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番外 by 桃宝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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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番外 by 桃宝卷(2)
·谢公子一想到师门,再也保持不了先前的冷艳,伤心地啜泣,“我以为从此就……就没有理会过调令,还回信骂了催我的人……”·众人:“……”·阮凤章哭笑不得,道:“那本秘籍,你到底是从何得来的。”
谢公子不说话··谭藻早就看得不爽,此时一把将之踹翻在地,反手抽出阮凤章的剑架在他脖子上,踩住他胸口问:“说不说”·他在魔教待得久了,这副流氓动作做出来倒是十分流畅,只是和他的脸很是不符。
谢公子想着反正日后也不过有他好过,干脆一仰脖子,慷慨赴死,“杀了我”·谭藻冷冷看了他片刻,忽而笑了起来,有如春风拂面,看得谢公子愣住了。
谭藻的剑缓缓下移,停留在了谢公子的小腹之下,“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把你身体的一部分,喂你吃了怎么样”·“你做什么”谢公子大叫,“虎、虎毒不食子”·祝红霞一脸茫然:“小谭怎么变他爹了”·谭藻:“……”·殷汝霖咳嗽了几声,“祝师妹……”·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谢公子下腹之下。
祝红霞恍然大悟,脸霎时间绯红如血··谭藻笑得越是温柔,手中的剑越是逼近谢公子的身体··谢公子两腿打颤,“你不要乱来,你都回正道了,不能这样”·谭藻的笑一下变得十分恶意,带上了邪气,“你说呢”·这一刻,谢公子无比确信谭藻真的会做出那种可怕的事,他此刻穴道被封,手脚皆不能动弹,只能看着谭藻背对另外三人,对他露出了冰冷的笑容,令人见之胆寒……·谢公子崩溃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谭藻提起剑,还给了阮凤章,心想,学贺灵则果然很有用。
谢公子老老实实交代,“我的书……是在一个武功很高的白胡子老头那儿买的·”·祝红霞:“………………”·她狐疑地看向谭藻。
“……”谭藻真是满腹冤屈,干脆对谢公子道:“那老头什么人”·谢公子摇头,把自己的经历一股脑说出来:“他自称是奉……魔教之人,地位很高,但我去过魔教,并没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不过他说自己潜心修炼,所以我才不认识他·他说我很有天赋,所以特意亲自见我,若是我领悟了蛊术,还可以继续教我……”·谭藻心中一动,潜心修炼的白胡子老头,难道就是魔教深山里的前辈长老·谢公子于炼蛊上,的确是有些天赋的。
阮凤章与殷汝霖对视一眼,道:“他说可以继续教你,那就是会同你联系了”·谢公子:“你、你们想……我不敢”·众人:“……”·谭藻:“你都让正气阁阁主给你磕头饶命了,还有什么不敢的”·谢公子:“什么正气阁阁主哪一个”·谭藻:“……还有祝家大小姐和峄山剑宗大弟子。”
谢公子两眼翻白,晕死过去··谭藻:“……”·谭藻缓缓道:“可能他也是没想到你们会亲自来……”·祝红霞将谢公子捞起来,“那把他带回去慢慢逼问吧。”
路上,阮凤章刻意带着谭藻落后于殷、祝二人,谭藻知晓他肯定有问题要问自己··果然,待祝红霞和殷汝霖都不见人影后,阮凤章开口道:“为何你触碰蛊蛇,却不会有事”·谭藻体内半点内力也没有,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但在面对蛊蛇之时,他轻而易举地捏死了蛊蛇,祝红霞却受了伤。
当年正邪大战时魔教都未使出蛊术,可见蛊术是在那之后才重新出现的,而可以确定的是,谭藻在那之后和这之前,都一无所知,那么,他是如何不受蛊的影响的或者说,原来有办法可以不受蛊虫影响,这岂非是他们最需要的·谭藻也在思考关于蛊虫的事,但与阮凤章所思不同,听阮凤章这么问着,他施施然道:“早和你说,我是仙人下凡,这等凡俗之物,怎么能侵害到我。”
阮凤章:“……”·谭藻:“除了这个解释,我真的想不到其他的了·”·阮凤章忽然停下脚步,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冲动,他对谭藻道:“除了这个原因,我也真的想不到为何你会起死回生了。”
谭藻被吓住了,“什、什么……”·阮凤章按住他的肩,“我知道,你就是谭藻·”·谭藻瞬间紧绷起来了,他下意识道:“我不是。”
阮凤章说:“我见过你·”·谭藻想说见过又怎样,死了一次我发现我真的很出名,再说前不久你还见了我的尸体呢··阮凤章的目光认真的有点可怕,他盯着谭藻看。
谭藻只觉头皮发麻,似乎突然莫名其妙起来的阮凤章下一刻就要说出不得了的话,可是过去良久,阮凤章也未开口,而是喃喃道:“对不起,你和你兄长长得太像了。”
谭藻松了口气,“是吧……”·“回去吧·”阮凤章绷着脸··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谭藻时,很难控制好情绪,险些就将心中的质疑全都问了出来。
一旦开了口,他一定停不下,还会说的更多,把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心情全都倾诉·可是这样,谭藻就会彻底明白过来了……·也许说谭藻那句“仙人下凡”触动了阮凤章,他本来也想,说不定真的只有仙人所为这一个解释,但今天看到谢公子的蛊后,他不得不思考另一个可能性。
这失传多年,神秘无比的蛊虫,难道就是谭藻起死复生的原因……·小鸾山满山尸体,都会复活吗这哪里是蛊术,分明是妖法·他实在不能相信,世上会有这样奇诡之术,这对正道来说,是莫大的打击。
平静了五年的江湖,又要再次腥风血雨了吗……                    ·☆、第十九章·谢公子一事,使谭藻再一次明白,什么叫“死一次,才知道自己多出名”,或者应该说,当一次叛徒,才能出名。
他原是正道的人,按理说,该是阮凤章更有机会早遇见他才对,但实则不然,直到他死之前,阮凤章才看见他本人··实在是因为从前,他太过寂寂无名··陈芳散人是成名已久的高人,从他门下出师的弟子也都各有成就,唯有谭藻,于陈芳散人看来,除了长相与毅力,一无可取之处。
偏偏又是个男的,若说女子行走江湖,还能靠美色博得艳名,那谭藻因此而得到的唯一一点名声,就是绣花枕头了·而其毅力,也成了愚笨的证明··他真正成名就是因为他弑师,成为了人人唾弃的叛徒。
在此之前,谁也不了解他··在那之后,人人都痛恨他··因为他不但趁从小养育自己的师父不注意,杀死了师父·更可恶的是,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勾结魔教,传递了很多正道的布置,导致正道死伤惨重,多少人因他而死。
再然后,他入了魔教,谄媚而成为右护法,连魔教的人都看不起他·这才是他武功平平,小鸾山上却有那么多人一齐插他剑的原因··大家一致认为,这是一个真正的臭名昭著的小人。
“小人”很无奈,因为师父既不是他杀的,消息也不是他泄露的,唯有加入魔教当了右护法是真的··但正如纠结的阮凤章一般,有些真相不好说出来。
他也不打算说出来··回去之后,谭藻在换下的衣服上,用墨汁划了几下,乍一看,就像是不小心弄上去的污渍·为求不引人怀疑,他还特意在纸上抄了几首诗,做出练过字的假象。
不出意外,靳微会查看他换下来的衣物,若是看到了那些污渍,就会明白他在传达什么讯息了··谭藻正是刚洗完澡,湿发还在滴水,落在纸张上,晕开了墨渍··江湖恩怨·他取来毛巾擦头发,又听见敲门声,阮凤章在门外道:“小谭,有件事需要和你说一下。”
阮凤章是第二个叫他“小谭”的人,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正气凛然,再没有什么不对——实际上这两个字也没什么奇怪之处,真正奇怪的,应该是第一个这么叫的人——贺灵则,他的语气太过黏腻了。
谭藻看了一眼随意挂在架上的衣服,镇定地去开门··“你在沐浴”·“已经洗完了,请进来吧·”谭藻让开身体。
阮凤章瞥了一眼他湿发上的水珠,那水珠随着他的行止,由缓到疾,滴落在他肩上,打湿了一片布料,隐约现出肤色··谭藻:“什么事”·阮凤章的目光落在谭藻刚换下来的衣服上,流连片刻,仿佛迟疑了半晌,才开口:“可能明日还要出门,祝师妹已经逼问出来了谢公子和魔教中人约定的联络方式,明日要劳烦小谭做一下诱饵。
我们不放心谢公子,若是由你来,再好不过了·”·身无内力,又没谢公子那么傻,的确更好掌控……·谭藻点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算起来,谭藻若不是入了魔教,又怎会身死呢,这些人真是害人不浅。”
谭藻说得轻描淡写,阮凤章也并未听进去··他走到了桌案前,看向谭藻抄的诗··字迹瘦劲,笔意洒脱,只是内容却有些悲怆·是苏轼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一字字看去,阮凤章轻念出声:“……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就在此处,还有着点点泪痕,晕开了笔锋,更显凄凉。
谭藻:“………………”·他突然觉得一定有哪里产生了误会,但是不好开口解释,只能静静站在那儿看着阮凤章的动作。
阮凤章的目光收回,再次滑过谭藻挂着的衣物··“那我先走了·”·“好的·”·房门合上,阮凤章目光变冷··危险——在传递这样的信息吗·谭藻给了靳微一个预警。
虽然他认为靳微以及背后的人可能已经有所察觉,或者说,在做出那样的计划时就该有所准备··他相信贺灵则的手段··是的,事到如今,他已经确定了,贺灵则必定还活着。
首先,他的墓穴就是一个疑点,阮凤章也许不了解魔教,但是他了解,试问那几位长老连魔教被灭都没有出现,又怎会为了贺灵则的遗命为他迁坟呢甚至还四处奔波参与复教·再者,靳微深恨他,在魔教时就恨不得杀他而后快,看见他没死,第一反应应该是杀了他,所以当时他才会惊惶失措,以致错误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但靳微不但没杀死他,还同意考虑让他加入复教计划··至于什么衣服拿去给她饲养的毒犬闻一闻确认身份,就更可笑了·什么拿给毒犬,拿去给贺灵则还差不多吧·谢公子的出现令他找到了自己所怀疑的事的证据,贺灵则苦心研究蛊术那么多年,他真的成功了,在魔教即将覆灭的时候。
他大概是凭借蛊虫假死,并知会了几位长老——他们不在乎魔教存亡,却在乎蛊术能否重现江湖,这才是他们会出山的原因··靳微也必然是被贺灵则控制,才不敢杀他。
那种不惜天下大乱,也将蛊术散播出去的做法,更是明显的贺灵则风格……·就连阿照,也一定是贺灵则出手杀的··确认贺灵则没死后,他就知道阿照不是靳微杀的了,靳微并非反复无常,恐怕她也想不到贺灵则会如此大胆。
可笑阮凤章他们还在防备靳微,不敢打草惊蛇,瞒下阿照之死的真正原因,殊不知贺灵则可能已将这里摸得一清二楚·可以说,即便他们察觉了贺灵则没死,也绝想不到贺灵则会这么大胆。
他大概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个不聪明的,甚或是笨蛋吧·以他的天赋来说,的确谈不上聪慧,但在对贺灵则的了解方面,他胜过所有人——他一直也有胜过所有人的决心,否则不会以极平庸的天赋与成就,使陈芳散人一直未放弃让他习武,因为他的确曾经比任何人都刻苦。
谭藻可以装傻充愣,因为他对于其他的事,的确都不在乎,他只在意一点··所以,即使是他也想不明白的最大疑问来了··既然贺灵则没死,为什么还不来找他·贺灵则没死,谭藻知不知道·阮凤章握紧了手中的杯子,贺灵则的生死他们一直不敢真正确认,因为他的存在就像影子,他们认为有这么一个影子,却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贺灵则。
就像贺灵则的墓是空的,肆无忌惮的空着,他们却不能确认人是活了,还是尸体被盗走··直到如今,谭藻复生,蛊术重现·他们终于松了口气——谭藻复生,不是鬼神,而是蛊术,贺灵则也活着,因为只有他,能使蛊术重现。
他与谭藻,有一个相同的问题,既然贺灵则没死,为什么还不来找谭藻·作者有话要说: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精神病人哪家强……·ps:虽然出于种种考虑,比如悬念(去死),不能在文案上进一步剧透剧情,但是cp的确是教主没错的,建议仔细看文案,包括标签。
其实留下的线索很多,大家也不需要想太复杂,有一个提示:我爱好很狗血··☆、第二十章·姚靖跌跌撞撞跑来,摔在门口,“教主……”·谭藻把门打开,“左护法,什么事”·姚靖抬眼一看是他,怒道:“凡教主以下,皆出山迎敌,你怎在此处”·“我武功不济,教主特批我留下来伺候他。”
谭藻冷冷道··姚靖心中一惊,眼前的谭藻,似乎和他以前所见的,有点不一样·但他没有想那么多,不屑道:“贪生怕死之徒”·谭藻施施然蹲了下来,“左护法,你有什么事要报,还没说呢。”
“与你何干,教主在哪”姚靖一动气,又触及伤处,他捂着腰侧,皱起了眉··“左护法伤到肾了啊·”谭藻吃吃笑着。
“小人”姚靖道,“事态紧急,你快告诉我教主在哪”他说着,伸手要去抓谭藻的衣襟··谭藻一把推开他,“我来转告教主即是了,你急什么”·“山下还能打的已经少之又少了,你还说急什么”姚靖双目圆睁,“这种关头,你竟还想着公报私仇”他想到此人平日在教主面前装得纯良无比,紧要关头,居然露出这般嘴脸,教主英明一世,到底还是为小人所惑。
“是吗”谭藻皱眉,“快要守不住了吗”·姚靖绷着脸不说话··“好·”谭藻转身进了屋子,不过片刻,贺灵则与他一同出来。
贺灵则握着谭藻的手道:“你在石室中,不要出来·”·谭藻微微一笑,“我就在这里·”·贺灵则心头一热,对姚靖道:“好,姚靖,你护住谭藻。”
·姚靖脸色一变,“教主,山下那几个……”·贺灵则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恨谭藻,但是现在我要你护住他,你听懂了没有”·姚靖喉头一梗,半晌才低头应道:“属下知道了。”
贺灵则冷冷道:“他若出什么事,你也不用活了·”·姚靖恨恨看向谭藻··贺灵则对谭藻道:“现下,也只能这样了·”他并不放心姚靖,他这一去,可能难以回来,把谭藻托付给姚靖,有一定危险。
所以他又给了谭藻一个瓷瓶,里面装着的,是特制毒粉,可以使人身形凝滞·剂量再大一些,就永远凝滞下去了·他的意思就是,一有不对,杀了姚靖··谭藻接过瓷瓶,“教主……”·贺灵则深深看着他,“我会把人全都带走,这里只有你们二人,听到动静,就快些避入石室。
你……一定要活着·”·谭藻却未应承下来,“我活不活,就要看你了·”·贺灵则叹了口气,没想到大难临头,方得了谭藻这么一句,他只恨时间不能停止在这一刻。
贺灵则走后,谭藻扶着剑坐在门槛上··姚靖焦躁不安,一直在周围走来走去,直到他听见喊杀声渐近,“不好,他们打上山来了·”·谭藻站了起来,“教主呢……”·“教主也只能困住几个高手,更何况那几人……唉,看那个方向……应该是火旗与金旗弟子失守了。”
姚靖拉着谭藻的手,“走,进石室·”·“我不进去·”谭藻眼睛仍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已经很近很近了,看来小鸾山,真的守不住了。
姚靖瞪着他,“我说你……”·话说到一半,谭藻冷不丁猛然抽剑,反手捅进姚靖胸腹·姚靖张着口,还未反应过来,“你……你……”·谭藻将剑拔回。
