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南山Ju开 by 席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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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南山Ju开 by 席玙(5)
·反正以前看小说电视,武功高强的人都是不用睡觉的,大半夜正是高来高去的好时候··孟寒李满一听说抓到了刘大块儿,披件衣服从床上蹦下来就直奔徐粲院子·徐粲正在和地上的刘大块儿大眼瞪小眼。
“老大,让我来”还没进门,李满已经将孟寒挤到一旁,自己抢先跑了进来··徐粲起身让到一旁,一伸手:“请·”·“我也来我也来。”
孟寒同样兴致勃勃,与李满一左一右,刘大块儿在两人的威逼下,也不怎么显现大块儿了··程远姗姗来迟,来了就左顾右盼,徐粲打赌,要不是自己让派去的人说一句沈馆主来了,他肯定连露面都不会露。
果然,程远见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只有徐粲他们四个,压根就没有沈均的踪迹,意识到自己被徐粲忽悠了,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程面瘫,别这么不给面子行不尽早把事情结束,不是也能早一日回京吗”徐粲开口道。
大概回京这一点还是足以诱惑程远的,他当真停下脚步,转身又走进院子,站在树下像个白色幽灵一般,灯光下的眉眼细长,嘴唇薄薄的清俊面容染上了几分妖魅··徐粲摇头晃脑地感叹一句:生来就是一张薄情的脸。
刘大块儿被孟寒李满一顿招呼,身上伤口不见多,却是打碎牙齿和血吞·徐粲瞧着差不多了,便正式开始问话,他一条腿踩在石凳子上,手里捻着片树叶,还真是有点骇人的气势,只是一开口就让人心里幻灭了一大半,只听他幽幽道:“老刘啊,你说咱也算是旧相识了,我今天凑巧把你从杀手刀下救出来,也算是咱俩的缘分,你说对不对”·刘大块儿又嚼了嚼自己的碎牙,对徐粲的颠倒是非气得双眼冒火。
救出来明明杀手就是你家程副堂主请去的好吗·徐粲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转头看向程远,随意问道:“对了,面瘫啊,你怎么知道老朋友住在郊外那宅子里”·没看见程远张嘴,只听到三个轻飘飘的字:不知道。
徐粲一惊:“你不知道那无常阁的杀手为什么会去”·眼角瞥着一旁的刘大块儿,果然,听到无常阁三个字,刘大块儿的表情瞬间精彩万分。
徐粲心里有了计较,锲而不舍地等着程远回答··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等不到答案决不罢休的气势,程远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开口:“我随便选了座宅子·”·这话一出,徐粲喷了,孟寒李满愣了,地上的刘大块儿吐了一口老血。
此时除了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程公子,众人心中俱是数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靠,之前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现在你程公子随手一指,就选中了正地方,这是要闹哪样·徐粲擦了擦口水,跐溜一下凑到程远身边,两眼亮晶晶的:“面瘫,你有没有兴趣当个大师什么的,很火的,咱们仁义堂虽然有点积蓄,但发展发展副业也是有利无害嘛”·程远往旁边挪了挪,微微靠在树上,周身散发的冷气盘旋成两个大字:无聊。
                   ·作者有话要说:·☆、审问(二)·刘大块儿勉强咽下嘴里的血沫儿,咬着腮帮子开口:“姓徐的,你要杀要剐就给爷爷个痛快的,别在这儿演这么一出,爷爷被你们逼到这般地步,今次能脱身不说,逃不了下辈子老子也要连本带利讨回来”孟寒李满一人一脚,将刚刚鼓足了劲爬起来一些的刘大块儿又踢回了地上,硕大的身躯滚了好几滚才停下来,生生将骂的那几句话的愤怒值给降了好几个档。
徐粲摸着下巴看孟寒:“二愣子,你见过我爷爷吗”·孟寒呆呆摇头,然后神情肃然:“老大,就算我没见过先......您爷爷,刘大块儿也绝对连他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徐粲满意地点头,这二愣子关键时候一点也不愣。
他又转向李满:“满哥,你见过我老子吗”·李满神情比孟寒还要恭敬,还带了那么点愤懑遗憾和追思,半晌才回答:“见过,人中龙凤,天人之姿。”
徐粲暗自思忖了一把:天人之姿不知道自己这副皮囊继承了多少然后他笑着走到大头灰老鼠一般的刘大块儿面前,微微弯腰,让刘大块儿看着自己的脸:“听到没,你当不成我爷爷,也当不成我老子,你现在啊,就只能当孙子”·刘大块儿还要再起来,就被徐粲一脚踩住了命根子,登时疼得脸如白纸。
“不过要是有你这孙子,我爷爷和老子一定从地底下蹦出来教训我一顿,所以啊,你连孙子都当不成”刘大块儿不甘心被如此欺辱,但命根子在人家脚下,他能做什么徐粲脚下微微用力,接着道,“我不爱下狠手,也没心思跟你们这群老古董计较什么,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到我身边的人,你说,我该怎么从你身上讨回来咱西启有没有什么西启十大酷刑之类的,我现在兴致来了,很乐意挨个给你试一下”·刘大块儿又疼又怕,豆大的汗珠顺着胖乎乎的脸颊流下,冲刷处一道道青白痕迹。
孟寒李满第一次见徐粲这么狠厉的样子,都是惊诧在当场,不过他们心里更多琢磨的是:西启有十大酷刑这种东西吗都是什么来着,他们也很有兴致看一下。
程远的眼光,也有意无意地在这里停留了片刻··“当然了,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要是开口说一些话,说不定我心里听得不爽,也就没那兴致陪你耗了,怎么样,想好说什么了么”徐粲收了脚,在刘大块儿倒吸着冷气准备挪一挪的时候,又准确无误踩上,“刚刚脚麻了,活动一下。”
刘大块儿看着徐粲明媚的笑容,一口气没吐出来差点憋死··“满哥,拿张纸,说不定小胖胖还写的一手好字,咱们也瞻仰瞻仰·”徐粲一摆手,已经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的李满便拿纸去了。
徐粲审人的方式挺文雅的,不见血,不喊痛,如果忽略那只放在别人命根上的脚的话··刘大块儿被徐粲一会儿孙子一会儿小胖胖的称呼弄得头皮发麻,脑子里一片浆糊,都有些搞不清他到底想让自己做什么了。
他娘的自己躲了这几月,刚刚回到别院休息休息,被窝还没睡熟就被杀手闯了门,本想着爬狗洞出去又被翻墙头的徐粲一脚踹翻,被绑到这里来当面凌辱,这他奶奶的到底是倒了几辈子的霉,被这些要命的衰神惦记了这么久。
“大块儿啊,你瞧瞧,这数月不见,你好像清减了不少,这腰带都松了·”等着李满拿纸笔的功夫,徐粲松开刘大块儿,开始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刘大块儿被他扰得脑袋更晕了,徐粲还在喋喋不休,“不过这也是好事,我看你不年轻了吧,得有四十了吧不对,想你平日一定是大鱼大肉,美酒美人,身体肯定五六十了,这人一老啊,就怕高血糖高血脂,还是瘦点好,省得哪天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了了。”
