到一寸。
“不好意思……”焰驰冷笑道,“你已经……死了·”·有一种鸟儿是永远也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片羽翼上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
那只鸟,此时,就在他心中··无法继续任他送死,就算是残酷,他依然要带走他,不惜一切代价··一丝心痛浮现在焰驰冷峭的脸上··梁枫仪看着他,茫然地还来不及反应,脸色突然变的惨白,因为目光穿过焰驰的肩膀,不经意地看到了城头正在拉弓的蔡齐……·从蔡齐的角度望过来,他们的主帅已被敌方的主帅一剑刺中咽喉。
那么……·[快躲开]·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化为一摊鲜血喷在那早已被血冲洗过的墨色铠甲上··面对焰驰死灰般的面色、歇斯底里的咆哮,梁枫仪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有苦笑,他怎么忘记了呢,罗凤仪总是在意识在大脑里形成的同时做出反应。
不过,他得对蔡齐说声抱歉,害他踢了乌龙球……不过三箭齐发,也忒狠了··“看着我看着我”焰驰紧紧抱住他,发疯似地在他耳边喊着,“不准闭眼……”·梁枫仪望着他,淡然而笑。
只觉阵阵困倦袭来,为了这场战争,他几乎身心疲惫,现在,在熟悉的怀抱中,似乎终于可以放任·一口气松下来,才知真的倦入骨髓··“军医,山鼠,快叫军医来快!”焰驰咆哮,山鼠立刻钻入撕打的人群,不见了踪影。
他是傻子吗,就算他不去挡,他也可以避开的啊··千万别跟他开这种玩笑,他收不起!·焰驰紧紧将他拥入怀中,似乎只要自己一放手,这个人就会立刻消失掉··“好痛……”半晌,梁枫仪才发出声音,“真的很痛……·“我知道,我知道……放心,会没事的,会没事的……都会过去,都会好起来……”焰驰的声音轻柔如羽,却似乎在颤抖,心如刀绞,眸中是从未见过的如水一般的温柔,没有杂质。
梁枫仪微微点着头,拼命抗拒着睡意,可仍然感觉到,随着血流出体内,他的生命,似乎正在消逝··“放心……我死不了,祸害千年在……”梁枫仪费尽了力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每吐一个字,都牵扯着脊背上的箭,疼痛不已,可不知为何,这时,他想说话,因为害怕·“不过……你要别忘了……我说过,我有多痛……就会让……你有多痛。
以后……我会报复你……我妈说……对敌人最好的报复……就是我们能……过快乐……的日子……”·“别说话……”只要他活着,他欢迎他报复一辈子。
他不会再放手,永远不会……·“我好冷……”·焰驰立刻将他拥得更紧……·面对两国士兵铺天盖地的惊诧目光,他们,紧紧相拥,手握着手。
将一切抛诸脑后··意识逐渐远离了身体,身体似乎飘了起来,两行清泪划过脸庞,眼,慢慢合上··小时候,看着满天的星斗,当流星飞过的时候,却总是来不及许愿;如今,遇见了自己想携手一生的人,却还是来不及……·或许,老天总是喜欢夺走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以此告戒你,你已得到了太多。
第二十七章·活着的时候,时常会想,死,究竟是个什么感觉呢··心脏不再跳动,大脑终止运转,身体逐渐冰冷,意识永远消失··有人说,其实,死亡并不可怕,两眼一闭,万事无忧,那或许可以称得上一种幸福;而可怕的是活着的人面对死亡。
因为无论谙熟怎样的真理,也无以解除所爱的人的死带来的悲哀;无论怎样的哲理,怎样的真诚,怎样的坚韧,怎样的柔情,也无以派遣这种悲哀·我们唯一能作到的,就是从这片悲哀中挣脱出来,并从中领悟某种哲理。
而领悟后的任何哲理,在继之而来的意外悲哀面前,又是那样的软弱无力··[三国一百二十三年一月十五,王之兵马围剿溟风城,淼王焚宫,自尽而亡,淼国灭··三国一百二十四年,王率兵马于封城,亲与后森大将宏珏大战六十回合,将其刺于马下。
珏之妻亦为后森将,王本欲纵之,珏妻曰:将军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说罢举刀自尽·王叹,厚葬二人,并收养珏之幼子·隔年王大败后森军队,继一鼓作气收复淼之失地,后森灭。
