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岩+番外 by 牛角弓(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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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岩+番外 by 牛角弓(上)(2)
·体育课是下午的倒数第二节课,后面还有一节自习·重岩很干脆地收拾好书包,秦东安帮他望风,看他出来的时候还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加油啊,兄弟·”·重岩下意识地一躲,秦东安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书包。
秦东安倏地睁大了眼睛,“你……”·重岩忙不迭地从他身边跑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一溜烟跑下了楼梯··秦东安站在他身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在想难道自己误会了什么吗重岩不是去约会吗去约会的人,为什么书包里会带着棍子呢·重岩偷偷摸摸地沿着图书馆和实验楼之间的小路溜去了学校的后门。
教室和操场离这里很远,图书馆上课时间又不对学生开放·因此后门这一片平时总是静悄悄的,除了高年级的男生偶尔过来偷着抽烟,很少会有什么人出没··重岩背着书包,慢慢朝着后门旁边的那棵老槐树走过去。
刚刚从实验楼的拐角处走出来的时候,他眼尖地看见有淡淡的烟雾从树后飘了出来··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重岩在距离槐树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书包慢慢从肩头滑落,重岩的手收在背后,从拉链的缝隙里伸了进去,紧紧握住了那根加工过的钢管。
槐树后面有人低声笑了起来,“这么警觉”·重岩站着没动··槐树后面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四个青年,慢慢的将他围了起来·重岩看着他们,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好像尘封的老照片突然间变得鲜活起来,同时他也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天只怕不想打都不行了。
重岩猛地把书包朝离他最近的那个青年脸上扔过去,趁他伸手去抓书包时那一刹间的手忙脚乱,一棍子敲在他的颈侧·青年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旁边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人一句话都不说,上来就动手。
重岩先发制人,一棍子敲晕了一个,顿时心情大好·他是谁他可是胡同里长大的打架小能手,在当年老棉纺厂附近的几条街上,谁都知道他凶悍得很,没有哪个混混会去主动招惹他,左邻右舍见了他也都客客气气的。
否则他们家一个老太太,一个半大孩子,日子还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呢··重岩早在接到那个女生递过来的纸条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因为李延麟上辈子也是这套行事,弄了个女生跑到他面前,一脸暧昧的有事要跟他说。
重岩虽然对女生没有什么兴趣,但是觉得一个女孩子跑来跟你表白,总要给个面子去听听,然后说一些委婉的拒绝的话,才好把这件事给了了·没想到这辈子还是这一套,重岩觉得这一招大概是李延麟从自己的经验里总结出来的。
在这方面他跟李承运一样是个花心萝卜,虽然才刚刚成年,身边的女孩子不知换了多少了·至于这四个混混,重岩后来也悄悄打听过,都是李延麟通过手下的关系临时找过来的。
因为怕长辈知道,李家的人李延麟都没敢动··己方折了一个战斗力,剩下的三个小混混也都顾不上先来点儿言语威胁那一套了,扑上去就开打·他们还有三个人,一下子就把重岩围了起来。
今天的事对重岩来说不仅是新仇,更是旧恨·上一世就算后来收拾了李家兄弟,但当日围殴他的四个混混却始终没找到·这件事重岩惦记了多少年了这会儿终于有机会扳回一局,那真是全身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重岩的眼睛都红了,骨子里压抑的狠戾一瞬间喷涌而出··秦东安在体育课上看见黄玲的时候,就觉得事情不对了·黄玲给重岩塞纸条他都看见了,紧接着重岩就让他帮忙请假,他以为重岩要带着黄玲逃课去约会。
可是黄玲还在上课,重岩又去了哪里·秦东安找了个机会凑到黄玲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她,“重岩呢”·黄玲的眼神明显的慌乱了一下,“你说什么”·秦东安一把揪住她的袖子,“你给重岩的纸条上写了什么”·“你干什么呀,”黄玲气急败坏地甩开他的手,“重岩上哪儿去我怎么会知道”·秦东安本来只是随便问问,他觉得重岩的去向有可能跟黄玲递过去的那张纸条有点儿关系。
但是黄玲的反应这么激烈,秦东安顿时觉得这里面有鬼,而且绝对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样是一桩粉红色的浪漫事件··秦东安拽住她的手腕,“你最好说实话。”
黄玲与他对视片刻,眼神慌乱地飘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知道是吧”秦东安冷笑了一下,“那好,如果重岩出了什么事,让我查出来跟你有关系,你就再别想在这里混了”·班里的学生都知道秦东安家世不错,听他这样说,黄玲也有些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替人给他带了个口信。”
秦东安冷笑,“带口信会用粉色信纸”·黄玲支支吾吾地说:“人家是这样要求的,我也没办法……”·“谁”·黄玲讷讷半晌,才说了句,“校外的。”
“这人找重岩干嘛”·“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去哪儿了”·黄玲咬着嘴唇,脸色微微发白,“后门。”
秦东安气得脸色都变了,他抬起手冲着她虚点了两下,“黄玲你有种,带着校外的人来欺负自己班的同学·”·“我没有”黄玲大急,这名声要传出去,她肯定会被班里的学生孤立。
秦东安没空理他,朝着后门的方向用他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穿过图书馆和实验楼之间的小路,秦东安远远看见一个人垂着头坐在那棵老槐树下面,衣服都有点儿乱,衬衣袖子上还沾着血。
重岩缓缓抬头,略显凌乱的头发下面是一双安静而疲惫的眼睛,秦东安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无奈,也看到了混杂其中的一丝诡异的兴奋·在他的眼瞳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更为复杂的东西,像是迷惑,又仿佛是痛苦。
然而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却要命的吸引人,像传奇故事里那些坠入凡尘的黑、天、使,黑色的翅膀在身后上下摆动,静静等待着有人会撞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邪恶又天真,妖冶又纯情。
秦东安也不知是不是跑得太急,胸口憋着一口气,心脏咚咚直跳··☆、兄弟··“他真的那么说”李延麒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弟弟,“难道他看到你了”·李延麟歪歪扭扭地坐在他的办公桌上,略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应该没看到啊,我当时在校外,那个路口跟他们学校的后门还隔着半条街呢。”
“那他为什么会这么说”李延麒觉得莫名其妙,“他原话是什么”·李延麟回忆了一下,学着那个混混的语气说:“回去告诉李延麟,老子的姿态已经摆的够足的了,别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李延麒若有所思地放下手里的文件,“温二叔说爷爷原来是想让他住进老宅,但是重岩自己非要住到外面去……你说,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已经在摆姿态了”·李延麟哼了一声,“可那房子原来是我的,装修好之后,我就开了两次派对,还没在里面过过夜呢。”
李延麒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老爸后来不是补贴你了”·“那能一样吗”李延麟不服气地顶嘴,“他只是签支票,房子可是我自己跑腿去挑的。
装修我也有跟进好不好现在可好,全都便宜那个兔崽子了·”·李延麒稍稍有些不耐烦,“你愿意给他山水湾的房子,还是愿意他住进老宅天天围着爷爷奶奶转”·李延麟不吭声了。
李延麒看着他生闷气的样子,神情变得柔和,“说起来都是我不好,没有护好你,有人跟着也没发现,居然让人把咱们的照片拍下来捅到了爷爷那里,也难怪爷爷会生气……”·李延麟的神色稍稍有些不安,“哥,咱们该怎么办”·“凉拌。”
李延麒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没好气地说:“爷爷就是为了警告咱们俩,才把个私生子接回京城来·接下来的时间咱们都要小心一点儿,别再让人抓住把柄。”
李延麟眼神惶然,“你说爷爷会告诉爸他们吗”·李延麒皱眉,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思的神色,“应该不会·他可是个老狐狸,他不说,咱们俩的事儿就一直是他手心里的把柄,说出来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他淡淡扫了一眼李延麟,“再说,就算真闹出来了,还有我顶着呢。”
李延麟凑过去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李延麒侧过头,在他唇边吻了吻,“别怕·”·李延麟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李延麒抿嘴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再去找重岩的麻烦了,他说的对,这事儿本来也跟他关系不大。
重要的是爷爷那一关·”·李延麟闷声闷气地嘟囔,“这老东西怎么还不死·”·“他身体好着呢,”李延麒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再说就算他死了,上面还有老爸在。
等咱们俩当家,还得有段时间·阿麟,百忍成钢啊·”·“烦死了,”李延麟坐直了身体,一脸焦躁地看着他,“去度假吧,天天看着老东西阴阳怪气的脸,我要透不过气了。”