姚靖仍不敢置信,双目瞪着,“不可……” ·他一直在注意谭藻拿药的手,却不防谭藻抽冷一剑,但即便他没有防备,即便他受伤了,也不可能被谭藻这种人偷袭到·谭藻扶着他坐在地上,手在他胸口一按,鲜血飚出来,溅在他白皙的脸上,有些触目惊心。
姚靖渐渐失去意识,临死之前,只听到谭藻那句话:“……我资质驽钝,练了二十年剑,毕生,也只有这一剑还能见人,便宜你了……”·这是他磨砺了十年,二十年的一剑,朴素无华。
但他师父和贺灵则都曾评价过这一剑:即便峄山剑客,也不一定能使出这致命一击·因为再没有其他人,会耗费那么多的精力,琢磨这最基础的一剑··多年心血,再受陈芳散人与贺灵则两位高手指点,纵然资质驽钝,他也练成了迅疾难挡的一剑。
但这一招却无可能使他成为一名绝世剑客,充其量,不过是刺客罢了··它也有太多限制,终谭藻一生,也只有这么一次用武之地··谭藻合上了姚靖的眼睛,只觉得无比痛快。
这个家伙,每次见到他都在说他坏话,喋喋不休,难听之至……既然小鸾山沦陷,大家都快要死了,那就送你一剑先去见阎王吧·他这一剑,也算没有白练,更没有白受姚靖那么多难听的辱骂。
他已经可以见到正道中人的身影了,也不知贺灵则现在是怎样的境况,只怕也难逃一死……·谭藻回头看了一眼石室,微微一笑,仗剑而立,眼中却含着泪。
他对尸体尚是温热的姚靖道:“此之谓,同生共死·”·谢公子与那位魔教长老相约,当谢公子成功练出秘籍上几种简单的蛊之后,就在城内的某间客栈门口留下记号,再过五日,来等就是,长老自然会来见他。
五日,是一个比较微妙的时间··若是武林高手,加上有快马,足以从此处到小鸾山打个来回··说到这里,又不得不提起正气阁和魔教的渊源了·并非两派距离近,才有渊源,而是因为有渊源,正气阁才会搬迁。
他们原不在这里的,是后来才搬过来,可见两派曾经有一段多么亲密的时日··江湖恩怨·这里原是魔教经营的范围,正因如此,即便殷汝霖也不能知道,魔教在这里是否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布置。
由谭藻出面留下记号,五日之后,会引来什么人谁也不知道·这导致他们的计划会有很大的变数,除非是贺灵则来,否则他们都不会立刻出手,而贺灵则来的几率,很大。
当年,祝盟主以重伤为代价,才击杀贺灵则·事后,祝盟主为靳微所害,贺灵则反而逃出生天·今时今日,贺灵则已然掌握了蛊术,他们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杀了贺灵则呢·私下里,殷汝霖对阮凤章说:“你我为了今日,其实已经亏欠了很多。
我师父说的对,我并不配做正气阁的人·”·阮凤章面色一沉,“兄长也是希望江湖太平·” ·殷汝霖自语道:“既是江湖,又怎会有太平之日,我们所作所为,有时也与魔教无异……”·“兄长想太多了,”阮凤章淡淡道,“你愧疚的,只是令师的死,还有……小不忍则乱大谋,贺灵则要做的事,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殷汝霖一时恨极了他平静的表情,“这一切,包括杀了谭藻吗”·阮凤章眼神微变,“什么意思”·殷汝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衣袖,“当年那一战,折损了太多前辈高手,新力未生。
老宗主瘫痪,祝师叔能力不济·你我二人,对上贺灵则,即便是五年前的他……你认为我们有多大胜算”·阮凤章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大怒道:“不行”·殷汝霖冷声道:“你清醒一点吧,这是唯一的办法。”
阮凤章沉默良久,道:“我们不一定要杀了他·”·可是这世上的人互相利用,不到最后,永远不知道谁更占便宜··☆、第二十一章·谭藻出门的时候,特意挑了一把剑带上,这把剑和他以前的剑很相似,或者说就是普通的剑,平平无奇。
他是陈芳散人年纪最小的弟子,在他之前,陈芳散人已经很多年没有收过徒,其他弟子都已出师,有的甚至已经淡出江湖·谭藻和他的师兄师姐们年纪差距比较大,相处少之又少。
其中有一位师兄,娶了天下闻名的铸剑宗师之女·那位师嫂曾经想送他一柄剑做礼物,当时师父替他拒绝了··陈芳散人的理由是,以谭藻的实力,只会辱没了师嫂的剑。
他的弟子,不说都成了绝世剑客,但也没有像谭藻这样,连一套剑法都不能完全领悟的,他笨到只能吃透基础剑招··自那以后,即便谭藻已经身居高位,他也没有换过剑。
贺灵则,还有其他一些人,为了讨好他,送上不知多少名剑,他也不曾接受过,贺灵则一直以为是他对自己的佩剑感情深厚··现在重新佩剑,是为了引人注目··在这里,除了正气阁的弟子,或是有正气阁的允许,是不能携带兵器上街的。
就连正气阁的弟子,在街上也不能随意拔剑··因此带着剑的谭藻,十分引人注目,不怕魔教的耳目看不清楚他·他在约定好的那间客栈之前,留下了记号,环视了一周,站了一会儿才走。
回去之后,谭藻看到祝红霞正在念一封信,他恰好听了个末尾··“……谣言四起,望贤侄速速澄清,否则恐生事端·”·阮凤章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皱起了眉。
谭藻还以为自己之前露出了什么破绽,“怎么了”·祝红霞讪讪道:“哎呀……也不知是何处传出了谣言,小鸾山不是有宝藏吗,还有山上有个鬼……”·谭藻面无表情道:“你是说我”·祝红霞:“……”·祝红霞:“对,就是你出现过被误认成鬼。”
谭藻:“这谣言又有变吗”·祝红霞:“现、现下谣言变成‘你’,或者该说谭藻,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但不是鬼魂,而是僵尸。”
谭藻:“有什么区别”出现了一个鬼和出现了一个僵尸到底哪有区别了啊·祝红霞看了阮凤章一眼,“咳咳……”·谭藻也看向阮凤章,阮凤章一抬手,“祝师妹但说无妨,也不能瞒着小谭。”
·祝红霞点头,“就是,大家都在说,这‘僵尸’跟着阮师兄,想害阮师兄,但是相处之中,被阮师兄感动,唤醒了人性,然后‘僵尸’长得极其貌美,虽然心思不纯,但阮师兄深受其惑,两个就……呃呃呃。”
谭藻:“………………”·祝红霞尴尬的抖着信纸,“民间传言,也是很无稽的……但是甚嚣尘上,比那什么宝藏有名多了。
都不止江湖上在流传,已经被丰富了很多细节……”·谭藻:“这什么鬼啊谁传的,谁传的啊这种老套的故事居然也能流行起来”·祝红霞沉痛的道:“似乎是被人编成了完整的故事,虽然整体比较老套,但是情节非常具有趣味性。
僵尸是有实体的,也畏惧阳光,然后四肢比较僵硬……两个主人公的相处有很多逗趣的桥段,小僵尸被写的美艳又可爱,大家都很喜欢……”·谭藻:“祝大小姐……”·祝红霞:“这都是信上说的”·谭藻差点崩溃了,这种事不可能是空穴来风……不对,不可能是意外,闹得这么大,背后一定有人在推动,没有那么巧·会有人来找“僵尸”吗来证实阮凤章身边是否真的有个“僵尸”·如果消息传到了魔教的人,传到了贺灵则耳中,又会怎样呢·谭藻大怒,“到底谁在害我……兄弟还有阮少侠,这其实主要是为了坑阮少侠吧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啊,这样歹毒”·祝红霞幽幽道:“但是现在谭藻的名声,一下子比以前好了百倍……”·谭藻:“……”·祝红霞:“大家都特别喜欢他……”·谭藻:“……够了祝大小姐。”
祝红霞无辜地道:“我只是讲明情况,那故事我也没看过,还未传到这边来呢·”·谭藻深吸一口气,“现在怎么办”·故事的另外一个主人公阮凤章淡淡道:“此事可能真是冲着我来的,倒是妨碍了我们的计划,五日之后,可能魔教的人不会来了。”
谭藻一掌拍在桌上,“可恶,到底是谁……”·殷汝霖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连一周,“那么,五日之后,还去吗”·谭藻反而笑了起来,“去,为什么不去”·阮凤章也道:“对,为什么不去”·五日之后。
谭藻再次来到了那间客栈,这天人很多,因为里面有位说书先生··小僵尸和大侠客的故事终于传到这儿来了,受到热烈欢迎··谭藻坐下来听了一会儿,就尴尬不已的起身了,干脆去门口站着。
即便是门口,也有很多人,这个故事太受欢迎了··本来他们都猜测过这客栈是不是魔教的据点,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谭藻整整等了大半天,日薄西山之际,终于有个老头出现了。
谭藻就坐在台阶上,他往谭藻身旁一坐,“小谢呢”·于是谭藻斜眼看着他,“没有小谢,只有小谭·”·老头闻言,顿了顿,“怎么是你”·谭藻道:“我也想问,怎么是你,你谁贺灵则呢”·老头莫名其妙道:“什么贺灵则,我是老张头啊。”
谭藻:“……哈”·老头:“你也是小谢公子介绍来买蛇的吗我是养蛇的老张头啊·”·谭藻:“……”·太乱了,现在魔教到底是谁在做主。
谭藻传了危险的讯息提醒靳微没错,但以贺灵则的行事,就算有埋伏,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才对·他会防备,却不会畏惧·更何况以现在的流言,是他投了正道,贺灵则会不想查清楚吗·魔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贺灵则发生了什么事他被人夺权了魔教那几个长老有那么厉害么·谭藻的思绪一下子乱了起来,五年,魔教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明在暗处动了手,却迟迟不露面的贺灵则,到底在想些什么……·谭藻带着满腹疑虑回到了正气阁··还未进得门,就见一柄剑被投来,擦过他的肩侧,深深钉入门内。
谭藻:“……”·剑是从另一个院子飞来的,应该不是冲着他来的……但是这剑不是正气阁制式,如此远的距离投剑,剑锋还能深入门中数寸,这种霸道路数也不是正气阁的。
有来客··谭藻心中预感不妙,便小心翼翼靠近了隔壁院子,从月亮门探头去看··只见阮凤章与一高大男子相对而立,阮凤章神情冷峻,“穆师叔,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请回吧。”
穆……·穆成戎吧,谭藻猜到了此人的身份··姓穆,且天生神力,还要找人——谭藻自觉找的是他——那必定是穆成戎了。
当年正邪大战时,穆成戎的同门师弟兼胞兄与其他几人被分作一路查探魔教据点,岂料魔教早有埋伏,他们全军覆没··魔教之所以早有埋伏,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得到通风报信……·穆成戎手中无剑,仍不罢休,“不可能,不对劲若是没有我要找的人,那怎么我骂那人几句,你就拔剑动手”·谭藻心里微微惊讶,他没有想到是阮凤章先动的手。
四下无人,阮凤章挽了个剑花,“没想到穆师叔不但鲁莽,还要血口喷人·”·穆成戎:“……你什么意思”·阮凤章微微一笑,一剑刺去。
穆成戎一面躲,一面大叫:“闻言老宗主中风,缠绵病榻,你不在膝下照顾,竟跑到这儿来包庇魔教余孽,我一定要将你的行为公之于众——”·谭藻心中叹息,穆成戎果然是鲁莽之至。
阮凤章不杀他这魔教余孽,拦着穆成戎,未必就是要包庇他·阮凤章一开始先动手,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给穆成戎个教训了·僵尸之说,比之蛊毒还要虚无缥缈,当年多少人眼看着他死去,只有穆成戎,才会这么容易被煽动而来……·这事拿出去评理,另一方还是阮凤章,没人会相信穆成戎的。
从某个角度上来说,阮凤章和贺灵则的行事风格,的确有相似之处··更微妙的是,二人都对谭藻心存绮念,一个先一个后·贺灵则既然不死,听到眼下的传闻,真不知会是何反应。
                   ·☆、第二十二章·穆成戎不敌阮凤章,被其踹翻在地·阮凤章一剑挨着他颈侧插入泥土中,虽不如先前他那一剑威势大,却寒芒逼人,颇有些惊心动魄的感觉。
江湖恩怨·剑身微震,划破了他的油皮,沁出一点血丝··穆成戎目光闪动,“你是不是投了魔教……”·“魔教在何处”阮凤章负手而立,“又有何值得我投”·穆成戎哑然。
“阮师兄·”祝红霞悄然出现··穆成戎余光瞥见她,“祝大小姐”·阮凤章脚一抬一勾,将剑勾起,握剑归鞘。
祝红霞的目光在穆成戎脸上转了一圈,“把不相干的人且放了吧·”·穆成戎脸色涨红,“祝大小姐,阮凤章他……”·祝红霞抬手,“请。”
穆成戎爬起来,还待再说话··殷汝霖踱了出来,“……还是说,要我来请”他与祝红霞在一旁看了有一会儿了。
穆成戎一看殷汝霖都来了,想到自己不请自来,还在这儿打了一架,顿时也心虚了·这是殷汝霖的地盘,他和殷汝霖没什么交情,但谁不知道殷汝霖和阮凤章就差没结拜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别讨没趣了,“在下告辞”·穆成戎从那道月亮门出去,和谭藻打了个照面。
穆成戎觉得他有点眼熟,多看了两眼··谭藻:“穆大侠,吃了没”·“没吃·”穆成戎边说边挠着头走了,他实在想不起这哥们儿是谁,还是不要多扯为好,免得尴尬。
谭藻险些失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殷汝霖对阮凤章道:“你如今怎么越活越冲动了”·阮凤章淡淡道:“是洒脱·”·殷汝霖:“是冲动。”
祝红霞清了清嗓子,“我好像看到谭藻了,他怎不进来,没等到魔教接头的人,灰心了吗”·殷汝霖:“魔教的人,不来才是正常吧……”·祝红霞:“哎,我去找他细问。”
祝红霞离开,殷汝霖方接着道:“姓谭的给他们报了信,没人来也正常,倒是你,还一心认定贺灵则会来,白费机关了·”·阮凤章沉吟道:“贺灵则……大约被什么事绊住了吧。”
祝红霞却是追上谭藻,问道:“你来得正好,怎么又走了”·谭藻见是她,虽然心知今日肯定有人跟着自己,还是道:“魔教没人去接头……”·“这个我知道。”
祝红霞应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道:“但我这里有件事,却不晓得你知不知道了·”·谭藻看她手中拿出薄薄一页纸,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小僵尸和大侠客出续传了吗”·祝红霞:“……”·祝红霞:“不是。”
谭藻:“那我便不知道了,祝大小姐家三天两头来信的……”·祝红霞目光闪动,“我家人打扫祖父书房时,发现了一些信件,我父亲拆阅了其中一封,是与峄山宗主所通之信。
里面隐隐提及,陈芳散人当年……”·谭藻脸色大变,“住口”·自祝盟主仙逝,祝家地位不说一落千丈,但的确声势不如从前。
祝红霞看似与她父亲一般莽撞,但心中格局却比她父亲大多了,手腕说不得也比她父亲更高,否则她父亲也不会放任她发展了··她自知阮凤章与殷汝霖结为同盟,不要说这二人与背后势力联手,就是其中任意一派,现今的祝家也比不上。
魔教重现,却是她立威的好时候——非但是在祝家,更是在武林之中··因此,阮凤章与殷汝霖有些事不愿告诉她,她倒也藏着些事,不好告诉他们呢··此刻,祝红霞对谭藻道:“小谭公子,我们俩聊一聊”·谭藻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他们也曾两小无猜,如今见面也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昨日种种,彷如梦幻,越发衬得她现今的面目陌生··他们走到了花园里,四周无人,偶有仆从经过··祝红霞背对他道:“我大概能猜到,当年发生了什么。”
谭藻隐忍道:“祝大小姐……”·祝红霞勾唇一笑,抖了抖手中的信纸,“我们来做笔交易·”·“教主,谭藻不可信,他是陈芳散人的入室弟子。”
刚出关又听说教里来了小人的某长老跟在贺灵则后面,喋喋不休··贺灵则:“这倒是,不过我看他长得蛮好的嘛·”·“……”长老翻了个白眼,“人不可貌相何况这和长相有什么相干”·“没错,”贺灵则痴痴道:“和性格也有。”
