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番外 by 桃宝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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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番外 by 桃宝卷(3)
·    “教主暂且忍耐·”大长老温声细语地安慰着贺灵则··    谭藻看着那水,“这是什么水,看起来,与普通河水并无区别。”
    “是以珍奇药材熬制的,虽说看起来平凡无奇,却珍贵无比·”大长老道··    “珍奇药材”如若是连魔教的人也说珍奇,可见这味药材的确是十分珍奇了。
    大长老道:“不错,我们用的是百年玄龟之甲·只是,这只能治外伤,若要教主神智也恢复,可能需要千年龟甲·”·    谭藻喃喃道:“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但真有活了千年的龟吗圣湖中那么多龟,其中有活了千年的”·    大长老道:“你当年若参加过祭祀,就该知道,我圣教一直以来,有几样圣物,是立教之本。
其中,就有多年前护教圣兽的龟甲,圣兽归天后,龟甲被分割成若干块,有不同的用处·多年来,逐渐散佚,或是使用完,唯余下一块·当年小鸾山之战后,也流落在外了。
这几年,我们一直想将之找回来,因为圣兽的龟甲,必然是千年龟甲·”·    谭藻忽然灵光一闪,犹豫道:“千年龟甲……真的能治听起来怪怪的,而且你们护教圣兽竟然是王八”难怪圣湖里也全都是王八。
    大长老严肃地道:“圣兽之所以是圣兽,便是因为它不一般,即可用来占卜命运,也可入药,且俱是功效非凡·”·    谭藻的心怦怦跳起来。
    他想到了阮凤章曾经送给自己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一块乌漆墨黑,非金非玉,却无比坚硬的东西,现在想来,那难道就是龟甲……·    结合阮凤章所说的话,和前因后果,这倒也说得通。
只是如果这真的是龟甲的话,阮凤章是否知道魔教在寻觅这个呢但就算知道,恐怕也不会想到治病这一茬——在他们看来,魔教更可能是需要圣物,去做一些神神叨叨的事,例如举行祭祀、占卜之类的。
    但谭藻现在着实不敢拿出来向大长老求证··    贺灵则挂在浴桶边缘,突然哼唧了一声,抚了抚胸前的伤口,回头困惑地看着谭藻··    谭藻看他神情已然不再天真,便冷淡地点头道:“没错,是我踢的。”
他在魔教许久,还是有所得的,至少看贺灵则的神色猜测意思很准确··    贺灵则的手指抠紧了浴桶边缘,唤道:“大长老……靳微在何处,我吩咐她办的事情,可办好了”·    大长老道:“回禀教主,靳微失败了,只带回了夫人。”
    贺灵则道:“那她继续去追了吗”·    谭藻脸色一变,盯着贺灵则,“你想干什么”·    贺灵则苍白的脸色终于现出了一丝红晕,“小谭,你不是不愿意看着我么……我只是,想见见师兄,毕竟,他算是你最亲的人了。
何况,他还中了百毒掌,不是吗”·    “你不要碰我师兄·”谭藻一字一句地说着··    “那阮凤章就能碰了吗……”贺灵则幽怨地说着,话题一转,眼神也愈发不对劲,“我可是听说了,还有人将你们之间的事情编写成故事,传得天下皆知。
我很不开心·”·    “不干他的事,”谭藻道,“我们现在在说我师兄·”·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收了他的礼物,随身带着。”
贺灵则的语气,阴森森的··    谭藻不知他连锦囊的事也知道,脑中一直在想,那他是否知道里面就是千年龟甲·    贺灵则却误会了他的态度,从浴桶中跨了出来,“你们出去。”
    这句话显然是对大长老他们说的,大长老连一丝犹豫也没有,悄无声息带着人退下了··    贺灵则一步步走向谭藻,“把他给你的东西拿出来。”
·    谭藻也往后退,“不给·”·    贺灵则:“给我”·    谭藻一点也不希望他神智恢复,若是恢复了,就意味着魔教立刻就能开始他们的计划,重打旗帜,荡尽江湖,这一次,拥有了蛊虫的他们,在贺灵则的带领下,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谭藻已然退到了墙边,他发现现在的贺灵则,是处于嫉妒心极强的状态,好像所有的情绪,都用在了这上面,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应对··    贺灵则已经贴近了他,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瞳孔变得暗红,“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把东西交给我。”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谭藻撇开头,此举将咽喉全都暴露给了他··江湖恩怨·    “威胁我是没有用的……”贺灵则说着,一低头含住了他的喉结。
    谭藻顿时僵住了,要害部位被人含住,还恶意地吐出舌头舔吮,令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用力推着贺灵则的身体,却只是徒劳无功··    贺灵则感受着唇下的温热与颤动,恨不能一口噬咬下去,将之吞吃入腹,便不用再那么纠结于种种事情了。
    谭藻却只是倍感屈辱,“放开”·    “不放·”贺灵则抬头,紧紧抱住他,按在自己怀里,力道大得谭藻觉得自己骨头都要碎了,“你知道我看到你时,有多欢喜吗我不敢相信你真的活过来了,我怀疑了好久,死人怎么能复活。
可是雌蛊栖在了你身上,而且我看来看去,再想不出怎么能有人将你伪装得如此完美……可是我没法下山,只能遥遥利用蛊虫和靳微‘看’着你·”·    “但是……但是你给了我什么你给了我一剑……”贺灵则愈发痴狂,“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没有心吗你难道没有过一点开心你没有死,我也没有死,这不是最好的事了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着,眼中红光时明时暗,整个人看起来很不稳定。
    “没有,这不是最好的事·”谭藻觉得不但身上痛,头也痛了,“为什么不让我们都死在五年前,让这一切都结束在五年前·”·    “不会的,”贺灵则狠戾地道,“不要期望用死来逃避,我不会放过你的。”
    谭藻恍惚地道:“你还不懂吗,我恨你·”·    贺灵则一言不发地将他推到了床上,趴在他胸口,环住他,温柔地道:“我可以当做都没听到,都没发生,但是,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他并非是在逼迫谭藻,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谭藻觉得很崩溃,他和贺灵则最大的不可能之处就在于,他们的所思所想是不一样的,他在思考的问题,无论什么状态的贺灵则都从未当成一回事。
简直就像鸡同鸭讲,使人深深地绝望,从来如此··    贺灵则逼迫谭藻摆出搂抱自己入怀的姿势,觉得世界上没有更幸福的事了,而如果谭藻能什么也不思考,只知道爱他,那便更好了。
    谭藻被迫抱着贺灵则,贺灵则的头还压在他胸口,重··    这感觉真与他的心所遭遇的一样,重物沉沉的坠在心上,几乎不能呼吸··    可渐渐的,他也睡去了,再次醒来时,只觉身上僵硬酸痛,不知保持了这个受罪的姿势多久了,贺灵则仍趴在他胸口香甜的睡着。
    谭藻大为光火,因为贺灵则已然睡了,没有再禁锢着他,便动手推了推贺灵则··    贺灵则睁开眼,发觉自己在谭藻怀中,先是脸一红,随即又想起谭藻的态度,于是黯然爬了起来,抱膝而坐,头埋在手臂中,消沉之极。
    虽是惊鸿一瞥,谭藻却看得清楚,贺灵则眼睛已然由红转黑,变成了最好欺负的那个他··    最好欺负的……谭藻咀嚼着脑海中闪过的这个词,上前抓住贺灵则的肩膀,道:“怎么驭使蛊王解百毒掌”·    贺灵则一抖,看了谭藻一眼,没有大哭大闹地嚷嚷,只幽幽说了句话:“你不会再有机会出去的。”
35第三十五章·    就连最好欺负的那一个,都认定谭藻将永远留在这里,谭藻又能说什么呢,这个不见天日的地宫,可能真的就是他下半辈子的居所了。
    这个地宫大得可怕,而且年岁已久,也不知是哪一代的魔教教主花了多少岁月修建的,又是作何用处,但是据谭藻观察,这里很可能与宝藏相连,并且有道路直通魔教祭祀之处。
    魔教的历史真的太久了,久到他们将祖师都神化,当做神灵来供奉、信仰与祈祷··    谭藻看过他们的记载,魔教的确曾经十分辉煌,而且出过许多惊才绝艳的教主。
蛊虫最开始并非魔教独有,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门派都研究不出比魔教更厉害的蛊,于是渐渐的,蛊虫竟成了唯有魔教掌握··    但是盛极必衰,到今日,这个传承多年的教派,只剩一些残兵,蛰伏在地宫之中,头上是数里焦土,与满山白骨。
    这个地宫先前都是长老们住着,谭藻从未来过,此时,他在地宫中游走,便发觉了这里有许多以前的痕迹,可以从中窥探到一些当年的风景··    大长老在一旁陪着他在地宫中游览,否则他一个人,说不定会迷失方向。
    在其中一间石室,谭藻看到了一柄剑··    一柄年代久远,古老的长剑,上面刻着他熟悉的纹饰·它被恭敬的供奉着,虽不知是何人遗物,谭藻却能通过这纹饰,猜出此剑来历。
    “这是……正气阁的剑·”谭藻说··    “是鄙教某位教主夫人的遗物·”大长老微微一笑。
    谭藻顿时惊悟,“正气阁与奉圣教的渊源原来是这样……你说的那个出身正道的夫人,也是此剑的主人·”·    大长老点了点头。
    谭藻顿时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他一直以为正气阁与魔教之间的渊源,大约是某任阁主与某任教主成为了好友,没想到更为亲密,是有姻亲··    如若是正气阁出身,那就是正道到不能更正道了。
他无门无派,师父是一介散人,正气阁却是正道执牛耳的门派,那位夫人不但入了魔教,还使得两派关系亲密……·    大长老道:“当年,正邪之间也是势同水火,与现在无异。”
    谭藻很费解,既然两派关系亲密,那么那位夫人必然不是背叛门派而来,可当时正邪也不两立,那位夫人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嫁入魔教的呢·    大长老说出了答案:“那位夫人刚宣布要嫁来时,正气阁是断然不答应,还要逐他出师门的。
但是他仍然坚定不移,并且,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江湖可以说因他而平静,那时的教主,与他一起,镇压了所有敢于挑衅滋事之人,无论正邪·由是,改变了正气阁的想法。”
    “奉圣教,亦正亦邪过,也做过魔教,也干过正道的活儿,还曾经与世无争……教主想怎么样,我们便怎样去做·”大长老微微一笑,“夫人,为何不能相逢一笑泯恩仇呢”难怪一个“魔教”能够传承这么久……·    谭藻神情恍惚,“不同……那位夫人是为了爱,我却是因为恨,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又如何相逢一笑。
而且,大长老,你不问世事太久了,从贺灵则的行止就可以看出来,奉圣教丢失的不止是蛊术·”·    大长老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不错,五年前的覆灭,也不止是因为没有了蛊术。
我希望教主能够重新建立圣教,复原祖师闯教的初衷,教化教众·是正是邪,从心所欲,而不是立志成为‘魔教’·”“难·”谭藻道。
    “是,首先就需要教主改变……”大长老看着谭藻··    谭藻知道他为什么对自己一直这么和蔼了,他寄希望于自己能够改变贺灵则。
可一个连自己都改变不了的人,又怎能去改变别人·自己都放不下仇恨,又怎样叫别人放下所认定的一切原则,他连去帮助贺灵则都做不到··    谭藻沉默地离开了。
    大长老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你下午去哪了在做什么和谁一起”贺灵则追着谭藻问。
    谭藻懒懒翻了个身,“找了个地方躲着你睡觉·”·    “骗人”贺灵则指着大长老道,“你下午明明是和他一起玩儿去了”·    谭藻一听,方知贺灵则知道他和大长老在一起,难怪会问最后那个问题——他在这里,可不认识几个人,这里也根本没多少人。
    谭藻:“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贺灵则瞪着他,忽然转头看着大长老,阴测测地道:“下午你们做了什么,一起睡觉了”·    大长老:“…………”·    大长老:“……教主,我可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觉不醒的人了,半个身体都躺在棺材里,你说话可要小心一点啊。”
    “谁要听你说这个,”贺灵则不耐烦地道,“靳微告诉我看到你们了,说吧,你们下午都干了些什么·”·    大长老:“就只是带夫人在地宫里走了走,观赏一下先人遗物……”·    “那是我才可以做的事”贺灵则酸得都要冒泡了,“谁要你陪我的人去逛了”·    大长老语重心长地道:“这个地方教主你自己好像也不熟吧”·    贺灵则:“……我不管”·    大长老:“……”·    贺灵则推了推已经迷迷瞪瞪又闭上了眼睛的谭藻,“别睡说句话啊你”·    “你真的好烦……”谭藻抓着头发,“大长老,这疯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变性格啊,随便哪一个都比较好”·    “不准你喜欢他们”贺灵则声音高得能穿透石壁了。
    谭藻莫名其妙:“嚷什么,那不都是你自己·”·    贺灵则:“也不准”·    谭藻:“……”·江湖恩怨·    贺灵则抱住他的腰,“你快说,你最喜欢这样子的我了。”
    谭藻现在无比想把锦囊拆开,把龟甲塞他嘴里,告诉他有病就吃药··    贺灵则又自语着鼓励自己,“我觉得我这样子最可爱了,你肯定最喜欢我。”
    “……”大长老捂住了额头,深觉疲惫··    贺灵则冷不丁道:“我要出去”·    大长老为难地道:“教主病尚未好,出去做什么……”他当然知道教主想出去做什么,就是做下午他做过的事情。
    贺灵则冷冷看着他··    大长老无奈,他们只是请教主在此养病,并不是敢囚禁教主,当下,只得道:“那教主问一问夫人的意见吧”·    贺灵则看向谭藻。
    谭藻痛苦地道:“不要叫我……”·    贺灵则愤愤捏拳,“老头,你带我先将路都认清了·”·    大长老:“……”·    虽说也不会很恭敬,但好歹以前都叫一声大长老,现在就变老头了吗……·    他无奈地应道:“是。
教主·”·    贺灵则走了,谭藻方能好好休息··    贺灵则的变化毫无规律,但无论哪一个他,都能以各种方式让谭藻睡觉都睡不安宁。