唐僧附体的徐老大念念叨叨,简直是要将刘大块儿逼疯的节奏··谁家审犯人是靠嘴的啊大家都是江湖人,给来个痛快的,成吗·孟寒在一旁打了个哈欠,但还是给力地瞪圆着眼,老大好口才,得仔细听着程远已经开始无聊地盯着树上的鸟窝看,刚刚还沉寂的小鸟似乎被徐粲惊动了,窝里传来动静,不时有草沫子掉下来,想落到程远身上,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其实,我对你还是很有感情的·”徐粲还在继续,“要是没有你缠着和我争地盘,怎么会闹到县衙不闹到县衙我又怎么会认识桑桑,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大媒人之一了,于情于理我好像还没送你媒人礼吧,我不喜欢欠人情,这样,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你不狮子大开口,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刘大块儿脑子已经彻底不管用,闻言竟然回了一句:“当真”·徐粲勾唇一笑:“那岂会有假大家都是男人,一口唾沫一个钉”·刘大块儿一双小眼登时泛出亮光,脸上的赘肉惊喜地颤动起来,他语气有些迫不及待:“那你放我走”·徐粲脸上登时露出一抹犹豫的神色,刘大块儿紧追不舍:“你刚刚说要还礼,一口唾沫一个钉”徐粲支吾着不开口,似乎当真在计较这事的可行性。
程远再一次躲开一星儿叶片,转头看了一眼说得正欢的这边,又撇开脸去,一个脑袋笨的还不如一只睡鸟儿的人,看了脏他的眼··徐粲面上为难,心里却乐开了花,媒人礼小爷是傻了痴了还送你媒人礼这智商真是枉费自己跟他周旋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如回屋盖被子睡个大头觉。
“是这样,大块儿啊,你瞧瞧你现在,身上有伤,衣衫不整,还有杀手追杀,我就是放你离开,你能去哪儿呢谁会收留你呢”徐粲一脸我把你抓来是为你好的表情。
“大人会帮我”刘大块儿高声喊道,可是话一出口他就愣在了当地··徐粲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满意一笑,转身回到桌边坐下,在灯光下注视着面如死灰的刘大块儿,缓缓道:“大人”刘大块儿哆嗦着身体不说话。
“咱柴阳有多少大人”徐粲转头看着孟寒,眨巴着一双桃花眼··“颜县令啊”孟寒毫不犹豫。
徐粲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孟寒:“二愣子啊,我知道你对桑桑敬重,但我还是提醒你一句,这么肆无忌惮地在我面前表现出你心里时刻装着桑桑,不怕我吃醋吗我好像打小就听喜欢吃酸的来着。”
种田文穿越时空欢喜冤家·孟寒脸色一变,扑过去为自己喊冤:“老大,我跟颜县令之间是清白的,我对老大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虽然没什么学问,但老大之妻不可欺还是懂的......”·徐粲:......自己没事跟二愣子开什么玩笑·主仆两个还在僵持,一道白色身影忽然飘过来,然后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喊叫声,紧接着是小鸟展翅的声音,片刻之后才消停下来。
徐粲看着树下的鸟窝,再看看软倒在地瘫成一团的刘大块儿,最后目光落到一旁正在不紧不慢擦手的程远身上,无奈开口:“你这样让他怎么签供画押”这些武功高手断人手筋脚筋是很简单,不知道接回去是不是也这么利索。
程远扔掉手绢,挤出一个字:“快·”·徐粲摇头叹气:“面瘫啊,你要是觉得我最近抢了你风头你就直说,别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成不打扰到人家鸟儿好梦了都。”
李满一手举纸一手拿笔的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又把东西默默收回了身后,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字:操·最初的激痛过去,刘大块儿脑袋反而清明了不少,方才徐粲的戏弄他也搞清楚了,但话一说出口,一切都已成定局。
现在自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话说清楚得个痛快,要么死撑着熬到最后一刻·反正最后的结局都是死,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真正走到这一步,没想到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徐粲对着程远长吁短叹了半天,终于还是狠不下心,他毕竟不是轻贱人命的古代人,现代法律的观念早已深入他心,真要他动手取人性命,又哪里有那么容易纵然男儿血性,可沾满鲜血的双手,再去拥抱自己所爱之人,未免有些玷污,有些失纯。
“罢了,刘大块儿,你写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签供画押,你我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刘大块儿疼痛难忍,颤抖着恶狠狠道:“姓徐的,老子要是相信你,除非脑袋被驴踢了”别怪刘大块儿不相信徐老大,刚刚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呢。
“你瞧瞧,都说了你做不成我老子了,不怕这两位将你脑袋拧下来让驴子踢着玩啊”徐粲看着愤怒值快要爆表的孟寒李满二人,对刘大块儿的不识时务也真是无语了,急于解决此事,他也不想与刘大块儿再多做麻缠,“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值得我好欺骗的我不跟你计较,是因为你不值得我为你犯下杀戒,我还要和桑桑活长命百岁,你会有什么下场,我一点也不关心。”
·刘大块儿面色惨白地张着嘴儿在地上呆了片刻,徐粲的话像根鞭子狠狠地抽在他身上,枉自己一直视面前人为对手,先是毁了自己数年基业,后又与世家那些伪君子勾结,阴谋陷害,东躲西藏,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人家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甚至不屑动手杀他,何为挫败,刘老大此时小有体会。
“徐粲,你够狠,杀人不见血,老子败在你手里,认了,二十年后,咱们再比过”万念俱灰的刘大块儿啐出一口血来,横肉埋藏的眼眶中光芒有如利剑。
徐粲长长地叹了口气,对李满招手:“去找沈均过来,替他接好手脚·”·李副堂主一副憋屈的样子,为毛老子台词没几句,却老是做这跑腿的活计啊综合上次经验来看,会不会等自己把沈均架来,刘大块儿早死翘翘了呢·孟寒那脑袋瓜子转不过来,走到徐粲身边道:“老大,咱们真的要放过他啊”·徐粲点头:“只要他说出我想知道的,我自然说到做到。”
孟寒懵懂:“那他害你的事呢咱就不算账了啊”·徐粲意味不明地一笑,越过孟寒看着站在他身后的程远:“害我的人多了,我要是一个个跟他们算账,还不算到天荒地老,我又不是傻子才不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大把大把花好月圆的时间,我还是和我的桑桑潇洒红尘去吧”·程远表情晦暗难明,孟寒却是恍然大悟地点头:“老大,您这话真在理”·徐粲笑眯眯地拍拍孟寒的肩膀,打了个哈欠:“二愣子啊,你最近长进不少,放心,等老大我把桑桑办了,就办你和那个小书童的事”·孟寒虎脸一红,急忙辩解道:“老大,我对停云就像哥哥对弟弟一样,您别多想”徐粲笑得猥琐:“放心吧,虽然你比他大了十来岁,但也不至于有人说你恋童的。”
程远没耐心在这儿听他们掰扯这个,冷眼一瞥就要回去··“哎哎哎,你先别走”徐粲喊他,程远不耐烦地回头,徐老大心中一口气叹得能灭火,自己好心替你创造机会,你摆脸子给谁看呢“忙了大半夜,累死我了,你把他带下去吧,让沈均给他接好之后,看着他签供画押就成。”
徐粲伸伸懒腰,一副给个枕头就要就地躺下的范儿··程远站着没动,眼下他们的身份和关系尴尬而别扭,徐粲怎么放心将这事交给自己做·“对了, 摆平这件事之后,你们四个好好商量一下回京的事,我也不大认得路,一切就都交给你们了,过完初七咱们就动身。”
徐粲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么着急”开口的是孟寒··“归心似箭懂不懂啊”徐粲白他一眼,要不是想着以后能与桑桑安安稳稳地生活,把这该死的隐患先除了,谁乐得千山万水去那什么鬼京都,虽然他估计着不会有多少危险,但总归也是件麻烦事。