长老:“……”·贺灵则:“你不觉得我和他站在一起很配吗”·长老用力摇头,“不……”·贺灵则幽幽看着他。
长老忙改口,“一个俊雅一个英气,有点般配呢·”·贺灵则:“嗯嗯·”·长老眼睛一转,“只是……此人乃薄情之相”·贺灵则:“我不迷信鬼神。”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面相之说,还是有点道理的·”长老道,“属下早年曾钻研过《麻衣神相》,对相面颇有研究·依属下看,此人眼带桃花,是多情而薄情之人。
最大的证据,就是他杀了有养育之恩的师父”·“骗人呢,”贺灵则鄙视地看着他,“吹牛,他师父是我杀的·”·长老:“教主,你……”·贺灵则摆手,“你不要说出去。”
长老急得团团转,“教主哇,那就更留不得了,你杀了他师父”他们虽然被称作魔教,但也不是什么人渣都收的,尤其是这种人。
贺灵则:“没事,他特别讨厌他师父·”·长老觉得胃很痛,“教主……”·“无需多言·”贺灵则道,“我知道长老是关心我,但是这件事干你屁事。”
长老:“…………”·“听到我方才的话没”贺灵则坐在床前踏板上,捧着脸邀功··谭藻靠着床柱,手里的书遮住了脸,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听到了。”
贺灵则:“仅此而已吗”·谭藻把书挪开,露出眼睛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教主把头伸过来·”·他把手放在贺灵则头顶,揉了揉。
贺灵则:“”·贺灵则呼吸急促起来,“可、可以躺上去么……”·谭藻坚定地摇头,“不许。”
贺灵则上半身挂在了床沿,“躺一躺而已,我还是教主呢,这都不行”·谭藻幽幽道:“士可杀不可辱,上次教主‘躺一躺’,在我被窝里留下了什么你还记得吗”·贺灵则红着脸道:“只是一个意外,平时没有那么快的。”
谭藻:“……”·贺灵则:“……平时不那样的·”·谭藻:“呵呵,总之就是不行·”·☆、第二十三章·靳微在床上蜷成一团,寂静无声中,她伸手抹去了自己额上的汗水,掀开有些潮湿的被子,两只白生生的脚掌舒展开。
因为长时间紧绷着,陡然舒开,便透出血色··咚咚咚··有人在敲门··她把脚塞进绣花鞋里,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门口,定了定神,将门拉开··谭藻闪身进来,看她脸色发白,浑身虚汗,大热天的床上竟然还有被子,便打了个招呼:“得鸡瘟了啊”·靳微:“……”·谭藻轻声道:“叫我来什么事” ·靳微捂着肚子坐了下来,只觉每一个动作都是折磨。
“你还好吧”谭藻说,“喝点热水·”·“……”靳微斜睨他,“不说这个,外面的传言是怎么回事” ·谭藻只想了片刻,就道:“你说小僵尸和大侠客那个”· 靳微:“……就那个。”
谭藻:“为了这点事你就把我叫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冲着阮凤章去的·”·“不检点”靳微压着嗓门斥道。
谭藻:“……”· 靳微:“你什么身份,阮凤章什么身份,你与他凑在一处,怎么就能闹出那种传言来呢你确定,这不是空穴来风”· 谭藻莫名其妙,生出火气来,“大半夜的就说这个,你也真是闲的。
我走了,你痛你的经去·”·“……”靳微抓住他,“喂”·谭藻强调道:“就是空穴来风,旁人编造的。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靳微:“是·”·谭藻:“……”·靳微幽幽道:“这可说不定,当初在小鸾山,谁不知道是你引诱了教主……你现在,可不止是圣教护法,也算是教主遗孀,怎么就不知道注意点儿……”·谭藻:“………………”·谭藻算是明白了,这个王八蛋贺灵则,自己缩头不出面,倒是让靳微来敲打他还遗孀,你倒是真死一个看看啊·一想到这,谭藻就忍不住拍着靳微的肩膀,“这个遗孀之位,给你了,你来做教主遗孀吧,你不是还想死后埋他旁边么,去吧。”
·靳微犹如惊弓之鸟,动静很大地瑟缩了一下,“我们说的不是这个·”·“‘那个’我却不想和你说,”谭藻冷冷开口,他那一双生就多情的眼眸,此时倒也带出了一些凛冽,“除了贺灵则,没人有资格让我注意点儿。”
靳微张着嘴,吓到了··谭藻在奉圣教那么久,说他是谄媚小人吧,但即便是在贺灵则所见范围之外,他也不大摆架子,甚至有那么些任人搓圆揉扁的意思。
回嘴是会的,但光说不练,通常都是引得教主出手帮他清理,因此大家才会觉得他尤其恶心··靳微思考了一下,这竟是她第一次看谭藻这般强硬的姿态··她倒是不知道,上一个看见谭藻露出差不多神情的,是死之前的姚靖。
一时之间,靳微竟是无言以对了··她是想不通,谭藻都半点内力也没有了,反而将她吓住了··谭藻起身准备离开,他想了想,对靳微道:“现也不是前朝,就是寡妇,还有改嫁的呢。”
靳微脸都白了:“你——”·祝红霞挽着谭藻的胳膊散步··她生的不算很美,不像靳微那么柔媚,但眉目疏朗,略带英气·头发粗而浓密,就像她的性格一般刚强。
也许乍看有些冒失,实际上,却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甚至偶有惊人之举,可见心思并非不细腻,城府也不一定不深·这一点,在她安静下来的时候倒是明显了··江湖恩怨·谭藻与她手挽手,再联想到他们也曾青梅竹马,倒似一对璧人了。
只是祝红霞大他几岁,至今未婚嫁,因此,只能算作姐弟罢了,两人的动作也的确是亲近而不狎昵··旁人看去,只觉他们在闲话家常,却不知祝红霞在说:“……昨晚靳微叫你去,是说了何事”·谭藻淡淡道:“质问我那流言的事。”
祝红霞笑了笑,“还有其他吗”·谭藻:“那就不知道了,我撇下她走了·”·祝红霞停在莲池旁,看着游鱼,语气悠然地道:“你说,这一招到底是殷师兄想的,还是阮师兄出的主意呢”·谭藻也随之止步,不咸不淡地道:“殷汝霖不大像能想出这种招的人,否则,他那一臂也未必会断了。”
“那就只能是阮师兄了·”祝红霞目光越过谭藻肩头,遥遥落在一抹身影上,表情不变,道:“他来了·”·谭藻头也不回,“嗯。”
阮凤章渐渐近了,他的目光落在谭藻和祝红霞相挽的手臂上,压住心头那一簇无名火,不动声色地道:“祝师妹与小谭关系何时变得这样好了·”·祝红霞爽朗一笑,偏头看着谭藻,“我现在是小谭的仰慕者啦,也是阮师兄你的。
我出去听了那小僵尸的故事,果真名不虚传,听得我欲罢不能·”·阮凤章:“……”·谭藻虚弱地道:“祝大小姐能不提那个了吗……”·祝红霞笑嘻嘻地道:“虽然是编造的我身边的人,但故事的确是好故事,弄得我都忍不住一大早把小谭挖来,仔细摸一摸,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僵尸了。”
“摸了这么久,有结论了吗”阮凤章问··“哎嗨……”祝红霞伸了伸腰,“说实话,昨儿听了故事后,我半宿没好好休息。
现在倒想睡个回笼觉了……这个结论,还是阮师兄自己来看吧·”她说着,随手把谭藻往阮凤章的方向一推··她是无意之举,但手劲实在太大,谭藻又没了内力,险些摔了一跤,幸而阮凤章伸手扶住他。
“真是对不住”祝红霞挠了挠头,“看我这不清醒的,还是回去躺会儿好了·”·阮凤章无奈地道:“祝师妹……”·“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困得,是鲁莽。”
祝红霞说着,转身跑了··此时阮凤章的手还架在谭藻胳膊上,他看向谭藻,“没事吧”这样近的距离,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谭藻睫毛颤动的细节,唇角天然微翘,难怪不露声色也总似在调情。
他细细地看着,思考着,仿佛参透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谭藻也侧头看着他,与贺灵则毫无相似的面容,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眼睛深处,却有着一样的火焰·毫无自知地伪装着,不知道已落入旁人陷阱。
这样熟悉的感觉啊……·谭藻眼睛一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没事·”·阮凤章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谭藻没事,他却有事了。
                   ·☆、第二十四章·“常常有人劝我……弃武从文·”谭藻把酒杯放下,两颊已染上薄红,他往床上一趴,口齿不清地说着,“也不是说我适合做书生,只是,这样辱没了师门。”
贺灵则抱着酒凑过去,坐在踏板上,抓着他的手··谭藻抽手,却没能抽出来,于是抬脚踩在贺灵则肩膀上,继续挣,“放开……”·贺灵则瞄了一眼他裆下,嘿嘿一笑,“我给你斟酒。”
谭藻闻言顿了一下,醉眼迷蒙地看他··贺灵则抬腕斟酒,透明的酒液凝成细线,倾于酒杯之中··“喝不下了……”谭藻身体一歪,倒在靠枕上,“我真的不适合习武吗”·他身形一歪,杯子便也歪了。
贺灵则及时把脸凑过去,叼住酒杯,自己仰头喝了那一杯酒,然后爬了上去,趴在谭藻身侧,“喝了一整壶……你喝醉了,你平时不用这种抱怨的语气的。”
谭藻为他的好身手拍了拍手掌,幽幽道:“我怎会醉呢,我千杯不醉·我只是……不喜欢他们这样告诉我,我讨厌有人这样对我说·”·“醉了好,醉后吐真言。”
贺灵则钻进了被子里,缠抱住谭藻,“告诉教主,你还讨厌什么”·谭藻:“我讨厌上次那个长老啊……说我不可靠,说我面相薄情那个。”
贺灵则:“好好好,杀了他·”·谭藻不知听清楚没,他闭着眼笑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显得有些傻气,但舌尖若隐若现,在贺灵则看来却是另有风情。
他咂咂嘴,“我薄情吗”·贺灵则觉得自己好像也喝醉了,“不……”·谭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睁开眼,却没说话。
贺灵则痴痴问:“那你喜欢什么”·谭藻的眼睛熠熠生辉,亮得惊人,他看着贺灵则的眼睛,又笑了一声,闭上眼,对着空气微撅起嘴,发出了轻轻一声——·“啾。”
贺灵则就猛地扑上去,含住他带着酒香的唇瓣,渴求地吮吸他口中的津液·贺灵则托着他的后脑,抱住他绵软无力的身体,舌尖扫过他的上腭,用一种极为缠绵而深刻的方式亲吻着他。
谭藻却已因酒醉沉沉睡去,任凭他狂风还是细雨,只发出细微的哼声··良久,贺灵则喘息着依偎在谭藻身侧,把头搁在他胸口·贺灵则只觉谭藻的心异常平静,他自己可是心口狂跳,仿佛甜蜜的情绪要满溢而出。
他抬头吻了吻谭藻的嘴角,也闭上了含着湿意的眼睛··祖师爷保佑,今晚就成其好事··“好熟悉的酒香·”·正气阁的佳酿出窖,殷汝霖给客人们都送了一坛,谭藻闻到那酒香,却觉得无比熟悉,忍不住说出口来。
阮凤章:“你去过小鸾山·”·谭藻一怔,“没错,这是……小鸾山上的味道·”·阮凤章:“这碧波酒的原料,就是独长在小鸾山的植物,世上又唯有魔教与正气阁的人会酿造。
魔教已破,小鸾山被焚毁,便只有正气阁,还剩着这些碧波酒了·”·谭藻:“是吗”·阮凤章倒出一壶,幽幽道:“碧波酒以‘烈’著称,传言,其烈便犹如‘万里碧波红’,喝下之后,喉咙仿佛都烧起来了,也不知喝的到底是酒,还是剧毒。”
万里碧波红是魔教一种澄碧色毒酒,常人服下之后,五脏六腑都会融化,呕血不止,能将万里碧波都染成一片艳红··万里碧波红和碧波酒都是酒,原料相似,入口那灼烧感相差无几,唯有颜色不一样,然后喝下后的后果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更像是毒药,非得修炼魔教毒功之人才喝得,后者任谁都能喝,只是极烈··谭藻微微叹了口气,即便小鸾山不被焚毁,碧波酒也要绝迹了··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若是美酒,中毒身死又何妨。”
其实,万里碧波红早就有了颜色透明的版本,是魔教中人费尽心机研究出来的·也就是说,连颜色都相差无几,于是便没人能分辨万里碧波红和碧波酒了。
那酒是为了毒死谭藻特意研究的,还特意将毒性减弱,延缓毒发时间,使其不在宴上发作··可惜,他虽然毒发,却没死成,因为恰巧和贺灵则待在一块儿,被贺灵则及时救了回来,毫发未伤。
之后,贺灵则震怒无比,碧波酒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还因此牵连了魔教一干人等·贺灵则那次脾气发得太大了,大得不正常,给谭藻留下的印象很深刻·时至今日,他也只能猜测贺灵则是太过畏惧他的死亡。
不知后来果真见证他身死,贺灵则是什么样的反应··碧波酒在魔教绝迹后,谭藻也没再喝过了,此时再喝,更觉一种久别重逢的美味··阮凤章也随之倒了一杯酒,“没想到,你是好酒之人。”
谭藻:“我千杯不醉·”·阮凤章笑了几声··谭藻又道:“不过喝酒误事,特别是毒酒·”·阮凤章将碧波酒饮下,微闭眼咽下辛辣的酒液,“是毒酒,还是辛如毒酒的美酒”·“差不多。”
谭藻意义不明地道··谭藻连喝五杯烈酒,仍是眼神清亮··阮凤章干脆将整坛递给他,“没想到你酒量真的如此之好·”·谭藻一笑置之,他一脚踩在凳子上,抱起酒坛豪饮,又斜睨阮凤章,“我喝一口,你喝一口。”
阮凤章苦笑道:“岂敢不舍命陪君子·”·阮凤章喝酒的速度不如谭藻快,谭藻灌下一整坛碧波酒后,阮凤章才喝了几壶,已然半醉不醒··谭藻放下空空如也的酒坛,忽然叹了口气。
阮凤章已是强行保持最后一点清明,他幽幽道:“饮酒过急容易醉·”·谭藻:“我惆怅·”·阮凤章:“没有能够共饮之人,难怪你如此惆怅。”
谭藻痛苦地抱住酒坛,“我生而不详……万事求而不得……”·阮凤章一惊,按住他肩膀,“小谭·”·谭藻抬眼看他,眼中尽是痛苦,“但死而复生的,为何偏偏是我。”
阮凤章心里一凉,只觉这痛楚仿佛也加身于自己,他看着谭藻的眼神,恨不能以身替之·他庆幸过神灵将谭藻送回来,却没想过,谭藻甚至不愿意活着··谭藻也喝醉了吧。
阮凤章跌坐在谭藻身旁,安慰他,“你绝非不祥之人·”·谭藻趴在酒坛上,一言不发··阮凤章看了他半晌,从怀中取出贴身携带的锦囊,置于他手中。
谭藻非常缓慢地转头,掂着手里的锦囊,一脸迷茫,“这是什么”·“希望你能掌握自己的命运·”阮凤章握着他冰凉的手,在唇边印下一吻。
☆、第二十五章·殷汝霖满面讶色,“你将那东西给了他”·阮凤章捂着宿醉之后愈发疼痛的头,“是的……”·殷汝霖脸色一沉,“如果这就是他一开始谋划的,那么他成功了。”
“不是……”阮凤章吐了口气,“当初他出现在峄山,我原也以为他是为了那物,但之后几番试探,他的确什么也不知道·”·殷汝霖:“那也不该将东西给他。”
“我知道·”阮凤章神色复杂,他昨夜如同鬼迷心窍……想必就是谭藻,也该十分惊讶吧··殷汝霖看他这般,反而心软了,严肃地道:“既然如此,再盯紧点谭藻,为了那物,无论是他主动找魔教的人,还是魔教的人主动找他,我们都要提防着。”
阮凤章默默点头··“我与你相识多年,从未见你昏头……”殷汝霖道,“你也不必太过介怀,那东西,我看也就是个象征罢了。”
“谁知道呢”阮凤章喃喃道,“以前我们也认为世上没有蛊……”·江湖恩怨·殷汝霖:“你若是如此在意,那么去杀了他,拿回东西。”
阮凤章身体一震,长叹一声,“我知道了,兄长·”·殷汝霖点头,再次警告道:“盯紧他·”·谭藻清清爽爽地起床了,昨夜的豪饮并未影响他分毫。
但是他也没有弄清楚阮凤章把锦囊给他的目的,里面的东西他压根不认识·他只得去找祝红霞,期盼她有答案··但是祝红霞也不知道,她看过之后,莫名其妙地道:“我看不出这是什么啊……他们家祖传的刮痧板么”·谭藻:“……”·谭藻:“谁家会祖传刮痧板啊”·祝红霞无辜地道:“那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了,奇奇怪怪的,年头好像很久了,难道是什么珍奇药材,或者矿料,铸剑的之类的。”