此刻,他沉沉入睡,再次梦到了小鸾山一战··    他持剑,眼见着正道之人出现,越来越接近··    然后他们看见了他,七嘴八舌地谴责了他一番,他一直沉默,目光仍然在遥望远方,想象着那里的战果。
·    贺灵则没有亲眼见证,不会知道那个时候的谭藻眼神有多复杂,就连杀死谭藻的人也没有在意过,唯有阮凤章远远瞥了一眼··    在刀剑入体的一刹那,谭藻惊醒了。
    他看到房间里多了几只箱子,贺灵则就翘脚坐在上面,大长老在一旁写着清单··    谭藻坐了起来,“什么”·    贺灵则手拨弄着木箱上的铁环,用十分平淡的口吻道:“一些淫具。”
    刚开始他疑惑自己是否听错了的,直到他看向大长老寻求答案,而大长老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谭藻:“……”·    贺灵则又说道:“我逛来逛去,走到了珍宝库,然后找到了这些,便搬了回来。”
    即便答案很明显,谭藻却仍是忍不住问道:“搬回来做什么”·    贺灵则:“>/////////////<”·    谭藻:“…………”·    谭藻:“教主,搬回来做什么”·    贺灵则俊脸微微泛红,扭扭捏捏地道:“不做什么。”
    大长老插了一句:“教主先前不这么说的·”·    谭藻:“……”·    贺灵则瞪了大长老一眼。
    大长老赶紧闭嘴了,他只是觉得教主在夫人面前未免也太过羞涩,但是这也无法,他了解过,教主此前竟从未有过经验,这令他惊讶又无奈,所以还上手帮贺灵则选了一些东西添进箱子。
    大长老道:“我圣教当年也是有人专门研究房中术的,以供教主及教众享乐·”·    “淫荡,下流,邪教……”谭藻忍不住道。
    大长老:“……”·    贺灵则忽然又道:“还是把这些东西放到其他房间吧·”他说着,就站起来动手要搬箱子。
    大长老又不懂了,“教主,搬走做什么,这样麻烦·”难道以后闺房之乐想用些东西,箭在弦上了还得去其他地方拿·    贺灵则一脸提防地道:“我不是疯了么,万一其他那几个用我的东西占了便宜怎么办……”·    谭藻:“……”·    大长老:“……”·    大长老:“……教主那都是你自己”·    贺灵则:“我不管”·    大长老一时间有些崩溃,不知该如何判断教主的病情,这究竟是好转了,还是加重了·36第三十六章·    贺灵则的不同时期,与性格中的不同面,都被一一分割,使其性情无常。
但即便是大长老,观察了贺灵则那么久,也从未想到他还会自己嫉妒自己……·    刚开始大长老是担心的,但他渐渐发现,教主越来越稳定了··    意思是,嫉妒的他,出现得越来越多……就像是有意识的在保持着,争取着。
这源自于他对谭藻的独占欲,连自己都不放过··    大长老是乐见其成的,他与其他长老讨论过了,这个性格下的教主只是在面对谭藻时最不理智,其他时候……和正常人比的确很霸道,但在历任教主中,算不得什么,长老们都表示可以接受。
    诸位长老纷纷恭维大长老··    “还是老大机灵,把夫人接了回来,教主可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我看永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了。”
    “这可算不上恢复·”·    “我觉得算……”·    “哎,当然算了”·    “肯定算的,都是夫人的功劳,我起先对夫人还是有意见的,但是现在我服了,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由他来做夫人,再合适不过了·”·    “呵呵……就是这夫人太倔了,不如咱们……”一个长老挤眉弄眼,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另一个长老大惊失色,“轮奸夫人”·    众人:“………………”·    “老五你疯了吗”大长老道,“脑子都装的什么啊”·    众人谴责了一番老五,开始商讨如何促成教主与夫人的美事。
教主的身体情况,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老光棍一个,现在都还未和夫人圆过房,有人主张,就该让教主和夫人圆房··    大长老沉吟道:“要这么说……其实连喜事也没办过。”
    有人讶然道:“怎么说的,我以为必然是办过的,原来竟是无媒苟合”·    “不能这么说……但是教主的确忒没用了。”
    对此,老头们各有各的看法,主张皆不相同··    便是此时,有人来报,“各位长老,外面来了个人·”·    来了个人这深山之中,寻常樵夫可到不了,大长老问道:“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哪门哪派也不是,是夫人的师兄。”
    白山亭·    大长老站了起来,“此人被教主以百毒掌击中,眼下应当在四处求医,怎会来了这里……他有何举止”·    “这……他似乎,在寻找机关,属下认为,他可能知道我们藏身在此。”
    大长老皱眉道:“他竟知道是在这里,看来夫人趁我不注意,留了记号啊·”·    其他长老道:“管他呢,此人再找上一百年,也进不来,我看,都无需我们发动法阵。”
    “按时间来算,下山没多久,他就返回……无异于自投罗网,此人想做什么”大长老沉思道,“总而言之,此事暂且不要告诉教主和夫人,你听到没有”·    报信之人低头应是。
    虽说贺灵则才是一教之主,但以他现下的情况,着实无法执掌大权··    大长老在原地思考了半晌,起身离开,“我去看看教主。”
他到了贺灵则的石室,打开门却没看到贺灵则的身影,只有谭藻坐在石床上,捧着一本书看··    大长老:“教主呢”·    谭藻头也不抬,伸手一指。
    大长老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教主抱膝蹲在墙角,因为武功太高,毫无动静,与阴影融为一体,是以大长老竟未发现··    “教主”大长老试探着叫了一声,贺灵则却并无反应,大长老心下有数,看来教主在伤着心。
既然贺灵则不在状态,大长老也不强求,笑呵呵的与谭藻搭话,“夫人在看什么”·    谭藻面无表情地把抬手,把封皮露给大长老看:《风月机关》。
    大长老大喜过望,“夫人在研究房中术”·江湖恩怨·    谭藻不无怨气地道:“你这里也要找得出正常的书啊……”·    大长老:“……”·    一间石室,空空荡荡,除了相连的小房间内装着几口满是淫具的箱子,什么也没有,谭藻又能怎样打发时间呢·    “是我疏忽了……”大长老讪讪笑道,“不过,这个书也是极好的。”
    他走到谭藻旁边,小声道:“我们几个正在商量,是不是给教主和夫人正经办回喜事,否则算不得名正言顺呢·”·    谭藻盯着他。
    大长老:“呵呵……若是夫人喜欢,便是叫靳微来操办也行·”·    这老头又怎会不知道谭藻不喜欢靳微,但谭藻不喜欢归不喜欢,却绝没有要用这种事来气靳微的道理,那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谭藻冷冷一笑,“大长老为了教主,还真是煞费心机啊。”
    “为了夫人也是如此,”不得不说,大长老活了这么久,脸皮就是比较厚,“你们二位和美,我就开心了·”·    谭藻低下眼,“我会好好研读这些书的。”
    大长老一愣,随即大喜,“夫人想通了”如果真是这样,白山亭的事都不必瞒着了,直接接下来参加喜宴··    “因为拒绝也没有用,办不办喜事,是你们说了算,不是吗”谭藻摇了摇手里的书,“与其被强迫,不如配合,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们教主的菊花的。”
    “嗯嗯……”大长老应到一半,笑容僵硬住了,“什么”·    谭藻把书往脸上一盖,头靠着石壁,波澜不惊地道:“我会好好照顾你们教主的菊花的。”
    大长老:“…………………………”·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大长老吓了一跳,搓着手道,“不要吓人哈……”他心中越想越可怕,如果谭藻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们逼他办喜事的话……他真的不知道,教主能否保住自己的贞操。
    想想教主平时被谭藻搓圆揉扁的样子吧,教主什么苦没受过,死都死过了……·    一想到这二人要上下颠倒,大长老的脸就白了,连连摆手,“不好,不好,我们奉圣教,就没有出过这种教主,没有的”·    他表情坚定,因为奉圣教这么多年,的确只有教主往回娶夫人,从没有过嫁出去的先例……好像也不会有地方敢收奉圣教的教主做夫人吧·    即便谭藻是在吓唬人,大长老也只能承认自己被吓到了。
    谭藻一言不发,一副打定主意不理大长老的样子··    大长老在一旁念叨了半天,看谭藻一点反应也没有,心中暗暗叫苦·思考良久,看着他盖在脸上的书,劈手抢了过来,然后火烧眉毛一般搬走了装着春宫图的箱子。
    谭藻在后面嚷:“拿走也没用,我都记下来了”·    “……”大长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贺灵则蹦蹦跳跳地过来,“哥哥,什么是菊花呀”·    谭藻:“……”·    这个小孩性子的贺灵则虽说也视人命如草芥,但他尚算乖巧,谭藻说不准的事,他就万万不敢做,就像现在,他便一脸期盼的站在床边,却不敢擅自爬上去。
    谭藻:“菊花就是一种花,秋天开·”·    贺灵则:“那教主的菊花,就是教主种的菊花吗那个老爷爷叫我教主,可是我没有种花呀,我不喜欢花的。”
    谭藻一时语塞,胡乱挥挥手道:“你不懂·”·    “哦,”贺灵则机灵的不追问了,“那我可以坐上来吗”·    “可以。”
许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谭藻有些心虚,这才轻易答应了,毕竟现在的贺灵则只有孩童之智,谈论这个的确不太合适··    贺灵则噌噌就上了床,挤到谭藻身旁坐下,环过谭藻的手,“哥哥,刚才老爷爷拿走的是故事书吗我也想看,这里好没趣啊。”
    “拿走就没了……我也很无趣·”谭藻偏头看着他,摸了摸他的脸··    贺灵则一下子呆了,把头靠到谭藻肩上,十分幸福,“哥哥……”·    “既然你也觉得无趣,不如我们出去玩”谭藻轻捏着他的脸道,“这附近有个湖,我们可以去划船,钓……王八,怎么样”·    贺灵则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老爷爷说过,哥哥如果被太阳晒到会受伤。”
    谭藻:“……”·    谭藻:“……老爷爷骗你的·”·    贺灵则神色犹豫。
    谭藻:“真的,老爷爷在骗你,哥哥怎么会骗你呢,对吧你相信哥哥还是老爷爷”·    “可是哥哥真的在骗我……”贺灵则泫然欲泣,“小虫子告诉我了。”
    谭藻:“……”·    谭藻僵了僵,然后手上一重,狠狠捏了贺灵则的脸蛋一把··    “啊”贺灵则冒着泪花,却不敢反抗,可怜兮兮地看着谭藻,“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那你捏吧……”·    谭藻看他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样子,竟觉于心不忍,伸手给他揉了揉脸。
    贺灵则于是傻笑起来··    他又说:“等哥哥病好了,我们再出去玩儿,我们可以去斗蝎子·”·    谭藻皱眉。
    贺灵则迟疑道:“哥哥,你不喜欢蝎子吗”他见谭藻点了点头,又道:“那蛇呢蜈蚣都不喜欢那……哥哥不喜欢,我就不玩了。”
37第三十七章·    谭藻:“可是,我身体里就有一只虫子……”·    贺灵则皱起了眉,“是哦,那把它取出来好了。”
    “你会取吗”谭藻轻声道,他将手伸了出来··    贺灵则把手指搭在谭藻手腕上,“我叫它出来。”
    谭藻的确感觉到血脉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仿佛就要破体而出,他盯着自己的手,猜测蛊虫出现的方式··    可是蛊虫尚未出现,贺灵则已然又变了一变。
    贺灵则大惊失色看着谭藻,“你”·    谭藻一愣,心道这一个大概反应过来他骗着上一个取蛊虫了··    贺灵则:“你怎么让‘他’握你的手”·    谭藻:“……”·    贺灵则痛心疾首,“幸好我出来的及时,否则岂不是让‘他’占大便宜了”·    “……”谭藻抽出手,“有病。”
    贺灵则幽幽:“你不是很庆幸我病了么,我若是正正常常,此刻我们就不是在地宫中了·”·    谭藻看着他,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贺灵则道:“正气阁,峄山……我会让它们都荡然无存,尤其是正气阁,被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执掌的地方,已经配不上这个名字了·”·    毫无疑问,一旦贺灵则恢复,他首先要灭的,就是正气阁。
    “奉圣教与正气阁曾订下一道盟约,奉圣教若是有难,正气阁会倾力襄助·我们未曾想过借用正气阁的力量,但他们的确是抛弃了祖先的承诺。
尤其是殷汝霖,更曾闯上小鸾山……”贺灵则眼眸幽暗,“更在战后偷走了圣物”·    谭藻一惊,“什么圣物”·    “开山祖师所养的护教神兽的龟甲,”贺灵则果然说出了谭藻心中的那个答案,“唯有他们知晓龟甲之事,旁人根本连辨认也做不到。”
    那龟甲的确是被取走了……但似乎并非殷汝霖,而是阮凤章,而且还被送给了谭藻,现在就在他怀中的锦囊里··    谭藻想到那锦囊,便若有所思。
    贺灵则却眯起了眼,“说到殷汝霖……”·    谭藻:“”·    贺灵则:“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谭藻:“……”·    谭藻:“我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贺灵则冷哼,“不可能,当初你就救了他一命,以为我不记得了吗”·    殷汝霖仗剑杀上小鸾山,后被谭藻斩去一臂,黯然离去。
当时他的确是有些钦佩殷汝霖那么讲义气,才会出手相助的,但是他们在那之前没有交集,在那之后也未相认·贺灵则这个醋吃得,可有些莫名其妙··江湖恩怨·    谭藻顿觉头痛,“胡说八道。”
    “我越想越不对劲,当初就不该放他走,”贺灵则沉思道,“找个什么机会杀了他呢……”·    谭藻听他开口闭口又是杀人,顿时大怒,“那你怎么不杀了我”·    贺灵则难以置信,“你要与他同生共死”·    “懒得和你说”谭藻拔高了声音。
    “不行,你说清楚”贺灵则拉住他胳膊··    谭藻气极反笑,“说清楚那我就说清楚,我一点也不爱你,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贺灵则一下愣住了。
    他似乎难以理解谭藻的话,脸上渐渐浮现了迷茫的表情,“不是这样的啊……”他仿佛喃喃自语一般,“你只是因为我杀了陈芳散人,不愿意承认喜欢我而已……你心里还是……”·    “没有。”