孟寒撇撇嘴,他再傻也知道徐粲说这话是在敷衍人··徐粲惊讶地看着他撇嘴的表情,张了张嘴道:“二愣子哥,这年头卖萌可耻你知道不”·酝酿了大半天情绪的程远被他们的对话带的跑偏了八里沟,索性转身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告别·身心俱已崩溃的刘大块儿干干脆脆地交代了他这几月的去处,原来,自从明医药铺开业典礼上他暗地里下绊子重伤徐粲之后,因为李满一直带人满郡里找他,以至于他们风餐露宿东躲西藏了好一段时间,跟着他的人越来越少,这时候正好他身边的狗头军师家里有个什么远房亲戚在东方家做奴才,听说他们也在找颜峤麻烦,两人一合计,便投奔了东方辉。
让人故意在县里惹事,牢房人满为患,便是他给东方辉出的计策,本来是想着徐粲会管这件事,到时候仁义堂插手进来,便趁机治他个官匪勾结之罪··上次章梓被徐粲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那是因为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可一旦徐粲让犯人住到仁义堂去,这罪名算是坐实了。
没想到徐粲并没有这样做,反而让他们撞见了茶馆闹事那一幕,甚至找到了几个混混的家人去县衙问话·其实那几个是刘大块儿原先的手下,他生怕那些人嘴上没个把门的,让徐粲知道自己和这件事有关,刘大块儿便又鼓捣着让极爱惜名声的东方辉请了无常阁的杀手,抢先下手杀人灭口。
这一计不可谓不毒·人满为患的牢狱,人心惶惶的柴阳,还有数条人命的大案,颜峤身为一城县令,除了过往功绩皆化作虚无不说,还必得引咎辞职以谢天下·而如果徐粲动用仁义堂的力量插手,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被他们逮到,非但解不了颜峤之困,反而会让自己深陷其中,到时候那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无常阁身为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竟是两面收钱的墙头草,连自家杀手都坑,不得不让人好奇这无常阁的阁主究竟是何方英雄··徐粲瞧了一眼刘大块儿的供词,密密麻麻一堆字,他只说了一句:“哼,不就会写个繁体字吗,有什么了不起,哥还学过鸟语呢”然后就将供词送到了县衙。
颜峤收到这份东西,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高兴,眉头反而愈发紧皱··停云要去给颜伯送药,看着他一个人站在亭中发呆,便加快了脚步往颜伯的院中走去,不一会儿就搀着瘦骨嶙峋的颜伯出来了。
“颜伯,你身体刚好一点就不要出来吹风了,停云,快把颜伯扶进房里·”颜峤收起供纸,上前和停云一起扶着形容憔悴的颜伯··颜伯摆了摆手,往旁边的石凳晃了晃,颜峤他们扶着他坐下。
“少爷,老奴没事·”咳了几声缓了缓,颜伯伸出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拉着颜峤坐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说·颜峤让停云去拿件衣服过来,自己替颜伯倒了杯热茶。
“少爷折杀老奴了·”颜伯的精神头还不错,清瘦的面上也泛出点红光··“爹娘早逝,颜伯养育我长大,我为您做这些,自然理所应当。”
颜峤笑着宽慰道·颜伯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眶里有亮光闪闪,人老了就喜欢回忆,也喜欢讲给别人听,看着颜峤手边的供纸,他絮絮叨叨地开口:“老奴记得,当年老爷也总是爱一个人看各种各样的案卷,一看就是大半天,还要夫人每次亲自去叫才能叫回去吃饭。”
颜峤神色如天边流云,缓缓道:“爹说过,断案要求真相,处事要看长远·只有看得多了,眼界宽了,才能减少不必要的失误,避免不必要的灾难·”·颜伯点头:“是啊,老爷辛苦一生,清白一生,却还是避不开被人构陷的灾难,老奴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好人就没有好报呢咳咳......”·“所以我在找答案。”
颜峤起身,背手看着远处来来走走的下人··颜伯忧心忡忡道:“那万一找不到呢万一和老爷走上同一条路呢”·颜峤轻轻摸着腰带上的莲花坠子,回头看着颜伯,缓慢而坚定道:“有人曾跟我说,无论我做钓鱼老叟,还是成为鱼腹中食,都会陪我。”
颜伯的目光从玉坠落到颜峤脸上,表情纠结片刻又转为平静,也不继续方才的话题,似乎是力有不及一样,他扶着桌子边站起来,正好停云拿了衣服进来,替他披上,搀着他准备回去。
颜峤陪他们一起下了台阶,就看到久未谋面的庄修与走了过来··颜伯他们远远向庄修与行了礼,停云正要扶着颜伯离开,颜伯忽然又回头,颤着声音对颜峤说道:“少爷,徐堂主是个好人,有他陪你走下去,老奴放心,老爷夫人知道,一定也替您高兴。”
颜峤心中一动,冲颜伯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缓缓离开··庄修与走了过来,微微颔首:“好久未见,浔桑一切可还好”庄修与算是世上最来去自如的县丞了,任何政务不管不说,还动不动就消失踪影,偏偏还不敢有任何人质疑指责,大概这也算所谓的空降奇兵。
“还好·”颜峤点点头,神色不冷不热,经过与世家打交道一事,他虽然坚定初心,却也疲于应对,但凡他出身高贵,有所倚仗,便不会有诸多麻烦,终日里周旋于权贵名利之间的时间,倒比断案处事还长。
试问这样的朝廷,如何能专心致志为百姓谋福利,如何能修得太平天下,人人安乐·庄修与递上一罐茶叶,莹白细腻的瓶身里,青绿的茶叶色泽鲜亮,青白相映,分外舒心。
“多谢庄县丞好意·”颜峤心情好转一些,接过道谢··“是我疏忽了,好不容易与浔桑亲近些,一别数日,又变回庄县丞了·”庄修与手收回宽大的袍袖里,一笑华美无方。
颜峤收敛心神,恢复一贯温和的待人态度,请庄修与到亭中小坐·是他无心之失,不该迁怒他人··庄修与摆摆手道:“不打扰你了,我这次来只是与你告别而已。
我来柴阳不过是一个赌约,如今期限到了便也要离开了·这次一别,再见不知何时,相识一场,浔桑乃当世少见之君子,出淤泥而不染,重锦有幸结识,深感荣幸,所以特地亲往告别。”
颜峤一惊,虽然他于庄修与,并无多少私交,甚至同僚之谊也多不到哪儿去,但也总算是同道中人,相信若有时间相处,必能成为知己良朋·而且他也不免好奇,庄修与话中赌约是何意·“我以这三年只开一次的‘一梦’相赠,浔桑有何回礼吗也好让重锦日后观物念人。”
庄修与含笑看着还在惊讶思忖的颜峤··颜峤脸色一红,赶紧上下打量,看自己身上有何物件可以相赠··“不如就这玉坠子吧,与浔桑一样品质。”
庄修与看着他腰上悬挂的白玉坠子··种田文穿越时空欢喜冤家·颜峤一愣,摸了半天讷讷道:“这东西做工粗糙,重锦一身华贵,实在不相配·”庄修与但笑不语,看了半晌才说道:“浔桑莫要为难,我只是在与你玩笑而已,这等贴身小物,想必是心上人所赠,重锦岂会做夺人所爱之事看着颜峤再度羞红了脸,庄修与又看着他手里的瓶子说道,“浔桑可知这‘一梦’的独特之处”·“传说有摄人心智的奇效”颜峤这才顾得上感叹手里这瓶茶叶的名贵。
“不错,这一梦名为一梦,饮下使人有恍然一梦之感,一梦方醒,可让智者醉,愚者清·”庄修与缓缓道,“浔桑灵台清明心念至坚之人,本不用这俗物,重锦赠你,只希望将来着实为难时,可有浮生一梦之了悟,勘破放下,便得自在。”
颜峤闻得庄修与这一番话,肃然起敬,他本以为庄修与纨绔公子,出身显赫,却耽于一己之好,不曾想他于官道于人生竟早有如此透彻之悟,顿时生了竟没有及早相交的遗憾之意。
在袖中摸了又摸,忽然瞥见腕上一串佛珠,是之前颜伯身体还好的时候替他去寺里求来的,求一生平安·松了口气,他摘下佛珠递予庄修与:“今日听重锦一席话,浔桑为先前愚昧抱歉,以后宦海尘世,你我天涯若比邻。”