这个解释倒还靠谱,谭藻点了点头,“说不定是铸剑时掺一点就能变绝世神兵·”·祝红霞:“……”·谭藻把那黑乎乎的一块东西塞回锦囊,又将锦囊收起来,“你查到魔教的下落了吗”·“没有。”
祝红霞叹气,“还得落在你身上,正气阁与峄山剑宗探查了那么久,也未寻到他们的踪迹,何况是我·再说,这里也不是我的地盘·”·谭藻:“靳微呢我觉得她和魔教联络过,难道你没寻到蛛丝马迹吗”·“魔教的联络手段太过诡异,你若不说,我都发现不了她和人联络过。”
祝红霞捧着下巴道,“不如,你和阮凤章干脆将小僵尸的故事演绎出来,想必他们必定按捺不住·”·谭藻:“……”·谭藻:“没有那么快的,阮凤章不是傻子。”
“谁知道呢”祝红霞狡黠一笑··祝红霞道:“那故事编得好,而且一石二鸟·你说,会有人来验证吗”·“就算不想知道僵尸是否存在,总有人想知道魔教的宝藏在哪儿,是不是真的有鬼魂在守着的……”谭藻淡淡道。
相比起这些,他更期待贺灵则听到故事后的表情,他不止一次,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设想过了,可以十分详细的想象出贺灵则每一个表情变化··五年多前,这种事也发生过的。
先时说过,谭藻自上魔教,几乎未曾下山··究其原因,还是谣言惹的祸··他到魔教不久,屡受提拔,已惹来许多人的妒恨·那时正邪对垒,不时便有对战。
谭藻但凡下山,必被人派去与正道人士短兵相接··他武功不济,时常落败,若不是魔教的人惧怕教主盛怒,不敢故意牺牲他,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那些人,每每到了最后关头,才出手相助。
有一次,谭藻败在一名正道女侠手中·那女侠天性善良,又为谭藻皮相所惑,虽然击败了谭藻,却忍不住放他一马··本来准备出手营救的魔教中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欺负谭藻归欺负谭藻,这些人对贺灵则却是十分忠心的,无论他们认为谭藻是怎样以色邀宠的小人,也不妨碍他们打扰谭藻和除了教主以外的人眉来眼去。
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些人意外的有节操··当下,他们就拿下了那位女侠,要杀了她,以绝后患··谭藻受过女侠恩惠,当下拦住了那些人,让他们放了女侠。
他职位虽然高,在这些人中却没什么话语权,但最后他们还是放了女侠,因为谭藻少有的“仗势欺人”了··若是放在平时,教主当然恨不得谭藻“仗势欺人”,在贺灵则看来,仗势欺人是一个非常甜蜜的词,他就乐意给谭藻撑腰,还可惜谭藻不怎么用呢。
但是这一回不太一样,贺灵则听了属下的回报,立时黑了脸,教训他们,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应该不管谭藻,杀了那女人·属下们纷纷委屈,他们怎能一一分辨情况呢。
那一次,谭藻正正经经给贺灵则解释了一番,贺灵则勉强接受了··没多久,谭藻又一次下山,这一次去的比较远,而且又遇上了那位女侠··这次那位女侠是与她师门诸多师姐妹一起行动的,狭路相逢,谭藻倒是想秉公办理——但他武功不济啊,而且这一次,其他人竟然也没能拦住她们。
这一次下山的人里,有靳微的人·靳微虽然忠心,但也比较灵活大胆,当时谭藻尚未抢走她的位置,她也没起杀心,不过已是看谭藻不顺眼·得了她的授意,她的属下见机行事,放了水,让那伙人都逃了,回去后再一脸无辜地说:“属下失职,让她们逃了。”
同时,也将流言如实禀告教主——那位女侠阵前与“熟人”的眉眼官司被她师姐妹也看到了,回去就审问一通,没想到她还真有那么点心思。
人多嘴杂,这么点点心思被传来传去,就变味啦··靳微义正严辞地道:“无能你们办事不力,还想着把过错往别人身上推,这些消息必然是假的是编造的”·“……你们下去吧,谭藻留下。”
贺灵则手抵额头,虚弱地说··谭藻惴惴不安,彼时他对贺灵则了解着实不深,也导致他被吓了一大跳··人一走完,贺灵则就发疯了··“那个女人是谁你们以前是不是就认识”·谭藻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教主,我连她名字也不知道。”
贺灵则:“我不信不信”·谭藻:“……”·谭藻深深怀疑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贺灵则,虽然进魔教以来,他就觉得教主怪怪的,但是这副样子……未必也太吓人了吧·贺灵则:“说你和她什么关系”说着,他一掌击碎了玉石屏风。
听到里面传来的巨响,几个魔教弟子对视一眼,互相击了击掌·谭藻:“……教主,属下忠心耿耿,上次已经解释过,不过是一命还一命,您也知道了的,这次真的不干属下的事,属下是无辜的,属下为圣教出过力……”·贺灵则:“那怎么会出现那种传闻”·谭藻:“属下真是百口莫辩”·要完,教主疯了,平时那么冷静的识破一个又一个正道布下的埋伏,怎么现在被没头没脑的传闻给骗了,难道说今日就是他丧命之日……·“传闻说得有模有样,你让本教主怎么相信……”贺灵则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
谭藻:“……………………”·☆、第二十六章·贺灵则要擦去情不自禁流出来的眼泪,但越擦越多,他伤心地伏案啜泣起来。
谭藻:“”·什么情况……·谭藻精神恍惚,一时忘了该有所动作··直到贺灵则泪眼迷蒙,幽怨地看向他,他这才清醒过来,木然走过去将帕子递给贺灵则,又端茶给他喝,伺候他净面,忍不住情真意切地抱怨:“真的不干我事……到底谁传出来的啊”·贺灵则靠在他胸前冷静了一会儿。
谭藻:“……”·贺灵则缓了半天,说了句“下次别再发生”便走了··一场争吵()就这么莫名其妙无疾而终,贺灵则下令,让他不得再下山,不再参与对战,同时再次提升了他的职位。
由此导致全教上下,许多人都不知此举究竟是褒是贬,是信任还是不信任,一时深为困惑 ··贺灵则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做上魔教教主··但是有时候,他又比少女还要脆弱。
平日贺灵则只是变态了点,会纠缠不清,但他如果出现“比少女还要脆弱”的状态,谭藻就倒霉了··平时他还可以教训一下贺灵则,后一种情况如果出现,他就只能跪了。
导致谭藻不能下山的那一次,是他首次见识贺灵则那种状态,已经把他吓得不轻,全然搞不清贺灵则的规律·他怀疑过贺灵则是不是脑子有病——不是平时骂他那种,而是脑子真的有病,但很显然,贺灵则只是情绪变化比较大,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练的武功有关,再不然就是和他的生长环境有关。
谭藻认为,整个魔教的人,都不大正常,贺灵则只是比较严重··也许多年以后,后人能解释这个问题··风水,武功,还是血脉·——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都与蛊术一样,成为了传说。
贺灵则不是嗜杀,只是对人命看得太过淡漠,很难想象他是怎样成为这么一个人··谭藻每每在他眼中看到对生命的漠视,就会受到惊吓·谭藻自认并非善良人士,大部分时候,他的举动都经过思考,有一定目的性,或者是遵从自己的原则。
但他的确是有怜悯心的,贺灵则就没有··可能贺灵则的怜悯心,都变成了些奇怪又脆弱的东西··谭藻曾经试着掌握贺灵则情绪变化的规律,例如贺灵则非常激动的时候,情绪都会很极端,具体是极端暴虐还是极端脆弱,就要看情况了……·反正魔教第二次出现了谭藻和别人的谣言时,贺灵则就再次爆发了。
这一次不是和什么正道女侠,而是和当时魔教内另一个风头比较盛的人··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周逐吧··当时,除了谭藻,就数周逐晋升最快了,而且他是单凭自己的实力。
他彻底出名,是单挑了一路正道中人,其中包括了峄山剑宗几名出色弟子,还有王时敏·这个王时敏,她哪门哪派也不是,武功也不见得很高,但她爹是天下闻名的铸剑宗师。
也就是说,她是那位与谭藻有过一面之缘的师嫂·她甚至比那几个峄山弟子还要重要,因为她爹和她丈夫实在太有名了,她又是独女··周逐一战成名··周逐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这一次大战给了他出头的机会,他与谭藻的处境有些相似,他们都根基不稳,也都被靳微忌惮。
很自然的,他们交好了··这个时候,其实靳微已经离开小鸾山,但她在这里的势力还在·此时此刻,她明白了贺灵则虽然好妒,却与她无关,她只能伤心又无奈的再次利用这一点,熟门熟路地命人炮制了关于谭藻和周逐的谣言。
这一次贺灵则没有当场发难··一个晴朗的下午,他经过后山圣湖边,看到周逐和谭藻在钓鱼··他走了过去,周逐给他打招呼,邀请教主一起钓鱼··贺灵则冷不丁就一掌印在他胸口,他甚至连惊诧的时间也没有,就跌进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贺灵则探头看了看,还笑了一声,“小谭,你不知道吗圣湖里没鱼,只有很多王八·”·谭藻:“……”·谭藻当时也没反应过来,半天了,才说:“……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湖水平静如镜,根本看不出来方才有人被吞噬。
贺灵则蹲下来,无聊的用手撩水玩··谭藻拉着他,“教主,你刚才做啥呢你杀了周逐就算在圣湖钓……不,钓王八也必要杀人吧你自己和我说圣湖只是个名头,洗澡都可以的”·谁知贺灵则全没力气,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摔坐在地上,表情很诡异,甚至有些阴森森的,但是又带着十分的委屈,“我杀了他,你不开心吗”·谭藻失魂落魄,看看他,再看看那湖,突然觉得四周寂静得可怕,“我、我不是不开心,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江湖恩怨·贺灵则坐在原地,一手揽住谭藻的腿,“小谭,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我没有。”
谭藻下意识反驳··贺灵则仰头,“不要和他在一起,他不是还杀了你师嫂么”·谭藻神情复杂,他摇头,“我真的和他没有关系,王时敏和我也只见过一面。”
贺灵则红着眼,“小谭,你答应我,不要骗我·”·谭藻蹲下来,抱住他,“我不骗你·”·这一次,导致了谭藻在魔教被彻底孤立。
不是欺压,是孤立··祝红霞听完谭藻的讲述,吸了口气,“没想到,曾经名声大震又突然悄无声息的周逐,是死在了贺灵则手下,而且是这样死的,被一个女人的毒计害死……”·谭藻面无表情。
祝红霞含笑将手搭在他肩上,“怎么,给我讲故事这么不开心再多讲一些,你当年在魔教,还是很风光的嘛,果然,这件事只有你做得成·”·谭藻看了她一眼。
祝红霞的笑意更深了,“你什么也不需要做,交给我设计就行了,一定会天衣无缝·”·谭藻缓缓笑了··祝红霞莫名地从中感受到一丝嘲讽。
但是她没有时间细思,因为此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正气阁来了一位客人,这一位,不同于穆成戎,随他们踢出门外,也拿他们没办法··他曾入赘铸剑宗师王化城家,而为人所知,但那之后,使他更出名的,是他在北地的侠义之举。
北方游牧之族时常骚扰边境百姓,他剑守北境,抵御外敌,是人人敬佩的侠义之士··更重要的,他还是谭藻的师兄·他便是陈芳散人的亲传弟子,白山亭。
白山亭仗剑立于门外,“让阮凤章出来·”·穆成戎辗转找到了恰在中原购买粮食的他,听闻此事与魔教还有谭藻有关,他立刻赶了过来··当年,陈芳散人参与正邪大战之时,他在北地御敌,未能赶回来,反而是妻子担心自己父亲,赶了回去。
谁知那之后风云变幻,小师弟弑师叛出,妻子被杀,一方是师仇,一方是国仇,他最终选择了留守北地·待他回到中原,正邪大战落下帷幕,一切已尘埃落定,无论亲人还是仇敌都不复存在,他只能怅然若失地回去。
耿耿于怀了五年,他乍然得知魔教尚存,小师弟死而不腐,化为僵尸·僵尸之说太过无稽,但若说魔教果真尚存……                    ·☆、第二十七章·白山亭是谭藻非常敬仰的人。
从尚未与这位师兄谋面起,他就听了很多关于师兄的故事·陈芳散人常常说,他们这一脉师徒,皆是忠义之人,尤其白山亭,是真正的大侠,俯仰不愧天地,让谭藻好好学习他师兄。
当然,结果是没有学到师兄分毫··所以谭藻听到白山亭竟然就在门外时,一下子慌了··他受过万人唾弃,不曾畏惧,但唯有这位从小敬佩的师兄,是他无法面对的。
可现今不是他能避就避的,以白山亭的江湖地位,殷汝霖与阮凤章断然不敢将他拒之门外·而白山亭也并非寻常武夫,他心思细腻,焉知阮凤章能否糊弄过去··祝红霞岂知他的心思,还道:“这里是正气阁的地盘,就算阮凤章经不住盘问,难道白山亭还能硬闯不成”·谭藻:“说得有点道……”·下一刻,白山亭一脚踹开了院门。
祝红霞:“……” ·谭藻:“……”·祝红霞把谭藻往身后一推,拔剑直指白山亭,“何人擅闯”·白山亭把随手抓来问询的下人松开,锐利的目光落在祝红霞身上,“姑娘眉目依稀与祝盟主相似,可有渊源”·“那是家祖父。”
祝红霞面无表情的明知故问,“阁下是”·“在下白山亭·”他穿着布衣,风尘仆仆,年到中年,鬓边已有了白发,但腰背板直,自有一番风采。
毕竟经年不见,比起谭藻记忆中的白师兄,确乎已经老了不少··祝红霞:“原来是白大侠……”·“祝姑娘,”白山亭打断她的话,“可否让一让” ·祝红霞脸色一变,这些年来,对她说“让一让”的可是越来越少了。
她也卸去了微笑,抬着下巴,冷淡地道:“不让·” ·白山亭看着隐隐约约露出身形的谭藻,“小师弟,你还要躲吗”·“你……”谭藻横里走出一步,现出身形,深吸一口气道:“认错人了。”
到此时,阮凤章和殷汝霖方追进来··他们也未想到,白山亭竟如此难缠,全然不顾正气阁与峄山的面子·穆成戎在这里见过谭藻一面后,回去细细琢磨,竟是想起了他是谁,再加上自己几分想象,斩钉截铁地告诉白山亭在这里看见了谭藻。
白山亭当时是半信半疑,但他再通过自己的人脉打听到阮凤章最近的行踪后,立刻就决定赶往正气阁了··阮凤章的师父可是中风,瘫痪在峄山,还有什么事情,会比他师父的身体重要呢他猜测到其中有蹊跷——当年白山亭权衡之后,选择了留在边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看得很清楚,所谓正邪大战,不一定正道中人就毫无私心,他并不想参与进这样的战争里,真正的战争更需要他。
于是在殷汝霖和阮凤章准备和他打太极的时候,白山亭很直接地选择了直接闯进来,随手抓住下人逼问客人住在哪儿·因为此时也是,他其实不太想知道这些人的盘算。
白山亭这般大胆的行为,导致了谭藻躲都没处躲··白山亭细细看着谭藻,上一次见到谭藻时,谭藻还是个少年,看着他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自己的仰慕之情。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听到他弑师的消息时,白山亭仍是难以置信··他叹了口气,“虽然一别多年,但小师弟的样貌,并未有太多改变·”· 谭藻想开口解释,却说不出话来。
他怔忪片刻,求助地看向了阮凤章··阮凤章不紧不慢地道:“因是双生兄弟,样貌自然相同·”·“双生兄弟”白山亭啼笑皆非,“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小师弟被师父收养时,禀明过家世,父母早逝,唯有他一个儿子。”