天下一统·王定都霁州,改国号为宁安,大赦天下·]·------《三国志·焱书·炎王传》·“欢迎你重回人间”·梁枫仪茫然地望则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
这张面孔似乎熟悉,却似乎也完全陌生·那人居高临下,将他眼中的茫然尽收眼底,唇角浮出一丝清冷的笑,而眼神却无限柔和··“你是谁”·对视良久,梁枫仪终于开口。
他不清楚自己多久没有说过话,虽然他感觉自己并没有睡多久,但嘴巴似乎对于这样的指令并不配合,险些咬到了舌头··“那你倒是说说,你又是谁”男子垂眸,淡然一笑,随手抬起桌边的茶自己喝起来。
“你让我说我就说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话音落时,坐在床头的男子一阵咳嗽,似乎被水给呛了··梁枫仪抬眸看他,目光相遇时,男子俊眸微眯,眸底划过一抹光亮,无奈地笑起来,继而缓缓应道:“因为我让你说你就说你很没面子我就不问,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脑中并不空白,只是很混乱,无数面孔一闪而过,无数声音在蚊子般嗡鸣,让他想吐。
他到底是谁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个人的面孔,会让他觉得心痛不已,但那感觉似乎不仅如此··算了,懒得去想··“好了,我叫罗凤仪。”
他懒懒答道,“面子给你了,快给我弄吃的去·”·男子的目光带着惊愕,微微一愣,苦笑,转身出房门·出门时,男子喃喃自语:“大哥可真倒霉呢……”·大哥·放松的心突然一紧,脑海里浮过一身白衣如雪莲般的男子。
[枫仪……你真傻……]·记忆翻滚涌动,种种画面一闪而过,像一个高运作的滚屏,脑子仿佛要爆炸一般·石灰粉、刀光剑影、如山尸骨还有那些极度痛苦得扭曲的表情……雕刻刀、冰棍、游戏、零食还有同学的笑脸……·梁枫仪抱着头,挣扎着起身,哪知双腿却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重心不稳,一头栽到地上。
梁枫仪伸手去摸腿,心头猛地一沉,急忙拉开衣裳……而映在他眸中的是肌肉严重萎缩的四支……·怎么会这样·身体、大脑似乎是一台静置得太久的电脑,再次启动,只是黑屏。
他为什么会躺在这里生病受伤·为什么·摔下床的刹那,记忆似乎有所苏醒,不,应该是突然有了头绪。
伸手探向自己的脊背,有三小块,尤其光滑的皮肤、无论他怎么掐也没有知觉的皮肤··那,是伤疤,是那时的伤疤……而这如今这伤疤已经完全长好。
也是这一刻,他慢慢想起了刚才那张面孔··“哼……”·冷哼一声,继而哈哈大笑,笑的前滚后翻,最后无力地躺在冰凉的地上,头脑越发清醒起来,他闭上眼,握紧了左手,心头隐隐有些痛。
可笑,实在太可笑··老天让他活着,让他醒来,原来只是为了让他失望么·都说,有一些人在你的生命中出场的时间很短,短到你甚至还来不及去回味驻留些什么。
可正是因为这样的擦肩而过,让你印象深刻,在以后的日子里时时追怀交会片刻温馨的感动·又因为没有日后那些平凡的琐碎去磨蚀和冲淡印象中的完美,于是,他们就象一朵汁液饱满色泽艳丽的花儿,永远以一种最美的姿势盛放。
如果那时他死了,死了在幸福之中,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可惜,现实不是艺术,没有所谓永恒··在赤炎端着饭菜回来之前,梁枫仪已经扶着床沿爬了起来。
原本他好歹也算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如今却这么狼狈,四肢连支撑身体的力量都没有··梁枫仪,扯扯干裂的嘴唇,自嘲地笑了笑··梁枫仪这副好躯体交到他手里被他折腾到如此地步,也算暴殄天物了。
看来明天起,要开始复健了··他刚才摸身后的剑伤时,伤口早已长好,可这副身体似乎还是很虚弱,全身肌肉几乎萎缩得没了样子,只剩下一层皮包骨·不过就算这样他依然很庆幸,至少,自己还活着。