谭藻冷硬地道:“这恐怕是你的错觉,我从一开始对你只有恨·”·    贺灵则摇头,“不可能,别骗我了,你亲口承认过的,那日你喝醉了……”·    谭藻打断了他的话,“我这一生,从未喝醉过。”
    贺灵则呆若木鸡··    他重复道:“从未喝醉过”·    谭藻道:“这么说吧,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你不用抱有期望,那不是酒后吐真言,那也是假的·”·    贺灵则全然不敢相信,“每一句”·    谭藻:“每一句。”
    他淡漠地道:“你到底是对着我抱着什么样的想法我看,还是全部都打消了吧·”·    “……”贺灵则缓缓捂住头,低吟出声,“不是这样的……”·    “教主,我恐怕不得不告诉你真相,”谭藻说,“我不会爱上一个残暴嗜杀的人,难道你没有想过,除了你们魔教的人,没有人认同你的行事吗”·    贺灵则猛然一震,“所以……”·    “所以,”谭藻道,“那都是利用。”
    贺灵则眼瞳一片血红,声音嘶哑,“我以为,你至少动过心……”·    谭藻一字一句道:“从未有过。”
    贺灵则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被打碎了,他终于隐隐意识到,横亘在他们之间,并不止是陈芳散人之死,还有正邪之分·从根本上,他们没有相同的思想,甚至截然相反,甚至贺灵则所做的一切,对谭藻来说只是折磨,他所给予的,全都不是谭藻想要的。
    前半生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行事方式有什么问题,他甚至在疑惑,为什么谭藻那样固执,但在这一刻,他全然明白了,并且知道自己至少因此失去了挚爱。
    而且这似乎,毫无解法··    谭藻握住了他的手,眼中含着莫名地情绪·轻声道:“你还没有明白吗我们之间,唯有一死。”
    贺灵则哽咽道:“你就……那么想一死了之”·    谭藻:“人世美好,却无我容身之地。”
    “我……”贺灵则只觉血液涌动,眼前一黑,竟倏然昏死过去··    诸位长老匆匆忙忙挤了进来,有的摸贺灵则的手腕,有的摸他的脚踝,还有的摸着他的脖子,吵吵闹闹,半天才纷纷道:“情况不妙啊。”
    大长老凝眉道:“夫人,教主为何突然情况恶化至此”·    谭藻也不知他竟反应如此之大,恍惚道:“我……”·    大长老看他样子,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即便是大长老,也错估了这两人之间的情况,不想他们一言不合,就出现了这样的情景。
    另一个老头道:“倘若不快些找来圣物,教主可能心智全失……”·    也就是,疯傻到全然无法处事··    大长老道:“虽然有夫人在,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谭藻木然坐在一旁。
    他的手指按在怀中的锦囊之上,只觉沉重无比··    他的心像被刀割着一般,想骂贺灵则,怎么能这么傻,可这都是他给予贺灵则的。
    五年前他们各自身死时,都不在对方眼前·多日前他给了贺灵则一剑时,脑中一片空白·现在,他用言语将贺灵则折磨成这样时,却心如刀绞。
    这样的折磨,比什么样的刑罚都要过分··    他们就这样彼此折磨,好像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谭藻心乱如麻,大长老却道:“无论如何,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龟甲的……”·    谭藻抬头看他。
    “教主可能便是这样过一生了,”大长老道:“我会为令师兄解毒,放你出去,师兄弟相聚·”·    谭藻一震,“为何”·    大长老敛目道:“这是教主的决定,他早有吩咐,出现各种情况该如何做。
其实令师兄就在外面等候,你随时可以离开,至于雌蛊,我们也无能为力了,所幸它对你有益无害·”·    谭藻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半晌后,他道:“那我走了。”
    除却大长老,其他人都难以避免的露出了厌恶之情,他们虽能理解,却难以接受谭藻如此无情,要知道教主情况恶化,一看就知道分明是因为他··    大长老轻声道:“何时走”·    谭藻道:“立刻。”
    大长老目露失望,“恕我现在走不开,我会命人送你出去·”·    “嗯·”谭藻直到走出石室,再也没有看贺灵则一眼。
    石室内陷入了沉寂··    他们静默无声地守着贺灵则,观察他的情况,每个人都在心底想着,圣教的未来该是如何……·    就在此时,一位长老忽然道:“那是什么”·    众人循着看去,门边似乎是有人遗落了一个锦囊。
38第三十八章·    谭藻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行走,远远就看见了白山亭抱着剑倚树而坐··    白山亭缓缓睁开眼,侧头看过来,随即极快地起身,“小师弟。”
    “师兄……”谭藻加快速度,跑了过去,看到白山亭身边生着火堆,有药罐和一包包药,显是以此抵御体内毒性··    他就是这样抱剑守了几日夜,抱着一定要找到谭藻的决心。
    白山亭看他身上无伤,脸色尚好,舒了口气,“阮凤章在送你的东西上下了追踪之药,我循着踪迹而来,却断在了此处,每日探查,却毫无影踪,我险些都要以为自己找错了。”
    “你何必自己上山来……”谭藻从怀中摸出大长老命人给他的丹药,递给白山亭,“服下这个,毒性可完全解去·”·    白山亭毫不犹豫地接过吃了。
    他问道:“你又是如何出来的,魔教怎肯放了你”他见谭藻步履没有丝毫慌乱,神情也不见焦急,怎会猜不到谭藻是被放出来,而非自己逃出来的。
    谭藻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边走边说吧……”·    地宫··    大长老心中一动,走过去将锦囊捡了起来,“这应该是谭藻的……”·    “是他的就是他的吧,难道我还要送出去给他吗”有人懒懒道。
    大长老一捏锦囊,只觉里面装着个坚硬的块状物,他飞快地将锦囊打开,只见里面竟装着他们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圣物·    其他人也看见了,俱是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这难道一直都在他的身上”·    “教主有救啦”·    “那我说,要不要去把他抓回来”·    “要的吧……既然教主会恢复了。”
    “等等,谁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万一是他听说我们要圣物,故意造了假,那教主服下,恐怕还有性命危险了”·    大长老一抬手,“先不要去将他找回来,老三说得没错,先鉴别此物真假。”
但大长老的心里,几乎已然确定,这是真的了··    下山路上··    “师兄……我该怎么办”谭藻将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了白山亭,从事情发生的第一天开始,到他在魔教中如何行为,又怎样还魂,包括方才他刻意留下龟甲之事,“我是不是做错了,倘若贺灵则恢复,江湖将不复太平……”·江湖恩怨·    白山亭服完药不久,说话仍有些中气不足,他微微一笑,“师父昔年常喟叹,他的入室弟子貌似绝艳,天赋却令人叹息,是个平庸之才。”
    谭藻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也忍不住赧然承认,“师父说得没错·”一直以来,他就只会用笨办法,钻研不了高深武学。
    白山亭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不想想,这江湖之事,又哪由你这平庸之辈来担忧”·    谭藻愕然··    正邪之争,于白山亭看来,难以消弭,却也没有那样重要,谭藻该做的其实早就做完了。
如若真像谭藻所说那样,他只剩下五年不到的寿命,为何不远离是非那样,也不会再为魔教之事烦心了,最好再也不要探听此事,自由他去··    逝者已矣,现下在白山亭心中,谭藻才是最重要的。
    白山亭负手道:“五年前的事,师兄心中已然明白,你若想洗清冤屈,我可为你踏遍各大门派·也或者,你愿意放下过去的所有,和师兄一起去北境,到了那里,没有人能束缚你。”
    谭藻心中涌起热流,他虽没有白山亭这么豁达,却极为愿意跟随师兄,至少学着做师兄那样的人,他坚定地道:“名声我早已看开,我愿意与师兄同行。”
    “好·”白山亭温柔一笑··    谭藻只觉心中所有的纠结,都被这一笑抚平··    师兄说得对,过去的种种,早该打止,今日抛下,也为时不晚。
    出山之处,便有正气阁弟子与峄山弟子在守着··    一开始,祝红霞镇守原处,阮凤章便回了峄山——针灸圣手唐朝华此时便在峄山上为他师父治病,一来是请他为白山亭配药——谭藻给的方子总要根据白山亭的情况度量的,二来,也向师父求证当年发生的事。
    宗主在唐老的针灸之下,虽还不能动弹,却已经能说话··    他听闻事情经过,忍不住叹息,“我正道中人亏欠谭藻良多,我本以为此事会永远不为人知,没想到世上竟有还魂之事。
奈何我竟中风,无法让你也知晓真相,最后竟还发展到这一步……”·    “其实当年的事,祝盟主做得并不对,他自己也一力隐瞒,没有告诉任何人事情的真相,直到临终前,才告知于我。
他的死,除却靳微作祟,不得不说,也有心病之因啊·你若是已然确定那就是谭藻,自当竭力襄助·你携我令牌去,凡谭藻所求,无有不应·”·    阮凤章:“是。”
    而殷汝霖在了解完当年的事后,也是心情复杂··    谭藻斩过他一只手,还有言语上的羞辱,原本他心中是带着怨气,但得知全部真相后,他忍不住道:“我当年只知意气,实不如谭藻。
我师父说得没错……这条手臂正该断去·”·    他也是那句话,无有不应··    是以阮凤章点了一众峄山弟子,返回妙鸟州,他也调齐了正气阁弟子,一道往妙鸟群山去。
    白山亭本该住在峄山养伤,但他坚决要去小鸾山,而且到了地方后,阮凤章与殷汝霖的意思是先包围住下山的路,思考计策·白山亭却悄无声息,自己先进了山。
    所有人都在想着,魔教余孽的蛊术有多可怕,那些魔教人有多残暴,该有万全之策才能上去,否则是自取灭亡……白山亭却思及自己师弟还在他们手中,就算什么也做不了,他也得去守着,若有机会谭藻知悉了,心中至少存了希望。
    白山亭带着药,在地宫外守着几日夜,便真等到了谭藻,·    师兄弟二人与阮、殷二人会和,阮凤章立刻请他们去正气阁休养··    白山亭拒绝道:“我们还是就在此分道扬镳吧。”
    “嗯”阮凤章自然愕然,他们才会和不久呢··    白山亭望了一眼身后群山,“只是有些事,要告知各位……”·    大长老证实龟甲为真,当即派出一位长老,带领数人追出山去,他自己及其余人,还得守着贺灵则,尽快将龟甲炮制成药,喂贺灵则服下。
    而那位长老追下山后所面对的……是诸多正气阁与峄山剑宗的弟子··    他们似乎早有所料会有追兵出现,一个个横剑于胸,手中拿着火把——倘若出现蛊虫,也只能如此应对了。
蛊虫消失太久,现今江湖上,没有人有对付它们的经验··    白山亭本意,是告知他们贺灵则极有可能会在恢复后开始动作,而且等会儿也有可能有人追下山,让他们尽快避走,最好大家兵分多路。
·    阮凤章与殷汝霖当时应下了,待白山亭与谭藻走后,却守在了出山的必经之路,等待着可能会出现的敌人··    然后,血战到底。
    至于大长老处··    他们喂贺灵则服下药后,便围坐着,等待··    靳微不无怨气地道:“有药竟不早些拿出来……”·    大长老看了她一眼。
    靳微冷笑道:“看什么看,我说得难道不对吗大长老难道要因为他最终还是拿出来了,就满心感激须知教主变成这样,不也都是因为他”·    “你闭嘴”大长老呵斥道,“他还魂不久,龟甲分明是从正道处得来,你在正道潜伏了那么久,可做出了什么事”·    靳微不甘地道:“我杀了姓祝的……”·    大长老冷冷道:“他本就伤重,心情郁郁。”
    靳微“哼”了一声,“真不知道,大长老为何如此维护谭藻,我与他到底谁才是自己人啊教主危急,他可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也不想想,万一这药不管用呢”·    她正说着,忽见贺灵则眼睫一颤。
    “教主醒了……”·    众人忙站起来,围过去,摸着他各处脉门··    “好,好了”·    大长老扶起贺灵则,“教主。”
    贺灵则睁开眼,眼瞳漆黑而茫然,“这是哪里”·39第三十九章·    谭藻随白山亭一路向北行,抵达北境的罗那城,白山亭在这一带生活多年,是作为军中客卿,时常参与抵御外敌之战,无论在军中还是民间,都声誉极高。
    谭藻化名为白荇,以白山亭堂弟的身份留在了这里·因白山亭的关系,自有人为他登记人户··    罗那城的通用语言是揭摩语,这城中本也是揭摩人居多,久而久之,便是外族人,也只说揭摩语了。
    谭藻以白山亭堂弟的身份出现,自然引来许多人的关注,都上门来探望白山亭,顺便看看他的堂弟·倒没有人发现这兄弟俩长得一点也不像,年纪差距也很大,揭摩人分不清这个。
    但是大家都是带着善意的,他们是认为白山亭这样的人,弟弟一定也是好人··    谭藻语言不通,初时只能尴尬地听人说话··    同时,他也发现隔壁有个姑娘经常来——谭藻同样分不大清揭摩人长相的区别,是以花了一段时间才记住那个姑娘的脸,然后发现不是有很多姑娘来,而是来的都是同一个姑娘。
    虽然这样想可能过于自恋,但刚开始他的确以为这姑娘对自己有意思的,因为姑娘的确表现得比较暧昧·他处之泰然,并不以为意··    直到他的揭摩语有了一定进步时,白山亭一次刻意留他二人单独相处,才爆发出争端。
    那个叫花罗的姑娘扒着门幽怨地说:“他为什么走……”·    谭藻又尴尬又觉得莫名其妙,“你送了我衣服……”·    “这和我送你衣服有什么关系”花罗好奇地问。
    谭藻本来也想含蓄,但是他知道自己揭摩语并不算好,花罗也不会汉话,而且揭摩人性情都比较直爽,于是道:“他看出来你送我衣服是对我有意思,所以留地方给我们二人单独相处。”
    花罗一跺脚,“胡说八道我哪里对你有意思了”·    谭藻一摊手,“看起来就像是——难道不是”·    花罗嘤嘤道:“我对你大哥有意思”·    谭藻:“……”·    谭藻:“那你为什么送我衣服……”·    花罗幽幽道:“不是你们汉人说吗,长嫂如母,我要做你的大嫂,当然要像母亲一样关心你。”
    “……”谭藻没想到这姑娘还知道委婉行事,“可是他误会了,本来以你的年纪,一般人的确不会想到你有意思的是我大哥,毕竟他都能做你爹了。”
    花罗不服气地道:“你是他的弟弟,可是年纪不也够做他的儿子·”·    谭藻:“……这不一样好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花罗一想到白山亭误会了,又恨恨道:“你要同他说清楚,我回去不给你做衣服了,我给白山亭做护腕,听说又快要打战了。”