“当年的事情,谁也不知晓,但白前辈若是有怀疑之处,我们可以上小鸾山·”阮凤章镇定地道,“谭藻的墓就在小鸾山上,不瞒前辈说,在下也曾怀疑过。
是以前段时间亲上小鸾山开棺验尸,但可以确信,谭藻的尸身尚在·再说当年,谭藻之死,也是有许多武林同道见证的,前辈该不相信什么鬼怪之说吧”·白山亭盯着谭藻的眼睛,良久道:“好,无论峄山剑宗、正气阁还是祝盟主,都是我敬重的,既然阮小兄弟这样说,我就上小鸾山一看。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闹的什么鬼·”·若说惨,应该是白山亭最惨了吧··他的师父、妻子与小师弟,都因正邪大战而死,而且其中师父还是被小师弟杀了,最后敌人也死个精光,等到他来,连报仇也没份了。
不但惨,而且憋屈··在面对这样一个人的时候,谭藻会无法和他对视,即便以他此刻的身份,不能做出心虚的表现··要和白师兄一起,再上小鸾山吗……·只能这样了。
这世上,比挖自己的坟开自己的棺更奇怪的事,就是挖不止一次坟,开不止一次棺·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白山亭要求立刻就去小鸾山,而且他时刻跟在谭藻身旁。
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想法,白山亭这个人软硬不吃,他的剑,更是软硬不吃·纵然殷汝霖与阮凤章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在对上成名已久,又在万军之中冲杀过的白山亭时,还是略显稚嫩了,什么手段也玩不出。
谭藻就像个鹌鹑一样,老老实实跟在白山亭身旁,也不敢反抗··所谓长兄如父,白山亭作为年长的师兄,又在谭藻心目中地位很高,的确是有着父亲一般的威严,这种威严甚至在陈芳散人身上都没有。
白山亭看着谭藻,语气很复杂··“我总觉得,你就是我的小师弟·”·谭藻抬眼看他,“白大侠……”·白山亭叹气一般道:“我其实一直不信,小师弟会杀了师父……更不信,他会进魔教。
当初传出师父死在他手中的消息时,诸位师兄弟想联手杀上魔教报仇,是被我压了下来·”·谭藻呆住了··他一直做好面对同门的准备,但是那段时间都未遇到过,导致他一直想不通,原来竟是只有一面之缘的白师兄压住了他们。
他想过倘若证实了他就是谭藻,白师兄会如何震怒的质问他,甚或一剑杀了他,却没想到,白师兄竟然一直不相信他杀了师父··谭藻一时间愧疚无比,但他无法代替一个“死人”做回答,只能低声道:“白大侠,现在人已不在……但弑师与进魔教却是真真切切,有许多人见证的,否则他又怎会被乱剑杀死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您不在中原,真相如何,也猜测不到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白山亭遥望着远处的山脉,颇为感慨地重复了这句话··☆、第二十八章·谭藻也没有想到,短时间内自己竟会再次来到小鸾山。
白山亭从未来过小鸾山,是以感受不到这里的变化··他们抵达的时候是傍晚,夕阳如血,照在青山之上,风景如画·但稍微一偏视线,看到那光秃秃还满山坟头的小鸾山,就不那么美好了。
·经过五年前那一把火与大战的小鸾山,实在有些可怖·上一次谭藻来的时候是夜晚,还以为是因为深山之夜,自然阴森,现在看来,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毕竟是个尸横遍野的荒山。
阮凤章将他们带到了贺灵则的墓旁边··白山亭看了看贺灵则的墓碑,又看了旁边的坟头,“这里”·谭藻:“呃……是,右护法嘛。”
白山亭:“……”· 所以右护法就是生前站教主右边死后埋教主右边·这一次还是阮凤章刨土,也只能他刨土了。
白山亭是长辈,祝红霞是姑娘,殷汝霖残疾,谭藻……不必说··很快,他挖到棺木露了出来··“上一次,我们开棺时,谭藻的尸身未腐,栩栩如生……这就是传出僵尸之说的缘故。
但是我猜测,那与魔教的毒蛊有关·”·白山亭:“魔教有多少余孽”·“目前还不清楚,此事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希望前辈也能暂时守口如瓶,否则很容易引起大家的恐慌。”
阮凤章道,“他们行踪隐蔽,前段时间还发现,他们似乎重新掌握了蛊术·前辈,若是可以,希望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白山亭不置可否,“你且开棺先。”
阮凤章将棺盖启开,露出里面的尸首··——原本宛然如生的谭藻之尸,现下只有一堆白骨了··白山亭挑眉,“这要如何辨认这是否是我小师弟呢”·阮凤章也流露出讶色,“上次我来的时候,的确不是这样的。”
白山亭指着谭藻道:“我再问你一遍,这是不是谭藻”·阮凤章斩钉截铁地道:“不是·”·江湖恩怨· 他不知白山亭私下与谭藻的对话,只以为若是承认了谭藻的身份,下一刻谭藻就要被一剑刺死了——外人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白山亭心内的真正想法吧。
白山亭盯着谭藻,“当年谭藻死的时候,有多少人看到了”·“不下数十人,光是将剑刺进他身体的,就超过十人,白前辈大可去问。”
阮凤章道,“我相信,当年您也不会没有确认他的死吧”·当然,白山亭确认过··可是眼前的这个人让他无比迷惑了,他要如何相信,这不是谭藻,而是谭藻的兄弟·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阮凤章之前的话,“你说魔教掌握了蛊术”·阮凤章一怔,“是的。”
白山亭:“传言,魔教可以用邪蛊,控制尸体……”·祝红霞忍不住道:“那也不可能像他这般行动自如,毫无破绽吧白前辈,那么可笑的传言,你也相信”·白山亭想到了谭藻曾经欲言又止的神情,看见他时复杂的眼神,即便不是为蛊术控制,也必然被其他手段所牵制。
至于生死,当年他没有亲眼见到,所以更愿意相信谭藻其实没有死,无论是什么原因——魔教不都有余孽未死吗·白山亭眼神闪动,将自己的剑拔了出来。
众人不知他是何意,“白前辈,你干什么”·白山亭剑锋直指谭藻,面无表情地道:“是人还是鬼,一剑便知·”·阮凤章脸色大变,“他根本就不是谭藻,白前辈你冷静一点”·“我很冷静啊。”
白山亭说着,向谭藻走去··阮凤章立刻拔剑格挡,一个眼神递过去,殷汝霖与祝红霞也分别拔剑,护在谭藻身前··陈芳散人的剑术其实算不得出神入化,否则也不会只是一介散人。
但他的弟子们(大部分)都很出色,尤其是白山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常年在边疆厮杀,又使他的剑术更为干净利落,一招毙命,制敌基本不必超过三十招··似阮凤章这样,前些日子在正气阁与他小小过了手,也未占到便宜。
他们又自持身份,选择了车轮战而不是一起上,几百招内,白山亭就将三人悉数挑翻在地,点了穴道,无法动弹··白山亭步步前进,谭藻便步步往后退,直到他触到一片坚硬——是贺灵则的墓碑。
谭藻睁大眼睛看着白山亭··白山亭的剑架在了他脖子上,一手攥住谭藻的手腕,把着他的脉门··他低声道:“你到底是谁”·谭藻因为那森森剑气瑟缩了一下,仍是不改口,“前辈硬要觉得我是谭藻,那我也没有办法。”
白山亭的内力输进了谭藻的身体,沿着他的经脉游走,没有中毒,也没有被压制的迹象,空空如也,就是什么都没有··难道说是了无痕迹的蛊虫·白山亭皱着眉,“我自然觉得,你就是我小师弟,却不知道,什么样的威胁让你连承认自己的身份也不敢。
难道说,连我也护不住你”他本以为是魔教余孽威胁了师弟,是以想借机试探,但似乎并非如此··谭藻心中酸楚,他目光偏移,看着墓碑上贺灵则的名字,忽而脑海中闪过什么,喃喃道:“你不是要给我一剑么,来吧,试试我究竟是人是鬼……”·白山亭松开他的手,举着剑,“那么——”·“嘶。”
一声细微到他们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响起,白山亭敏锐的半途扭转剑势,劈向一旁·他其实并未看清楚袭击自己的是什么,但一剑劈下去了,方才看见,竟是一条五彩斑斓的长蛇那蛇也不知是何时游到他身侧,竟无人发现。
长蛇被一剑斩成两段,却并未死透,扭了几下,反而化作两条蛇,冲着白山亭跃跃欲试··谭藻看见这手法,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当下脸色就白了几分··“蛊”白山亭低语,“魔教余孽竟是驻扎在此处”·他说完又有些不信,阮凤章他们既然一直在查魔教余孽的下落,小鸾山及附近他不可能没有查过,如果是魔教的人是藏在这里,怎么会半点痕迹不露。
再看阮凤章三人也一脸惊讶,便知道他们也不知此处有魔教余孽了,甚至是非常放心,毫无防备的上山··谭藻往后缩了缩,抵在墓碑上··白山亭看了他一眼,忽而偏头,看向山顶。
他们所在的地方,其实就接近山顶,但还有一段距离··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山顶·他是从山的另一边上来的,他的头渐渐露出来,然后是身体··他走路的姿势有些踉跄,好在并未摔倒,身上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脸色白得不像话,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谭藻看着他,呼吸几乎停止了··“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那个歪歪斜斜走着路的人听到他的声音,步伐一顿,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随着他的行走,四周响起了蛇虫行走的声音,是很多的蛇虫活动的声音,窸窸窣窣·但是除了那条蛊蛇,他们全然看不到其他蛇虫的身影,而且这些声音一下仿佛远在天边,一下又像近在耳边,十分诡异。
白山亭迅速将阮凤章三人的穴道解开,接着横剑于胸,挡在了谭藻面前,将他遮住··那个人看见他将谭藻挡住,呼吸变急促了一些,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渍··白山亭眼神不善,“贺灵则”·贺灵则回以一抹冷漠的笑容,伸手一掌印在白山亭身上,白山亭竟然连反应的机会也没有。
他看见了贺灵则的动作,那么缓慢,但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中了蛊·到此时,贺灵则便已站在了谭藻身旁,他扶着自己的墓碑挨着谭藻坐了下来,深深地看着他。
谭藻也看着他,眼中再也没有其他人··阮凤章三人扶住脸色开始发青的白山亭,一时全然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毫无防备,会在此处遇到贺灵则,更没想到,贺灵则的蛊术如此奇诡。
还有与他对视着的谭藻……·阮凤章看着再也插不下第三个人的二人,只觉浑身冰凉··“教主……”谭藻眼中含着泪,抬起了手臂。
贺灵则也回以他一个深情的拥抱··下一刻,谭藻拔出了自己那柄普通的长剑,就着这个拥抱,一剑穿胸,捅进贺灵则肺腑之中·这是他的第二次生命中,首次出剑,动作流畅自然,因为早已随着千万次的练习,印刻在他脑海中,即便没有了内力,这平淡无奇却难以避开的一剑也顺顺当当穿过了贺灵则的身体。
谭藻看着表情瞬间凝固的贺灵则,漠然道:“对不起,骗了你那么久·”·刹那间,四周虫鸣声无比尖厉                    ·29第二十九章·    谭藻将长剑一点点抽出来,神情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他环着贺灵则无力倒下的身体,对祝红霞道:“带着他们,立刻离开·”·    即便是知道最多真相的祝红霞,看着冷静到不可思议的谭藻,都不由产生了莫名的情绪——到底在心底演练过多少遍,才能做到这么镇定自若。
哪怕他有一丝异常,也会被贺灵则发觉,但他的手从捅剑到抽剑,都没有颤抖过一点,始终平稳如初··    祝红霞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谭藻,纵然武功不济,但当年谭藻在魔教那样险境环绕的情况下,仍然做到了那么多事情,绝不止是贺灵则迷恋他的缘故吧。
    阮凤章摸着白山亭的脉道:“白前辈可能快不行了·”·    “百毒掌·”谭藻脸色开始发白,“别说了,你们带着他快走,魔教的人随时会来,这里一定被他们布置过新的机关,小心一点。”
    祝红霞:“那你呢”·    谭藻:“这里,本就是我的埋骨之地·”·    到此时,他算是彻底承认了自己就是谭藻,纵然大家心里早已明白。
而他所谓的断后,也不过是送死罢了,贺灵则一死,魔教又会有何人给他面子··    阮凤章听得“埋骨之地”四字,心中一痛··    就是犹豫这么片刻的工夫,四周潮水一般涌来了毒虫,原本忽近忽远的虫鸣声一下子切实了,祝红霞脸色一白,“走不了了。”
    “是魔教的人来了吗……”谭藻有些迷茫,他伸手探了探贺灵则的鼻息·并无气息··    众人本已做好被毒蛊缠身的准备,但意外的是,这些毒虫重重围住他们,却始终保持一定距离,并不靠近,只是发出威胁的声音。
    不知为何,谭藻只觉身体逐渐无力,他把贺灵则推开,使其靠在墓碑上··    贺灵则的眼睛还未闭上,残留着一半欢欣,一半惊诧,似乎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爱人一剑穿胸。
    谭藻抬手一拂,他的眼睛便静静闭上,俊秀的脸庞湿漉漉的,水珠从额头滚落,滑过脸颊,便如泪水一般··    他的脸一片苍白,毫无生气。
    奔赴而来想救自己的爱人,却被爱人一剑穿胸··    死不瞑目,大抵如此··    “一起走·”阮凤章忽然道,他伸手去拉谭藻。
    谭藻已无法动弹,嘴张了张想要拒绝,却没能说出话来,阮凤章几乎是半拉半抱将他拖起来,“反正都是一死,试试能不能闯出去吧·”·    祝红霞和殷汝霖一起搀着同样无法行动的白山亭,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硬着头皮,朝虫潮走去··    还不等他们燃火试探,前方便如分海一般,密密麻麻的虫潮迅速向两边散开,留出足以令他们通过的途径。
    阮凤章立刻想到了在谢公子处,蛊蛇被谭藻捏死的样子,他看向谭藻,可是谭藻已在短短时间内,陷入了昏睡,不知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容不得他想那么多,抱着谭藻,五人抛下一具尸首与虫潮,向山林中奔去。
    三日后··    他们在山林中迷路了··    大约是逃跑时慌不择路,偏离了正确的路线,然后就找不到出山的路了。
    他们之中,还清醒着的,只有阮凤章对这里比较熟悉了,但正是阮凤章不慎带错了路,他们不但要寻觅出路,还得提防是否有魔教的机关布置··    糟糕的是,谭藻仍未从昏睡中醒来,甚至发起了高烧。
而白山亭也是奄奄一息,大多数时间都在昏迷·多亏他内力深厚,又有阮凤章三人不断为他输送真气,方才吊住性命··江湖恩怨·    阮凤章看着昏睡中面容平静的谭藻,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却因为谭藻的昏睡而得不到回答。
·    祝红霞在他身边坐下,探了探谭藻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这烧……来得蹊跷。”
阮凤章道··    祝红霞苦笑,“整件事情都很蹊跷,那些虫子为什么放过了我们,或者说放过了谭藻·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出山。”