强强穿越·“我热了鸡汤粥,你昏迷的这断时间,一直吃的是流食……慢慢来吧,免得伤了胃·”赤炎笑了笑,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味觉也有些迟钝了,竟尝不出味道了。
梁枫仪微微蹙眉,吞下一口,抬头道,“我昏了多少天”·“多少天”赤炎勾勾嘴角,将那个‘天’字说得尤其重。
“厄……难道昏了几个月”也对,否则肌肉萎缩不至于这么严重,伤口也不会愈合得这么好··“三年”赤炎看他一眼,沉声道。
“三年”老天梁枫仪呛了一口,猛咳不止··昏迷三年那不成了植物人·难怪他醒来那会赤炎会对他说欢迎回到人间。
三年·足以让活人变死人,而他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竟然还人重新“活”过来,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这三年,睡得可好”赤炎微微挑眉,语气轻松,仿佛他只是昨夜睡,今天醒。
“只是眨眼之间·”梁枫仪随意答道,勉强吞下了那仍然没有味道的粥,心中若有所思,却没见赤炎面色有变··三年,三年。
对于植物人这个词,梁枫仪绝不陌生,因为在现代时他的外公就因脑溢血成了植物人·吃喝拉撒照旧,只是人几乎没有意识,也就是脑死,除了会给亲人带来巨大负担而外,同死人无异。
并且,由于长期躺这无法动弹,身体往往会生褥疮,溃烂,甚至生蛆,最后往往导致败血症死亡·也就是说,植物人,照顾得不好的就不说了,即使照顾得很好的,也不过能拖几年生命。
那时,他母亲每天为外公擦身、翻身,细心照料,然而外公下体依然不可避免的长了褥疮,不到两年便离开人世··而让他记忆深刻的不只如此,还有父母的离婚·母亲是个坚强的女子,虽然家中为了外公的病早已负债累累,工作上也颇多不顺,母亲仍一面上班,一面照顾家里,就算身心的疲惫,依然是那么坚定的怀着希望努力着,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而生性温和如水的父亲,面对生活与家庭的压力,并没有挺身站在自己女人身后支持,而选择了逃避,抽烟、喝酒、通宵麻将·如今回想起来,那大概就是父母最大的分歧和感情破裂的开始。
所以从那时开始,他心中对男性多少有些鄙视·因为面对灾难,他们往往没有女性坚强,那看似坚实的臂膀,其实并不可靠··“一眨眼间”赤炎冷冷一笑,抬碗的手略显僵硬,但只是瞬间,眼神又恢复了柔和。
“确实,对于你来说,三年,只是闭眼和睁眼的时间·我得多谢你救了我哥的命·”·梁枫仪微微一愣,想以一笑作为回应,可扯了扯嘴角,没有挤出笑容,却止不住眼泪。
“这三年……谁在照顾我”·“他·”·默默垂眸,梁枫仪并不意外,心中浮上几分痛楚,心却是暖的。
“这三年……”赤炎似乎正要说些什么,梁枫仪却伸手堵住了他的嘴··“这话我要他本人说·”或者是累,或者是痛……无论是什么,他们可以一起分享、承受。
脸上浮起的是淡淡微笑,梁枫仪自己并不知道,他此时的笑容有多么耀眼……·原本对于在现在极度泛滥的所谓爱情,他从来不有抱幻想,甚至不屑一顾·因为爱情那种东西,看似美妙,却是极度容易破碎的,说白了只是在荷尔蒙作用下引发的不切实际的美梦。
然而,在他心底,却莫名其妙地寻找这种他完全不在乎的东西,以一种淡然的极端·或许,他一直盼望这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共同永远携手做任何事,任何不可理喻的事,不论是学夸父追日,还是跳入河中寻找月亮。
赤炎若有所思的微笑,眼神中有羡慕,也有嫉妒,或者还有怀念,混杂着太多情感·与焰驰不同,赤炎总是丝毫不掩饰自己心中所想,而他的坦白,却往往会让人迷惑。
梁枫仪一直觉,这个人,实在太聪明··“你说你叫罗凤仪”他微笑,笑得很贼··“恩哼……”梁枫仪两手一摊,点了点头。
“那你到底是谁”赤炎俊眸微眯,上下打量着梁枫仪,没等他回答自己又说道:“其实对于你,我一直有怀疑·因为谁也不知道,我跟梁枫仪其实很熟。”
“什么”梁枫仪愕然,赤炎跟梁枫仪很熟他怎么不知道于是赶忙搜索记忆,但对于这个人却始终没印象。