    谭藻暗暗摇头,他并不觉得师兄会接受花罗,花罗与他师嫂,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小姑娘情窦初开,喜欢上隔壁的大英雄,这种恋慕,在男人一直不回应的情况下,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江湖恩怨·    就像谭藻没想到自己竟真的一点骚扰也没受到的度过了四年一般,他也没想到花罗竟然也坚持了四年没有放弃,从十五岁的小女孩,一直到十九岁的少女,都没有放弃过。
    四年后,谭藻走在罗那城里,已经可以用流利的揭摩语和向他打招呼的人对谈了··    这四年是他从未有过的快乐时光,就如同当年他想象过的那样,过着这样轻松的日子。
可是罗那城终究是边境之地,这四年来,外族本就有不断的小骚扰,今年大旱,他们在饥饿之下,恐怕会有大肆抢掠的行为,从而爆发出大的战争··    但更令此处守军心寒的是,朝廷中还在进行权力争夺,因此牵连到了罗那城,罗那城向朝廷讨要欠缺军饷的信,从来就出不了本州。
    大战将至,内患又起,整个罗那城笼罩在淡淡的忧愁中··    谭藻并未从军,但因白山亭的关系,他与军中也十分亲近,人人知道他是白山亭的弟弟,也高看他几分。
    便是这一天,谭藻回家时看到了蹲在他家门口哭的花罗··    花罗虽然经常被白山亭拒绝,但她可从没哭过,可若不是与白山亭有关,又怎会蹲在他家门口哭呢·    谭藻走过去,与她开玩笑,“大嫂怎么了”·    “不要叫我大嫂”花罗站起来,擦着眼泪道,“我爹催我找男人,我认认真真同你哥哥说了,我要嫁给他。”
    谭藻心道不妙,“然后……”·    花罗眼泪越擦越多,“他、他说他不喜欢异族女子,他要可以一起弹琴说诗的女子。”
    谭藻:“……”看来花罗是被师兄骗了,他自己师兄都不会弹琴背诗呢当年师嫂也是武林世家出身,喜欢舞刀弄剑更胜过琴棋书画。
    但是在花罗,或者说在揭摩人眼里,汉人好像个个都把这些挂在嘴边,人人都是书生诗人,所以她都没看出其中漏洞··    但感情之事无法勉强,谭藻只得安慰道:“你还是收拾收拾心情,另寻下一春吧。”
    花罗放下手,大喊了一句“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便跑回了自己家··    谭藻:“……”·    这小姑娘真是……·    谭藻摇头叹气,走了回去,正看到罗那城的守将从里面出来。
    守将见到他,道:“白荇小弟回来了”·    “嗯,您来看大哥”谭藻也笑着与他打招呼,守将与白山亭是好友,和他也算熟识了。
    守将点头,却无太多寒暄,匆匆离去了··    谭藻看他神色有几分凝重,脚步匆忙,猜测到可能是战况之因·再进到屋子一看,便见白山亭也是眉头紧锁,“师兄,怎么了”·    白山亭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来了个监军……”·    谭藻一听便明白了,那监军与罗那城守将在朝中分属不同势力,他这一来,岂止是刁难罗那城,要不是他自己也在这儿,恐怕真恨不得城破人亡吧。
    “更糟的是,一切往来信件,都被他截拦,朝中之人,全然不知此处状况·”白山亭握了握拳,“实在不行,只能我亲自去送信了。”
大战将至,罗那城的重要军机必须为朝中知晓··    谭藻道:“不可,师兄恐怕正是他们严加防守的对象,一人怎敌千军,此刻进出皆严查,师兄一个不慎,就会被抓住由头,然后……”况且师兄牵系着罗那城百姓的心神,仿佛只要他在这里,罗那城就没事。
如果他不在,对士气一定有所影响··    白山亭:“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好歹不是军籍,不受军令约束·其余,都无可靠之人……”·    “不受军令约束的也不止是师兄一人,”谭藻淡淡道,“我身无内力,也从未展露招式,说起可靠,似乎也不是问题。
师兄,此事便交由我去做吧·”·    “不行·”白山亭断然拒绝,这四年里他就拒绝过谭藻从军的要求,因为如果谭藻真的只剩下五年时间,他不希望他是这样度过。
    “师兄……”谭藻说,“我只剩下几个月时间了·”·    白山亭坚定地道:“所以这几个月时间,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有师兄在,你什么也不必做。”
    谭藻:“不是……反正只剩下几个月时间,我想为罗那城做些什么,由我去,不是最好的选择吗只要我能成功入关,还可以向正气阁求援。
然后,日后你们的通信也可以请他们相助,罗那城离不开师兄·”·    殷汝霖和阮凤章都亲口应承,凡他所求,无有不应,那么他就把这份人情送给白山亭,送给罗那城,若这两个门派的弟子是真男儿,这也是他们应该做的。
    白山亭眼中带着愁思,“中原江湖……”·    “我不会再涉足江湖之事了·”谭藻低声道,“这只是为了罗那城。”
    白山亭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小师弟……”·    谭藻戴着揭摩族男子的传统配饰——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铜制面具,衣着也全做揭摩人打扮,混在队伍中充作商旅准备出城。
    他的揭摩语已经很流利,完全可以冒充真正的揭摩人·而这面具也有助于他隐藏身份,世人都知道揭摩男子倘若佩戴了面具,如果不是极为亲近的人,是不能随意摘下,或者要求对方给自己看面具下的脸,否则会被视为挑衅,是很不礼貌的事。
至于佩戴面具的时间,每个家族都有不同的要求··    孰料,关卡检查之时,有一队将士驰来··    谭藻心中一惊,心道难道他的行迹被人识破了……·    谁知那些人开口却是问守门士兵,“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大概长这么个模样……”说话之人形容了一番,还拿出一张潦草的图画。
    “……”谭藻一眼看出来,那似乎是花罗·    士兵思考了一番,“早就出去了·”·    将士大怒,“真是阴险,派个娘们儿去送……”·    他话虽说得含糊,于谭藻耳中却如炸雷一番。
    花罗怎么跑出城了,还被误认为是送信的那一个……糟了·40第四十章·    谭藻看那队将士循着守门士兵所指方向追了出去,立时想要回头入城找师兄,却被人拦住,“哎,出城走这边,入城是那边。”
    “我尚未出去……”·    “已经检查过了,就算出城了·”那人扬了扬手中的登记册,“你要入城,得从那边再排队进,也得再检查一遍。”
    谭藻看着入城处长长的队伍,再看那士兵有些狐疑的眼神,深吸口气,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我还是不回去取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北地良马多,谭藻一出城就找人买了一匹马,然后自小路追赶,期盼能在那些士兵之前找到花罗··    他在罗那城许久,也是学习过此地的驭马之术,加上心中急切,竟真追上了一无所知骑着小母马悠闲走在官道上的花罗。
    “花罗”谭藻勒马停在她身前··    花罗一看他,兴奋得回头看了看,“你哥哥呢”·    “你出城做什么你这是想去哪儿”谭藻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带着一丝责怪的呵斥。
    “你凶什么,我不过是想去中原看看罢了·”花罗面带不甘,“我还要去学琴棋书画,回来了嫁给白大哥·”·    “……”谭藻扶着额头,“你爹知道吗我大哥知道吗”·    “不知道,”花罗又看了看后面,“不过,只有你追过来,白大哥没来”·    “来什么来”谭藻没好气地道,“我此去是有要事在身,无意中听见有人要找你,这才赶上来截住你,你快从小路回去”·    “有人找我什么人找我”花罗一副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样子。
    此事又涉及到谭藻的任务,虽说认识花罗这么久了,知道她是什么人,但出于种种考虑,谭藻还是不敢轻易告知,只得无奈地道:“他们似乎是认错人了,但轻易恐怕说不清楚,你还是回去为妙。”
    花罗笑了出来,“想哄我回去是吧我才不信呢”·    花罗正说着,忽听后方马蹄声传来。
    谭藻脸色一变,伸手将花罗扯到自己马上来,脱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花罗身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啊啊啊啊我喜欢的是你哥哥”花罗哇哇大叫。
    “躲人而已,闭嘴”谭藻道··    花罗:“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就知道你暗恋我”·    谭藻:“滚吧我喜欢男人”·    花罗:“…………”·    那队将士已然策马到了眼前,见到两人停在路边,眼睛在谭藻怀中的女子身上转了一圈,问道:“喂,你是什么人”·江湖恩怨·    谭藻不慌不忙地道:“军爷,我带妻子入关治病。”
他说着,又抚了抚花罗的背,“还好吗回头我们还是租个马车吧,否则你吹了风又要犯病·”·    将士们知道他们要追的只是一个女人,又看谭藻情感真切,便放松了警惕,“你有没有看到这个女人”·    谭藻道:“好像骑马往前去了,大约几柱香前。”
    那些将士精神一振,赶马追了过去··    待人都走远了,谭藻才松开按住花罗背的手··    花罗这才相信了谭藻的话,她呐呐道:“怎么会有兵来找我……”·    “他们认错人了。”
谭藻再次道··    花罗眼睛一转,嘿嘿笑道:“我知道了——他们在找你”·    谭藻挑眉,“哦”·    花罗翻身下马,跳上了自己的马,“你在帮白大哥做事”城中的气氛,即便是她也隐隐感觉到了,何况谭藻还莫名其妙一身揭摩族打扮。
    谭藻没说话,但是这其实就是默认了··    花罗道:“我看,我还是和你一起走吧·”·    谭藻道:“……怎么就和我一起走了,你还不回去,我没有太多时间用在你身上的。”
    花罗道:“可是很明显,我同你走在一起,没有人怀疑我们呀·”·    谭藻一愣··    确实,方才那些将士并未对他们过多盘问,就是因为他们以为追的是一个女人,而不是一对夫妻。
    可是……还是不行,不能把花罗扯进这件事里来··    “你不肯”花罗不等他开口,就一拍马往前跑了,“那我们分开走也行,反正我是一定要去中原学艺的”·    这个异族小姑娘胆子怎么这么大……·    谭藻也一夹马腹,催马上前,“别跑了”·    北地地形奇诡,天气恶劣,从罗那城到楚天关唯有一条路,否则就要绕路,而且是极为难走的路,连马也走不动。
    这也是拦截信件容易的原因,只有这么一条路,只要守住各个关卡,就能保证信使无法入关··    谭藻实在头疼花罗的作为,但也只能暂时追上花罗,与她同行,期盼入关后,能找到人帮他把花罗送回罗那城。
    但两人结伴,的确少了许多麻烦,一路竟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各个关卡,直到楚天关··    两人牵着马,并肩向一个小城走去··    只要经过这个小城,就正式到了中原,此地人已然非常多了,往来客商旅人,都是他们的掩护。
    到此处,因为要排队入城,所以骑马的都提前下了马,慢慢行走··    就在此时,谭藻又听到了阵阵马蹄声,回头一看,竟是一队眼熟的将士,正是他在罗那城遇见的那些。
路上后来他都没有再遇见他们,盘查的不止他们,但只有他们是从罗那城一路追出来的,没想到是出发时和入关时都相遇了··    谭藻镇定地揽着花罗避开。
    那些将士直到近前才勒马,但仍未下马,只是控着马小步往前··    经过谭藻时,不免多看了谭藻和花罗时,不免多看了几眼,毕竟他们要找的人正是揭摩族人。
    这一看,领头的将士便忽然抬手让手下人停住,指着谭藻道:“你很眼熟嘛,我们应该见过·”·    谭藻脸上尚戴着面具,他自然地抬起头,“之前出罗那城时,在官道上军爷曾经向我问过话。”
    将士冷冷道:“不是那一次,是在出城之时,我也看到过你,只是在城外没记起来·”·    当时他们的距离的确有些近,但谭藻没想到此人还关注了周遭的每一个人,并且记下了。
·    将士眯起眼道:“当时你身边好像没有这个女人吧……”·    谭藻身体紧绷起来··    将士道:“把你的面具摘下”·    周围人顿时哗然,任谁都知道让一个揭摩族男子摘下自己的面具代表了什么。
    谭藻也道:“您这是……”·    将士指了指一旁低着头的花罗,“或者,让你妻子把斗篷除去·”·    谭藻放在花罗肩上的手握紧了,被看穿了吗……·    将士见他没有立刻回应,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哈哈一笑道:“罗那城中多日未出现的白荇小弟,原来是在此处啊”·    谭藻便知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其实是他了,或者还会认为,花罗是被安排来帮助他的。
    谭藻对花罗使了个颜色,这里人多,如果乱起来,他们还是有机会逃跑的,至少花罗能逃··    “白山亭的弟弟我记得好像远远不如白大侠,甚至没有学过武艺,就是一介文人,他们也放心让你来”那将士一个手势,便有人抽刀扑了过来。
    旁边的人纷纷尖叫起来,四散而逃,花罗趁机混入人群中··    谭藻则一偏身体,双手握住那人的手,夺下他手中的刀,一刀扎进了他的胸膛·    他动作实在太快太果断,那人甚至身体还在往前扑,却只是扑向了刀锋。
    一滴血溅在谭藻白皙的脸颊上,他甩了甩刀,道,“并非没学过,但的确不动武多年了·”·    在这些人面前,谭藻自觉虽然他们人多,但也能抵挡些时候的。
    被谭藻打了脸,那将士羞愤交加,他也觉得自己早该想到白山亭的弟弟怎么可能真是一介书生··    “好,好”将士狰狞一笑,“那我就看看,你能以一人之力,挡多久我们杀了你再去追那女人都不迟”·    谭藻横刀于胸,面容沉静,“请便。”
    “以多欺少,非真英雄所为”·    正是此时,城门处传来一声高喝,众人回头一看,竟是数十统一穿着白色袍子背后负剑的青年,踏风而来,迅速集结成剑阵,将谭藻护在其中·    剑锋齐指那将士,剑意凛然·    将士咬牙切齿,“峄山——”·41第四十一章·    唯谭藻一人持刀,护卫着他的人皆握剑,兵刃散发着仿佛具有实质的寒意,令这些将士不寒而栗,这便是剑意。
    为首的将士面带戾气:“朝廷的事,你们峄山剑宗也敢管”·    剑阵最前方的峄山弟子淡淡道:“江湖儿女,只知天下事。
而今边疆不稳,朝廷的事,应当是驰援北境十六城吧”·    这声音听在谭藻耳中,隐隐有些熟悉,但此人身形又很陌生,使谭藻一时之间想不起他的身份,只觉得应该是自己认识的人。
    将士欲拖延时间,等待城内守军增援,口中废话道:“什么鬼江湖儿女,一群只会自相残杀的莽汉,你们有种,倒是去边疆啊”·    峄山弟子漠然道:“如果是想等守军,我劝你不必了,不会有人来的。”
    那将士脸色登时大变,“休得胡言”·    峄山弟子道:“与其等待援兵,不如大家刀兵相见。”
    将士道:“大胆你是要与朝廷作对吗”·    “要动这位公子,我们便只好作对了。”