    殷汝霖为白山亭输送完真气,将之放平在铺着衣服的地上,“再不尽早出山,白前辈的伤势我们也控制不住了·”·    其实即便出了山,白山亭痊愈的几率恐怕也不高。
    因为连日来的狼狈,他们看上去状况都不太好··    阮凤章把谭藻扶起来,将水递到他唇边·谭藻虽然昏睡着,但幸而他还会自己吞咽,否则更麻烦了。
    喝了几口水,谭藻眼皮微微掀开了··    这三天里,他其实一直有意识,只是无法动弹,而且发热导致他头昏脑涨,却有口不能言,着实难受。
他主动抬手,虽然不稳,却仍然自己扶住了水囊,大口喝着冰凉的水··    喝完水便感觉更好一些了,仿佛身体也没那么热··    阮凤章见他终于醒来,连忙问道:“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嗯。”
谭藻试着坐了起来,“我们现在在哪”·    祝红霞:“不知道,迷路了·”·    糟糕……在这里迷路吗……·    谭藻抬起头来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我们在迷阵之中,不是迷路了,是被人困住了。”
    阮凤章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心里早有察觉·虽然只来过数次,但他早已将此处地形摸清,以他的记忆力,怎么可能走错路,那样说只是宽大家的心罢了。
    谭藻却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先爬过去,坐在白山亭身旁,扒开衣服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势,咳嗽了几声,“还好,有救·”·    祝红霞抓住他的手,“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谭藻看了她一眼,“这三天里,你们被刺杀过吗”·    祝红霞摇了摇头。
    谭藻:“明明将你们困住了,却不出来……他们在搞什么鬼·我现在还没什么精神,让我休息一下,试试能不能带你们走出去。”
    “好的·”祝红霞又有些迟疑,因为她觉得谭藻看起来异常的……安静,不是指谭藻不说话,而是他讲话的声调毫无起伏,表情也一成不变,就像一潭死水。
    谭藻却没有理会,他靠着树,神色木然··    白山亭似乎是被他们的声音唤醒了,他呻吟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    谭藻耳朵动了动,低头看着白山亭,眼中带着关切,“师兄,你还好吗”·    白山亭的声音很低,谭藻需要低下头,靠的很近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白山亭:“你受苦了·”·    他第一句话,是抚慰小师弟··    谭藻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白山亭的目光温柔,落在谭藻脸上,他想抬起手,为谭藻拭去泪水,但手臂软弱无力,怎么也抬不起来。
    谭藻埋首在他胸口,小心地避开伤处,“师兄……”·    白山亭的手方能触到他的头,“嗯·”·    谭藻的泪水打湿了白山亭衣裳的一小块,几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哭出声,“是他,是他杀了师父……”·    “可是却不该你来报仇,这种事,交给师兄不好吗”白山亭仿佛早已看穿一切,毫不惊讶。
    可是,可是……·    谭藻哽咽不止··    阮凤章如遭雷击··    短短几句话,他却听懂了,全然解释了他的所有困惑。
    “杀你师父的是贺灵则,你并非叛出正道,而是伺机报仇·”阮凤章终于明白了,“当年正道一举扭转不利局面,势如破竹,杀上小鸾山,是你在暗中相助……难怪我师父见到你那么激动,原来他不是要我通过你追查魔教余孽,而是……”·    他又摇摇头,“还有一点说不通。”
    祝红霞倒是知道其中奥妙,却与谭藻有过约定,不能说出口·她本与谭藻有过约定,让他助自己暗中诛杀贺灵则,不想现下成了这么个境况,却也不好道破,她拍了拍失魂落魄的阮凤章,“有些事,不必全都清楚吧。”
    阮凤章觉得自己已经隐隐触碰到了最后一层真相,但是他看着泪流满面的谭藻,又思及祝红霞的话,终是作罢··    “为什么,为什么不敢说出来呢”·    一道女声幽幽响起。
    谭藻目光一凛,抬头道:“靳微”·    他本来期盼着,也许这迷阵不是魔教之人故意启动,是阮凤章他们无意中闯了进来,说不定魔教的人正忙着贺灵则的身后事,无暇顾及他们,那么在被发现之前赶紧出去,也许有一线生机。
否则在这片山林之中,即便魔教的人没有掌握蛊术,也不是他们能够应对的··    但现在靳微来了,这意味着他也无法带着众人走出这个迷阵了··    靳微的声音在林中回荡,不知来自何处,她带着十足的恶意道:“你不敢说出来,你师父才是真正的败类、叛徒吗”·    “你怕世上的人都知道,你师父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    “你骗了教主,骗了天下人,难道就真的能改变这个事实吗”·    “可笑你付出那么大代价,替祝老狗办事,我、周逐、大长老……那么多人,都栽在你手下,但到头来,还是我们赢了。”
    她快意地笑着··    “你准备好,面对教主了吗”·30第三十章·    看着谭藻骤然难看起来的脸色,靳微的确是有些畅快的,甚至是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啊,教主这回总能看清楚了吧,谭藻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教主他所做的几乎所有事,都带了目的··    当年若非谭藻的确刻意亲近,凭她炮制出来的流言,又怎么能使教主对周逐出手。
周逐的死在教内也是不宣之秘,所有人都发现了,周逐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但是没有人去问,因为很早他们就料定了,周逐会消失·她无须查探,就明白周逐死在了教主手中。
    还有大长老……谭藻中毒的事将他也扯了进去,让他送了性命·所有人都知道,大长老与此事无关,但谁让他的确力主除去谭藻呢,即便谭藻不开口,教主也要找机会清理了他。
    靳微自林间露出身形,毫不掩饰自己的笑容,“至于你的朋友、师兄,就留在这里吧,永远·”·    “面对教主……”谭藻重复着这句话,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他死了。”
    靳微却说:“你没有死,他怎么会死·”·    谭藻下意识察觉到她话中有深意,但此刻更重要的不是这个·他抽出了白山亭的剑,白山亭此时连话也说不出了,用眼神制止他。
    谭藻顿了顿,仍是坚持拔剑,剑锋却不是朝着靳微,而是自己,“那就让我和他们一起,永远留在迷阵之中吧·”·    靳微:“你敢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谭藻说,“我是在威胁贺灵则,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靳微大笑起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吗想试探我没错,教主还活着,你恐怕理解不了这样的事情吧……你杀不死他的。”
    谭藻冷冷道:“还好吧,比起还魂来·”他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靳微哽住了,“你就尽情的耍嘴皮子吧,谭藻,你这个小人。”
    谭藻:“比起这个,你该担心一下自己只带回我的尸体,会有什么后果,你好像还没有资格替贺灵则报仇吧”·    靳微恶狠狠地道:“你想怎样”·    谭藻:“少废话,你过来,背着我师兄,带他们一起离开。”
    靳微愤恨地看着他,却仍是走了过来,嘴里还念叨着:“你不要以为自己回去了还有什么好日子,留你一命只是教主要亲自折磨你,还有这些人,全都……”·    就在靳微走近的一刹那,阮凤章倏然一掌劈过去·    靳微瞳孔收缩,想要侧身回避,但她内力全无,根本无法躲开,本要催动本命蛊护体,却全然得不到回应,只能任阮凤章这一掌砍在自己脖颈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就在之前,谭藻给阮凤章使了个眼色,阮凤章也真的领会了··    靳微与阮凤章武功孰高孰低暂且不提,她倒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认为他们无心反抗,也无力反抗。
    若只有谭藻一人,也就罢了,可白山亭伤势严重,他就是死,也要先把师兄救回来·那时,再有什么刑罚,受了也不迟··江湖恩怨·    谭藻脑海中漫无边际地想着,难道鹿华仙子所说的五年折磨,指的其实是在这里……·    他们仍是像之前那样,阮凤章背着谭藻,祝红霞和殷汝霖扶着白山亭,由谭藻指点,寻觅出处。
    谭藻只觉体力在渐渐恢复,自他醒来之后,就这种感觉就愈发明显·没过多久,他便拍了拍阮凤章的肩膀,“行了,我觉得我可以自己走了。”
    阮凤章将他放下来,果然,高烧已完全退去,手足也不复无力··    再走一会儿,真的出了迷阵··    谭藻撕下一块衣摆,咬破手指写了一道药方,塞进已然再次陷入昏迷的白山亭怀中,对阮凤章道:“若是能成功下山,按照那个方子,可抑制毒性,百毒掌基本无解,唯一的解法……却没法用,只能长期以此缓解毒性了。”
    祝红霞急道:“你又要留在这儿跟我们一起走别说什么鬼埋骨之地,你都能复活了,证明老天根本不要你的命”·    “不是我不想,”谭藻苦笑道,“而是我根本走不了,如果我和你们一起走,会连累你们的。”
    祝红霞道:“为什么”·    谭藻看向阮凤章,他知道他必然也猜到了··    阮凤章握紧了拳,“因为他身上,有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种下的,但一定有……却不是为了害他的·这就是为什么在小鸾山山顶时,没有蛊虫袭击我们,也是为什么方才靳微无法反抗。”
阮凤章痛苦地道,“但是这蛊,也能帮助他们找到他·”·    祝红霞睁大了眼··    谭藻的目光从祝红霞和殷汝霖身上滑过,最终落在了阮凤章身上,他知道,只有阮凤章最有可能听他的。
    “我希望师兄活着·”谭藻说··    阮凤章眼神幽暗,他取下自己的剑,放在谭藻手中,又拔出了谭藻的剑,自己倒提着,说了两个字,“等着。”
    送走了阮凤章四人,谭藻开始扛着靳微往回走··    穿过那片墓地,就到了圣湖旁··    贺灵则出现的时候,浑身都在滴水,而且就是从那个方向出现的,就像是从圣湖中爬出来一般。
    魔教余孽销声匿迹五年,难道是躲在水底不成这圣湖究竟有什么机关·    谭藻把靳微一扔,自己跳下了水,湖不算太深,他潜到了湖底,寻摸了一会儿,的确只有王八,连鱼也没有,更别提机关。
    他浮上水面时,靳微已经醒了,坐在那儿发愣·忽而听到水声,抬眼一看,竟是谭藻从水里冒了出来··    谭藻:“……”·    靳微:“……”·    谭藻若无其事地爬上岸,把衣服脱下来拧干。
    靳微自觉撇开目光,凉凉道:“摸鱼吃呢”·    “你们不住下面”谭藻问。
    靳微莫名其妙,“我们为什么要住下面你疯啦”·    谭藻:“……”·    靳微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为何要这样说,脸顿时沉了下来,“找我们住在哪,你想回去见教主吗我真没有见过你这样狠心的人,教主的身体尚未恢复,就来救你,岂料你是和人串通好了引他出来杀他”·    谭藻神情一滞,淡淡道:“倒是没串通过,看他出来,顺手杀了。”
    “呵呵……”靳微眯眼盯着他,“我早料到你会对教主不利,该来的迟早要来,你和你那师父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谭藻蓦然偏头恶狠狠地看着她·    水珠从他发梢甩落,落地的一刹那,靳微蜷缩成一团,痛叫出声,“啊”·    回忆起师父临死时狰狞的面孔……·    谭藻缓缓走近了靳微,卡住她细白的脖颈。
    靳微咬紧牙关,忍住那熟悉的痛楚,冷汗涔涔流下,她发狠地看着谭藻,口中急切地说着:“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事实你师父就是个欺世盗名,又软弱无能的卑鄙小人他若是如你一般,投靠魔教真是为了做奸细也就罢了,我倒佩服了他,可他不是可笑的是,我们还以为他是假意叛投,被祝老狗一挑拨就杀了他……说到底,你师父是死有余辜吧”·    谭藻逼近了她的脸。
    靳微只觉一阵痛快,连骨肉中的痛楚也好似减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世人都说你是你师父的弟子中最没出息的一个,我看,你比你师父可厉害多了,你真能忍,我服了你。
谭藻,你真能忍有一瞬间,我几乎都要相信你是真心的了你在面对我们,面对教主的时候,是怎么做到那样轻松自如的果然得了你师父的真传吗真是青出于蓝呢,你才是你师父最出色的弟子,你做到了从未有人能做到的事,你只用一剑,就杀了贺灵则”·    “不过最厉害的,还是祝老狗吧我都佩服他的眼光了他能借教主的手除去叛徒,发觉情形有异后,能大胆用了你这个内鬼的徒弟。
并且他的确成功了,前所未有的成功,你是那一战最重要的一步棋,没有你,魔教怎么会覆灭,没有你,教主怎么会死他死在你手中的不是一次,是两次”·    说到最后,她已然力竭,五官扭曲,软弱地躺在谭藻手中。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靳微可以看清楚谭藻眼中的自己,非常狰狞可怕··    “嫉恨吗”谭藻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嘶哑。
    靳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她可以察觉到,体内的痛楚已然潮水般退去……·    谭藻突然间消气了··    谭藻卡在她脖颈上的手慢慢松了,捏着她的下巴道:“你好像也只能嫉恨了,贺灵则心中除了我,没有你分毫位置。
无论爱还是恨,都没有你的份·”·    靳微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你”·    谭藻:“说啊,把你真正想说的说出来。”
    靳微呼吸急促,眼泪慢慢滑落,她满含恨意地看着谭藻,“同生共死,他为什么会愿意与你同生共死,你一直在骗他我不信,我不信他看不出来”·31第三十一章·    同生共死。
    你没有死,他怎么会死··    靳微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真的做到了……·    谭藻神情有些恍惚。
    当年贺灵则专注于复原魔教蛊术,刚开始,他常常嘲笑贺灵则异想天开,但是渐渐地,他发现魔教中人虽然不一定每个都赞成贺灵则花费大量精力在蛊术上,但他们几乎都深信不疑。