“好·”李延麒笑着摸摸他的脸,“等我安排一下,正好宫郅要去美国,咱们多拉几个人一起去,就当是送他,这样爷爷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李延麟蹭蹭他的掌心,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出去之前,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李延麒稍稍板起脸叮咛他,“你回家去找爷爷,跟他撒娇,说自己找人把重岩打了一顿。
现在就去,别等着他打电话给老爸告状·那样咱们就太被动了·”·李延麟抓抓头发,烦躁地骂道:“真他妈的·”·“在老东西面前一定要注意你的语气,”李延麒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要表现出你这么做只是小孩子赌气,没有别的意思。
别让他起疑心·”·“不就是撒娇装傻么·”李延麟撇了撇嘴,“我知道·”·李延麒捏住他的下巴,凑过去吻吻他,“乖。”
李延麟环着他的脖子,面色微红,“在家你都不跟我笑·”·“没办法,”李延麒轻笑,“你要知道那老东西厉害着呢,在他面前做戏当然要做足。
我不但不能跟你笑,等我回家还要骂你呢,谁让你那么冲动跑去找重岩的麻烦——那孩子我觉得还是挺识趣的,暂时应该不会给咱们找什么麻烦·先别管他了。”
“妈昨天还问我是不是跟你闹矛盾了·”·李延麒沉思片刻,轻轻地用下巴蹭了蹭李延麟的额头,“你别管了,回头我跟她谈谈·”他看着李延麟瞪大的眼睛里露出害怕的神色,忙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安慰他,“怕什么,她就咱们两个儿子。
老东西对付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咱们的立场可都是一致的·难道你还怕她会站到老东西那边去”·李延麟有点儿紧张,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真要这么做”·“这事儿交给我。”
李延麒安慰他,“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李延麟依依不舍地从办公桌上跳了下来··“记得先去见爷爷·”李延麒叮嘱他,“撒娇。”
李延麟老实地点头,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办公室重新变得安静,李延麒拿起一支笔在纸上漫无目地划了几道,在最上方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了爷爷两个字,在下面又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下李承运的名字,再向下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下重岩两个字,想了想,又在重岩旁边画了一个圈,里面画了个问号。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号··他和李延麟的事情自认还是很隐秘的,为什么会被人拍下来送到了老爷子面前这种显而易见带着恶意的做法,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个人应该不是重岩,那个时候他还在临海市,不管他有多聪明,以他的财力也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
究竟会是谁呢·李延麒拿笔把那个问号加粗·当务之急他要把这个躲藏在暗处的人找出来,留着这样一双眼睛在暗处窥伺着他,他真是睡觉都不安稳。
秦东安一路沉默地把重岩送回了家,保姆还没走,看见重岩带着伤进门顿时吓了一跳,“岩少爷,这是怎么了要我打电话请赵医生过来吗”·重岩摆摆手,“家里有医药箱吗”·“有的,有的,”保姆忙说:“我这就去拿。”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重岩换了拖鞋,懒洋洋地招呼秦东安,“你坐,我得先冲一下·”他身上又是泥,又是汗,还沾着不少血迹,自己闻着都受不了,更别说别人了。
秦东安好奇地打量重岩的家,“你家人呢”·“没家人·”重岩不耐烦地上楼,“你坐吧,要喝什么自己去拿。”
秦东安没再追问他为什么没有家人,这明显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他在客厅里转了转,又推开阳台看了看外面的景色·这个小区的房子不便宜,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住在这里的重岩想要去送快递。
送快递挣的钱只怕都不够他交物业费的··重岩洗澡很快,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保姆已经把医药箱取出来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秦东安拿过医药箱对重岩说:“你坐下,我帮你上药。”
保姆迟疑地看着重岩··“让他来吧·”重岩看了看她,“你回去之后别多嘴·”说完又觉得这话其实多余,保姆是李家派出来的,怎么会听他的话·算了,爱说就说去吧。
重岩挽起袖子,看秦东安笨手笨脚的样子,索性从他手里抢过酒精和消毒棉自己给伤口消毒·他看得出秦东安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他可不想拿自己的伤口给他当练手的试验品。
秦东安有点儿不服气,“以前我给我哥处理过伤口·”·重岩随口问道:“他怎么了”·“谁知道,”秦东安说起这个似乎略有些不满,“他不肯说。
我猜是跟同学打架·”·重岩抿嘴笑了笑·他还记得校门口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捏着秦东安脖子的男人,从背影看,那应该是个心里特别有谱的男人,那样的人也会跑出去打架吗·保姆把饭菜都端了出来,又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重岩扫了一眼餐桌上的几个盘子,对秦东安说:“你急着回家吗要不要留下来吃饭”·“算你懂事,”秦东安乐颠颠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少爷我已经饿的前胸贴肚皮了,就算你不请我我也不会走的。
哎呀,闻起来好香,有牛肉,还有虾……海鲜你就别吃了,对伤口不好,喔嚯嚯,少爷今天好有口福哦·”·“你先吃,我洗手就来·”重岩扔掉手里的棉花,起身去了卫生间。
这是他第一次把外人带回家,在这之前,秦东安只是一个有点儿啰嗦的同学,但是当他坐在树下自己品味胜利的喜悦时,看见秦东安一头汗地跑过来,心里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秦东安那样一个遵守校规的乖学生,出了这种事没有先去报告老师,而是自己跑过来找他,重岩不可能不感动,他性格不好,从来没有什么朋友。但是现在,秦东安给了他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也可以像别人一样,有个可以一起分担糟心事的哥儿们。·重岩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关上水龙头走了出来··秦东安已经吃下去半碗饭了,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正把盘子里的虾仁往自己碗里拨,肩膀和耳朵之间还夹着手机,敷衍地哼唧,“……我正在吃,还有十分钟才能吃完。”
重岩走过去帮他拿着手机,啼笑皆非地看着他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虾仁才顾上跟手机说话,“啥接我就是那个山水湾,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
他用眼神示意重岩,然后按照他的口型对电话里的人说:“十六号楼,二单元·”·离得近,重岩清楚地听见了手机里男人磁性的声音,“你就不能先给我打个电话光知道吃吃吃。
你是猪吗”·重岩莞尔··秦东安放下筷子,从重岩手里接过手机挂掉··“你哥哥”·“啰嗦死了,”秦东安摇头晃脑地说:“等下过来接我。”
“他对你真好·”·“他是我哥么,”秦东安满不在乎,“他应该做的·”·重岩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个人刚吃完饭,秦东安的电话又响了,秦东安接了电话,嘀嘀咕咕地抱怨,“真是啰嗦死了,跟老妈子一样。“一边说着,一边从果盘里抓了一把樱桃往外走,“嗳,不用送我了,好好在家养伤吧。
我帮你请假,作业可以不用写了·”·重岩把他送到门口,“那就多谢你了·”·秦东安摆摆手,一溜小跑的下楼去了·重岩关好门,走到阳台上往下看,果然那天见过的黑色轿车正等在楼下,驾驶座一侧的车窗开着,一条男人的手臂伸出来弹了弹烟灰。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衫,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结实的手腕和松松垮垮挂在上面的一块黑色的运动款手表··重岩突然间有点儿想看看这人长什么模样··☆、一堆秘密··李承运跑到“山水湾”来探望伤员的时候,重岩正坐在客厅里泡茶。
茶是普通的绿茶,茶具也是极普通的白瓷,但重岩的态度却仿佛在料理极品大红袍一样,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做的一丝不苟··李承运稍稍有些诧异,他没想到他这个十七岁的儿子骨子里居然有这份儿沉静。
十来岁的孩子有几个能坐得住的他家里那两个儿子就不行,看外表像模像样,其实所谓的沉稳大方全是表面文章··“请坐·”重岩头也不抬地把茶水倒进杯里,端起一杯放在李承运前面:“尝尝”·李承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不行,火候不错。”
重岩微微一笑·他生命里的一半时间都生活在棉纺厂的老生活区,出来进去看到的都是墙体斑驳的老旧楼房、看上去总像是打扫不干净的窄街,从那些胡同里经过的时候总能闻到一股垃圾的馊味。
在那样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精细到讲究茶叶的口感·重岩其实是不懂茶的·张赫那时喜欢金骏眉,总说金骏眉比正山小种更绵甜什么的,他就从来没有喝出有什么区别。
重岩只是单纯地喜欢冲泡的过程,水、茶叶、合适的温度与时间,用耐心和精确的计算成就最后完美无缺的口感··张赫总是挑剔重岩泡茶泡的匠气十足,欠缺一丝灵性。
但重岩摆弄这些东西原本也不是为了喝一口好茶,他只是觉得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很容易安静下来·心静了,就比较容易去客观的考虑问题··“家里有一套乾隆中期的青花茶具,改天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李承运放下茶杯,仔细端详重岩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颧骨旁边有一片淤青,眉骨破了一个小口子,手腕处也青紫了一片·被衬衣覆盖的地方应该还有伤··重岩不动声色地把衬衣的袖口放了下来,“古董还是算了吧,那玩意儿太贵,你送来了我也舍不得拿它泡茶。
这样就挺好的,这套白瓷也两百多块钱呢,不便宜了·”·李承运苦笑了一下,为自己儿子朴素的消费观感到有点儿心酸,“不是很贵的东西,在家里也是用来泡茶的,谁还真拿它当收藏品。”