庄修与含笑接下,微微颔首:“甚好·”·仁义堂中,忙里偷闲跑来看这里交接进度如何的沈均路过徐粲的院子前,看他正蹲在墙角逗蚂蚁玩儿,忍不住溜达进去:“你干吗呢这是”·徐粲转头看见是他,伸手招呼,笑得欢快:“妖孽,快来快来,我挖出来个蚁后”·沈均被他的快乐感染,笑着走过去:“你把人家蚁后弄死,小心晚上睡觉,人家蚂蚁爬满你的床”·徐粲翻个白眼:“我武功再不好,难道还会被几只蚂蚁咬死不成”说完他随手一扔手里的棍子,往后席地而坐,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倒是希望那谁可以爬上我的床,唉,再这么下去小爷就要变成大龄处男了啊”·沈均无语:这种话不要随随便便说出来好吗,尤其不要在他这个更大龄的处男面前说·徐粲忽然抬头看他,笑得猥琐而八卦,沈均暗道不好,果然,徐粲张口就来:“那啥,你和程面瘫以前进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圈圈叉叉啊这么多年在仁义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没有按耐不住暗度陈仓来着”其实细细一琢磨,他们想做些什么还真能掩人耳目,这具身体的本尊想来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没心没肺型,二愣子和李满那缺根筋的怕也一点儿也不会注意到。
沈均适时地将徐粲的话头掐死在半路,岔开道:“对了,老大,你今天怎么没去县衙,只把供纸送过去了·”按照徐粲一贯的尿性,肯定会借此机会跑到颜峤面前大献殷勤才对。
“这你就不懂了·”果然,提到颜峤徐粲立马忘了沈均的八卦,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觉得桑桑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均坐下,想了想道:“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正直又有儒雅风度,若是入得朝堂,可为肱骨之臣。”
徐粲摇头,不满地看了一眼沈均道:“满口官话,说话都不走心·”沈均心中叫嚣自己根本就不该进来惹这人,但咬牙半天还是挤出一句:“那您说呢”·徐粲毫不犹豫回答,语气相当之自豪:“他最宝贵的,是一颗温柔而勇敢的心,明明如莲般清洁,也可如莲般独善其身,他却以一己单薄之身,微弱之力,要为一片浑浊带去清新之气,以期更多的同道中人。
你们这年代我了解,最不缺的就是那类嫌官场的水太深,怕自己一个不下心陷了下去影响一世清明,然后就说什么翩然远去的人,真正的出世是入世,既然来了这世上一遭,自然要勇于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无论这条路走下去会走到哪里,总归要尝试着走下去。
有一个很伟大的人说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我家桑桑就是这样的勇士,虽然体形有些单薄就是了·”徐粲很庆幸自己还记得那个八婆语文老师讲过的鲁迅,虽然对那早已作古的人不怎么感冒,但自从认识桑桑,无数次让他有这种感激,端的是激动人心,振奋无比,一种男儿热血的激情在心中荡漾。
沈均哑然,徐粲这番话不止是在夸颜峤,更是在说给他听,说给程远孟寒他们听·纵使曾经摆在他们脚下的路并不完美,但他们选择了慌不择路,结果一走走了这么多年,甚至已经不知道现在究竟身在何方了,这次回去,或许他们也能看一看,当年若是坚持下去,那条路的终点,究竟是何风景                    ·作者有话要说:·☆、进京·七夕一大早,徐粲就去了县衙,章梓已经带了那几个杀手和刘大块儿的第二份供纸回郡里,颜峤仍然是这柴阳县衙暂时唯一的主人。
不错,徐粲送来县衙的,并不只有一份供纸,而是两份·其中一份自然是原原本本交代清楚的,而另一份,则是只有半张——到提及东方世家便已截止。
颜峤选择了第二份,便是暂时放弃了此事的追查,毕竟东方辉那个老狐狸一切都交予刘大块儿去办,线索留得不甚充分,即使拼着鱼死网破的精神追查到底,两败俱伤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所谓勇敢,更多是愚蠢和无知的产物,若不量力而行,只一味地勇敢,并不能实现最初因为勇敢而做出的承诺,或者在第一次勇敢的时候会出现奇迹,但再往后却是成效平平。
所以勇者虽好,却终究不能如心计深沉目光长远者成大事··颜峤如此选择,也算审时度势,积蓄力量,对于这种陈年痼疾而言是最好的办法··徐粲并未询问颜峤他的决定,但章梓恍若无事地回了郡里,足以说明一切。
来了县衙之后,他对此案未提一句,却是直接拉了颜峤就要去收拾行李··“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样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不用停云开口,颜峤已经自个儿挣开了着急忙慌的徐老大。
“进京啊,明天就走·”徐粲理直气壮,古代不是最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嘛(某只小懒O__O:徐老大,您这么说自己合适吗)·颜峤抚平袖子,淡然道:“你进你的京,本官又没说随你同往,况且县衙不可一日无主,擅离职守乃是大罪。”
徐粲一愣,跳到颜峤对面:“可我进京前途未卜,你不随着同去,难道不担心”·颜峤稍稍一滞,撇过脸去,兀自强辩道:“本官身为一方父母官,自然担心百姓安危。”
徐老大偷偷一笑,却也叹气,还真是别想从这人嘴里听到一句甜言蜜语·看来上帝果然是公平的,自己平日里什么肉麻的话都是张口就来,所以就收回了桑桑嘴上抹蜜的能力。
不过进京一事还是非同小可,纵然危险,但正因为未知,徐老大才更想与颜峤同行,因为只有共同经历地越多,两人之间的羁绊才更深,将来才会更容易磨合··“桑桑,别的事我都可以依你,但这次我真的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徐粲往栏杆上一坐,难得语气有些郑重·颜峤转头看着他,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坚定,神色不免软化,沉吟片刻道:“可是我毕竟是朝廷命官,没有朝廷的传召,岂能轻易入京”·徐粲抬头,心里某个地方暖了又暖,笑着道:“虽然这样问很矫情,但桑桑觉得是你我一起并肩走下去重要一点,还是守在这里做个听凭朝廷调任的县令重要况且第一种选择并不一定是死局,或许柳暗花明也不一定。”
颜峤靠在柱子上看着湖中游鱼,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却异常坚定:“若是以前,对我而言绝不会有这两种选择,或者更早之前的选择都不会有·”顿了一顿他又看着笑得可恶的徐老大,脸色一板,“明明连典故都讲不好,究竟是怎么让鱼最后心甘情愿上钩的”说完他转身下了亭子。
“桑桑”徐粲追上去搭着肩膀,“你还没给我答案呢”坦诚如徐粲,刚刚颜峤那番半掩半藏的话,还真不怎么听得懂。
颜峤再度质疑他的学问和脑子,一根根掰下来他的手指,咬牙道:“不是明天动身吗我总要安排一下县衙的事务·”·徐粲揉着自己悲催的手指,笑得贱不兮兮:“嘿嘿,我都忘了这一茬了。”
柴阳县衙里留下的应该都是东方家的好‘伙伴’,把事情暂时交给他们应该是那群人求之不得的事,颜峤这一走,他们只怕拍手称快才好·所以颜峤的交代短暂而虚无,倒是张春冯骥之流,挽留之意殷殷。
正好这几日陶庄的田啬夫几个来城里办事,因为之前一事,便到县衙拜访颜峤,听闻他要走,各个是老泪纵横,盼了一辈子盼来一位为民做主的好官,结果一年都没做到头。
想想再过几年又要回到之前的境地,还真是再生忧愁··他们这次来本就是为了跟颜峤说一声,之前占山为王或者外出讨生活的一些青壮年们,已经又回了村子,准备重新开垦荒地,毕竟田地庄稼才是最让百姓安心之法。
颜峤听闻未免又有些动摇,但想到已经答应了徐粲,他只好尽力劝慰,将这里之事放在心上,等京城一事解决之后再作打算··徐粲感受到颜峤心中对他日益加深的重视,宽慰欣喜之余也忧他之所忧,半夜又跑到田啬夫和陶里正房间,叽叽呱呱说了半宿,不知在说些什么。
牛郎织女相会了一夜,第二日是风轻云淡的好天气,最适合远游·仁义堂骨干力量和柴阳县令主仆,就此踏上了迢迢进京之路·颜伯年老体弱,徐粲和颜峤商量之后,还是派人将他护送回了颜峤老家,落叶归根,也算是了却老人一愿。
宽阔平坦的官道上,四辆豪华马车正不疾不徐地行进中,只是中间那两辆却是不怎么安宁,摇摇晃晃,看着就危险得紧·偶尔碰上一两个行人,都是紧着避让··终于,在第二辆马车一阵大的骚动之后,一个雄壮身躯猛地从帘子里冲出来,落在官道上,紧接着数马齐鸣,几辆马车都停了下来。