    因为贺灵则的研究从未瞒着谭藻,所以他逐渐发现,蛊术很有可能真实存在过,而且贺灵则并没有夸大其实··    他要炼出前所未有的本命蛊王,要将蛊王一分为雌雄二者——就像情人蛊一样,雌雄二蛊的宿主,会因为这一对蛊王而牵系在一起,同生共死。
    谭藻确认这需要很长时间,所以当时并未将此放在心上,毕竟正邪大战不可能持续那么久··    可是天纵奇才,贺灵则真的复原了蛊术,甚至将蛊王也练了出来·    当年贺灵则做过大量的推测,关于这种新的蛊王成功后的功效。
    谭藻几乎可以根据以前听过的推测,猜出来真相了……·    而他猜测的,与真相的确八九不离十,差的只有一些细节··    在小鸾山之战时,贺灵则的蛊王就处于成功的边缘,他活下来,也证明他的确成功了,是蛊王护住了他的心脉,缓慢的修复他的身体,直到深山的那些长老们出关。
    雌雄蛊王可以使两名宿主的生命共通,贺灵则将蛊王一分为二,是要与谭藻同生共死··    当年赴战之时,他匆匆将并不确定是否成功了的雌蛊放在谭藻身上,遗憾的是,谭藻在蛊王苏醒前,就死的彻彻底底。
    这就等于唯有贺灵则一人身上有蛊王,所以,那时他花费了漫长的岁月来恢复,魔教那些长老,也守着他,蛰伏了五年··    雌蛊遵从贺灵则的盼望,沉眠在主人身上,但世上除了神灵,又有谁能真的令死人复活呢·    直到五年之后,谭藻来到了小鸾山,还将自己尸身上防腐的毒虫驱散了。
    雌蛊感应到了两个主人的存在,然后其中一个化为枯骨,雌蛊只犹豫了一瞬,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谭藻的新身体,并且向雄蛊、向另一个主人传讯:他醒了。
    原本还在缓慢恢复中的贺灵则,收到了这个讯息··    谭藻再上小鸾山,他跌跌撞撞的赶来,被谭藻一剑穿胸——再之后,谭藻就陷入了昏迷,那是因为他的生命力在被雌蛊大量传递给贺灵则。
而且只用了三天,就完成之前几乎五年都没做好的事——别忘了,他现在是半仙之体··    同生共死,正是如此··    贺灵则原本想用来保护谭藻的东西,如今却在修复他被谭藻所伤的身体。
    谭藻已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昏迷了··    太讽刺了,他错就错在,给了贺灵则之后,没有再补一刀,然后自裁,那样,即便是蛊王,恐怕也无法救活他们。
江湖恩怨·    他无意中,把贺灵则又救活了··    他们现在是真的同生共死,死一个,是没有用的··    可是,谭藻没有机会再试一次了。
    “因我而死,因我而生·”谭藻惨然一笑··    谭藻只觉无比心累,他的性命,和一个他最不想面对的人牵系在一起了。
    生生死死,欺骗与被欺骗,他们之间的账要如何理清··    谭藻衣裳半干时,一个老头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这个老头容易让人联想干瘪,枯萎一类的词语,他穿着灰色的长袍,眼袋快要垂到脸颊,鸡皮鹤发,走路的姿势也不怎么稳的样子。
    这样的一个老头出现在小鸾山,是极为不正常的··    更何况靳微在看到他时,露出了一丝笑容··    老头的步伐似慢实快,眨眼间就到了他们跟前,他揉了揉昏花的老眼,看着谭藻。
    靳微带着一丝兴奋道:“大长老·”·    老头颤颤巍巍地冲谭藻行礼,“夫人·”·    谭藻:“…………”·    靳微:“………………”·    靳微勃然大怒:“死老头他杀了教主”·    “那不是……”大长老一笑,“没杀成么”·    靳微几乎昏了过去,“你、你……”·    这个大长老,和谭藻以前弄死过的那个大长老实在不同,不止是对待的谭藻的态度上。
他看起来,苍老到谭藻无法猜测他的年龄了,不知道是第几任的魔教大长老了··    大长老道:“靳坛主,殷汝霖四人的性命,你可取了”·    靳微顿时窘迫起来,“没有。”
    大长老呵呵笑了两声,“也就是让他们跑了”·    靳微恨恨看了谭藻一眼,“是的·”·    大长老:“所以你现在也回不去正气阁”·    靳微:“……没错。”
    大长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但他的态度足以令靳微发狂··    大长老伸出一只手,“夫人,请吧·”·    谭藻呆愣。
    大长老不容推拒的把手往他那个方向送了送,“夫人,我扶你,走吧·”·    谭藻吓得连忙道:“还是我扶你吧·”·    即便这是魔教长老,他还是觉得让这么老一老头扶着自己不大好……·    大长老还要道:“靳微大多数时间都在正气阁,教内现在的事情,她也不大懂,望夫人见谅。
要我说,杀教主也不算什么大事·”·    谭藻神情恍惚,“不算什么大事”·    “一点事也没有……啊,算是有那么一点点事吧,但是不碍事的。
这是老朽的一点愚见·”大长老笑眯眯地说··    谭藻:“……”大长老这个“事”那个“事”的,都快把他绕晕了。
    靳微阴测测地道:“大长老,教主明明震怒·”·    大长老不咸不淡地道:“教主震怒,是责怪我等办事不力,没能及早将夫人带回去,”·    靳微:“要怎么及早教主那样境况,长老们不能离开,我们又受蛊虫腐心之痛……再说了,教主明明说……”·    大长老打断她的话,“就算有什么惩罚,那也只能是教主施加于夫人之身,与你我并无干系,我们对待夫人,仍要恭敬如初。
若是教主不承认夫人的身份了,他自然会有选择,但是现在显然没有·你的罪,我们之后再治·”·    谭藻听着,这才知道为何他们在迷阵中困了三日,看来魔教现在人手不多。
    至于大长老最后那句话……说的恐怕是他身上的雌蛊吧,雌蛊一日在他身上,这个大长老恐怕就会认他一日··    说到雌蛊,可惜他并未学过如何驭蛊,唯有之前那次发怒时雌蛊有自动压制靳微,他却不知如何利用此为师兄解毒……·    谭藻随着大长老,来到了距离小鸾山不算太远的一处空地。
    大长老按动机关,地上便露出一个出口··    谭藻迟疑地道:“……这里有个地宫”魔教在这里经营了那么久,可说到处都有意想不到的机关,这个地宫他以前也没来过,但是看样子算不上隐蔽,为何没有被正道的人发现呢·    大长老点头,“夫人下去吧。”
    谭藻踏着台阶,进入了这个地宫··    经过弯弯曲曲地窄长通道,两边石壁上都有灯,谭藻走在前,大长老和靳微走在后,这个位置,可以说是他们以谭藻为尊,也可以说是谭藻被他们防备着。
    谭藻无所谓这其中的差别,或者说他现在对什么都无所谓了··    如果说命中注定他还要被贺灵则折磨五年,他还是认了吧,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事了。
    大长老在谭藻身后幽幽道:“其实,我们是有些感谢夫人的·”·    谭藻不冷不热地道:“感谢什么,感谢我捅了贺灵则一剑吗”·    大长老:“感谢你又活过来了,否则,我们魔教重现天日,不知要等到几时了。”
    谭藻瞬间停了下来,“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不活过来,你们就不出去了”·    “不是我们不出去,而是教主不出去。”
大长老说着,停在一间石室前,“我就直说吧,反正夫人也出不去了(谭藻:……)·教主被损坏的,不止是身体,还有神智,身体可以被蛊王修复,神智却不行。”
    谭藻感到一丝不妙,“你什么意思”·    大长老淡淡道:“简单来说,就是他疯了·”·    谭藻的表情凝固了一刹,“你是说,被我捅了一剑后疯了”·    “不是,”大长老摇头,“他疯了很久了,自你死后。”
    大长老推开了门··    贺灵则浑身赤裸地坐在石床上,低着头,曲着腿,手搭在膝盖上,全身唯有胸口伤处缠了几道白色细布。
    听到动静,他倏然抬头漠然看过来··    谭藻与他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大长老轻声打破寂静,“教主,夫人来了。”
    贺灵则一下子躺倒,面朝内侧,背对他们,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看到他他不爱我啦”·    谭藻:“……”·    谭藻诚恳地道:“如果是这个状态的话,相信我,他一直就这样。”
    大长老惋惜地道:“要真一直是这样倒好了,可惜的是,这种样子每天最多出现不过一个时辰·他每天能用来伤心的时间,只有这么久。”
32第三十二章·    “什么意思”谭藻不为所动,分毫表情不露,“除却那些时间,他是什么样的,动不动就打人杀人吗”·    “也有。”
大长老说着,瞥了瞥靳微,“这一点,你看靳微就知道了·”·    靳微阴沉着脸,并未反驳··    谭藻了然,难怪他觉得靳微老实了很多……以前还敢背着贺灵则动点手脚,现在被贺灵则种了蛊,疯起来就要被折磨,能不老实吗就这样,还能继续喜欢贺灵则,的确很有勇气。
    大长老:“教主……其实早就有这样的迹象,他练功练岔了,导致性情有些反复无常,但那时还未如此严重,直到你死了……现在夫人复生,我想,教主也能恢复了吧。”
    这石室中,什么摆设也没有,可见是为了防止贺灵则发疯··    谭藻记得他们还有宝藏呢,绝不会缺钱用··    大长老道:“夫人就住这里吧。”
    谭藻挑眉,“我若不是不肯呢”·    大长老眯起眼,露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容,“我相信,夫人不会这般让人为难的。”
    “那也行,但是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能保证了·”谭藻淡淡说着,走到石床旁,看着贺灵则··    察觉到他的视线,贺灵则僵了一下,似乎很想回头,却抑制住没有回头。
    谭藻冷冷道:“你最好不要回头,我不想看到你的脸·”·    贺灵则发出了一声很响的抽泣,蜷得更紧了··    谭藻:“进去点”··江湖恩怨    贺灵则往里面一滚,贴紧了墙,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大长老:“……”·    靳微:“……”·    谭藻坐了下来,不咸不淡地道:“我就这个态度,你看你们教主能不能被我‘抚慰’得恢复神智吧。”
    大长老:“……”·    大长老眼中竟流露出了考量的神色··    靳微忽而一笑,“大长老,你恐怕不知道,夫人他当年在教里,就是刚才那般对教主的,态度何曾好过,一天不骂就不开心,教主也惯着他呢。
你就由他去,说不定正是要这样,教主才会好起来·”·    谭藻:“这位就是你们的大夫了”·    靳微:“……”·    “自然不是,不过靳微说的也有些道理。”
大长老深思,“只是待会儿教主可能就要换个性格了,我劝夫人态度还是……”·    大长老突然止住了话语··    不止是他,其他两人也感受到了,石室内好像瞬间冷了下来……·    谭藻偏头一看,贺灵则缓缓舒展了四肢,他撑着床,坐了起来,转过身体,面对着众人。
    “”谭藻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发现贺灵则的瞳孔竟变成了红色·    贺灵则冷漠的目光也落在了谭藻身上,仿佛不认识谭藻一般。
要谭藻说,这样的贺灵则,更近似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大长老抢先道:“教主,你还记得他吗这是夫人呀”·    贺灵则手指抚上了自己的额头,他往后一靠,抵着石壁,冷硬地道:“什么夫人,找死吗把此人弄走,我不想见到他。”
    靳微一笑,刚要说话,被大长老冷冷瞪了一眼,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大长老恭恭敬敬的应是,将谭藻请了出去··    虽然贺灵则手扶额头的姿势导致谁也看不到他的眼睛,谭藻却觉得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当他转身离开时,那视线更是如芒在背,就像被凶兽盯着一般··    出了贺灵则的石室之后,靳微感受不到压力,松了口气嘲笑道:“大长老,我看,教主压根不记得他了。”
    大长老也满脸嘲弄,“这好像是五年来,你第一次见教主不被揍吧都是托夫人的福了·”·    靳微:“……”·    她恨恨扭脸。
    大长老十分满意,“夫人,教主还是对你有感觉的,虽然似乎没想起你来,但很明显,他忍住了自己动手的欲望·看来,将你带回来果然是对的。”
·    谭藻扯了扯嘴角,“自然没想起,这么个性格,想起来,恐怕我就不能活着走出来了·”·    大长老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谭藻皱眉问道:“不过……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大长老:“是蛊王的缘故,教主一旦出现异常,就会这样,那是蛊王在寻求办法,可惜……”·    “眼睛都变红……看起来更残暴了。”
谭藻喃喃道·贺灵则其实眉目很清朗俊秀,只是他总带着一股阴戾之气,留给大家的印象,也就很凶狠了··    大长老将谭藻引去了另一间石室,里面倒是一应设施俱全,而且十分豪奢——大抵都是从宝藏里搬出来直接用的。
    谭藻摸了摸里面的摆设,“这五年,你们为什么没被发现”·    大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个问题嘛……”·    “不是说反正我也出不去,告诉我也无所谓吗”谭藻斜睨道,“难道说,我还是有机会离开的”·    大长老慢吞吞道:“这倒不是,只是怕说出来,夫人不肯信。”
    谭藻:“你倒是先说一说”·    大长老指了指上面,“但凡有人来的时候,我们都躲到另外一个世界。”
    谭藻:“哦,阴曹地府啊”·    大长老:“……”·    谭藻:“南天门我去过,阴曹地府就没去过了,有点好奇。”
虽说大长老在胡说八道,但他可没在胡说呢··    大长老:“你看,我就知道夫人不会信的·”·    “砰”·    “什么声音”谭藻道,“怎么好像是贺灵则那边传来的……”·    大长老忙道:“靳微快去看看怎么了,教主又要杀人了吗”·    谭藻:“……”·    大长老自以为幽默的摸了摸脸,“说笑罢了。”
    谭藻却恨道:“不过是现在没人给他杀罢了大魔头”若不是他师兄内力深厚,现在不也是一具尸体了·    大长老的笑容僵了僵,缓缓道:“若说夫人有什么地方不好呢,就是出身了,到底和咱们不同。
不过,容我说一句,我们奉圣教也不是没有过正道出身的教主夫人,求同存异,最终总会找到相处之道的·”·    谭藻:“我十分怀疑这一点。”
    大长老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你会知道的·”·    就像只是出去转了一圈,他们又回到了贺灵则的石室。
    那石门十分之厚,而且是岩石做成的,大长老一拧开机关,石门打开,便看到贺灵则在捶床,空手将石床捶了个粉碎··    大长老淡定地道:“教主,床又碎啦”·    贺灵则把自己往石壁上一摔,“我身体里有虫子我要杀了它”·    “……”大长老,“说多少遍了,那是你自己养的虫子。”
    贺灵则阴阴看着他,“不可能,是不是你,是你喂给我虫子”·    “他记忆紊乱了·”大长老小声对身后的谭藻道,又高声应答贺灵则,“不是,教主,我对教主忠心耿耿”·    贺灵则瞥见了躲在大长老身后的人,不快地道:“我不是说了,我不想见到他吗我看见他就烦”他说着,又是一掌击在石壁上,坚硬的石壁裂开了一条大缝。