重岩笑了笑,不吭声了·他猜得到李承运大晚上跑到这里来的用意,无非是探探自己的口风,捎带脚的做一把调解人·在李承运看来,小孩子打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大人说一说也就过去了。
遗憾的是,他把他们当小孩子,小孩子自己可是有很多大人看不透的主意··“今天的事我听说了,”李承运轻轻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受伤”·重岩反问他,“你不是都看到了”·“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李承运不太放心,李延麟也不知从哪里找的人,小混混们下手都没轻没重的··“不用,”重岩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茶,“没有大碍·”·李承运叹了口气,“阿麟被家里人宠坏了,做事冲动,这次的事情不知受了谁的挑唆……有些过分了。
重岩,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计较·”·“没有什么挑唆·”重岩淡淡说道:“他之所以来找我,是因为我现在人在京城,会对他产生一定的威胁……说起这个,李先生,当初为什么要接我回来”·李承运沉默不语,这个话要怎么说·重岩又说:“我知道你当初并不在意杨树跟她儿子的情况,是李老爷子执意要把我带回来,这里面有什么内情吗”这是重岩上辈子就很疑惑的问题,虽然各种证据都表明李老爷子是想借着私生子的问题敲打敲打他的儿媳和儿媳的娘家,但是重岩总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
李承运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老人家,当然希望儿孙都在身边·”·重岩对这个答案不以为然,李老爷子上辈子对待他们的态度他可记得很清楚呢。
哪里有寻常人家爷爷逗孙子的亲昵,不论是对他还是对李延麒李延麟兄弟,那眼神都不冷不热的·从来没见他对哪一个孙子表现出喜爱这种情绪·所谓的“维护李家血脉”更像是他特意摆出来的一种姿态。
重岩以前只觉得李老爷子人老了,性格孤僻,但是现在想想,又觉得这里面还有一些古怪之处·他是个半路领回家的外生孩子,但李家兄弟不是啊,那两个孩子从小在他身边长大,为什么他对待他们的态度,会跟对待自己的态度差不多·重岩疑惑地问李承运,“你家的两位少爷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李老爷子的事”·这个问题李承运也一直没搞明白,其实以前李老爷子挺看重这两个孩子的,尤其是作为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的长孙李延麒,可以说寄予厚望,无论出席什么活动都愿意带着他。
但是最近半年的时间,他的态度突然就冷了下来·李承运自己也觉得这里面大概是出了什么事儿,他拐弯抹角的跟李老爷子和他身边的人打听过,但是一直没打听出什么来。
重岩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不知道,也就没再追问·但是心里却觉得李老爷子非要把自己弄回来,看来真的是为了刺激这两个孙子·也难怪李延麟会对他抱有这么强烈的敌意了,自己活生生就是李老爷子立在他们面前的靶子啊。
重岩觉得自己的计划必须要提前了,否则李家兄弟俩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李延麟冲动,李延麒可是要阴得多,到时候他出手,那可是防不胜防··两个人沉默不语地喝了几杯茶,李承运又开始旧话重提,“五一放假,回家吃饭吧”·重岩面无表情地摇头。
李承运有点儿拿他没办法,没见面的时候他没怎么在心里想过这个孩子,但是见了面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尤其这个孩子还那么像他·额头、眉毛、眼睛、下巴……甚至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
李承运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分明就是年轻了三十岁的自己,谁会对自己狠下心来呢·“我不勉强你·”李承运看看他,语气温和,“你爷爷那边我会去说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重岩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李承运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话,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行了,我回去了,要是不舒服就打电话,我让赵医生过来。”
重岩站起身把他送到门口,目送他进了电梯才关门回来·他现在倒是对李家的那两位少爷好奇起来了,他们俩到底干了什么李老爷子不喜欢的事呢·重岩给海青天打了个电话,请他把李彦清母子俩的照片和那一堆调查出来的资料用快递寄给李延麒。
这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是李承运带着他们母子俩在国外度假的照片以及一张李承运签字的出生证明——海青天只找到了一份影印本,对重岩来说这已经够用了·有时候他真的是很佩服海青天,几年甚至十几年前的东西,他也能找出来,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不用再继续追查,海青天自然答应的痛快·快要挂电话的时候,海青天突然说:“哎,还有个事儿,我猜你一定有兴趣·”·“什么”·“有人在查李家的两位少爷。”
“什么人”·“暂时还不清楚是什么人·”海青天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兴味,“但是这人跟着兄弟俩有一段时间了。”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重岩反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海青天自得地说:“这一行里有不少人我都接触过,虽然要替客户保守秘密,但有些资源也是可以共享的。
咳,说了你也不懂·我只告诉你一点吧,这人对李家兄弟可没抱着什么好感·”·能盯上李家兄弟的嫌疑人范围可就太大了,李家的敌人、商场上的对手、甚至李家旁支的人。
海青天自言自语地嘟囔,“我发现这个李家挺有意思,一堆秘密·”·重岩摇摇头,“这跟我没关系·你把东西寄出去,他们兄弟俩估计就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了。”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东西再寄一份给李老爷子,想了想还是算了,动作太大的话也容易暴露自己·李老爷子的段数跟李家兄弟可不是一个级别的,万一弄巧成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小道消息跟我的生意没什么关系,”海青天说:“我也不会特别关注·不过,作为对老客户的优惠,真要发现什么内情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那我就谢谢你了·”·重岩挂了电话,突然有些疑心这件事就是李家的人自己闹出来的·会不会是李老爷子派人暗中调查自己的两个孙子,然后发现他们做了什么他不喜欢的事,之后才会催促李承运把自己带回京城·可是李老爷子要调查什么人会去找私家侦探吗·重岩想不明白也就不再想,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李家兄弟收到那份快递之后会怎么做。
☆、后勤科··重岩转天起晚了,没顾上吃早饭就急匆匆地出了门,在小区门口的早点车上买了两个肉夹馍一边啃一边赶路·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辆有点儿眼熟的车停在不远处,秦东安从车上下来,扭过头跟车里的人说话。
车里的男人冲他摆了摆手,车子绕过校门口的花坛开走了·停车时间不长,离得又远,重岩只看见探出窗外的一截浅灰色的袖子··还是没看见脸··重岩心里稍稍有那么一点儿遗憾,他发现秦东安这个大哥喜欢把袖口卷起两圈,手表也总是戴的松松垮垮,看上去有一种洒脱随意的味道。
重岩猜他的性格也一定不是秦东安那种乖乖巧巧的类型··重岩追了过去在秦东安肩上拍了一把,秦东安回过头见是他,笑着问,“起晚了”·重岩点点头,三口两口把手里的饼子吃完,一边从口袋里找纸巾擦手一边问他,“刚才那是你哥他天天送你”·“怎么可能,”说起这个,秦东安的神色稍稍有些沮丧,“他的假期马上就到头了,过了五一就要滚蛋了。”
“假期”重岩觉得这个词不好理解,“国内有哪一所大学是在四月份放假的吗”·秦东安笑着说:“你想些什么啊,你以为他还在念书哪有那么嫩啊,他都二十好几啦。”
重岩没见过他哥哥,自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老还是嫩·不过二十多岁的人,又是休假,很有可能就是在外地工作了·重岩跟秦东安并不是很熟,这种关系到别人隐私的话题,他习惯性的不继续追问,“我看你们感情很好。”
“他啊……哼,凑合吧·”秦东安撇了撇嘴,眼睛里却有种自得的亮光,“你看我们俩的年龄,他比我大了整整七岁呢·要是他敢欺负我,我妈会揍死他的。”
说着还恶狠狠地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重岩莞尔··“对了,”秦东安想起一件事,忙说:“我哥说咱们俩都是未成年人,满大街跑着送快递不安全。
他说让咱们去他朋友的公司打杂,做周末的临时助理·节假日、寒暑假都可以的·你去不”·重岩迟疑了一下,随即觉得秦家大哥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秦东安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他对于京城的大街小巷并不熟悉,真去送快递的话,至少一开始是很不容易的··“也行啊·”重岩问他,“你去吗”·秦东安点点头,“平时周末过去,早八点到晚五点。
放假的话,大概白天要一直在那里·”他想了想,又补充说:“我哥说就这个暑假让我去体验体验,高二以后就不让我去了·说学习要紧什么的。
你要是还想去,我帮你跟他说·”·重岩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谢谢·”以后要怎么安排假期他还没想好,但是秦东安替他着想,他还是挺感动的。
秦东安兴奋得要跳起来了,“太好了,有你跟我一起去打工,哦呵,太期待了·”·“临时助理的工作是什么你知道吗”重岩摇摇头,掰着手指数给他听,“搞卫生、帮打水、送东西、帮忙复印文件、给工作人员订盒饭……你确定你是真的期待吗”·秦东安揽住他的脖子晃了晃,笑嘻嘻地说:“你这个人也太扫兴了。
那毕竟是大人工作的地方啊,你都不好奇吗”·重岩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他很少回忆自己在李家最后几年的生活·那种枯燥的、一成不变的生活让他想起来就会觉得厌烦。
每天睁开眼就有大量的工作在等着他,摞的比人还要高的文件在等着批复,无数的会要开,要谈判,要视察子公司……不过,如果只是以一个打杂小弟的身份回到那种环境里去,应该没那么难过吧·重岩笑了笑,“走吧,快到点儿了。”