“二愣子,还能不能好好赶路了,万一马车散架了,我告诉你,你给我地奔着去京城”一个一身亮白衫子的修长身影从第三辆马车里钻出来,叉腰怒吼。
这种不炫富就会死的阵仗和走到哪里都嚣张若无人的架势,除了仁义堂诸位自然再无其他··孟副堂主穿着一件单衣孤零零站在路上,嘴角还残留着枣泥糕的渣子,闻言捶胸顿足:“老大,我冤枉啊我这正吃得好好的就被人踹下来,我还憋屈呢”·徐老大一脸欲求不满的模样,本想着能和桑桑在一架马车上,亲近的机会也就多了,可这一路上桑桑看书的时间远远超过了看他的时间,正想着找人发泄徐老大唰地一下跳下来,走到孟寒身边,先是白了他一眼,让他把嘴角擦干净,才招手让马夫挑起帘子。
一尘不染的程副堂主也在看书,不过和颜大县令求知精神不同,程副堂主纯粹是因为无聊··“我说程面瘫,你已经因为满哥太能说气走了他,这次把二愣子踢下来又是为了什么啊”徐粲一见他这副样子就心中升起深深的无力感,究竟是强大到何种地步的人才能融化这样的冰块。
这样一想,沈妖孽也挺有魅力的嘛能俘虏程面瘫的一颗冰冻了的心··程远伸出一根手指将面前矮榻上的盘子往前推了推,抬头看一眼徐粲又低下去,淡淡道:“太能吃。”
徐粲哑口无言,身旁的孟寒涨红了脸挠头,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回想,自己不就是吃了午饭之后又吃了三碟牛肉包,两盘枣泥糕和一壶梨花白吗这应该不算太多吧。
半晌,徐老大一边踹着孟副堂主往第一辆马车前走,一边恶狠狠地指着他后脑勺骂:你说你们几个怎么当兄弟的,明明知道程面瘫对咱们沈妖孽有特殊念头,还非要在他面前惹是生非,让他找借口把你们赶出来,我说你们是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还是打架打不过他啊”·孟副堂主偶尔回头辩解一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咱是上过学堂的人,更何况我打得过他,也不会收他好处。”
徐粲瞪他:“那你就是真蠢”·两人说着闹着到沈均他们车前,沈均已经掀了门帘在往外出··种田文穿越时空欢喜冤家·“不用说了,我去后面和停云坐一辆。”
身后李满又探出身来,口中还在不住说着些什么··徐粲摇头叹息,对已经下得车来的沈均深表同情,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听老大一句劝,认命吧,停云不会武功,万一有什么意外我怎么跟桑桑交代何况那车里还有行李,装不下你。”
沈均堵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甩甩袖子怡怡然朝后面去了,倒像是赴宴一般··徐粲就欣赏他这种坦然,即便天大的事也就失措那么一会儿,转瞬便又是风流潇洒的沈妖孽。
孟寒看了一眼唾沫星子四溅还意犹未尽的李满,猛地拉住正要回自己马车的徐粲,恳求道:“老大,我去和停云一起坐吧,还能保护他·我不怕没地方,挤挤就行了。”
徐粲顿时跺脚抱头连连叹息,早知道就该在自己车里塞些行李的,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靠桑桑近一些了,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某只小懒‵′:徐老大,您老脸皮还可以再厚些,谢谢。
)·徐粲和程远各回各车,李满哥还在后面伸长了脖子喊:你们都走了谁陪我说话啊·颜峤见徐粲进来,视线从书上抬起,在他身上落了片刻又落回去,声音带笑道:“看来你徐堂主不止会横行乡里,家里的事处理起来也游刃有余,赶明儿还能封个柴阳第一媒婆。”
徐粲苦笑一声,对他抱拳施礼:“我的好桑桑,你可别挖苦我了·”·昏黄余辉透过缝隙丝丝缕缕落在颜峤笑若斜阳,温柔缱绻··吱呀吱呀的车辙声不绝于耳,是清风徐徐中动听的乐曲,混杂着青草泥土的气息在其中,而身旁有最想陪伴的人陪伴,就这样一直走到路的尽头,此生从此不虚度。
                   ·作者有话要说:开学这两天没网,紧赶慢赶(ˇ?ˇ) 先把这个完结了,还有两三章番外哦,(*^__^*) 嘻嘻……自己写着玩果然开心无压力( ⊙ o ⊙ )·☆、相见(上)·京城鄢都果然繁华之地,规模气象比之柴阳简直天壤星石,徐粲摸着下巴审视一番,啧啧称赞:这帝王脚下果然非同一般,真不知皇宫大内该是如何豪华壮阔之所。
不过,大概也就如电视剧里一样吧,再华美也是憋屈地紧,不如外面的世界来的自由··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外面的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里面的人却挤破了头地想出来,难道是觉得人生太平淡,找个乐子不成·至于颜峤,却是忙着观察鄢都民情,观之富足程度,难免斗志勃勃。
徐粲瞧着他隐隐兴奋的表情,微笑着摇头,自己这个亲亲什么都好,就是时刻都把怎么能让百姓安乐放在第一位,不过看在这次他忍痛暂别柴阳陪自己远来京都的份上,这丝小酸涩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另外四人却都是一般惆怅,当年离京时徐粲尚且年幼,自然没什么故乡之情,可他们却早已是名满京都的年轻俊秀,若不是因为那一场变故,此时怕早已都闯出一番天地。
重回故地,当年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还真让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唏嘘嗟叹··“我先回程府一趟·”程远第一个开口,徐粲不用转头都知道他这话是在和沈均说,孟寒和李满俱是撇嘴歪眼。
“回就回吧,好多年没回京城,还真有好多地方要逛·”沈均一路上的不安担忧在见到似曾相识的风景之后稍稍淡化,他兴奋地看着四周鳞次栉比的酒楼茶舍,以及不远处更加华贵奢靡的楼宇,忍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极有再现当年风流沈公子风范的意味。
徐粲连连附和,上前勾着沈均的肩膀,瞧着冷脸的程远得意道:“就是就是,你赶紧回去打小报告吧,过个十天半月再回来也行,我们也可以让沈妖孽带我们去一些特别的地方逛逛,啊”·程远看着靠在沈均身上还挤眉弄眼的徐粲,缓缓转头看着一旁面不改色的颜峤,开口道:“你管不管”·颜峤身姿挺拔,闻言笑答:“他要去逛书馆画店,我也正有此意,自然不拦。”
徐粲顿时笑得捧腹,恨不得扑上去在桑桑脸上狠狠啃两口,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和自己相配呢·程远深深看了一眼同样笑得无方的沈均,转身就走。
当年的沈孟李三家已经覆灭,虽有老宅却也是残破之所,所以徐粲一行人直接往城中最豪华的客栈进发·颜峤对此颇有微词,一向节俭的他自然不爱享受,但平时什么都顺着他的徐粲,却古里古怪地非要去住。
正如程远回家之前他们所言,这几日里五个人啥事不做,只顾着到处游玩,从城里到城外,凡是优先选择的景点,几乎快转了个遍,以至于连孟寒这魁梧大汉都喊累了··“我说,咱们不用这么卖命吧,这不是旅游,简直是为难自己”·四个不会武功的人中,本以为最先倒下的会是书生出身的颜峤,或者是身为大夫的沈均,最不济也是小厮停云,没想到第一个喊停的却是徐老大。
他蹲在城隍庙的门口,任凭孟寒怎么拉也不起身··颜峤站在门口的香樟树下,脸色在阳光映照下分外苍白,本就单薄的人更显清俊··“谁知道咱们几个还能活几天,自然多转一天是一天,多看一个地方是一个咯”李满从来不放弃说话的机会,这是一个话唠应尽的义务。
沈均仰天一笑:“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果然畅快·”·徐粲翻个白眼,自个儿起身走到颜峤身边站定,眼中有不易察觉的怜惜,他无视那三个已经快魔怔的人,轻声问:“这也是你不愿意休息,非要陪着我们到处走的原因”·颜峤一本正经地摇头,认真而坚定道:“自然不是,我仰慕京都风光已久,怎么会为了陪你”·徐粲故作受伤,心中却笑得奸诈而满足:所谓此地无银,原来聪明人也会做。
李满只说不知何时会身死,却没说是为了陪伴自己·桑桑如此谎言,未免拙劣,却足以让人心动,也许这便是他心中也如自己在意他般在意自己的方式和表现··第十日的时候,程远还没回来,他们住的客栈中,却来了几个气度不凡的人物。