    大长老忙道:“教主保重身体,我搬些棉垫给教主打吧·”·    贺灵则捏拳,捶在石壁上,这一次没有内力护体,指节渗出血来,与他的瞳孔是一样的颜色。
他忽然道:“把他弄来·”·    大长老一时没反应过来,慢腾腾地道:“他”·    “就是他。”
贺灵则指着谭藻,“我要揍他,他应该比棉垫还要软吧·”·    谭藻背着手,仿佛于己无关一般,站在那儿··    贺灵则于是眯着眼道:“不知为何,看见他,我心里就很不舒服,告诉我,他是我的仇人吗”·    大长老缓缓道:“不是说过么,这是你夫人啊,教主。”
    贺灵则冷哼一声,“那就一定是背着我偷过人,否则我怎么会看见他就不痛快”·    大长老:“……”·    谭藻:“……”·    贺灵则招招手,“过来。”
    大长老推了推谭藻,谭藻瞪着他··    大长老低声道:“令师兄此刻恐怕还未出山吧·”·    谭藻冷哼一声,毫不退让,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也低声对大长老道:“我劝大长老日后不要再用这个威胁我,否则……我只好让你看看‘忠心耿耿’的长老会有什么下场了。”
    “夫人莫要激动,我没有那个意思·”大长老微微一笑··    谭藻盯了他一眼,往贺灵则处走去··    贺灵则赤条条地站在乱石堆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谭藻,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冷漠地道:“……你是我夫人”·    谭藻冷冷看着他,贺灵则的手劲很大,捏得他下颌骨一阵剧痛,他忍痛不说话。
    “不许这样看我”贺灵则忽然发怒了,将谭藻一推,抵着石壁,欺身上前,单手卡住他的脖颈,血红的瞳孔中倒映出谭藻淡漠的神情。
    “我说了,不许这样看我”贺灵则嘶声重复了一遍,手指逐渐用力··    谭藻缓缓抬起手,手指几乎要触到了贺灵则的脸颊。
贺灵则身体一震,卡着他脖子的手竟不由自主放轻了力道··    然后谭藻手掌拉开一点距离,再甩下去,拍在贺灵则脸上,淡淡道:“放开·”·江湖恩怨·    力道不算大,但这的确是一计耳光。
    贺灵则:“……”·    贺灵则咆哮:“我要杀了你”·    “好了,”大长老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道:“看来教主不会杀了夫人,我们走吧。”
    靳微:“……”·33第三十三章·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贺灵则抓着谭藻的脖子,只消稍稍用力,谭藻就会命丧黄泉,但是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看着烦心,却又舍不得杀,这叫什么事··    贺灵则烦躁地将谭藻推开,“不要让我见到你·”·    谭藻冷眼看着他,这种样子的贺灵则,是他很少见到的,愈加让他想起第一次见贺灵则时情形,也就是贺灵则杀死陈芳散人的那一天……·    贺灵则在乱石上待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去一旁将一些方方正正的石头搬过来,垒成了新的石床,然后躺了上去。
    谭藻则随意半坐在乱石堆中··    贺灵则只觉心中无比烦闷,体内那只小虫子在翻腾雀跃,不断地叫嚣着什么·他翻来覆去,看向谭藻,冷不丁道:“你身体里也有虫子。”
    谭藻没有理他··    贺灵则体会到了一种叫做“尴尬”的情绪,他继续自言自语一般找话,“难道你真的是我夫人吗……”·    谭藻干脆走到了墙角的阴影处,蹲坐下来。
    贺灵则:“你干什么”·    谭藻冷冷道:“你不是不要看到我么”·    贺灵则犹豫了片刻,“你现在可以出来。”
    谭藻:“不想,你太吵了·”·    贺灵则:“……”·    小虫子还在翻腾,贺灵则忍不住下了床,走到了谭藻面前。
    谭藻抬头看了一眼··    贺灵则:“你……”·    谭藻:“你先把裤子穿上·”·    贺灵则:“……”·    从这个角度,谭藻的确是除了贺灵则的鸟以外什么也看不到。
    贺灵则顿觉下体一凉,脸上也不由一热,他在这里这么久,就没穿过衣服,之前倒不觉有任何不对,谁看他也没怕过,但被谭藻这么一说,他便有些不自在了。
    贺灵则环视了一下,这里除了石头几乎什么也没有,“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谭藻觉得好笑,“我凭什么把衣服脱下来给你”·    贺灵则愣了愣,“不然我就杀了你。”
    谭藻:“你刚刚杀了好几遍也没杀成·”·    贺灵则怒而伸手撕谭藻的衣服,他将谭藻衣襟拉开,顿时露出了大片肌肤。
谭藻没防备他竟动手,用力一推,“干什么脑子有病啊”·    贺灵则尚因不知名原因发愣,一下被推得坐在地上。
他恼羞成怒,“你竟敢推本教主”·    假象,都是假象··    疯了的贺灵则也就是看起来凶一点,谭藻此时已然摸清,冷笑一声,干脆靠着石壁打瞌睡,反正连日来他都很疲惫。
    “好大的胆子”果然,贺灵则在一旁跳着脚怒吼了半天,却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    谭藻一闭上眼睛,才觉得的确很累,在贺灵则的吵闹中沉沉睡去了。
    “醒醒,醒醒·”·    谭藻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他是被贺灵则吵醒的··    “吵什么……”谭藻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睁开眼睛,然后就被贺灵则的样子吓了一跳。
    这个贺灵则,竟然以包扎伤口用的细布条将自己整个一道道缠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红幽幽的眼睛,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用这双红眼睛盯着他··    谭藻一下子觉得好笑,难不成是贺灵则找不到衣服,才这么做·    然后谭藻便看到贺灵则用一种很呆的语气说:“我身上是什么,我不能动了。”
    谭藻猜测他大概是缠完自己又换了个状态,因此也不记得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布条了,他嘲笑的看着贺灵则,站起来,伸手扯着他耳边的布条一拉。
    贺灵则整个人被拉得往前一冲,差点倒下··    布条被谭藻拉下来,贺灵则的脸一点点露了出来·当脸全都露出来的一刹那,贺灵则大口呼吸着,样子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谭藻沉思着,难道贺灵则有一段时间还会变成弱智·    他停了手上拽布条的动作,贺灵则就靠了过来,怯生生地道:“哥哥,谢谢你。”
    “……”谭藻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贺灵则就羞怯地又说了一遍,“谢谢……哥哥。”
    谭藻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再叫一遍”·    贺灵则愣愣道:“哥哥……”·    谭藻下意识说了一句:“叫爹爹。”
    贺灵则的脸一下皱了起来,红眼睛泫然欲泣,“我没有爹·”·    谭藻觉得自己有点恍惚,他揉着脸走到石床上坐下,难怪贺灵则不能见人了,之前那两个样子其实都还好,现在这个样子……一露面,让魔教余孽们看到了,真的不会心灰意冷,觉得复教无望吗这简直就是个笑话啊·    贺灵则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紧贴着谭藻坐下,因为身上缠着布条,所以颇为僵硬。
·    谭藻皱眉,“贴这么紧做什么·”·    贺灵则瑟缩了一下,眼睛中含着泪水,“我真的没有爹,也没有娘,但是我师父说,不能随便叫别人爹娘。
哥哥,我不可以叫你爹爹,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谭藻被这个样子的贺灵则看得头皮发麻,以前贺灵则也含着泪水看过他,但绝不是这么天真无邪的神情。
可不知为何,这让他想到了幼时的自己,所以他没有推开贺灵则··    贺灵则开心的得寸进尺,又抱住了他一条手臂··    贺灵则抱住谭藻的手臂,好像觉得自己一下安全了,神态也放松了下来,“刚才哥哥一直不理我,我好怕啊……哥哥,你看到我师父了吗”·    “没有。”
谭藻说··    贺灵则把头挨着他的肩膀,“我好想师父……他刚刚罚我扎马步,可是我扎了好久他也没来,我就一直找他……哥哥,师父真讨厌,他一定是躲起来了。”
    谭藻:“哦·”·    贺灵则忽然抬头道:“……师父是不是不要我了,他说,我爹当年把我给他时,也说马上就回来,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谭藻神色一动,“不会的·”·    贺灵则好像轻易就相信了他的话,甜甜一笑,“嗯·”·    谭藻任他抱着手,有些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贺灵则忽然道:“哥哥,你有师父吗”·    谭藻的身体一下僵住了··    他有,他当然有师父。
    但他之前并不知道,他和贺灵则的命运是相似的,原来贺灵则也是孤儿,而且和他一样,是被师父带大的··    在湖州,他五岁时被陈芳散人捡到,喂了一顿饭。
    他摸着陈芳散人背上的剑,陈芳散人就笑着问他:“怎么,你想和我学剑吗长得倒是眉清目秀,耍起剑来肯定好看·”·    “老流氓。”
谭藻皱了皱鼻子,仍是回应道,“想学”·    陈芳散人说:“那你就要认我做师父·”·    谭藻:“师父是什么,和父亲有什么区别”·    陈芳散人:“没有什么区别。”
    自那以后,他就拜陈芳散人为师,随着他浪迹江湖,也一直没有更改过自己的目标——习剑··    在他心中,陈芳散人虽然时常不正经,却又喜欢在外人面前装正经,但他从未认为师父真的嫌弃自己,就像他口里说着去死,心里却并没有这种想法,他也从未想过师父会投靠魔教……·    更未想到的是,师父会因此而丧命。
    不止是他,祝盟主发觉内部有奸细后,却不能确定是谁,干脆给大家都透露了假计划,临阵实施的却是真计划,好好坑了魔教一把·就连他也没想到,奸细竟然包括了陈芳散人。
    那一次,两个在暗中与魔教有接触的奸细,都被贺灵则一怒下杀了,其中一个便是陈芳散人··    谭藻恨贺灵则,所以当他发现贺灵则对自己态度不一样,并且错以为他与师父真的互相憎恨之时,一点也没有犹豫,就顺势假意投靠了魔教。
而祝盟主传讯给他,说陈芳散人的名声需要一些东西来交换才能维系时,他也只能答应了··江湖恩怨·    其实,谭藻甚至怀疑过,贺灵则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才让他来顶了杀陈芳散人的名,到底是喜欢他,还是想逼得他再也回不去……·    可以说,谭藻这一生,都因为贺灵则而改变了。
如果不是贺灵则,他这辈子可能只会像师父一样,做一个闲散之人,武功不顶尖,但他的剑绝不滥杀无辜··    之于贺灵则,只是随手杀一个人,之于谭藻,却是从那一刻起,不再为自己而活。
他所有的信念,都是让贺灵则这个麻木不仁的魔头知道什么叫痛苦,像他一样,再次坠入冰冷的黑暗··    虽然这一切也会令他更为痛苦,没有人分担,没有人知晓,亦无法向任何人吐露,所以他才会在师兄面前失声痛哭。
    此时此刻,贺灵则在问他:“你有师父吗”·    谭藻神色奇怪,“……没有·”·    贺灵则惋惜地道:“哥哥没有吗我告诉你,师父很好的。”
    谭藻心一痛,把手从贺灵则的手臂中抽了出来··    贺灵则眨了眨眼,又黏了上去,“哥哥,我把我师父分给你吧,这样你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好不好”·    “不好……”谭藻往后缩,他觉得浑身发冷,“你走开。”
    贺灵则不依不饶的爬上来,“哥哥,好不好,好嘛你再不答应,我就杀了你啦·”·    谭藻眼见他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脚踝,再听到这话,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一脚踹了过去·    贺灵则全无防备,这一脚正中他心口,就连伤口也崩裂,血渗透了细布条,将之染红。
他从床上栽下去,坐在地上,捂着剧痛的胸口,呆了片刻,大哭起来··    贺灵则在捂着胸口号啕大哭,谭藻也捂着心口蜷了起来,那个疯子在哭嚎着些什么,他全然听不进去了。
    贺灵则满脸泪水,忍着痛,再次爬上了床,他抱着谭藻的手,“哥哥……我不杀你了,我错了,你不要不理我……呜呜,哥哥,我会听话的……”·    谭藻一动不动,如死水般沉寂。
    贺灵则便往他怀里钻,期盼他抱住自己,他却像木偶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哥哥……”贺灵则枕着他的手,啜泣着道,“我好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34第三十四章·    两个黑袍加身的人,将一大桶水搬了进来,大长老在一旁监看,提醒他们一点也不能洒出来,并耐心向谭藻解释,“这是给教主治伤用的。”
·    他说着,目光落在贺灵则胸口——方才纠缠累了的贺灵则就像个真正的幼童一般,香甜睡去了,但他胸口的白布条仍能看到血迹。
    “伤口怎么裂了”大长老走了过去··    谭藻:“我一脚踹在他胸口……”·    “……”大长老觉得有点窒息,叹息道,“这副模样……真不知道教主到底是我圣教中兴之主,还是末代教主……哪一任教主,都没有这样的啊。”
    他伸手推了推贺灵则,“教主,醒醒,该疗伤了·”·    贺灵则迷迷糊糊醒来,本来想发脾气,眼神扫到谭藻,想到这个哥哥很不喜欢自己发脾气,便忍住了:“哦。”
    大长老伸手,“教主请·”·    贺灵则直愣愣地道:“我要哥哥抱我去·”·    大长老:“……”·    大长老恳切地道:“教主,从体型上来说,夫人可能没办法将你抱去浴桶中。”
    贺灵则半懂半不懂,最后道:“我不管”·    谭藻似笑非笑地看着大长老··    贺灵则敏锐的察觉到了谭藻的不情愿,嘟囔道:“我就要哥哥抱我去……”·    大长老沉默片刻,循循善诱,“教主是想要‘哥哥’抱你,还是喜欢你”·    贺灵则迷茫地道:“喜欢,抱抱,都要。”
    “只能要一个,因为‘哥哥’不喜欢抱人·”·    贺灵则纠结了片刻,“那还是喜欢吧,我自己过去好了。”
他笨拙地爬了起来,拆自己身上的细布条,跳进了浴桶中··    此时,谭藻才明白那日贺灵则出现时为何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爬出来——他应该就是从水里出来的,只不过是从这里,而不是圣湖。
    贺灵则非常不喜欢在这里面泡着,“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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