两个少年顺着操场旁边的人行道往教学楼跑去·北方短暂的春天悄无声息地到来,草地泛起了茵茵的绿色,台阶下的几株西府海棠结起了粉白的花骨朵,隔着操场,校园角落的老槐树已经撑开了一篷新绿。
重岩的校服外套里只穿了一件衬衫,跑进教学楼的时候也微微出汗·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耳畔的脚步声、笑闹声汇聚在一起,空气里都充满了活力的味道·这是这个年龄独有的、只属于青春的味道。
重岩有种错觉,像身不由己地被卷进了一条喧嚣的河水里·沉寂的心房里像有什么东西慢慢苏醒··重岩忽然觉得,从最青春的年纪开始重新活一次,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
因为周末要去“上班”,重岩周五放学之后,难得主动的把所有的作业都写完了·转天一早,两个少年在车站碰头,一起搭公交车去秦东安他哥哥给联系的公司上班。
公司的全名是“泰丰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在金融街泰丰大厦占据了最顶端的两个楼层·这地方重岩应该没来过,前一世应该也没有过什么接触,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名字让他觉得莫名的耳熟。
两人到前台报到,被工作人员直接送去了后勤科·后勤科在走廊的西侧,一间办公室,一个科长,两个助理·办公室旁边是两间库房,紧挨着楼梯间·科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圆圆脸上天生带笑,两个助理一男一女,很年轻,都是刚毕业没多久的样子。
重岩觉得这位秦大哥虽然嘴上说的厉害,其实还是不舍得让自己弟弟真的去受磨难·自己也算是占了秦东安的光了··后勤科的工作量不大,每天来上班的时候打扫打扫卫生、整理库房、把各科室需要的东西送过去,偶尔帮忙打印一些文件。
剩下的时间他们可以自己看书、上网,甚至可以吃零食·至少两天下来,秦东安一直是乐呵呵的,因为那个圆圆脸的女科长最喜欢给他们的口袋里塞巧克力,这东西他在家的时候他哥是不怎么让他吃的。
尤其让他高兴的是,重岩的那一份也留给了他··秦东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有个不爱吃巧克力的哥儿们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先擦擦嘴吧,哥儿们。”
重岩哭笑不得,“小孩子吃巧克力都不会吃到下巴上……你这吃法实在太恶心人了·”·秦东安满不在乎的把围棋子似的巧克力豆扔起来,伸着舌头接住,随手把一个文件夹塞到重岩怀里,“呐,我要好好享受一下美食的魅力。
你帮我把这个送到楼上的行政助理那里·就是那个爱穿粉色套装笑得特别假的女人,你知道吧”·“……”重岩,“你直接说林助理就行了。”
“快去吧·”·重岩扫了一眼他从口袋里摸出来的巧克力,摇摇头,“小心蛀牙·”·秦东安不耐烦地摆摆手··后勤科离楼梯间近,他们几个上楼习惯性地走楼梯。
重岩把文件送到行政科,刚刚交给行政科的小秘书,就听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林助理回来了吗”·小秘书连忙站了起来,神色稍稍有些紧张,“林助理还没回来。”
重岩好奇地回头,见一个清瘦的青年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着,语气不悦,“等她回来让她马上来我办公室·”·小秘书忙说:“好的,宫总。”
被叫做宫总的男人扫了一眼站在办公桌前的重岩,转身走了出去··重岩维持着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问小秘书,“他是……他……”·卧槽,这货不是宫皓吗宫郅嫡亲嫡亲的亲大哥,宫郅自杀未遂被父母带出国之后,宫皓就跟自己对上了,到后来简直就是拿生命在给自己找茬。
重岩那时候一听“宫”字就头疼,偏偏还不能真把他怎么样·他已经祸害了人家一个儿子,剩下这个要是在他手上出事,估计整个宫家都要跟自己拼命了。
重岩知道宫家两兄弟感情好,人家当哥的给弟弟报仇,理由都是现成的·他也能理解,确实这事儿说起来自己理亏·但理解归理解,天天被人这么盯着,重岩觉得自己的抑郁症都加重了。
现在知道自己就在前世的敌人手下做事,那种熟悉的感觉顿时又回来了:头疼、无奈、愤怒……还不能还手··重岩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他拿着行政科盖完章的文件夹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撑完了这几天就回家吧,暑假说啥也不能到这里来挣钱。
宫家的钱不好挣啊,太糟心了··更糟心的是,下班的时候,重岩和秦东安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旁边的专用电梯的门滑开了,宫皓带着宫郅从里面走了出来··重岩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跟那兄弟两个人拉开了距离。
他上一世就不知道宫郅到底是什么时候出国的,但他既然是李延麟的同学,应该跟李延麟一样上高三了,这马上就要到六月份了,他现在还不出国,到底要等什么时候·重岩觉得挺头疼,有钱人家的孩子心思真是不好猜。
等宫家兄弟的身影看不见了之后,重岩问秦东安,“你哥怎么会认识宫家的人”·秦东安摇摇头,“不知道·”·重岩不太放心,跟秦东安告别之后一路上都在做琢磨上辈子有没有跟姓秦的人家打过交道。
无奈时间太久了,有用的东西一样也没想出来·重岩只好安慰自己,想不出来也是好事,这说明就算他跟姓秦的有啥过节,那过节也一定不怎么严重··☆、医治愧疚病··重岩本来想跟秦东安说一声,以后就不再去宫家的公司打零工了。
但是回家睡了一觉之后,又改变了主意·秦东安的哥哥本来就是为了小小地锻炼一下自己的弟弟,才把他们安排到了朋友的公司,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弟弟的同学”只是捎带脚的跟着沾了点儿光,要是秦东安还没怎么样,他先打退堂鼓,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以后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人家也不会乐意伸手了··重岩不是毛头小伙子,对人情世故这一套东西还是有些了解的·所以转天一早还是早早从床上爬了起来,匆匆忙忙去“上班”了。
像后勤这种清闲养人的岗位,要凭他自己是绝对进不来的·就那么三个工作人员,脾气都挺好相处的,工作也不怎么累·他要是还挑剔,那未免有些不识抬举。
再说宫家兄弟现在也不认识他,隔着一辈子呢,自己不管怎么心虚也要死命忍着·宫皓又是老总,活动范围基本上局限于顶楼,没事儿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跑到下面楼层来的。
至于宫郅,他还是个学生,没事儿更是不会天天在公司里泡着,重岩琢磨着,他碰上宫郅的几率应该很小··豪门世家恩怨情仇·一般公司里都有一个类似于后勤科这样的养闲人的地方,没点儿过硬关系的人是进不来的。
以前重岩手下也有个信息分析处,专门安排那些有关系的人,什么市里某某领导的亲戚啊,合作方的女儿啊,董事家的儿媳妇儿啊什么的·后勤科那位总给他们塞糖果的圆脸的女科长,听行政科的那帮小秘书们八卦,好像就是宫皓母亲那边的什么亲戚。
虽然是凭关系进来的,但那人性格好,也不怎么得罪人,跟公司里的人相处的都挺好,对新来的两个小打杂也挺和气·重岩有一次还听见她提醒办公室里的那两个年轻人说:“别犯傻,这两个孩子一看就是靠着跟宫总的关系进来实习的,能上咱们这种地方实习的孩子,家里多少都有点儿背景,搞不好以后咱们还要靠他们吃饭呢。
做事儿一定记得给自己留后手·”·重岩当时站在门外就笑了,觉得这女科长真是个心思剔透的聪明人·反而是秦东安没听明白办公室里的人在说什么,一脸懵懂地捏着糖果袋子打哈欠。
重岩决定再干一段时间,什么时候秦东安不想干了,他一起离开好了·这样也不至于在面子上得罪谁··天气慢慢热了,后勤处的几个人都开始忙着整理库房。
冬天春天用的东西要收起来,比如值班人员用的毛毯被子之类的东西,要收拾了送去清洗,凉席毛巾一类的东西要提前整理好·另外还有一些解暑药、清凉饮料之类的防暑用品也要提前准备出来。
重岩跟着两个助理收拾了半天的库房,一堆箱子搬来搬去的,累得手脚都软了,借着抽烟的功夫又溜去了楼梯间,然后顺着楼梯去了楼顶的天台··重岩以前是很厌恶楼顶这种地方的。
自从出了宫郅要跳楼的事情之后,他就对这样的地方有了阴影·但是泰丰大厦的顶楼是不一样的,整个都布置了起来,变成了供员工们休息放松的空中花园·假山、喷泉、绿植、草坪再加上木质的桌椅,重岩只上来一次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与他相反的是,秦东安并不喜欢爬上来,他嫌这里风大··重岩不想被人看到,便绕到假山的背面,在两块凸起的岩石之间坐了下来·他以前上来的时候有几次遇见过出来抽烟的同事,他们拦着重岩问东问西,把他当成小孩子似的开他的玩笑。
虽然重岩看得出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但天性跟人疏远的重岩是不喜欢自己成为这种性质的焦点的·还有些人会无视他,或者远远的观察他,无论哪一种态度都很让重岩感到厌烦。
他宁可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哪怕假山石上坐起来没有外面的椅子那么舒服,他也还是愿意选择这里··这里很隐秘,轻易没有人过来,这让他觉得很放松。
或者之前也有别人发现过这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但是那些上班族是不肯缩进山石里来蹭脏自己昂贵的上班装的·时间一长,重岩就自然而然的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秘密栖息地。
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在这里听到过两次表白——大概这两个追求者都觉得周日加班时间天台人少,地点又比较浪漫,所以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里·不过遗憾的是,两个女孩子都拒绝了。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过一次吵架,好像是财务科的两个工作人员因为账本的事吵得不亦乐乎,后来被出来抽烟的财务科长给骂了一顿,灰溜溜地走了·重岩冷眼旁观这一幕一幕的闹剧,有时候也会想他以前在李氏打拼的时候,公司里可能也是这么闹腾吧,只不过自己站得高,从来没有留意过。
重岩抽了一支烟,把烟头压灭在了岩石上,然后闭上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从门口那边传来的脚步声··是两个男人的脚步声··重岩一开始没有在意。
因为很多人都习惯来这个天台抽支烟、打个电话,或者单纯地放松一下,只要没人来打扰他,对他来说就没有什么关系·然而几秒钟过后重岩开进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儿不同寻常。
其中一个沉默的在假山旁边的木椅上坐了下来,另外一个则绕着天台走了一圈,又特意从假山的侧面探头看了看假山背后有没有人——重岩可以肯定这个人没有看到自己,他做过实验,除非走到缝隙的正前方,否则因为角度的关系是不可能发现这里藏着人的。