他们甚至不愿解释一句,直接宣战··    狭路相逢,这些将士反而不敢拼命了,他们都是监军的亲卫,怎舍得把性命丢在此处·见距离如此之近,城内守军却真迟迟未出现,不免心惊胆战,僵持了一会儿,道:“寡不敌众,兄弟们撤”·    谭藻:“……”他恨不得撵着这些不要脸的人大喊一句,寡不敌众指的是刚才我对着你们这些人·    见那些人走了,峄山弟子们一句话不说,十分有默契地挽了个剑花,同时归剑入鞘。
    领头的峄山弟子转过身来,谭藻看清楚了他的脸,这才微微惊讶道:“郑沐英”·    已然长成翩翩少年的郑沐英一笑,“白二哥。”
    谭藻听得他的称呼,心中一动,却没有立刻问郑沐英怎知他现在的身份,是否峄山一直有在关注,他问了更急的问题,“城中守军怎么了,你们那么厉害,放倒了那么多人”·    另一个峄山弟子笑道:“诈他们的呢方才我们在城内与魔教的人打过,现在守军都在收拾烂摊子呢,哪里分得出身出城营救。”
    谭藻听到“魔教”二字,心底起了一丝波澜,低声道:“魔教”·    “便是奉圣教,这位兄弟,你并非江湖中人吗”除却郑沐英,其他人并不知道谭藻的真实身份,甚至在郑沐英开口之前,他们都不知道这两人相识。
    郑沐英淡淡岔开话题,“别说了,我们趁那些人没反应过来,走吧·”·    入关之后,那位监军再厉害,也奈他不何了,他现在和峄山弟子在一起,峄山剑宗,还就没有怕过谁。
多年前朝中就因忌惮而派军扫荡峄山,以多欺少,还被打得落花流水·后来,他们的手也就不敢再伸到江湖中·即是说,峄山不服官府管,是一直就有的··江湖恩怨·    何况这些追踪之人原也不敢将事由大肆宣扬出来,是借着其他由头的。
    因此,谭藻心放下了一半,路上向郑沐英道谢,“若非你们及时相助,我今日恐怕性命不保·”不知是有旁人在的缘故,还是郑沐英真的只随口一说,他回了一句:“这是应该的。”
    谭藻正在再开口,郑沐英又小声道:“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峄山弟子,必然竭力相助·”·    谭藻微微一笑,“我倒想知道,方才救我,是巧合吗”·    郑沐英道:“是,也不是。”
    谭藻道:“哦”·    郑沐英道:“前几日便有暗中的通缉令传到我们眼前,悬赏的正是你的项上人头。”
    谭藻没想到监军还在江湖中下了通缉令,恐怕是顾忌到他白山亭之弟的身份,想借用江湖的力量……没想到接通缉令的人没杀到,反而是救他的人因此得了讯息,及时赶来。
    郑沐英又道:“没想到,在此还遇到了奉圣教之人,原本我们也是要一战的·”·    又一次听到他们提起奉圣教,谭藻低着头,半晌后道:“与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姑娘,之前趁乱逃入城了,我需要找到她。”
    “嗯,”郑沐英挥挥手,“那我们就再进一趟城·”·    一伙人浩浩荡荡进城,刚刚才和将士动了手,却毫无畏惧,几乎是大摇大摆的入城。
    谭藻先被他们带到了安置的客栈,郑沐英客气地道:“白二哥请先歇息,你一路想必极为疲惫,找到那位姑娘的事,就交给我们了,请放心吧·”·    “多谢,千万小心。”
连日奔波,又十分紧张,谭藻的确有些扛不住了,向郑沐英道了个谢··    郑沐英比第一次见到他时沉稳了很多,但那股隐隐杀伐决断的气质和果决性子倒是没变,“没事,放心吧,就凭那些人,还伤不到我们。”
    紧张这么多天,谭藻总算松了口气,到自己的房间,翻身上床睡觉··    四年来,第一次入关,难免梦到从前之事,醒来时才发觉梦中流了眼泪。
    “太累了吧……”谭藻喃喃着,推窗一看天色,发觉自己不知睡了多久,天都黑了·他推门准备往楼下走,去吃点东西,顺便找峄山的人问一问情况。
    楼下大厅是有灯光的,但很安静,安静到有些不对,谭藻还未走到能看见下方情形的地方,就隐隐感觉到不对了·他放轻了脚步,握紧腰间的匕首,一步步走到了拐角处,施施然出现在楼梯上方。
    ——大厅内或站或坐着满满的人,一边穿白衣,一边穿黑衣,泾渭分明·穿白衣者,今日曾结成剑阵,救过谭藻,穿黑衣者,谭藻曾与他们为同门。
    是峄山剑宗和奉圣教的人在此对峙··    谭藻迅速扫过黑衣人中没有自己认识的,但他们都发现了自己,有数人目光冰冷的向上看来。
    谭藻下意识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沐英……”·    郑沐英道:“白二哥不要下来”·    谭藻皱眉道:“这……”·    郑沐英道:“花罗姑娘我们一定会帮你救回来的,请放心吧。”
    门外却传来一声冷笑,声音虽轻,却仿佛响在众人耳边,更令谭藻脸色煞白,幸而有面具遮挡,看不出来··    然后便是一道女人的尖叫声——·    “放开我你放开我”·    口音明显带着关外异族的味道,是花罗。
    谭藻抓紧了扶手,眼看着一个黑衣人手中拎着花罗走进来,他面容虽然俊美,仿佛与上次见到并无改变,但眉眼带着煞气,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他看着郑沐英,嘲弄地道:“你是说她吗”·    花罗不知被他怎么整治过了,满脸惊惧,目光乱扫时看到了谭藻,哭叫起来,“白大哥我要白大哥阿荇”·    这一下,所有人,包括黑衣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谭藻。
    谭藻:“……”·    黑衣人漠然收回了眼光,晃了晃手中的花罗,讥讽道:“怎么,原来还有个情郎啊,我还以为你是郑沐英的小情人呢。”
    郑沐英饱含怒气地道:“贺灵则,你要是男人,就放了无辜的女子”·    “她怎会是无辜的呢”贺灵则冷冷道,“即是你们的人,就算不得无辜。”
    花罗哭了,“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阿荇”·    她又一次喊了谭藻。
    谭藻深吸一口气,用揭摩语安抚她道:“花罗,不要哭,别怕,没事的·”·    花罗声音果然低了下去,小声啜泣··    谭藻盯着贺灵则,看他一脸陌生地看着自己。
他一步步走下楼,对贺灵则道:“久仰贺教主大名了……”·    贺灵则瞟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味,好像天下人都应该久仰他。
    谭藻看他好似没有认出自己,略放心了··    郑沐英也有些紧张地看着这边,道:“白二哥与我只是萍水相逢,你无需牵连无辜。”
    “牵连无辜”贺灵则低沉地笑了两声,“郑沐英居然还能这样说话,就证明你们非但不是萍水相逢,反而交情深厚吧。”
    郑沐英脸色一变··    贺灵则又道:“而且,就凭你的面子,还不够我放了这两个揭摩人,除非是你师兄来向我下跪请求,我才可以考虑一二。”
    郑沐英压抑着怒气一拍桌子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贺灵则:“我若是欺人太甚,你现在连骨头也不剩。”
    他话音刚落,郑沐英就发现就手下的桌子瞬间腐朽为黑色,垮塌在地了,而他的手却一点事也没有··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贺灵则的蛊毒之术是越来越精进了。
本以为今天遇见的只是一众魔教弟子,谁能想到贺灵则也来了……·    谭藻看着贺灵则炫耀般的行为,开口道:“要怎样,贺教主才肯放人。”
    贺灵则瞥他一眼,懒懒道:“说起来,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揭摩男人都要戴着个面具,是见不得人吗”·    花罗脸色一变,用揭摩语大骂贺灵则畜生。
·    她是揭摩人,自然对这种话十分反感,面具对他们来说是很神圣的··    谭藻深吸了一口气,“我……”·    他还未说完,贺灵则身形一闪,便到了他面前,劈手扯下他脸上的面具,道:“我倒要看看,你又是个什么……”·    在看到谭藻的脸时,贺灵则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甚至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神情··    谭藻屏息凝气,准备迎接暴风雨的降临··    贺灵则却梦游一般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花罗用她不标准的汉话嘲讽道:“这么老套的搭讪方法你也用”·42第四十二章·    谭藻与贺灵则相处多时,熟悉他的神态,现在贺灵则的表情绝不似作伪·    贺灵则……不记得他了·    谭藻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只知道自己很怕贺灵则灼灼的目光,他伸手想要把面具抢回来,却被贺灵则避了过去。
    郑沐英可能是在场除了谭藻之外最清楚真相的人,他冷冷道:“贺灵则,我不知道你还喜欢无理取闹·”·    贺灵则捏着手中的面具,若有所思,看了郑沐英一眼,“你年纪小,恐怕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无理取闹。”
他说着,还笑了两声,诸位属下也很给面子的一齐笑起来,你什么时候见过奉圣教的人讲理了·    贺灵则掂了掂手中的花罗,伸手将她甩向了郑沐英,“不就是要她,还你”·    郑沐英伸手将花罗抱了个满怀,可下一刻他就看到谭藻被贺灵则擒住了·    谭藻还未反应过来,已然到了贺灵则手中,就像花罗那样被拎着——纵然他比花罗高大很多。
    这样的姿势让谭藻十分窘迫,他挣扎着想要让贺灵则放下自己,可贺灵则非但没有,还大步走出了客栈,运起轻功··    贺灵则武功本就独步天下,今日又带了这么多人,以郑沐英如今的功力,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的。
    花罗在原地目瞪口呆,对郑沐英道:“你们中原什么时候比我们那儿还放得开了,看上就抢走”·    郑沐英:“……”·    谭藻也没想到贺灵则明明不记得他了,却还要把他掳走,唯一可说幸运的,就是他早在城外时就把信交给了花罗,而花罗也成功与峄山的人会和了,若是花罗够聪明,就该先送信。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贺灵则的确忘记了他,虽说将他掳走,但他一直是被贺灵则以一种十分难受的姿势拎着,整个路程中,无论谭藻说些什么,贺灵则也都没有理睬过他。
江湖恩怨·    谭藻原本的惊讶和忐忑都因为被灌了一肚子冷风而化为了怒火,待到贺灵则终于把他放下来时,他已经冻得浑身僵硬了··    贺灵则将他随手一放,解下了披风,立刻有人接过,并瞥了一眼因为站立不稳摔在地上的谭藻,“把人送到水牢关起来。”
    “等等,”贺灵则叫住道,“不要送去水牢·”·    那人满脸惊讶,“直接杀掉吗”·    谭藻:“……”·    贺灵则:“不要……嗯,找个房间放着吧。”
    那人再一扫谭藻的脸,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属下明白了·”·    谭藻:“……”明白你个头啊·    但因为这样的误会,谭藻被两个人还算客气地半扶起。
    贺灵则突然一挥,将谭藻的面具抛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进去··    谭藻被人送到了一个算不得华美,但干净的房间里,没有被绑或者点穴,但只要一打开门,也可以看到院门有魔教弟子把守着,凭他现在的功力,是万不可能逃脱的。
    有人来送饭时,谭藻便借机搭讪几句,“这是什么地方”·    婢女倒也肯回答,“咱们圣教总坛,鸾云山庄。”
    四年不理会江湖之事,谭藻方知魔教重建并未选在小鸾山,反而一改往日作风,出了深山老林,建了个鸾云山庄做总坛··    也是,小鸾山上,俱是坟头。
    新魔教里也俱是些陌生脸孔,果真是世事如烟,谭藻一时间有些感慨··    他在这房间里待了一整天,才有人来带他出去,道:“教主要见你。”
    谭藻跟着那人走到了一处花厅,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熟悉声音,方知道不止是贺灵则要见自己··    靳微带着哭腔道:“我倒要看看那揭摩族的小妖精长个什么样,让教主连郑沐英也放过了。”
    大长老劝道:“我听说揭摩族风气不太好,教主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谭藻恰好到了门口,他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嘲弄道:“岂敢与魔教相比。”
    大长老与靳微看到他,都是一窒··    靳微更是恍惚道:“你……”·    贺灵则全然不知地解释道:“我一看到他,就有一种熟悉感。”
    靳微脸色一变··    她有些激动地道:“把你的面具摘下”·    她伸手去抓谭藻的肩膀,谭藻用揭摩语嘟囔了两句,她才松了力道,重复一遍,“摘了面具”·    谭藻歪头看着她的手,“除非你是我的妻子,才有资格让我把面具摘给你看。”
    靳微:“……”·    贺灵则冷不丁道:“那我之前摘了你面具怎么说”·    靳微要窒息了,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谭藻,可是因为戴着面具使得她不肯确认,而贺灵则都失忆了竟还对他有印象,更出口调戏,令她有种想昏倒的感觉。
    谭藻却是镇定地回答:“那样,我应该要与你决斗·”·    贺灵则:“……”·    贺灵则感叹道:“揭摩族的规矩也太怪了。”
    就连大长老,都忍不住在心里说,是教主你比较怪吧··    他其实一眼看出来此人就是谭藻,但谭藻摆出一副揭摩人的姿态,显然就是不想认。
他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教主现在已然失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就顺其自然,如果教主还能想起谭藻,那只能说是天意了··    大长老想到这,躬身道:“教主,捉来此人,有何用处”·    贺灵则沉思道:“我觉得他颇为眼熟,而且身上有种亲切的气息,引得我体内蛊王隐隐躁动,是以将他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想知道我与他是否是旧识·”·    “不是”靳微立刻机灵地回答··    大长老摇头道:“老朽不知。”
    “你们这样说……那我应该是不认识他了,那便奇怪了·”贺灵则若有所思··    靳微眯眼道:“教主,反正无用,是杀了还是……”·    贺灵则懒懒道:“何必杀了,白费我力气千里迢迢把他拎回来了,就放在我院子里吧。”
    靳微险些惨叫出声,好不容易摆脱了谭藻,难道又要活在一个与谭藻相似的异族人的阴影之下·    大长老倒是颇为喜闻乐见地道:“要办喜事吗”·    “办喜事”贺灵则似笑非笑看了谭藻一眼,“为何要办喜事我看他顺眼,弄来暖床罢了,靳微有时间派人教他规矩。”
    谭藻:“……”·    大长老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道:“是·”·    贺灵则伸了个懒腰,“我去用膳了,长老自便。”