一行六七个人,为首者年过而立,浓眉凤眼,高鼻薄唇,不笑而温良,不怒而威严,虽然并不是罕见出众之姿,却独有世人无可比肩的气势与风度,身旁左右跟了两个小老头,左边的满脸肃杀郑重之气,右边的却唯唯诺诺头也不抬。
他们身后是四个换了普通衣衫的练家子,那股子老子会武功别来招惹老子的气息,跟他们身上那层皮形成了鲜明对比,端的可笑··徐粲站在楼梯上,正要去旁边的书铺给颜峤换本新的,一看这架势顿时止步。
呦呵,这简直是微服私访的标配嘛,再有两个丫头那可就齐全了··京城脚下,客栈的小二哪个不是成精的主儿,平日里见的达官贵人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排了,一看这几位那阵势,殷勤服侍着总归是没错的。
“几位爷,你们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咱们这里有最上等的客房,酒菜也是应有尽有,您先坐先坐”隔着两个侍卫的人墙,他努力地向为首那位中年男子推荐,生怕怠慢了贵客。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忽然转头,看向二楼的楼梯方向,从刚才就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注视着他,未免让人好奇··徐粲直视他的打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还扬了扬手里的书,算是打招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他们来意如何,自己作为小辈,礼数备至总归是正道·不过徐老大啊,您确定居高临下地摆摆手是懂礼貌的方法吗这可是动辄就作揖下跪的大古代好吗·然后就看到左边那个装腔作势的老头子脸色更黑,在中年人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可中年人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种在徐老大看来极其古怪的神情,似笑非笑地冲他招了招手,竟然有几分慈爱的意思。
徐老大一身鸡皮疙瘩,不过还是把书揣在怀里下楼去了·这京城虽好,却太过喧哗,还是趁早把事办完,跟桑桑一道回他的故乡去才好,成亲的事可不能再拖了··中年人他们选择了靠窗的位置,那四个侍卫很好地发挥了额外的功效,凭着自己高于壮于常人的身躯,围出了一小片宽阔的空地。
“来的可有点晚啊,我这来一趟不容易,可没有很多的时间耽搁·”徐粲大大咧咧坐在中年人对面,不顾旁边那两个老头快要吃人的目光··中年人双手笼在袖中,收回凝视着窗外街道的视线,落在徐粲身上,仔细审视了一番,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喟叹一声:“小时候就与皇兄不像,长大了更加不像,果然再也没办法一睹皇兄的绝世风度了吗”·徐粲一愣,继而拍桌子恼怒道:“你这是在说小爷长得难看”·沈均他们之前说过,自己传说中的便宜老爹可是风姿俊秀的谪仙风度,以这么遗憾的口气说自己没有遗传他的绝世容颜,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是什么·呼啦一声,四个侍卫围了上来,那架势简直在说徐粲再拍一下桌子,他们立马招呼他的脑袋·中年人摆摆手让他们退下,含笑注视着快炸毛的徐粲,转头跟身旁的两个老头说了句什么,他们心不甘情不愿地也退了几步。
“虽然外表不像,这性格却像了个十足·”没了旁人,中年人的态度更加亲切,徐粲平复下心情,缓缓坐下,知道正式的谈判开始了·“小爷敢爱敢恨,潇洒恣意,这性格好得很”·中年人竟然点头赞同,却又话锋一转道:“个性虽好,却不适合做那万人之上的高位。”
徐粲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但不得不说,这样的他更让自己待见,索性也敞开了说:“皇帝叔叔,小侄这次进京,并不是想重算当年的账,而是为了了结,这点你应该清楚吧”·正如一切狗血的主线剧情一样,来历不凡却落魄小城的徐老大就是所谓夺嫡的小辈牺牲品,而眼前这位不同于凡人的主儿,正是赢了一切也输了兄弟的当今九五之尊——西启元帝姜冽。
元帝听到这久违的称呼,又片刻的愣怔,继而释然,点头浅笑道:“你们一进京,朕曾派人邀你入宫,你却拒绝,表明你绝无争权夺位之意,不得不说,你这举动给了朕一个绝好的借口,来堵那些大臣的嘴。”
徐粲看一眼正对他怒目而视的那两个老头,不屑道:“也就他们杞人忧天,你这位置坐了十多年,椅子都快坐穿了,岂能是我说上去就上去的再说了,我这人知足得很,也识趣得很,损人不利己的事从来不做。”
·“是吗那你可比你父亲快乐得多·”元帝回忆起当年,岁月磨砺的脸上萦绕淡淡惆怅··徐粲这人吃软不吃硬,最怕抒情的场面,但为了自己和桑桑的未来,还必须耐着性子听下去,虽然这段过往的故事对他而言,并不具多少吸引力,但对面前这个与自己这具身体有血缘之亲的人而言,却是数次午夜梦回之念想,终生不能忘。
                   ·作者有话要说:三个理由好恶,自己都受不了,我果然信奉人性本善(????)·☆、相见(下)·一如所有皇宫之中的争斗,一个是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的仁义太子,一个是心机深沉目光长远的有为皇子,谁更胜任天子之尊,其实一目了然,虽说仁善也是为君之道,但西启周围强敌环伺,内政堪忧,非要杀伐果断深谋远虑者不能安邦定国。
只是太子毕竟占了正统之位,难免一番争斗,沈均孟寒李满三人的先父,便是坚定的□□,当年凌太子兵败自杀,他们奋力杀出重围,让沈均等人将徐粲带离京都,便也都追随主子而去,以后种种,不过是新皇登基,换了朝廷,一切前尘往事都被尘封在最隐秘的大内深处。
只是先太子血脉流落在外,当年忠于元帝的一些老臣们始终不能安心,生怕等徐粲长大成人,祸患再生·本想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但徐粲毕竟是皇室血脉,与元帝也有叔侄血亲,元帝并不是嗜杀之人,于是便暗令当年的程太傅,如今的程相爷之子,也就是后来的仁义堂副堂主程远,护送徐粲等人远离京都,这场争权夺位的腥风血雨,也算是有了一个不是结局的结局。
种田文穿越时空欢喜冤家·不过元帝并不知程远和沈均的旧情,所以程远处心积虑想让徐粲回京,想重提当年事,来个彻彻底底了断,而所做的一切,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预想。
“你是说,程面瘫并没有将我们的下落告诉你”徐粲听完这段落尽俗套却仍然荡气回肠的故事,皱眉沉吟··元帝说得久了,便端起面前的茶碗,正待饮下,徐粲却忽然伸手倒了杯新的推过去,随意道:“那杯凉了,喝这个吧。”
“程面瘫”元帝唇角的线条柔和了些,回应他刚刚的问题··“就是程远那个冷脸子·”徐粲摆摆手,提起程远就一脸无语。
“这称呼倒新鲜·”元帝放下杯子,摇头失笑道,“当年你们离开之前,朕要准备登基之事,忙得很,便顾不上与他详细筹划,后来就失去消息了。”
“你在骗傻瓜啊”徐粲翻个白眼,自己端了那杯凉的来喝,“就程面瘫那脑子,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有办法与京都取得联系的。”
元帝微微一笑,毫无被揭穿的尴尬·“你很聪明,难怪这么通透·”当年年轻,虽然心存不忍,但毕竟人心难测,若是对徐粲他们的行程了如指掌,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一夜噩梦之后突然发难,到时候后悔莫及。
还不如天高地远,任凭他们自己造化去吧·若不是这次柴阳的事上达天听,自己还真不知何时才能与这孩子相见··徐粲啧了一声:“哟,还以为我长得入不了您的眼,给咱们老姜家丢人了呢不过您也不用这么夸我,我是骡子是马,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哈哈哈”元帝开怀大笑,没想到这孩子是个这么开朗的人,早知道就早点接回来承欢膝下,也能对皇兄稍表心意了··程相爷他们在不远处看着这边似乎相谈甚欢的两人,脸上的的表情俱是复杂,那个弯着腰的小老头是元帝身旁的近侍,也算两朝元老了,见状小心翼翼凑到程相身边:“相爷,陛下不会有事吧”程相抿着嘴没有说话,却回想起了数年不见,几日前突然回到家的儿子说的话:“那位小主子是个人才。”