重岩不知道男人做这些动作是要干什么,但他直觉现在出去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行了,别那么神经质了,”跟重岩只隔着假山,直线距离还不到两米的那个男人不耐烦地开口了,“你喊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另一个男人很谨慎地说:“这不是神经质,万一这件事曝光,我不光是在泰丰呆不下去,只怕宫总会买凶追杀我也不一定。”
第一个男人嗤笑了起来,“早知道你就这点儿胆子,我就不找你了·”·另一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我还要再想想·”·第一个男人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那边给的可是这个价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可要想好了。”
男人沉默不语··“想想你老婆儿子,他们在国外可是很需要钱的·”·假山里的重岩心头一动,悄悄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重岩从顶楼下来的时候脸色都是白的,他没想到自己抽个烟而已,居然会撞上这么大的一桩阴谋。
虽然他对他们口中那块正在竞争的地皮一无所知,但是泰丰正在准备的竞标计划、竞标地皮的详细资料、标书,以及一个名为华荣的对手公司……把这些信息联系在一起,重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重岩对泰丰的人员岗位并不熟悉,但是听这两个男人的对话也能感觉出被竭力拉拢的那个男人在竞标这件事当中必然处于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否则华荣也不会开出这么高的价码,并承诺事成之后立刻送他去国外跟老婆儿子团聚。
重岩拿着手机像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这些事说起来跟他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上一世宫郅跟他父母移民的时候宫家的产业也并没有垮台,这就说明这场危机没有对宫皓的生意造成什么致命性的打击。
可是他已经知道了这些情况,难道坐视它发生吗·尤其他对宫郅还抱有一种愧疚的心理——就算在他十七岁的现在,一切的伤害都还来得及避免,可是他记忆里那些真实的岁月里发生过的事,他要怎么催眠自己才能当做那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他真的否定那一切,否定了曾经的自己,现在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事实上,重岩内心交战的时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长。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宫郅,这样一个能够帮到宫家的机会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医治愧疚病的良药·他甚至觉得,只要宫郅能当面对他说一句“谢谢”,他身上一直背负着的罪孽感说不定就会被洗刷干净。
现在的问题是,他要怎么把东西当面交给宫郅·在重岩忐忑的等待中,周六过去了,周日也过去了,宫郅并没有出现·而据他打听来的消息看,那块地皮的招标就定在了半个月之后。
重岩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等下去了,再拖下去真的会坏事·于是周末下班之后他拜托秦东安打听一下宫郅的电话号码·秦东安虽然不认识宫家兄弟,但既然秦大哥认识宫皓,问出宫郅的电话号码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宫皓的电话号码……重岩压根就没琢磨过·他对不起的人是宫郅,可不欠宫皓什么··秦东安办事效率也挺快,当天晚上就把宫郅的电话号码给发过来了。
重岩也没多想,拿到号码就拨了过去·不过等电话另一端传来那个清亮的声音时,重岩的嗓子忽然就卡住了··“喂”宫郅疑惑地问道:“哪位”·重岩深呼吸。
“喂”·宫郅的电话挂断了··重岩一口气吸到肺里,又缓缓吐出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胸口竟然隐隐作痛··电话又一次拨了过去,宫郅刚刚接起来,重岩就憋着一股气似的开口了,连问候都给省略了,“宫少,明天见个面吧。”
☆、心上人··“什么”·重岩深吸了一口气,“我手里有点儿东西跟泰丰新近要拍的地皮有关·”·“什么”宫郅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戒备地问道:“你是谁”·“我是泰丰的实习生,”重岩轻轻吁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比刚才平静一些,“无意中录到了一些东西,关系到泰丰的商业秘密,我想当面交给你。”
宫郅沉默了一下,“既然是实习生,为什么不交给你的上司你是哪个部门的”·重岩望天翻了个白眼,他以前一直觉得宫郅这小孩傻乎乎的,也没什么心眼,还从来不知道人家也挺警觉的。
“难道你希望泰丰的秘密闹得全公司都知道”·宫郅犹豫了一下,“我给你我哥的电话,你跟他说·”·“哎,哎,千万别。”
重岩心说老子又不欠他,干嘛要跟他说·“怎么”·重岩心念电转,“我只是在泰丰一个小部门实习一段时间,不想让BOSS知道我跟你们的机密有关系。”
宫郅声音淡淡的,“我怎么相信你”·重岩说:“要不明天中午,你在泰丰的前台等我,这样总行了吧”·宫郅那边停顿了一下,“明天中午十二点半,泰丰大厦二楼咖啡厅。”
重岩一颗悬起的心落了地,“好·”·只要宫郅肯见他,那他就有机会听他当面说一句“谢谢”·重岩对这一句道谢的话简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期待。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的缘故,这一夜,重岩又梦见了前一世的宫郅··不是以往出现在他梦中的那个站在令人窒息的阴郁背景之上、神情绝望的宫郅,而是他们相遇时眼神明亮、唇角带笑的宫郅。
他靠在宴会厅的小露台上,脸颊酡红,眼中带着眩晕的醉意,傻乎乎地笑个不停·重岩当时就站在正对着露台的柱子旁边打电话,看着这个不停傻笑的青年,不知不觉也微笑了起来。
梦境似乎放大了潜意识里隐藏着的悲酸,让他有种仿佛在流泪的错觉·这个一向对文学艺术绝缘的人,忽然间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为什么纳兰容若会说“人生若只如初见”。
重岩在黑暗中睁开眼,轻轻地捂住了胸口·梦里的悲伤还残留在空气里,然而他的思绪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那些被埋藏在记忆深处他从来不敢去回忆的细节纷纷越出牢笼,妖魅一般在他的眼前不住地跃动。
重岩在这一团乱麻似的画面中发现了一些他以往不曾注意过的东西,比如宫郅第一次被自己带回家时在醉意里情深的表白,被欲\望刺激的近乎崩溃时眼角滑落的泪水……·重岩突如其来的生出了几分疑心,宫郅一直说他对重岩一见钟情,可是当时他已经醉了,真的看得清自己是谁他是把自己当成了谁还是……当时的他根本就不在意带自己走的人是谁·这样的疑心一旦产生,就迅速地在他的意识中扎根。
重岩越想便越是怀疑,他们相遇时宫郅也已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又曾在国外独自生活多年,为什么一次所谓的失恋就能让他崩溃至此以至于试图轻生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也从来不敢去深想的隐情·或者,他记忆中那个单纯如少年的宫郅……根本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形象重岩不是一个对私生活过分看重的人,对于躺在一张床上的人也不曾投注过过多的注意,他有没有可能误会了什么或者……真实的宫郅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其实并没有注意过·重岩心潮起伏,想的越多心里反而渐渐生出了一丝惧怕。
“是我想多了吗”重岩问自己,“是我自己多疑钻了牛角尖”·“可是这些事细想起来真的……不大正常。”
“很多细节推敲起来都有些不对劲,就好像他要跳楼……他跑来问我有没有认真过,那时候我并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推脱说我们认识不久……认识不久、了解不透、感情尚有继续发展的可能……一切皆有转圜的余地,并没有真正走到绝路上去。
如果他真的对我那么上心,按理说应该还会抱有希望……”·豪门世家恩怨情仇·“为什么会想到寻死”·“这不合理……”·“真的不太合理……”·重岩枯坐了半夜,到底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
那些怀疑终究也只是怀疑,真想去查个水落石出都没有办法··心事重重地混过去一上午,一放学重岩就打了车直奔泰丰··泰丰二楼的咖啡馆主要面对在泰丰大厦工作的白领们,偶尔也有附近的上班族跑来休息或者谈事情,但基本没有学生出入。
因此重岩穿着校服一出现在咖啡馆的门口,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重岩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他站在那里环视整间咖啡馆,看到角落的玻璃墙边有人正低头玩手机。
白色衬衫,领口装饰着一条彩色条纹的丝巾,干净、鲜嫩、时髦,像枝头刚刚成形的青苹果··重岩觉得自己从来没懂过这个人·哪怕他们曾经那么亲密过。
重岩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宫郅抬起头,双眼倏地睁大,“是你”·重岩突然间无心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将那段录音发到了宫郅的手机上,然后当着他的面删掉了自己手机里的备份。
宫郅眼神惊异,“你是什么意思”·“你听听就知道了·”重岩忽然觉得疲倦,他看不清眼前的少年,不知道他表皮之下是否还是这样清爽又简单的质地。
宫郅戴上耳机,皱着眉头点开了录音,随即眉头便越皱越紧··重岩看着他细白的手指握着手机,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东西给你了·我先走了·”·“等等。”
宫郅抬起头,眼神警觉,“你给我这个有什么目的”·“目的”重岩想了想,最初的目的是想听他亲口说一声谢谢,但是现在他似乎又不太在意了,“没什么目的,你要是觉得我不该给你,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宫郅眨眨眼,神情微微有些无措,“你说你在泰丰实习”·“挣点儿生活费·”重岩指了指他的手机,“我在顶楼假山后面睡午觉,无意间听到的。
人我都不认识,不过你们是应该认识的·”·宫郅沉默了一下,抬眸望着他,“你想要什么”·重岩失笑,“我又不是情报贩子。”
宫郅仍不相信,“那你要什么”·重岩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很想追问他一句为什么还不出国·这孩子就是一个麻烦的源点,有他在自己的周围乱晃,重岩就难以心安。