然后,也没有再管谭藻,就这么走了,倒真想只是随便指了一个暖床人··    剩下的三人沉默了很久,大长老慢吞吞地道:“年纪大了,我去歇息……”·    大长老走后,靳微抱着臂打量谭藻,“你叫什么名字”·    谭藻淡淡道:“白荇。”
    靳微挑眉,“白荇”她嗤笑了一声,“我告诉你,教主只是因为你和他的旧情人相似,才留你一命,你可千万不要有别的想法。
而且我劝你若是有骨气,就自杀算了·”·    谭藻沉默··    靳微继续趾高气扬地道:“不过既然教主命我负责教你,我自然会尽心。
我知道,你从边塞那种穷地方来,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以后你就会知道了,我圣教,乃是武林中最强盛的门派,教主英明神武,武功无人能及……”·    谭藻不耐烦了,把面具微微拉开,让靳微看清楚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绝非只是相似,然后他淡淡道:“都是熟人,就没有必要在我面前吹牛了。”
    靳微:“………………”·    谭藻转身往外走··    靳微抓狂了,“是你你站住”·    谭藻脚步没有一点停顿,他发觉只有靳微,还是像以前那样讨厌。
    靳微看他无视自己,简直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咬牙切齿地道:“你嚣张什么,你以为你还有好日子过吗我告诉你,教主神智已然完全恢复了——从前他对你执念那么深,你以为是正常的吗你当你是什么宝,那只是因为他早就有些神志不清了你没有看到他现在对你是什么样子吗你就是回来,也不可能是从前的地位了”·    靳微的话便如炸雷一般,听得谭藻一个激灵。
43第四十三章·    谭藻被连着行李一起换到了贺灵则的房间——说是行李,其实都是魔教之人为他置办的衣物,他来这里时可是被掳来的,随身之物除了衣服就是面具。
    贺灵则的房间里摆着许多小盅,谭藻知道那都是他养的虫,以前他常常被谭藻骂,房间里是不敢摆虫了,现在失忆,当然又恢复了这个习惯··    谭藻其实并不怕虫,虽然也不会喜欢,但当初的确是怀有他心才做出那种厌恶的样子。
    他揭开那些盅看了看,一个个蛊虫都在沉睡之中,被身怀雌蛊王的谭藻惊动也不攻击,反而觉得亲近,有只金蚕蛊,还亲热地蹭了蹭谭藻的手指··    谭藻摸了摸它肥嫩的身体,心道难怪奉圣教的势力几年就恢复了这么多,他们有数不尽的财宝,又有蛊虫秘术,自然令人趋之若鹜。
    蛊虫秘术再现人间,便如奉圣教走出深山,江湖势力必然再次分割,说不定再过几年,奉圣教真的要恢复往日风光了··    只是他应该……看不到那一天了。
    谭藻正在感慨之际,贺灵则已推门而入··    此时月上中天,贺灵则大约是练完功洗了澡,中衣外只松散披着外袍,柔软的布料覆盖在他高大有力的身躯上,月光柔和了他的轮廓,由于内力充盈抑或蛊虫之故,他看上去真与谭藻初见时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之间逝去的时间,仿佛从不存在··    谭藻恍惚之际,便听贺灵则不悦地道:“你怎么不在暖床”·    谭藻一时真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啊”·    贺灵则道:“床都是冷的,让本教主怎么睡觉”·    谭藻:“…………”·    谭藻难以置信地道:“要我把床睡暖”·    贺灵则冷冷看着他,并未回答,但眼中透露的情绪,无疑是肯定了。
    谭藻脚步沉重地走到了床边,钻进被子··江湖恩怨·    饶他想破头,也想不到贺灵则纯情至此,倒不是他万分期待贺灵则要做点别的什么,但是这样也……也太过分了·    谭藻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而贺灵则趁他暖床的功夫,就坐在那儿玩自己的虫子。
·    两人也算是各自做自己的事··    半晌,贺灵则突然开口,“我是不是认识你爹”·    谭藻昏昏欲睡,刚开始都未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猛然清醒,懒懒道:“我自己都不认识我爹,怎知道你是不是认识他。”
    贺灵则道:“我这些时间费力回想,总觉得我幼时记忆中,有个可亲的哥哥,和你长得就差不多,但是比你要好些,便如高岭之花,不可攀摘。
只是后来,他似乎是不知所踪了,我也记不清……倒是要再问问靳微·”·    谭藻:“…………”·    谭藻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
    贺灵则举着蛊盅,对月喟叹了一番,才爬上床来··    他一屁股把谭藻挤到里面去,自己躺在了被谭藻睡得温暖的地方··    谭藻:“……”·    贺灵则又继续抒发自己对幼时记忆中那个哥哥的崇拜之情,“他通常很冷漠,不过内心其实十分喜爱我这个弟弟。”
    谭藻:“……他内心的事,贺教主是怎么知道的”·    贺灵则:“……”·    贺灵则:“你不知道,我养了蛊。”
    谭藻忍住了嗤笑的冲动··    看来贺灵则疯时的记忆也未全部消失,反而被他错认为是真的幼时的零散记忆,但他可不知道那时候贺灵则是这样看自己的。
    贺灵则痴痴讲了一会儿,“大概就是这样,我才觉得你眼熟吧·”·    谭藻:“哦哦,教主英明·”·    贺灵则翻身,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谭藻被他一挤,滚到了床的内侧,此时贺灵则一睡去,他才发现贺灵则犹如一道山脉,横亘在他面前,使他不好下床··    坐起来看了看后,谭藻又觉得即便下了床,他也没有地方睡,反正床大得很,就睡这里也行。
    于是谭藻又躺了下来··    半夜,谭藻被贺灵则推醒了··    谭藻:“……你干什么”·    贺灵则:“你怎么睡在我床上,让你暖床,不是让你睡觉来的。”
    谭藻:“……”·    贺灵则:“你睡踏板去·”·    谭藻含着怨气抱着一床被子睡到了踏板上,万万没想到,当年贺灵则死乞白赖要睡他床的踏板,现在他也只能睡贺灵则床的踏板。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难料……·    谭藻一梦到天亮,睁开眼睛……·    “啊”·    被垂着头趴在床沿看自己的贺灵则的大脸吓到,他一下连着被子一起滚到了地上,惊魂未定,“教主疯了吗”·    贺灵则震怒,“放肆”·    谭藻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混淆时间了,竟对着贺灵则大喊大叫。
    他冷静了片刻,道:“对不起,贺教主,我刚醒,有点激动·”·    贺灵则冷眼看了看他,“下不为例·”·    “是。”
谭藻镇定了下来,摸了摸脸上,发现面具不见了,一看之下,竟是抓在贺灵则手中,看来是贺灵则不但趴在床边看他,还是把面具扒了看的··    “贺教主,能否把面具还给我”·    “不还。”
贺灵则将面具在手中抛了抛,斜睨他,“你人在圣教,身上的一切包括你,都是圣教的了,这面具也不例外,本教主想赏玩多久,就赏玩多久·”·    谭藻:“……”·    贺灵则不屑地道:“揭摩族的习俗,也不过如此。”
    谭藻一听,有些生气··    他在罗那城待了几年,揭摩族人待他都很好,贺灵则讥讽这个,实在令他不悦··    谭藻道:“贺教主慎言”·    贺灵则却眯了眯眼,“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不等谭藻回话,他又道,“我叫人查过了,你是白山亭的弟弟”·    谭藻冷眼看着他,并不回答··    “那你怎么会是揭摩人呢……”贺灵则随手将那面具捏了个粉碎。
    谭藻:“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揭摩人了”·    贺灵则一愣··    谭藻:“即便我不是揭摩人,贺教主此举也太过分了吧。”
    贺灵则翻了个身,靠在床头,手指抵着唇角,“你又能怎样”·    谭藻二话不说,举起手边一个蛊盅,摔在地上。
    贺灵则瞳孔一缩,“你……那可是剧毒的蛊虫”·    他的话音未落,谭藻已然一脚将里面的蝎子踩得断去了一只钳子。
    灰紫色的蛊蝎举着仅剩下的一只钳子,无声地趴在地上,明显未死,但也没有任何要攻击谭藻的意思··    看谭藻未受伤,贺灵则不自觉松了口气,这才怒目道:“你竟敢伤我的蛊虫”·44第四十四章·    贺灵则虽身怀蛊王,但他在蛊术一道上下了许多功夫,每日花费大量精力饲养蛊虫,当然见不得谭藻伤害自己的蛊虫——虽然那蛊蝎没多时就能长回来。
他好像更多的,是想向谭藻宣泄一些感情,至于这怒火是从哪里来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是正如大部分正道之人所认定的,连贺灵则自己好像也有这么一个想法:魔教教主发火还需要缘由吗·    他眸光一沉,四周的蛊盅中,便也随之响起了虫鸣声,瞬间仿佛置身于丛林,使人头皮发麻。
    看谭藻皱起了眉,贺灵则又有些得意,“现在才怕,是不是晚了点”·    可谭藻的眉头越锁越深,甚至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他觉得就在此处,有什么在渐渐苏醒过来……·    贺灵则的脸色也变了,他在谭藻身上感受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息··    倏然,所有的蛊虫都从蛊盅里爬了出来,有的振翅飞在空中,有的爬下地游离,但全是围绕着谭藻,就像是遇到了多年未见的熟人。
    乍一看,还以为是它们要攻击谭藻··    贺灵则竟不知为何他自己饲养的蛊虫会围着谭藻摇头摆尾,就像在讨好他一般·一夜之间,所有蛊虫都反噬不对,他自己完全没事·    贺灵则想让体内的蛊王压制住它们,让它们回到蛊盅里,但连蛊王也不情愿·    谭藻从未饲养雌蛊王,又远离了贺灵则,毫无用处的雌蛊王自己选择了沉眠,就像当年在棺木中一样。
一直到现在,被贺灵则威迫,才乍然苏醒··    它与雄蛊王同出一脉,本是一体,更准确地说,是夫妻,是以雄蛊王以及它所驾驭的众蛊,怎么会攻击谭藻,反而对他多有亲近才是。
    贺灵则忘却了旧事,但它们都没有忘记··    贺灵则完全不知道世上还有另一个蛊王,与他体内的成双成对,他已然陷入了极度困惑之中。
    “你……”·    谭藻感到体内的雌蛊王想要到体外来,但是他可完全没练过蛊术,不知道怎样驭使蛊虫,反而有种恐惧虫子从自己体内钻出来的感觉,所以雌蛊王激动了一会儿后,感觉到他的心情,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谭藻长舒了口气,对贺灵则干笑了两声,“我也养蛊……”·    贺灵则:“……”·    这世上中断的蛊术,都是贺灵则接续起来,谭藻也养蛊,从何得知·    但谭藻体内那只蛊虫,以贺灵则感受而来,分明与自己极为亲近,等级还十分之高,这真是世上第一奇事了,除非……·    贺灵则走近了,攥住谭藻的手腕,“我们以前认识”·    顺着谭藻的身体,他连接上了谭藻体内的蛊王,传来亲近的感觉,谭藻体内的蛊岂止与他极为亲近,简直就像是他养出来的他感受到了,他也可以驭使谭藻体内的蛊,难怪其他蛊虫不敢攻击,非但是等级不够,也是因为这蛊是他的……·    这是一只蛊王,和他体内一般无二的蛊王。
    为什么他养出来的蛊王,会在谭藻体内,保护谭藻他们以前究竟是什么关系·    谭藻眼神复杂,他沉默片刻,看贺灵则没有罢休的意思,只好道:“以前……是朋友。”
江湖恩怨·    “朋友”贺灵则道,“什么朋友”·    谭藻:“分道扬镳的朋友,你我志趣不同。”
    贺灵则继续追问,“什么志趣”·    谭藻半真半假地道:“你喜欢杀人,我家教不许·”·    他现在的身份是白山亭的弟弟,贺灵则听了,倒真觉毫无破绽,但不由得极为不悦,“那峄山的又是怎么回事,既然我们才是朋友,怎么我查到,这四年峄山的人一直暗中跟着你”·    谭藻失声道:“峄山的人一直暗中跟着我”·    贺灵则皱眉道:“我以为他们要图什么事,所以才追到了楚天关,没想到只是接应你。
然后再一查,原来之前在罗那城,也是跟着你·”·    谭藻却一皱眉,从前正邪虽不两立,但贺灵则不会这么针对哪一个门派·他因为以为峄山要图事,就跟着去破坏,再联想到之前靳微说什么“放着郑沐英不杀”之类的话……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魔教和峄山成了死敌·    谭藻问了出来,“你和峄山……有什么仇什么怨”·    “我十分,讨厌阮凤章。”
贺灵则怪怪地看了他一眼,如是说道··    谭藻:“……”·    这可算是说曹操曹操到了,谁叫魔教现在不立教于深山,反而在这谁都找得到的地方,他们正提到阮凤章,靳微就跑了过来,“教主,阮凤章在外面。”
    她说着,还看了谭藻一眼··    谭藻:“……”·    贺灵则阴测测地道:“他还敢来”·    他大步往外走去。
    谭藻也跟了上去,追问道:“为什么讨厌”·    贺灵则一时也语塞,他还真说不清为什么讨厌,因为四年前他一醒来就这么觉得了,只得道:“长得丑。”
    谭藻:“……”·    靳微似笑非笑地道:“白二少长得好呢·”·    谭藻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靳姑娘倒是见老了不少。”
    靳微:“……”她气了个半死,多年来精心保养,得到蛊虫后自觉胜过许多人,但四年前一看谭藻容颜未改,四年后竟仍一如既往怎么能让她不气愤·    阮凤章领着众多峄山弟子,站在山庄之前,手皆按剑。
    靳微率先出去,扬声道:“阮宗主,你要见的人来了·”·    谭藻这才知阮凤章竟已成了峄山宗主,也是,老宗主已然中风瘫痪,即便再怎么治疗,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且他年纪本就大了,峄山更需要一个年轻力壮的人来打理。
    而阮凤章,比起四年前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他穿着与弟子们无异的白衣,却叫人一眼就能先看见他··    谭藻与阮凤章四目相接,都不知是何滋味。
    原来这四年阮凤章还派了峄山的人在罗那城内……难怪他这一路颇为顺利··    贺灵则见到他们互相凝视的一幕,只觉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撒谎·    他摸着谭藻的手腕,就感应到了,谭藻所说的是谎言·    他根本不是自己分道扬镳的朋友,看此情此景,说是他最讨厌的人的朋友还差不多。
身上却有他的蛊……这个人真是不老实·    贺灵则阴森森地道:“你们还要看多久”·45第四十五章·    阮凤章凝视着谭藻,并不将贺灵则的话放在心上。