自己这个儿子自出生起话就不多,全家人差点以为是个哑巴,夫人到处求神拜佛,几乎快走遍了京都周围所有的山,能得到他认可的人,想必非同凡响,今日一见,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那啥,我还要去给桑桑换书,您公务繁忙,大概也耽搁不了多久,咱们闲话就不多说了,我这次回来,就是给您送个定心丸吃,也给程面瘫他们一个交代,以后的路,就从头开始。
这样皆大欢喜,您看如何”徐粲替元帝抄了一筷子菜,是他最喜欢的麻婆豆腐··显然元帝对这道菜也极为钟爱,食指大动,毫不犹豫便送进了嘴里。
桌上的所有食物和碗碟都提前检查过,所以旁边的人倒是没怎么担心··“朕还有一个问题·”过了瘾的元帝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徐粲··“说。”
徐粲依然怡怡然··“你主动回京,凭什么认为朕不会对你斩草除根,要知道朕现在杀你,易如反掌,难道你不怕死吗”接到柴阳郡太守传过来的消息,看到徐粲这个名字,元帝当即动容。
徐粲的名字还是他这个皇叔取的,彼时还叫姜粲,而徐姓正是当年太子妃的姓氏·派人到柴阳一查,果然是流落在外的皇室子孙··“三个理由·”徐粲举起右手,一个发誓的手势。
“愿闻其详·”元帝显然好奇··“其一,赌你的良心,虽然西启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国家的根基很稳,显然你并不是个昏庸无为的皇帝。”
徐粲侃侃而谈,这些问题他早想了八百遍了,否则也不会带着颜峤来冒险,“其二,赌我的运气,我这人虽然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拳脚上没多少功夫,但到底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至于英年早逝吧。”
元帝嘴角弥漫起深深笑意,若说第一个理由还中规中矩,这第二个还真是别致新颖,让人更加好奇第三个理由了··“至于这最后一个理由嘛......”徐老大顿了一顿,甩甩胳膊,没错,就是甩掉鸡皮疙瘩的姿势,然后接着说道,“当然是赌咱爷俩之间的血缘了,虽说皇室无情,但血缘这种羁绊到底还是很奇妙的东西,即便死亡也不能割舍。”
说完这几句,徐老大牙根都麻了,平日跟桑桑油嘴滑舌怎么就那么顺畅呢·元帝闻言,嘴角的笑意隐去,凤眼微眯,他偏头眺望窗外,不知如何想法,只是放在桌上的手,却紧握成拳,微微发抖。
龙椅座下,多少白骨,更何况还有至亲之血,以至于他们这些所谓的天家之子,皇室贵胄,经常扪心自问的一个问题,就是身边之人该不该信,骨肉兄弟可否亲近,长此以往,竟然连最基本最本能的爱都忘记了,高处不胜寒之感,无人比他们体会得更深刻。
·徐粲一直把人送到皇城脚下,却是再不肯往前走半步,道一声珍重,便准备回去·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他从不觊觎,也不好奇··倒是元帝拦了一拦,望着眼前高耸巍峨的宫殿,他神色荒凉,却在触摸到徐粲手掌的那一刹感觉温暖,爱怜地摸了摸徐老大的脑袋,他像个平常家的叔叔,对即将分别的子侄说出盼望回家的心情。
“放心,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你的,你那些儿子女儿,可都是我的兄弟姐妹,要是不见见以后下了黄泉都不认得那可咋办”徐粲往旁边一闪,虽然他很高兴可以得到亲人的承认,但这种摸小狗的姿势还是要不得的,更何况这位便宜皇叔保养得很好,看着可不像慈爱的老大爷。
“哈哈哈”元帝再度开怀大笑,没想到这么多年让他郁积于心的恩怨,竟然如此轻易地化解,岂不是人生快事。
“好了,朕走了,你一路小心·”夕阳西下,再多的离别之情也必须割舍,元帝带着侍卫们转身向皇宫走去··徐粲叹一口气,还行,跟他料想得一样,自己能好好活下来这么多年,足以说明皇帝没有要自己命的心,看来选择回京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了·而且背靠大树好乘凉,有皇帝这么一座大靠山,桑桑做起清官来至少自己不用提心吊胆的了··“哦,对了,你和那位柴阳县令的事,朕听程远说了两句,没想到你躲躲藏藏之中还活得有声有色的。
不过既然他有心替百姓分忧,朕求之不得,过两天会有他的调任令送去,以后多和他回来看看·”·走出几步远的元帝忽然又回过头来,让侍卫们走远些,又转着手上的玉扳指意味深长说了几句,那八卦神色倒是与徐老大如出一辙,真不愧是一家子出来的。
“......”徐粲无语望天··程相跟着元帝一路回宫,到宫门口的时候,元帝让他无须再送,体恤他们父子分离多年,久别重逢该当好好相处才是·程相谢恩之后却踟躇着没有马上退下,显然是有话要说。
“恩师·”元帝清楚他的顾虑,先一步开口,“程远的眼光你知道,今日你也见过粲儿了,从今日起,朕放下了从前的事,希望你也是·”·程相神色恢复如初,沉默半天,施礼道:“是,老臣告退。”
元帝回眸看着远处苍茫暮色之下广阔的天地,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这重重宫门之中·这是他的选择,便要义无反顾地走到底,就像颜峤的选择,先人的答案并不是他们的答案,属于自己的结局,就该自己去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八卦是回遗传的,小懒家就是如此( σ'ω')σ·☆、归途·颜峤在客栈等了许久,却不见徐粲回来,心里嘀咕着这人换个书是要多长时间,可又不好意思让停云出去找,便自己下楼转转。
沈均他们也在找徐粲,孟寒李满快把房顶吵破了,沈均捂着耳朵退到一边··这一路和仁义堂的人相处,颜峤对人生和朋友有了新的见解,以前他的生活里亲近的人只有颜伯和停云,如今却更丰富了些,也更开阔了些,性格不免更加宽容大气。
孟寒李满见他下来,自然赶紧过来找他询问自家老大的下落,要不是徐粲之前下了命令,说什么堂主夫人读书时间不准打扰,他们早敲门去了··颜峤无奈,只好告诉他们徐粲去帮自己换书的事情。
两人一溜烟地往外跑,速度不相上下·要不是客栈的门够宽,非堵在那儿不可··“你不去吗”颜峤笑一笑,走到沈均旁边,他正找地方坐下来喝茶。
“他们两个就够了·”沈均摆摆手··“还是沈大夫很确定,有程副堂主在,你们家堂主一定会平安无事”论徐老大的影响力,真不是一般的强悍,连脸皮比纸薄的颜大县令都学会开玩笑。
 ·沈均眼神陡然犀利,却在触到颜峤温润清澈的眸光时顿然软化,玩味一笑:“常言近朱者赤,‘夫人’与堂主夫唱妇随,属下真是欣慰·”·颜峤眉头一皱,神色又有几分疏离。
“放心,不会有事的,虽说我不通卜算之数,但越看老大越有长寿之相,大概就是所谓的祸害活千年·”·“此言不错·”颜峤神色一松,看来要适应这些人的玩笑,自己功力还浅,不过,有的是时间习惯不是吗·“大人可想过以后怎么办”沈均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忽然转换话题。
颜峤一愣,张口道:“娶鸡随鸡,娶狗随狗·”·啪嗒一声,茶碗滚落桌上,滴溜溜地转·向来能言善辩的沈副堂主:“......”·颜峤顿时涨红了脸,尴尬地转过去,就说自己功力尚欠嘛,这玩笑开得好像不怎么让人满意。
许是为了缓解一下这诡异的气氛,他抢先开口:“对了,你们几个有什么打算呢虽然我对你们的事知之不详,但也能猜出一二·如果你们堂主平安回来,想必以后雨过天晴,你们几个也不用再执着于一份责任,守着他了吧”·沈均闻言失笑,重新拾起茶杯,打趣道:“大人这是迫不及待想过二人世界,嫌我们几个碍事了吗”·颜峤微微抿嘴,沈均举手投降,正色道:“虽然我并没有私底下和孟寒他们谈论过此事,但有些事大家早就心照不宣了,经过当年的逃难和这十年的相处,我们和老大之间已不仅仅是君臣或主仆,更有长久的相伴之情。”
说到这里沈均自己忽然笑了,想必是回忆起了这一路走来的事,只听他继续道:“老大小时候顽皮吵闹,不通俗事,却对我们几个格外依赖,后来受伤之后不知怎么突然开了窍,有了长进,越来越有其父风度,甚至青出于蓝,更加让我们对未来的生活有了希望和期待,与其说是我们几个守护着他,不如说是因为他我们才能聚在一起,而不是一个人孤零零漂泊江湖,毕竟,我们现在可都是孤家寡人。”