·“不要什么,”重岩轻轻叹了口气,“想听你说一声谢谢·”·“就这样”·“就这样。”
宫郅沉默,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重岩摇摇头,心说有钱人都是这副德行,你把事情弄简单了,他偏要往复杂里想·好像所有的人都心怀叵测。
重岩指了指自己手机,“我这里的已经删掉了,也没有其他备份·以后怎么做就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只是个实习生,想安安稳稳的在泰丰做到放暑假。
就这样·”·宫郅上下打量他,眼神充满戒备··重岩心想自己大概是等不到他说一句谢谢了,不过他心里并不觉得很失望·昨晚入睡前那种偏执的几乎要烧起来的期望,在经过了一夜的醉梦之后,已经变得没有那么强烈了。
事实上,他完全不能肯定眼前这个眼神干净的少年和他自认为熟悉的宫郅之间到底存在多么长的一段距离,很有可能……他真正期待着向他道谢的那个青年其实是并不存在的。
重岩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他压根就不该管这事儿,或者真想管的话直接把录音发到老板的邮箱就好了·何必要跑来见宫郅呢·这种行为完全没有意义。
重岩在校门口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回到教室的时候还没到上课时间·教室里有人做作业,也有人趴在桌子上睡午觉··秦东安正摆弄手机,看见他回来,连忙拉着他往外走。
重岩被他突兀的举动闹得完全摸不着头脑,“去哪儿”·秦东安不语,只是拉着他下楼,一直走到了空旷的操场边上,然后左右看看,拉着他的袖子在空荡荡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你干什么去了”秦东安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本来要喊你一起去食堂,转个身就看不见你了·”·“我去找宫郅,”重岩被他盯得有点儿发毛,“呃,有点儿事。”
“什么事”·重岩觉得他问的古怪,“到底怎么了”·秦东安干巴巴地看着他,“我昨天忘了问,你要宫二的电话干嘛”·“有事啊,”重岩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你到底怎么了”·秦东安困难地咽了口口水,“你以前见过他”·“见过啊。”
重岩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没见过我怎么会知道他”·秦东安眼神乱飘,“那啥……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重岩古怪地看着他。
他觉得秦东安今天的反应好奇怪,“你有话还是直说吧,咱们不是哥儿们吗”·秦东安做了个深呼吸,一脸要就义似的表情,“那我就直说了。”
重岩莫名的想笑··“你对宫郅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吧”秦东安紧张地看着他··“什么……特殊”重岩忽然有点儿结巴。
秦东安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说:“看在咱们是哥儿们的份儿上,我就直说了哈·那谁,就是宫二,人家已经有心上人了·”·重岩脑中轰然一响,“……什么”·☆、红包··秦东安郑重其事地点头,“是真的。”
 ·重岩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错乱,“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宫郅有心上人了你觉得我看上他的心上人了还是……看上他了”MD,他只是要了一个男生的电话号码,秦东安究竟是怎么联想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可能性上去的呢·脑回路完全不同啊,他跟这帮青葱小少年果然有代沟吗·“我只是提醒你”秦东安稍稍有些恼羞成怒了,“提醒,你懂不懂防患于未然怕你跑了歪路”·这个解释重岩完全无法理解,“可是你为什么会这么理解”不管他找宫二到底是要干什么,一般人都不会这么联想的好吧·秦东安咕咚咽了口口水,“哎呀……那什么……我这样想也是有原因的……”·“什么原因”·秦东安眼一闭,“还不是因为宫二他喜欢男人”·重岩,“……”·秦东安眼睁一线,见重岩只是愣神,便又活了过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哎,你可别跟别人说,我是看你……”·“知道,”重岩叹了口气,“你是看我是哥儿们才告诉我的。”
他回想起宫郅那副乖巧清爽的模样,心中直叹气·这个宫老二到底是怎么混的怎么这么私密的问题,连秦东安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知道了·“你怎么知道他喜欢男人”·秦东安轻轻哼了一声,“我哥说的。”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好多人都知道·”·重岩侧头看他,“你反感这个”·“什么”秦东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忙说:“男的女的,我都不反感。
认识的人里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那你阴阳怪气的为什么”·秦东安支吾了一下,“别问那么多了,你只要记住别凑这个热闹就行了。”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他不好,配不上你·”·重岩虽然不知道秦东安支支吾吾的到底隐瞒了什么,但作为一个朋友,能提醒到这个份儿上,也算够意思了。
至于宫郅的感情生活,他打一开始也没想要插一脚,现在就更没有要插一脚的心思了·如果宫郅能一直开开心心的跟他的心上人一起过日子,那才是重岩最大的福气。
情情爱爱的事情重岩从来就没搞懂过,而前一世的真真假假细究起来也无从考证·在他们相处的时光里,宫郅或许有隐瞒他的地方,但他对宫郅不够尽心,令他最终失望却也是真的。
重岩如今帮了宫家生意的大忙,从感情上讲,也算勉勉强强扯了个平手··重岩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再耗费太多心思·既然已经还上了人情债,以后他还是踏踏实实地跟这些人保持距离吧。
秦东安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安慰他,“嗳,别难过啊·你看你长这么帅,以后男的女的还不是随你挑·”·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令重岩心头微暖。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秦东安的脑袋,“秦小安,为了对你的提醒表示一下感谢之情,岩哥打算请你吃一顿麦当劳·”·“谁用得着你感激”秦东安看他的表情似乎也不像是对宫二抱有什么非分之念的样子,便也放下心来懒洋洋地跟他斗嘴,“谁要吃那种垃圾食品。”
重岩笑着说:“那就必胜客·”·“那不还是一样么”秦东安露出鄙视的嘴脸,“总吃那些会变傻的·”·“那你自己点吧。”
秦东安想了想说:“这样吧,五一咱们一起出去玩吧·我带你爬长城逛故宫怎么样你跑来天子脚下,总要把这些标志性的景点看一遍才算数啊。”
重岩对这些东西真没太大的兴趣,但他孤身一人,真要在家里闷三天也是无趣·何况他现在心情正好,觉得秦东安的主意听起来也不错··秦东安也很高兴,“那就这么说定了。”
录音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重岩也没有了继续泡在泰丰打杂的兴趣·他找个机会跟秦东安通了气,只说自己基础没那么好,期中考试成绩不理想,后半学期要好好抓抓学习,就不再去打工挣钱了。
秦东安其实对这份实习的工作也有些厌烦了,每天就在那个小办公室和几个库房之间来回跑腿,说是助理,干的其实都是勤杂工的活儿·听重岩不想干了,他也想顺水推舟的一起辞了回家去。
不过他跟重岩的情况略有不同,还得回去跟自己大哥通个气,免得到时候又挨训··周六一早上班,重岩要上楼去人事科做交接,秦东安瘪着嘴抱怨说自己还得再坚持一段时间,因为他刚跟他大哥透露出不想干的意思,就被他大哥拎着脖子骂了一顿,说他没出息,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喝玩乐,受不了一点儿辛苦,是个没用的米虫。
重岩憋着笑安慰他,“你还小,都没成年呢,要怎么有用”·秦东安气鼓鼓地附和,“就是也不想想他十七岁……呃……”·“怎么了”·秦东安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没什么。”
重岩猜测秦家大哥十七岁的时候肯定要比他们这样的普通学生出息一些,要不然也不会骂弟弟骂的这么理直气壮··重岩去人事科做了交接,又跟圆脸的科长把手里的事情交代清楚,拿着圆脸科长的签字正要去财务科结薪水,行政科打电话下来说让重岩去宫总的办公室。
重岩猜到宫郅会把这些事告诉宫皓,心里也不觉得意外·宫郅拿到录音的时候表现的那么戒备,宫皓想必只会比他弟弟更警觉吧·重岩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之前的事情真是办得太冲/动了,完全没考虑周详。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宫皓正在办公室里等他,见他进来,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淡淡说道:“坐·”·重岩坐了下来,静静等他开口··宫皓在后勤科见过他,不过并没有留意。
现在他从宫郅那里知道了重岩的身份,心里难免就想的多了些,再联想到推荐他过来打零工的秦三儿,他开始怀疑重岩做这些事是不是想要在这个圈子里建立起自己的人脉·宫皓问他,“你跟秦三儿很熟”·重岩以为他要问录音的事,愣了一下才问道:“谁”·宫皓淡淡解释,“推荐你来的人。”
重岩恍然,“你说的是秦东安的哥哥吗我不认识他·我只是跟秦东安同学,听他说有机会打零工,就跟着一起来了,之前并不知道是泰丰。”
宫皓点点头,旋又问道:“你拿到录音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反而要去找我弟弟”·这个问题重岩已经预料到了,来之前也已经有所准备,坦然答道:“我只是一个实习生,跟宫总之间隔着好几层呢。
宫少是学生,年龄相仿,也好说话,所以就直接找他了·你们是兄弟,给了他不就是给了宫总”·宫皓对这个回答有点儿半信半疑,“你怎么认识他”·重岩觉得这个问题就更好回答了,“我刚来京城的时候,看见过他跟李家少爷在一起。
当时觉得宫少是个挺温和的人,比较好说话·后来上班的时候,又看见过二少出入公司·相比宫总威严,二少当然更容易接近一些·”·宫皓点点头,也不知相信了没有,“你提供的消息对泰丰很有用。
我个人对你表示感谢·不过因为宫家与李家的关系……你也知道的,我是不方便继续留你在这里工作的·”·重岩点点头,“我明白。
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他虽然已经到人事科做了交接,但他只是一个小实习生,这样的消息自然不会这么快就传到宫皓的耳朵里··宫皓很仔细地打量他,心里暗暗对他做出评估,觉得宫郅对他那种莫名的提防似乎也并非没有道理。