    谭藻却是先一步撇开了目光,“好久不见·”·    他一开口,贺灵则又觉得不对了:这宛如老情人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贺灵则目光灼灼,就像盯着一对偷情的狗男女。
    谭藻:“……”不用说话,贺灵则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的一切想法,以为失忆后的贺灵则会改变不少的谭藻,没用几日就发觉自己错了。
    阮凤章却泰然自若,“四年未见了,小鸾山一别,甚是想念·”·    阮凤章一句话,掀起贺灵则心中万千波澜··    四年,小鸾山,这个时间与地点太巧了,四年前,他就是在小鸾山上苏醒,并失去了大部分记忆。
这之前,贺灵则并未纠结于自己消失的记忆,因为他并不觉得失去了什么珍贵的记忆,但是此时此刻,看着阮凤章说着一些暧昧不明的话,他开始深恨自己为什么失忆了··    谭藻脸一沉。
    他清楚阮凤章对自己有点想法,几年前他还利用过这一点,甚至若不是这样,阮凤章也不会给他龟甲,贺灵则也就无从恢复神智··    但阮凤章必然了解贺灵则现在的情况,他却在此时说出这样令人误会的话,是只想刺激贺灵则,抑或是在他们之间挑起矛盾谭藻还未及多想,阮凤章已然朗声道:“信已送入京中,还请放心,只是花罗姑娘不见到你,万万不肯走,魔教也确实不宜久居,是以凤章特来接应。”
    从见面到现在,他未曾唤过谭藻的名字,但听上去,却亲密无比··    谭藻看向贺灵则··    他面无表情地一招手,“不宜久居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吧。”
    胜过峄山弟子众多的奉圣教教众鱼贯而出,隐隐结成阵势,与他们两下对峙··    两方都举起了手中的剑——·    谭藻脸色苍白,道:“住手。”
    所有人的剑又都放了下来··    峄山弟子是早便接过宗主之令,凡谭藻之令,皆要遵从··    而奉圣教教众则是因为他们一个个体内都被种了蛊,谭藻心念一转,雌蛊王感应之下,震慑在场众蛊,逼迫他们住手。
    这么一看上去,倒显得谭藻格外威风··    他手中并无兵刃,只定定看着阮凤章,“阮宗主请回吧,若只是因为我,要两派大战,我实在于心不忍。”
    反正……他也只剩几个月时间了,怎么过不是过,这个时候哭着喊着要回去,没意思··    阮凤章却不知这一点,他眼眸一暗,顿了片刻,竟是开口道:“凡你所求,莫敢不应。”
    “呛”的一声,数十峄山弟子同时归剑入鞘··    峄山流露退意,贺灵则却咄咄逼人,他只轻轻一扫,靳微便会意道:“来得轻巧,走也想走得轻巧当我圣教是什么地方,以为这是你们峄山吗”·    阮凤章淡淡道:“剑已出鞘,却未见血,的确不对,但此事是小谭所求……”·    他话未说完,贺灵则已然倏然出手,身形一晃已到了阮凤章身前,顷刻间与他对了三掌,咬牙切齿道:“谁准你叫他‘小谭’。”
    幸而贺灵则没用上百毒掌,否则阮凤章陡然间即便反应过来,手掌沾上贺灵则的,也要中招··    他对完掌后借力退开数丈,道:“在下这么叫很久了,贺教主有什么意见”·    贺灵则哪知自己有什么意见,他就是不喜欢听阮凤章这么喊自己的人,“当然有意见,他叫白荇,不叫什么‘小谭’。”
    阮凤章笑了一笑,“贺教主既然是前尘往事都已忘记,又不知哪来那么多意见了·”·    贺灵则瞬间也想到了真相:假名,连名字都是假的·    一时间贺灵则脑中混乱得很,都无甚战意。
    他拽着谭藻回转,剩下靳微与阮凤章面面相觑··    阮凤章收起脸上的笑容,深深看着谭藻的背影,轻声道:“撤·”·    有弟子悄声对他道:“宗主,就这么算了”·    阮凤章淡淡一笑,“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谭藻先是被贺灵则拖拽着,没走几步,被贺灵则扔到肩上,扛着进了房间··    “别……”谭藻只觉肚子被顶得十分不舒服。
    贺灵则将他甩在床上,不等他爬起来,就按住他的肩,恶狠狠问道:“小骗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谭藻:“……”·    他一时难受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贺灵则掐着他的脸颊,眯眼道:“你口里到底有一句真话吗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的蛊会在你身上”·    谭藻听到“小骗子”那个称呼,心中的确是想到了许多东西,最后酝酿了片刻情绪,道:“你是我爹啊”·    贺灵则一时间如遭雷击,“啊”·    看贺灵则露出了傻相,谭藻打从心底地笑了出来。
他有些感谢贺灵则失忆了,让他可以久违地,轻松地与贺灵则相处,因为眼前的这个贺灵则几乎什么也不知道,他就可以当做眼前这个他什么也没做过,欺骗一下自己··江湖恩怨·    贺灵则:“……”·    谭藻:“虽说你努力一把,的确可以生出我这么大的儿子,但放心吧,我们不是父子。”
    贺灵则捶着床,“谁和你说笑了快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不说就强奸你”·    谭藻:“……”·    他不是看不起贺灵则,但是他真是十分怀疑这一点。
    也许是谭藻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导致贺灵则都轻而易举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顿时恼羞成怒,“你……你……”·    谭藻连忙摇头,“教主饶命,不要强奸我,不要啊”·    贺灵则:“……”·    他怒而将谭藻的衣服撕开。
    谭藻衣衫凌乱地躺着,贺灵则却有些手足无措了,他脸上还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谭藻小声道:“下一步是你也脱衣服……”·    贺灵则连忙做不慌不忙状将自己的衣服也脱下,然而下一步他又不太知道了,便暗暗等着谭藻继续提示。
    谭藻:“然后你趴下来,我捅你菊花……”·    贺灵则:“………………”·    “不要脸”贺灵则怒吼,将谭藻赶下了床,“淫乱滚出去”·    谭藻连滚带爬地下床,抱着自己的衣服出门。
    一个转身就和大长老面对面了··    谭藻:“……”·    大长老:“……”·    大长老小声而快速地道:“我都听到了”·    谭藻:“……哦。”
    大长老:“不可以,你不可以打那个主意”·    谭藻眼神复杂地道:“只是开玩笑·”·    大长老:“我不信”·    “……”谭藻道,“大长老何时开始如此多疑了”·    大长老:“从你骗我出了地宫开始。”
    谭藻无奈地道:“我可以发誓,我对教主并无侵犯之心·”·    大长老:“你好自为之……”·    他们话说到一半,门又被贺灵则拉开了。
    贺灵则板着脸道:“你们在说什么·”·    谭藻:“这位长老让我提醒教主没事多看看书,否则也不会……”·    “滚”贺灵则一声大吼。
    谭藻狼狈地跑开··    “把你衣服穿好”贺灵则又大喊··    片刻,贺灵则迟疑地问道:“大长老,你可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阮凤章叫他‘小谭’,是哪个字,是他的姓吗”·    大长老顿了顿,道:“这个,教主还是自己弄清楚比较好。”
    峄山剑宗弟子落脚之处··    花罗愤怒的道:“你们宗主到底去哪儿了,他说好今天把阿荇带回来的”·    一名峄山弟子拦住花罗想要上楼的动作,面无表情地道:“宗主在休息,姑娘且住。”
    “他根本不在休息,谁休息会一天一夜不出门你们中原人真是讨厌,做不到的事要承诺,然后没做到又不肯见人”花罗又急又快地道:“我就是想问清楚阿荇的情况,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那弟子思索片刻,道:“姑娘请放心,白公子无碍,我们宗主会把他带回来的。”
    花罗深吸了口气,“希望如此吧,不是我说,那个什么教主看起来,比你们宗主厉害多了,你们还是考虑一下来阴的吧·”·46第四十六章·    谭藻才在贺灵则房间住了一天,便就此被赶了出去,还差点被以流氓论处。
    他怀疑贺灵则忘掉的东西过多了,以前他们俩中,贺灵则才是流氓的那一个,现在是怎么回事,连怎么做都不记得了·    靳微站在他门口大笑了好一会儿才走。
    待靳微走后,谭藻才出来,扶着门看她有些疯疯癫癫的背影,忽觉是不是过得最痛快的应该是靳微··    即便当年自废武功,潜入祝家,后又潜伏在正气阁做一个浣衣婢,她似乎也未曾有半句怨言,虽说她的性格有谭藻不喜之处,却也有令他佩服的地方。
    但靳微这样的个性,大约也只有奉圣教才能养得出来··    这四年里,白山亭再三地告诉他,当生命只剩下短短数年,行事又何必思前想后。
他鼓励谭藻在罗那城过自己喜爱的生活,而一回到了中原,谭藻竟又纠结起来,尚不自知··    此刻他看到靳微的背影,忽然间就想到了这一点,难怪白师兄常常说他还未明白过来,他的确没有明白过来。
    鹿华仙子说的没错,他还有五年时间,要经历一番折磨·但这折磨,是来自心的·他将所有感情压抑在心底,任由其翻滚,煎熬,就像一锅底部已经沸腾,表面还冷着的水。
    师兄说很多约束和负担是人给自己的,自己却又为此烦恼··    他思考过太久孰对孰错,衡量过太多难以衡量的是非,凭着胸口一股气做了很多事,但当他过了四年的平静生活,死寂了四年,当他的第二次生命只剩下最后几个月时,忽然就想做一个不管不顾的人,就像失忆者一般,忘记所有的事,从心所欲。
    死去元知万事空,他却要一死一生,才真正恍悟··    谭藻默念了三遍:我失忆了,我失忆了,我失忆了··    谭藻的行动并未受到限制,也许是因为他身无内力,导致所有人都很是放心。
    他在山庄中行走时,发现奉圣教的人似乎是将地宫中的东西,都搬到了此处,包括他以前见过的,正气阁的剑,甚至那几箱子淫具,都分别放在了几个相连的房间里——因为实在太多了。
    他看到那柄古朴熟悉的剑,心中一动,上前去,手抚剑身··    他与这位前辈的个性显然并不相同,但是他们都是作为另一个阵营中的人与奉圣教的教主纠缠不清,他依稀中大长老的话中拼凑出了这位前辈的形象,心中着实有些羡慕。
·    “您是怎么想的……”谭藻轻声说着··    “喂喂,你做什么”·    一道声音惊醒了谭藻,他回首一看,却是一个小厮打扮的青年,眼睛细长,正警惕地看着自己。
    青年走了进来,“这些可都是历任教主的遗物,不得随意乱动,阁下这是做什么”·    “不好意思·”谭藻低声道歉,缩回了手,“我并不知有这个规矩。”
    “没什么,你是新入教的罢·”青年摆了摆手,“我叫张三,打杂的,也就是什么都得干点儿,不过都是在这一片·”·    “张三”谭藻不禁笑了笑,虽说平日人们都爱用张三李四来代指一些有的没的的人,但他还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就叫“张三”。
    张三也明白他在笑些什么,豁达地一摆手,“笑吧笑吧,可没少被笑过,不就是姓张又排行第三,偏巧爹妈还懒了点么”·    “不好意思。”
谭藻含着笑意第二次说这句话,“我姓白,白荇·”·    张三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那些装淫具的箱子上,“荇哪个荇字”·    谭藻:“藻荇的荇。”
    张三挠了挠头,“你是哪个旗的弟子呀”·    谭藻岔开了话题,并不回答,“你坐在这上面,没问题吗”·    “里面虽然是古董,但坐在箱子上也不行吗”张三说。
    “古董……倒也确实是古董·”谭藻说着,伸手打开旁边另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玉质角先生,“年头的确是有久了,可以看出来,是吧”·    张三:“………………”·    他一下子从箱子上蹦了起来,鬼哭狼嚎,“这里面装的是这个”·    谭藻:“你不知道”·    张三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太淫乱了教主真是太淫乱了”·    谭藻一愣,没想到他和贺灵则说出了一样的话。
    张三说着,在那箱子里面翻捡起来,“这么多……天啊……”·    谭藻抱臂在一旁看着,觉得张三一惊一乍的样子很好玩。
    谭藻:“所以,剑不能摸,淫具却是能摸的,对么”·江湖恩怨·    张三合上箱子,直起腰来,“嘿嘿,其实我就是想和你搭个话,这里也不常有人来,你来这样做什么”·    谭藻:“我来看一看……想一些事情。”
    张三:“想什么”·    谭藻犹豫了片刻,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暗暗喜欢一个人,但是只剩下几个月可活了……”·    张三:“你是说你自己吗”·    谭藻:“……”·    张三:“还是别耽误人家了,都快死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还有什么好想的。”
    谭藻:“…………”·    谭藻深吸了口气,“你说的真有道理,我无法反驳,我先走了。”
    张三:“不能再陪我聊会儿吗”·    “……”谭藻犹豫了片刻,“现在没什么心情,有空你可以来找我。”
    张三看着谭藻的背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谭藻走了回去··    他说服了自己,但奈何留给他的时间只有这么久,他岂能再伤贺灵则一次。
    幸而贺灵则现在失忆,待他走后,不会太过伤心·但是他应该可以对贺灵则温柔一些了,留给自己一点温馨的回忆,而贺灵则日后若是想起这个生命中的过客,也不会单只有掳回来的骗子这样单薄的形象。
    谭藻正想着这个问题,推门而入,便见贺灵则坐在他房里,手中还拿着之前他看到过的正气阁的前辈留下的剑··    贺灵则随手将剑抛给他,“送你了。”
    谭藻接过剑,一脸惊讶,“你……”·    他在离开那里之前,剑还好好地被供着,一转眼,就到了贺灵则手里,难道说刚才贺灵则也在那里·    谭藻正想着,贺灵则果然犹豫地问道:“你只剩下几个月可活了”·    谭藻一愣。
    贺灵则:“可是你的身体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是被什么江湖游医骗了吧·”·    “……可能吧·”谭藻也没有计较他原来跟着自己在偷听的事情了,而且的确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五年之期一到,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寿命。
    贺灵则沉默了一下,道:“那你喜欢的人是谁阮凤章”·    谭藻笑了起来··    贺灵则却以为这是承认,他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不是·”谭藻笑吟吟地说,他用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看着贺灵则,但是克制住了说出答案的冲动··    贺灵则很想问那是不是我,但不知为何,他生出一种恐惧来,使他无法开口。