“既然你不是梁枫仪,恐怕即便是我说了你也不知道,当然,那时梁枫仪以为我是个女人·我们还一起喝酒来着……”赤炎笑眯眯地说道。
梁枫仪继续愕然,而赤炎仍在笑··“那么,你究竟是谁可别是什么妖孽上了别人的身吧……”·“去你的,你才是妖孽,本大小姐完全是借尸还魂……”梁枫仪白他一眼,但望着那双贼人笑得前伏后仰才,恍然发觉自己上了这小子的圈套。
天,一定是睡了太久,脑子坏掉了··“哦……还是个女鬼呢……哪个朝代来的”赤炎捂着肚子,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
“我哥还真是有艳福哪……”·“狗崽子真欠扁”什么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狗屁这家伙大概是在皇宫中压抑了太久,性格BT。
赤炎瞧着他,抿嘴轻笑,不一会又埋下头,放声狂笑··“虽然我怀疑你是睡太久脑子坏掉了,不过还是姑且相信,毕竟这世界什么事儿都有……”赤炎说罢,捂着嘴又笑许久。
望着那张丝毫不隐藏感情,不顾及形象夸张大笑的脸,梁枫仪突然想到于他有这同样面孔的人……心中又有些酸··抬眸望着那双清澈见地的眸子,赤炎眯眼淡淡一笑,“女鬼,咱们做个交易如何”·梁枫仪微愣,却见赤炎又是一笑,“亏不了你,我是人,你是鬼,我还敢骗了你不成”·沉默,沉默……·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小兔崽子,谁他妈是鬼……#¥%¥%#¥%*%—%……”·得周星星绝传之九阴骂功,功力绝对强悍·不过让梁枫仪意外的是这小子功力也不弱,肚子里墨水不少,损人竟不带脏字。
最后,两人还是达成了一项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交易·至于内容嘛……在很久很久以后,除两人之外,也一直没其他人知道··这晚,梁枫仪没再睡觉,毕竟自己睡得太久。
或者,也是怕自己这次醒来只是回光返照··他固执地不许赤炎告诉焰驰自己醒来的事,因为,看着自己目前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需要去做。
****************************·因为自己昏迷时这副身体被照顾得很好,如今每天做复健运动,科学饮食调养,两个月之后,身体竟然基本恢复到了正常人状态·当然,赤炎同志每天都没忘了往他身体里灌真气,据说是焰驰走时吩咐的,而三年前之所以能保住命以及他现在能恢复得如此之快,当然与这玩意密不可分。
于是梁枫仪稍微有些小感叹,真气这玩意真神奇啊,包治百病呢··这两个月,日子过得很快,但很充实·只是对于自己闭眼再睁眼便过了三年这事,一时间多少有些茫然。
毕竟对于了静止了三年的时间却在其他人身上引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蔡齐、少芬、父皇、林木森,宏珏……多少个熟悉的面孔,飞掠而过,带着他们不同的结局,梁枫仪多少需要时间去接受……但,似乎是经历过了死亡后的重生,如今对于生死之事,他看得很淡,不去仇恨,也不去悲哀,他要做的仅仅是记住,因为死了的人,只能活在活着的人的记忆当中。
·“美人舅舅”·慢跑归来,远远地,边看见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屁颠屁颠地朝他一路小跑着迎了来··梁枫仪一把抱起小孩儿,小家伙也很是配合地往他怀里钻,一面扬起头亲他的脸,面把脏手往梁枫仪的白衣上擦了个干净。
梁枫仪微微蹙眉,眼里却是柔和的笑意:“你二爹又教你干些煞风景的事了”·“二爹说,大丈夫不拘小节·”水汪汪地大眼睛无辜地望着梁枫仪笑。
这臭小孩领悟力一向很强··梁枫仪捧起这小脸贼贼笑了笑,“对哦,轩儿是个男子汉,既然是男子汉就要有责任感,这衣裳既然是被你弄脏的你记得替我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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