这个少年的年龄与李家的老二相仿,但是言谈举止要老练得多·他们真要对上,李延麒会怎样不好说,李家老二只怕不是这孩子的对手··宫皓站起身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客客气气地与他握手道别,“我已经安排财务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奖金,以感谢你对泰丰的帮忙。
我个人也是十分感激你的,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还请你不要跟我客气·”·“宫总客气了,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才对·”重岩淡淡一笑,他也是交际场上的老手,这样表面光的客气话谁不会说呢·两人客客气气道别,重岩也不客气,直接到了财务科领了薪水和宫总特批的红包,然后心情愉悦地走出了泰丰大厦。
重岩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也快一年了,像今天这么舒坦的日子真是不多·不但记忆深处最纠缠的一桩心病有所松动,还捞到了一笔丰厚的奖金··“看样子老天也还是公平的,”重岩乐滋滋地想,“谁也不会一直倒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生一点儿让人高兴的事情呢。”
☆、秦家··重岩期中考试的成绩不好不坏,在班里勉强排个中游·他家里没有天天揪着耳朵督促他好好学习的家长,重岩骨子里一个奔四的老棒子也很难把中学生的一次考试当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重视起来。
他到现在也没想好以后要学什么,做什么·没有目标自然也就没有努力的动力··重岩觉得以他的真实年龄,要说出“迷茫”两个字来会显得很搞笑。
但事实上从他活回来开始他就一直感到迷茫,不知道突然间多出来的一个轮回于他而言到底有什么意义·以前住在棉纺厂生活区的时候,他听过有些老人念叨,说什么人一辈子要受过苦、享过福、见过世面,这一辈子就没白活了。
重岩在心里头对比了一下,觉得这几条自己全都符合·所以按理说他是没必要重新活一遍的··一定是负责阴阳登记的那个工作人员开小差了。
可是在经过了录音事件之后,重岩忽然间又有了某种新的感悟:或者老天就是看他前一世错过了许多真相,所以放他回来寻找答案·好比张赫、好比宫郅,这些人都曾是自己的心病,虽然张赫的面目至今还是有些不清不楚,但宫郅的事却实实在在让他松了一口气。
或许他以后都不会再做宫郅站在楼顶上的噩梦了··这感觉实在太好,以至于重岩决定要大方一点儿,不去计较宫郅曾经的欺瞒——要知道重岩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别人算计他一分,他非要算计回六七分才能甘心。
可感情的事情,付出与回报之间谁又能说得清呢·宫郅固然对他有所隐瞒,但他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他甚至没有把这段感情重视起来,更不要说去悉心维护··“不计较了,”重岩望着镜子里笑嘻嘻的面容,大度地摆了摆手,“这件糟心事就让它彻底过去好了。”
“当初本来也是你大意,懒得放心思在这些你侬我侬的私事上·他说过的那些话,即便当时有所怀疑,你也没有费心思去细想·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我该想到的,宫家那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会纯白如纸”·“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自卑的可怜虫·你愿意相信有个人是真的爱你,不在意你的地位出身,只因为你是你。
承认吧,傻子,他所做的所说的,都是你心底里最隐秘的愿望·你会相信是因为你打骨子里就愿意相信·”·“你妈的·”·“我就猜你不肯承认。
那时的你,确实是在自欺呀·”·“闭嘴吧·”·“咱们总要有一个敢于说出实话呀·”·“去你妈的实话·”·“好吧。
不说了,明天不是要和秦东安一起爬长城去吗别再琢磨这些烂事儿了,好好睡觉去·”·“大概兴奋过度了·睡不着·养足精神,好好享受生活。”
“老子才十七,真好·”·“是啊,活着真好·所以,好好活着吧·”·“五一”三天假,第一天秦东安带着重岩去爬长城,累得半死回来,转天一起睡懒觉睡到中午,下午跑去参观恭王府,出来的时候还没到晚饭时间。
两人蹲在路边正商量上哪儿去兑现重岩请吃饭的诺言,秦妈妈就把电话打了过来··电话一接起来就听秦妈妈在那边骂他,“说好的放假陪我逛街呐说好的陪我出去喝茶呐耍老娘是吧”·秦东安苦着脸说:“老妈你要理解一个即将成年的儿子么。
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好不好·”·“即将成年也是没成年,”秦妈妈才不理会他的解释,“没成年就要听监护人的,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秦东安被堵得想翻白眼,哪条法律规定十七岁的儿子放假要陪老娘去逛街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妈妈一直等你兑现诺言呢,结果你可好,一个没注意就溜出去了。”
秦妈妈半真半假地抱怨,“你们一个要开会,一个要战友聚会,一个又去陪小哥儿们……这是合起伙来想把老娘逼成一个独守闺房的怨妇么”·秦东安气若游丝地扶墙,“秦夫人,您这帽子扣的太大了。”
“那就回来吃饭,少废话·”秦妈妈哼了一声,“马上”·“我同学还跟我在一块儿呢,”秦东安也为难了,“我俩早就说好了……他都给他家保姆放假了,现在一个人回家都没饭吃……要不我吃完饭马上回家陪您”·秦妈妈长长叹了口气,“可是家里就我一个人,大过节的……要不你把你那小哥儿们也一起带回来呗,人多家里还热闹点儿。”
秦东安转头去看重岩,重岩摇摇头··秦妈妈兴致盎然地说:“就这么办,你问问他爱吃什么我现在就让阿姨准备,正好你们一回来就开饭。”
秦东安也不想重岩就这么孤零零地回家去,重岩的家他也去过,空荡荡的,一丝热乎气都没有,重岩要是这会儿回去,只怕连口现成的热水都喝不上·秦东安一把拽住重岩的袖子,对电话说:“他爱吃肉,爱吃辣的。”
“当我傻这明明是你爱吃的好吧”·“他也爱吃·”秦东安厚着脸皮替自己申请福利。
“那就做个水煮鱼,刚好今天有活鱼,你哥带回来的·”秦妈妈说:“再做个辣子鸡·其他的菜我让阿姨看着预备·”·“对了,”秦东安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特别爱吃甜食”·秦妈妈乐了,“哎呀,这么可爱呀,厨房里正在烤曲奇饼干呢,等下我跟阿姨一起烤几块小蛋糕。
草莓蛋糕好不好”·秦东安笑嘻嘻地看着重岩,重岩无奈,做了个口型:谢谢··秦东安说:“我不懂什么草莓味蓝莓味的,你们这些喜欢吃甜食的人自己看着做吧。
他说什么都行,还说谢谢你·”·“好乖·”秦妈妈笑着说:“好了不说了,我去烤蛋糕·”·秦东安挂了电话,笑嘻嘻地拍拍重岩的肩膀,“这下我们爷三个不用陪我妈吃那些腻死人的东西了”·重岩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的”·秦东安不屑,“你那书包里总藏着吃的,我都看见好几回了。”
有一次还发现了一盒小熊饼干,把他雷得够呛··“走吧,”秦东安拉着他往车站跑,“回家吃现成的去·”·重岩在小区外面的花店买了一打香水百合带给秦妈妈。
他虽然看起来不大,但骨子里毕竟不是个毛孩子了,这些礼节上的小细节自然不会忽略··秦妈妈收到鲜花果然开心的不得了,连夸重岩乖,夸的秦东安在一旁直翻白眼。
他看出他妈妈是真的寂寞了,家里来个客人,高兴的简直都有点儿人来疯了——对她的亲生儿子都没这么热情过··唐怡让秦东安带着重岩去洗手准备吃饭,自己喜滋滋地跑去找花瓶把百合插了起来,又拿着花瓶在客厅里左摆一下右摆一下地寻找最佳摆放地点。
秦东安一脸惨不忍赌的表情,“她平时还是挺有气质的,真的·今天这是高兴过头了·”·重岩莞尔,“我觉得阿姨很可爱啊。”
杨树去世的时候重岩还小,他几乎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秦妈妈这个年龄段的女人——事实上除了他姥姥张月桂,重岩也没接触过几个女人,自然不知该如何与她们相处。
以前住在李家老宅的时候倒是时常能见到程瑜,不过那女人恨他恨得要死,哪怕当着李老爷子的面儿也没给过他好脸色,自然谈不上亲近·因此秦妈妈这个年龄段的女人对于重岩来说,简直就像外星生物一样神秘。
因此重岩难得的……紧张了·他话本来就少,一紧张就更少,唐怡给他夹菜,平时不怎么吃的青菜也老老实实吃掉了·他长得好,举止又合度,虽然看着有些拘谨,但礼仪方面却无可挑剔,唐怡看着更是喜欢。
尤其重岩还爱吃甜食,更合唐怡的意——唐怡厨艺一般,就喜欢烤个饼干做个点心什么的,可惜没人捧场,老公儿子都不好这一口··秦东安看着他们俩一口一口吃那个涂着厚厚奶油的餐后小蛋糕,嘴里一阵阵犯腻,连着喝了两杯茶水。
他都这样了,重岩还在那里夸唐怡呢··“阿姨做的草莓蛋糕比我上次在蛋糕房买的要好吃·”·唐怡乐呵呵地接受他的奉承,“下次你再来,阿姨给你做蛋挞。”
重岩连忙道谢,小碟子里拳头大的蛋糕一会儿就吃的干干净净,还吃了好几块曲奇··唐怡觉得这个孩子真是贴心又懂事··豪门世家恩怨情仇·秦东安在琢磨重岩的话里有几分是客气。
重岩却在心里感慨,这辈子终于吃到所谓的“妈妈做的东西”了·虽然不是他妈妈做的,但是秦东安家里这种气氛却真是让人觉得舒服··门外有汽车发电机的声音传来,唐怡纳闷地问秦东安,“是你哥吗”·秦东安放下手里的杯子跑出去,不多时就听见他在门外叽叽呱呱的跟人说话。
紧接着大厅的门推开,秦东安和一个穿着迷彩裤的青年一起走了进来··这青年身量极高,身材修长结实,举动间透着一股精悍的味道·微黑的一张脸,五官与秦东安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的转折更显棱角。
双眼湛湛有神,顾盼之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当真是英俊迫人·重岩隔着半个客厅与他对视,只觉得这人的视线轻飘飘扫过来就让人有种想要后退的瑟缩感·偏偏这人的神情中又带着几分痞气,几分出自天性的率性洒脱,好像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重岩觉得他一定很受女人们的欢迎··☆、秦大哥··唐怡很是意外,“不是说今晚不回来”·秦东安抢着说:“哥说他们有个朋友出了点儿事,今天没聚成,都各自回家了。”
说着又对重岩说:“这是我大哥秦东岳,哥,这是我同桌重岩·”·重岩觉得喊“秦哥”的话听起来会有点儿怪怪的,便喊了声,“秦大哥。”
秦东岳点点头,浓墨似的长眉微微挑起,眼底带了三分笑,“重岩这个名字好听·就是你跟着小猪一起去泰丰实习的吧”·重岩还没回答,秦东安已经不乐意了,拽着他的胳膊嚷嚷,“谁小猪谁小猪啊妈,你听听,他又给我起外号”·“这肥的,”秦东岳嫌弃地捏了一把他的脸蛋,“叫你小猪都美化你了。”
唐怡哭笑不得,“都有点儿规矩行不行啊”·秦东岳放开秦东安,对重岩笑着说:“泰丰的事儿我还得跟你说声谢谢呢,要是没有你跟他做伴儿,小猪肯定不会去。”
秦东安在后面踢了他一脚,“你才是猪”·重岩心里羡慕他们兄弟感情好,脸上也不由得带了点儿笑容,“秦大哥说的太客气了,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秦东岳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又问唐怡,“吃的还有吗我还饿着肚子呢·”·唐怡忙说:“我让阿姨给你做·”·“算了,我自己来吧。”