虽然谭藻的眼神看得他浑身熨帖,心中能够感受到谭藻的意思,但那恐惧感实在令他畏缩,不能问出来··    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仿佛取得了什么同识,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
    谭藻坐到了贺灵则身边,侧头看着他,呼吸可闻,他又笑了起来·如果可以,他想一直对贺灵则笑,把一生未能用上的温柔,在这数月中用尽··    贺灵则一愣,板着脸,耳尖却已红透了。
47第四十七章·    那个张三之后还真的来找谭藻了,他鬼鬼祟祟地跑到谭藻的房外,“白兄,那把剑是不是你拿了”·    谭藻一听“剑”,目光移向被自己放在桌上的贺灵则送的剑。
    张三看见那剑,舒了口气,“真的是你拿的我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了,急得要命,没想到是在你这儿·”·    谭藻:“……”·    张三走过去,拿起剑,“你也真是忒大胆了,就算现在是教主的房中人,这样做好像也过了吧你还是先去征求一下教主的同意吧。”
    谭藻无奈地道:“这就是他送给我的·”·    张三一愣··    随即他悄悄看了看外面没有人,把门关了起来,“白兄,听说教主晚上都和蛇虫一起睡觉的,你不怕啊”·    谭藻:“怕是不怕,就是有点恶心。”
    张三一脸深以为然,“我在这儿打杂了好几年,也还是习惯不了呢,你说这虫子……多恶心的玩意儿啊,幸好教主也不让他们随便用。”
    “嗯”谭藻才回中原,竟不知还有这个规定,他心念一动,道:“如今武林格局如何”·    张三嘿嘿一笑,道:“这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听人说啊,圣教虽然成功复教,但声威远不如前。
原先也许多人来咱们山庄,想入教,好学习蛊术,扬名江湖·但是庄内的蛊,全都有限制,还不能随意杀人……后来就又散了许多,成了现在的样子·不过在武林中,也算是一流教派了。”
    不可能是大长老的决定……他还无法改变贺灵则的想法,这可能是贺灵则自己的决定··    因为看贺灵则与阮凤章争锋相对,他未想到奉圣教现今是这么个样子,也未想到贺灵则失忆后,竟仍受到影响,有所改变。
    或许真如当年大长老所说那样,贺灵则,和奉圣教都可以被改正,他可以对贺灵则影响非常深··    只可惜他如今的情况,导致他不好对贺灵则出手,否则,他留下的印记越深,影响越深,对贺灵则越不好。
他时日无多,但贺灵则还处于巅峰状态,他的蛊术,他的武功,都还在提升中··    谭藻正想得入神之际,张三忽在他耳边小声道:“你也是为了蛊术来的吗你可千万不要像那些人一样放弃。
要我看,那些只是教主的计策,本来圣教初复立,大部分人都是新招的,并不靠得住,自然要筛出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我看,过不了几年,圣教又会一统江湖……”·    谭藻:“……”或许是他现在的心情不一样了,张三说的有一定可能性,但他首先想到的,却是之前的那些。
他更愿意把贺灵则往好一些的方面去想··    谭藻心跳只快了一瞬,就平复下来,老老实实道:“边塞烽烟四起,可能江湖还未被统一,山河已被践踏,岂分何门何派。”
    张三诧异地道:“白兄认为教主会与峄山言和”·    “尚未可知·”谭藻摇了摇头,但总而言之他是不好插手的,有些事,单靠他也做不成,他不能影响每一个人的想法。
    只是关于家国之事……谭藻的确忍不住试探了贺灵则的想法··    吃饭的时候,他是与贺灵则同食,便开口道:“我在罗那城时,常有异族劫掠。”
    贺灵则筷子一顿,“哦”·    谭藻:“幸而我师兄帮我打回去,你说若是有异族来山庄劫掠……”·    贺灵则的筷子一竖,戳在碗底发生“呛”的一声响,竟似金石之声,他简单粗暴得很,“有我在,谁敢来。”
他瞥了谭藻一眼,又一本正经地道:“你不必怕·”·    谭藻隐隐含笑,“教主威武·”·    贺灵则有些掩饰不住的得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谭藻听着他全然不同的处世之言,颇有些恍惚··    贺灵则道:“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谭藻:“……”·    谭藻:“教主你喝点汤……”·    他把刚盛好的汤碗往贺灵则那边送了送。
    贺灵则脑中不知哪根弦搭错了,头一低,就着谭藻的手开始喝起来··    谭藻:“……”·    贺灵则:“…………”·    贺灵则时觉得低头喝东西的姿势有些奇怪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顿时有些僵硬了。
    谭藻一看,反倒是放松了一些,把手抬高了,戏谑地道:“教主慢点喝·”·    贺灵则:“……”·    他们的门是大敞着,是以正在谭藻以这么一种姿势给贺灵则喂汤时,大长老和靳微自外面来,便猝不及防地将之收入眼底。
    大长老:“……”·    靳微:“……啊”她捂住了双眼,愤愤然道,“我瞎掉了”·    大长老也咳嗽了几声,“教主。”
    贺灵则一个激灵,把谭藻手中的碗推开了··    贺灵则的脸皮变薄了……·    谭藻心中如是想··    他倒没有不依不饶地把汤继续送上去,而是十分自然又慢条斯理地自己端着喝剩下的。
    贺灵则一眼瞥见,耳尖自然又红了··江湖恩怨·    大长老看到这一幕,有些着急,教主这一失忆是将处事之道也都忘了啊……·    靳微狠狠瞪了谭藻一眼,对贺灵则道:“教主,大长老和属下有要事禀报,还请屏退他人。”
    贺灵则却是想到他和谭藻饭还未吃饭,便道:“何须如此,你说吧·”·    “恐怕很有必要如此吧……”靳微阴阳怪气地说着,还看了谭藻一眼。
·    谭藻顿时一僵··    贺灵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他只知道谭藻可能曾经有很多纠葛,但……·    大长老咳嗽一声,截住了话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靳微多虑了。”
    大长老一开口,靳微就是不乐意也得忍着了,她自然是不知道谭藻害教主变成这样,大长老却为什么还对他颇为宽厚··    靳微愤愤不平,便臭着脸道:“那属下就说了——教主,我们查到山庄内可能混入了正道的人。”
    谭藻:“……说我吗”·    靳微:“……”·    靳微:“还有一个。”
    贺灵则:“原就不少,现下是进来新的,还是发现以前的是”·    靳微:“这个属下还未查清楚,只是通过一些迹象发觉,可能有人混了进来,如今还不知道那人是谁,有何目的。”
她含糊不清,也不肯把自己是怎么发觉的说出来,到底还是防着谭藻··    大长老冷不丁道:“我想,会不会是峄山的人·”·    贺灵则顿时脸色难看了起来,“他们若是还敢混进来,胆子倒也是大。
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    “是”靳微领了命,再不想看谭藻,或是看他给教主喂东西的画面一眼,转身走了。
    大长老则意味深长地看了贺灵则一眼,“那我也不打扰教主继续用饭了·”·    “……”贺灵则,“嗯。”
    谭藻还在静静地喝着那碗汤··    贺灵则看了半天,也不见他有将汤再送过来的意思,不禁有些失望·他一直盯着谭藻,谭藻却毫无反应,自然,他忍不住握住了谭藻的手腕。
    谭藻一愣,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贺灵则抓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抬起,就着那汤碗把最后几口喝完了··    谭藻对贺灵则的态度的确是变了许多的,虽然因为内心的担忧,还不到主动的地步,但他会尽量迎合贺灵则,发自内心地。
    于是他自然地抬手,用手背将贺灵则唇边的汤渍拭去,“喝饱了吗”·    贺灵则颇有点失魂落魄,“嗯……”·48第四十八章·    谭藻对贺灵则不假辞色,贺灵则就愤懑不平,谭藻对他和颜悦色,他又疑心这是谭藻的计策,想要他放松警惕,好跑出去。
    但即便如此,谭藻一靠近,他心中也总忍不住生出莫大的欢愉··    他的感受也与谭藻一般复杂,甚至有些相似,一面担忧着,一面又忍不住靠近。
    贺灵则认为这一切源自于他失去的记忆,他与谭藻之间到底有怎样的过往,使他在这种情况,无论是心还是身体都没能将谭藻忘干净·    他隐隐感觉到这个过往或许不会令他愉快,但想不起来,总是令他患得患失的。
    同时贺灵则也感觉到了,谭藻的确也有些古怪,一面对他异常的温柔,一面又在克制些什么……·    贺灵则想到靳微禀报的事情,和自己看到谭藻时莫名的心痛,便更加不安了。
    就像这天深夜,他也忍不住在自己房间中徘徊··    良久,他终于举步出门,决心去看一看谭藻··    但是月上中天,谭藻早就睡着了。
幸而谭藻并不锁门,贺灵则也就用不着撬锁,他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谭藻的房间··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房内,洒在谭藻安静的脸上,愈发显得五官柔和多情。
    贺灵则记得,他虽然不笑也显得很温柔,可刚见面时,他总是隐隐皱着眉,显出淡淡的愁苦,直到近日,他的眉头才展开,于是总算像是时刻都带着笑意了。
贺灵则看了,心中总会软绵绵的··    借着皎洁的月华,他着迷地看着谭藻,仿佛千百次这样做过··    这样深的感觉,必然是从前遗留下来的,但若是他们相逢在今日,他也会爱恋上这样温柔的笑意。
微微翘起的唇角,与黑白分明,又总是氤氲着雾气一般的眼睛··    从意识到自己可能失忆前与谭藻有什么纠葛时,贺灵则就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对谭藻忍让至此,而谭藻对他的态度转变之后,他就知道了……·    贺灵则正在出神,谭藻冷不丁睁开了眼睛。
    贺灵则:“……”·    谭藻:“……”·    这场景实在太过熟悉,谭藻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因此他先是有点恍惚,随即低低呻吟一声,将被子拉上来遮住了头。
    贺灵则便可怜地看着他··    谭藻察觉到他的目光,把眼睛露出来看了会儿,无奈地又扯下被子,摆出一副“你看吧”的姿态。
    贺灵则只穿着中衣,夜露深重,他虽然有内力护体,但谭藻以己度人,看着却有些同情··    “上来·”谭藻往床里面挪了挪,将温热的被窝分了一半给贺灵则。
    贺灵则嘴唇动了动,仿佛是想骂“淫乱”的样子,但终究还是屈服于被窝的诱惑,钻了进来··    谭藻碰了碰贺灵则的身体,虽说不是冰冷,但比起他,还是冷一些的。
    他是从睡梦中活生生被贺灵则盯醒的,于是带着倦意,伸手揽住了贺灵则,沉沉睡去··    贺灵则呼吸一窒,随即感觉脸上热到不行,他一侧脸,可以看到谭藻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他的身体温热,睡到发软。
    贺灵则瞪着眼盯着床上的帐幔好一会儿,略带犹豫地微一侧身,彻底投身在了谭藻的怀抱之中,他将头埋在谭藻的颈窝,只觉无比温暖,不禁也泛起了困意。
    谭藻仿佛是无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手,两个人便就着这个亲密的姿势,一同入睡了··    次日清晨,谭藻一醒来便能感觉到自己怀里窝了个人,挺大一个人,呼吸都喷洒在他颈窝。
    无须思考太久,或者低头看,谭藻就想起了这是谁··    “这什么臭毛病,这么久都没改了……”谭藻嘟囔着,把贺灵则的头拔了起来,手覆盖在他下半张脸上,可以感觉到掌心触着他俊秀直挺的鼻子,还有柔软的嘴唇。
    然后谭藻捏住了贺灵则的鼻子··    贺灵则不知不觉,张开了嘴代替呼吸··    谭藻玩得入迷,不打算松开手,他想知道贺灵则这么一直张着嘴,会不会流口水。
    口水没有流,倒是有只小虫子探头探脑··    谭藻险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但他定睛一看,没错,的确是有只肥肥的小虫子从贺灵则口里探出了个头还在动·    谭藻:“…………”·    这要不是他睡在内侧,恐怕立时就吓得滚下床了·    谭藻头皮发麻,松开了手,觉得眼前有点发黑。
    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嘴里还带往外冒虫子的张三说得对,他还是默默的去死好了玩什么断袖·    谭藻心中闪过无数话,扶着额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他再一看,那虫子已经爬了出来,蠕动着爬下贺灵则的身体,向谭藻的方向进发,·    “你不要过来……”谭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这虫子说话,就好像它能听得懂似的,但他猜得到这是蛊虫,说不定还真能懂得一二人言。
    他真不怕虫子,可眼前这虫子太不一般了,是从人嘴里爬出来的,只要一想想,就觉得不如死了……·    小虫子听了谭藻的话,还真顿了一顿身体,扬着上半身,两枚芝麻点一般的眼睛里,竟让谭藻看出来伤心的情感。
    谭藻觉得有点荒唐,一条虫子也会伤心么·    当然,如果这虫子真的会伤心,那么显然是个与它主人一样的脆弱角色。
    谭藻正胡思乱想着,贺灵则咂咂嘴醒来了··    他一眼看到谭藻坐在一旁,警惕地瞧着一个方向,顺着一看,是自己养的蛊王··    蛊王轻易不会离开贺灵则的身体,也不知这时是怎么回事,竟然自作主张跑了出来。
    贺灵则随手拈起蛊王,将它托在掌心打量,“你怎么了”·    谭藻脸色发青,道:“这个……是你刚才吐出来的。”
    贺灵则还未反应过来,“什么”·    谭藻欲哭无泪,“你,从你嘴里爬出来的,虫子·”·江湖恩怨·    贺灵则一僵,即便他热爱蛊虫,也能知道这是不大正常的,是旁人都不喜欢的。
别人他不管,而这个不喜欢的人若是谭藻,对他来说就有所谓了,他慌忙将虫子一口吞了下去,保证道:“再也不吐了·”·    谭藻:“…………”·    谭藻虚弱地躺在床上,“天啊……”·    贺灵则无辜地看着他,“此乃蛊王。”
    “我管你,那也是虫子”谭藻想到了自己体内也有一只蛊王,他忍不住拽住贺灵则的领子大喊起来,“你最好保证我嘴里不会也爬出一只虫子来”·    贺灵则安慰道:“没有什么事是不会出来的。”
    谭藻含泪道:“我信你一次,你不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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