沈均哂笑一声,即便可以不再计较当年的事,但无法完全释怀总是事实,毕竟那是一段掺杂了亲人的鲜血和性命的记忆··颜峤似乎可以理解他的话,父亲遭小人暗算去世,母亲也随之而去,自己从小被颜伯带大,还有停云这个玩伴,自然知道比起血缘,陪伴也是世间最难舍的情份。
“所以,只要老大不赶我们走,我们自然会永远追随他左右·”沈均说着已经瞥见走进来的孟寒李满,他们正一左一右和中间的徐粲说些什么··“哟沈妖孽,不去找你的程面瘫,缠着我们家桑桑做什么”徐粲本来笑得开怀,看到沈均与颜峤坐在一起,立马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那护犊子的神情啊,真是让旁的人脸都丢到地缝里去了··沈均看惯了他这副嘴脸,也不回应,兀自往颜峤那儿凑了凑,故作小声,却以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的语气对他说道:“刚刚说的话就算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你可莫要告诉旁人哦”·颜峤是什么人,君子中的君子,自然郑重点头,煞有其事。
这下算是踩到徐粲的尾巴毛了,他上窜下跳围着颜峤问他刚刚跟沈均说了什么,好不欢快,客栈里的人纷纷注目··种田文穿越时空欢喜冤家·沈均在一旁听孟寒李满讲了徐粲平安回来的事,一颗心稳稳地落到了肚子里,三人站在门口,或笑或挠头,任凭自家老大将脸又丢得深了好几尺。
元帝看来也是个讲信用讲效率的人,颜峤的调任令三日后就到了,徐粲拉着三个免费劳力买的纪念品也差不多了,再多马车也装不下··“我这位叔叔还是挺好一个人啊,竟然还送了这么多礼物,早知道就不花那些冤枉钱自己买了。”
徐粲趴在各种赏赐堆积的桌上,笑得铜臭味十足,再镶上两颗金门牙,活脱脱一个旧时代小地主··沈均等人撇撇嘴不置可否,对皇城里那个,他们从来不做评价。
“或者说他是个很细心的人·”一旁颜峤拿着他新鲜出炉的任命官文,出人意料地符合了徐粲一句··“怎么了,我看看”徐粲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官文,凑到眼前去看,却忽略了自己不怎么认识繁体字这个事实,不过这次还好,经过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他终于研究出了两个字:吉里。
“这不是你家乡吗”徐老大兴奋得跳下桌子··颜峤点点头,元帝显然是调查了此事,才会选择让他到吉里任职。
虽然这对皇帝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同样的,身处万万人之上,日理万机,能对他们的事如此用心良苦,的确珍贵··“走走走,赶紧回乡,千万不能辜负皇帝老叔的一片心意啊我查过了,过年之前有几个好日子,咱们年前一上任,再把成亲的事办了,然后就可以无忧无虑地为百姓谋幸福了”徐粲将官文扔给停云让他保管好,自己则是站在当地眉飞色舞地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小拳头一握,像极了当年高二时候的誓师大会上,穿着一身汗臭味没消的校服,青春洋溢斗志昂扬的他··颜峤无视他的厥词,拿回停云手里的官文,自己收拾行李去了。
徐粲也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得意忘形,讪笑片刻转身盯上了看好戏的那三个··“那啥,我也不喜欢矫情那一套,父辈的事咱不说,但你们三个大男人把我这个小兔崽子养大,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清楚,虽然我那个皇帝老叔不追究,但自古皇帝不急太监急,有的是人想悄没声地要我的命,这一路上肯定遭了不少罪,过去的事就不说了,从今天起,你们自由了,以后不必再背着上一辈的恩怨,天高地远任君闯,想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徐粲这番话虽说得流里流气,但却让沈均三人心里一酸,这么多年,他们早把徐粲当成了亲弟弟,把彼此当成了一家人,其实就算是亲兄弟,也未必能像他们一样屡屡共经风雨路,共过生死关。
“您父亲才不是兔子·”孟寒最粗心思,此时却还顾得上挑理··......还在感伤的沈均孟寒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眼泪,刷地一下收了回去··“......行,那我就是龙崽子行了吧。”
徐粲想到从此不能再取笑孟寒这个二愣子哥,心头也是一阵酸涩,忍不住又跟他贫了起来·现代他是独生子,很向往这种兄弟情义··“龙下蛋,不下崽子。”
孟寒今天也不知是哪根筋别得厉害,一味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徐粲贫不下去了··“你也不是崽子,是老大,是主子,是兄弟......我不走。”
孟寒还在梗着脖子嘟嘟囔囔,沈均他们正要上前给他一拳头,解了他的抽风症,就听到了最后一句话,顿时都愣在了当场··房中的气氛一下别扭了起来,像是谁切了洋葱,还堆了没熟的梅子,让眼眶心中都是说不出的酸涩。
徐粲干咳地快把嗓子咳出来了,一步一步挪到还低着头的孟寒跟前,吃不准自己是给他一脚还是抱他一个好··还没等他作出决定,孟寒一个熊抱扑了过来,像使了个千斤坠一样,徐粲猛地后退几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老大,我不走,家里人早都没了,我不想再没一次,就算你和颜大人要回他的家乡,那我们也可以到那吉利的地方再开个仁义堂啊,反正只要有咱们几个,一定饿不死还很红火的。”
孟寒嘴皮子越来越溜,真不愧是徐粲一手教导出来的··“咳咳,救......救命啊”徐粲哪里顾得上听他说话,早被那双铜棍一样的双臂勒得快断气了。
一旁反应过来的沈均李满赶紧呼喝着冲上去救人,一时间四个人闹了个人仰马翻,一室狼藉··事实证明,孟爷这一闹是挺有用的,再次踏上旅途的时候,仍然是四辆马车,只不过车辙印明显深了些,显然是满载而归。
可是仔细一瞧,第一辆马车似乎又没后面那辆深,这也是就几毫米的事,毕竟只少了一个人,况且又不是个够分量的··不过这体重上不够分量,心情上却够分量得多。
第二辆马车里,颜峤正在看这几年吉里县交上来的案卷,离开已经十数年,虽是故乡,却到底难敌沧海桑田·许是看得有些累了,他忽然冲旁边正打盹的徐粲说道:“那个程副堂主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昨天闹了大半夜,徐老大睡眠不足,淡淡的两只熊猫眼一睁,仍然满含着款款情意,伸手挑起一绺颜峤的发丝,他笑着道:“怎么桑桑很想他跟我们一起走”·颜峤往旁边挪一挪,光线也更好了些,将里头的一个靠垫准确无误地扔到徐粲脸上,他淡淡道:“京城离吉里远得很,来往一趟不容易。
有时候一朝分别,再见无期·”·徐粲坐起身来,靠在颜峤伸上,掀开帘子看着前面缓缓向前的马车,他叹了一口气道:“好话赖话我都说过了,沈妖孽就是不愿留我有什么办法或者只能说他们两个有缘无份吧,否则也不会白白蹉跎这多年。”
颜峤默然·情之一字,自古难解··徐粲却又忽然转过身来,目光定定地看着颜峤,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桑桑,我们一定不要蹉跎岁月,以后每一日,都要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颜峤面不改色地伸手推开他的脸,继续低头看书,缕缕带了寒气的微风偷溜进来,却融化在谁笑意温暖的嘴角边··作者有话要说:开学没网,紧赶慢赶完结了呢,又一篇毫无章法笔触拙劣的小孩子文......O__O"…以后功课忙了,出来丢人现眼的机会也不多了呢,功德无量愿一切越来越好╰(??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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