秦东岳大步流星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问:“你们都吃完了”·唐怡颇有些得意地说:“都吃完了,重岩还陪着我吃了甜点。
是妈妈自己烤的草莓蛋糕哦,重岩都说比外面蛋糕房的好吃·”·秦东岳稍稍有些意外地看着重岩,挑眉一笑,“这么乖”·重岩,“……”·这可真是亲母子,重岩心想,夸人的话都是一样的。
问题是爱吃个蛋糕点心跟乖不乖的到底有个什么关系啊·厨房门开着,秦东岳在里面忙忙碌碌给自己准备晚饭,重岩着实惊讶了一把,悄悄问秦东安,“你哥真会做饭啊”·秦东安想了想,给了他哥一个很中肯的评价,“他会做的花样不少,不过味道都一般。
我跟你说,他还会包粽子呐”·重岩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其实男人通厨艺的不少,他自己就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不过秦家这样的人家哪里有儿子下厨的机会李家的两位少爷就从来没进过厨房的门,秦东安自己也是只会吃不会做。
重岩忍不住问他,“秦大哥是做什么的”·秦东安砸吧砸吧嘴,“《水浒》看过吧”·重岩诧异,“怎么”·秦东安说:“我哥就跟林冲似的,武教头,干的都是带兵的活儿。”
重岩思想不纯洁,一说起林教头,最先想起的不是他武艺高强,而是他有个招祸的老婆,长得美貌非凡,结果被个混不吝的富二代看上了,把一家子折腾得死的死,散的散。
秦东安觉得重岩的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没什么,”重岩忍了一会儿又问:“在哪儿带兵”·秦东安觉得他问的奇怪,“当然是训练营啊。”
“京郊那个训练营”·秦东安点点头,“离得不远,不过也得有假期才能回来·”·重岩以前住在李家的时候,也影影绰绰听人说起过京郊的训练营。
传闻中那是个相当有神秘色彩的地方,去那里特训的都是部队里选拔出的精英,魔鬼式训练,偶尔还会配合地方完成一些极其危险的任务·重岩还记得有一次李家私宴,他站在李老爷子身后侍酒,听见李老爷子身边的一个秃顶老头说起陆军特种大队的训练营协助武警部队完成了城市反恐的什么任务。
·大多数男孩儿都会对部队抱有几分憧憬之意,重岩自然也不例外·不过那天他就在俩老头身边多站了一会儿就被李老爷子瞪着眼睛给撵走了,好像他们说的是什么机密消息一样,神秘兮兮的,钓的重岩好奇心爆棚。
后来他自己还试着找人了解这方面的消息,不过他能力有限,一直也没打听出什么来,时间长了也就忘了,没想到今天竟有机会见着一个活的,顿时对秦东岳的身份生出了几分崇敬之意,“那不是很厉害”·“那当然。”
秦东安虽然总跟他哥鸡皮酸脸的,但是别人要说他哥的好话他比秦东岳自己还高兴,“你别看他好像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实际上厉害着呢,全军大比武的时候还拿过奖呢……”·话音未落,就听秦东岳在厨房里吼了一嗓子,“秦东安你皮痒痒了吧你说谁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秦东安立刻跳起来反击,“我那是夸你夸你都听不出来还说自己头脑不简单”·秦东岳从厨房探出头,两指相并在颈部轻轻一划,威胁意味十足,“你小哥儿们在,我给你留点儿面子。
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哼·”秦东安外厉内荏,回头就揪住了重岩的T恤下摆,“重岩今天不走了,就住咱家我看你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发飙”·“你这点儿出息……”秦东岳喷笑,“有种你让他一辈子住咱家。”
重岩被兄弟俩无厘头的对话也逗笑了,“我不当你的挡箭牌,我回家去了·”·秦东安急了,“走什么啊,这才几点”·唐怡打完电话回来,正好听到重岩说要走,忙问:“你们怎么过来的这天都黑了,重岩怎么能自己回去”·重岩忙说:“阿姨,天黑不怕的,我又不是小姑娘还怕人打劫。”
唐怡对重岩印象很好,觉得他特别懂事,又懂得体贴长辈·之前秦东安也跟他们提过自己的好友,说家里就他一个人,平时只有保姆做饭,想来这会儿回去也是孤零零一个人,连个等门的人都没有。
唐怡是做了母亲的人,对这样的孩子难免有些心软,见他这样说,便望向秦东岳,“东岳,你吃完饭了送送重岩·咱们这边有点儿偏,我不放心·”·重岩感动,又觉得不好意思,连忙推辞。
秦东岳端着一个大盘子从厨房里出来,一边往嘴里拨拉自己做的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对两个小男孩说:“明天又不上学,重岩没事儿的话也别回去了·明天带你们出去玩。”
秦东安警惕地看着他,“上哪儿玩”·秦东岳没理他,对唐怡说:“魏家的老四你有印象吧”·唐怡想了想,“是出国学医的那个”·秦东岳点了点头,“他跟家里闹翻了,自己出来开诊所。
明天就是他约的局,地方也不远,农家乐,钓钓鱼,爬爬山·”·唐怡对这个大儿子还是很放心的,忙说:“明天天气好,出去散散心也不错·”·秦东安头一天刚爬了长城,听见爬山就头疼,正想着怎么把这事儿推掉,就听他哥说:“魏老四他们也都要带家里的弟弟妹妹一起去,跟你们年龄差不多。”
重岩不想掺和这种事,这个圈子就这么大,难保没有认识李家兄弟的,到时候真要被认出来,尴尬的还是自己··“谢谢秦大哥的好意,我就不去了。”
重岩说:“我认识的人不多……”·秦东岳笑着拦住了他的话,“别想那么多,就是带你们俩去玩的,不是带你们去应酬·你跟小安只管傻吃傻玩就行,不认识的人不喜欢的人一概不用理会。
有我呢·”·重岩怔了怔,在他几十来年的生命当中,还从来没有人站在他的前面说一句“有我呢”,这样一句微妙的饱含保护意味的话,虽然是由一个陌生人说出来,仍无损与它本身动人心弦的魅力。
重岩一霎间很是有点儿感动,不过他冷静惯了,面上分毫不显,只说不好打扰··秦东岳问他,“明天你有事”·“这倒不是。”
重岩虽然不大想接受邀请,但为这个撒谎的话也太掉价··“那还是去吧·”秦东岳笑着说:“你要是不去,小安这懒货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他跟那帮孩子也不大玩的到一起去·你们俩一起去正好相互作伴,你也帮我看着点儿他·他这人看外表伶俐,其实傻得很呢·”·秦东安扑上来要挠他,“谁傻你说谁傻”·秦东岳端着盘子十分敏捷地躲开了。
唐怡又笑又气,“都好好说话”转而又劝重岩,“现在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多去户外走走,别总窝在家里·”从私心上讲,她也乐意小安身边有个懂事一些的同龄人一起玩。
何况有秦东岳跟着,她还是很放心的··在秦东岳看来,小安在重岩家吃过饭,两个人放假也在一起玩,可见交情是不错的·秦东安朋友少,作为哥哥,秦东岳自觉有责任帮助情商低的傻弟弟好好维护一下友情。
再说重岩一来,唐怡也很开心,他们父子都是粗糙的性子,三个人加起来只怕也没有重岩细心·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花瓶里的香水百合,以秦东安那个性子是想不到这么细致的事情的,所以送花的人只能是重岩。
这孩子还很有耐心地陪唐怡一起吃点心——他老妈的手艺他能不清楚吗这小孩儿看着懂事,也稳重,他带着自己弟弟出去玩,捎带脚的带着重岩,不费什么事儿还能让大家都高兴,何乐而不为呢·这趟计划外的春游重岩最后还是没去成。
《新闻联播》快播完的时候,他被李承运一个电话叫了回去·李承运没在电话里说出了什么事,只说他在重岩家门口等着他回去开门·重岩自然是不信他会没有钥匙,但李承运会这么说,明显就是要他马上回去的意思。
唐怡很是惋惜,但重岩家里的情况本来就有些复杂,家里人叫他回去她也没有拦着的道理·她让秦东岳开车送一趟,临出门的时候还把自己烤的曲奇饼干装了一盒子给他带上,搞得重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秦东安一脸不高兴的把他送上了秦东岳的车,嘀嘀咕咕地抱怨,“早没事儿,晚没事儿,偏偏等你出来玩就有事儿……”·秦东岳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闭嘴吧。”
·秦东安一脸委屈地揉着被他打过的地方,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控诉··重岩想笑又忍住,心里却有些感慨,话说这么多有兄弟的人家,偏偏轮到他,就成了有兄弟的命,却享不了有兄弟的福。
或者,还是他的福气不够吧··☆、第23章 不痛快的日子·    吉普车汇入浩荡车河,满眼都是闪烁的灯光·路灯、车灯、近处的商铺和住宅、远处的摩天大楼……映得天幕上的星辰黯淡无光。
夜色宛如一块厚重的幕布,静静托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秦东岳把车窗降下来,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摸索着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淡淡问道:“重岩会开车吗”·    重岩在“会”和“不会”之间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没驾照,不敢上路。”
    秦东岳注视前方,嘴角挑起一丝笑,眉眼的轮廓都显得柔和了下来,“跟小安一样·你别看他总炸毛,吵吵嚷嚷跟什么似的,其实胆子小的很。”
    重岩也看出来了,秦东安在他哥面前那就是个妥妥的纸老虎··    “秦东安脾气很好·”·    秦东岳抿嘴一笑,“是啊,脾气好,耳根又软,傻乎乎的。”
    重岩心头一动,暗暗琢磨他这几句话的用意·他有点儿怀疑自己小人之心误会了什么,然而秦东岳这样的一个男人,会无的放矢,说些无意义的话吗重岩觉得这应该是一种隐晦的警告,或者他觉得秦东安从自己这里听了什么对他有影响的话,担心自己试图利用秦东安的耳根软来达到什么目的·    重岩望着窗外瑰丽冰冷的夜色,淡淡说道:“秦大哥有话可以直说。”
    秦东岳挑了挑嘴角,心里的感觉稍稍有些复杂·同样是十七岁的年龄,有的孩子还只知道傻吃傻玩,比如他家小安·有的则像生了玲珑心一样通透。
    “我知道你跟小安走得很近,”秦东岳微微一笑,眉眼之间一派温煦,属于成年男子的沉厚圆熟如同醇酒一般从骨子里透出,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或者是我想多了,不过有句话我还是应该提醒你一下。
如果你跟小安只是脾气相投,那这些话你听过就算·如果你有什么别的打算……小安其实不怎么认识李家的两位少爷·他就是小孩子心性,跟圈子里那帮孩子接触的并不多。”
    重岩无意识地闭了一下眼··    果然如此··    “秦少真是好哥哥·”重岩淡淡一笑,坦然回望,“不过你想多了。”
    车子在路口停下,秦东岳与他静静对视,一双眼睛带着想要求证的思量与审视,另一双眼睛却淡漠空洞,平静如水·秦东岳从他的神色中什么也看不出来,那个被唐怡拉着手便耳根红透,拘谨得手脚发僵的少年似乎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子鸣笛催促··    秦东岳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或者是我想多了,不过家里只有小安这么一个孩子,难会想的多一些。”
    重岩没接他的话··    其实秦东岳这种程度的旁敲侧击已算是很客气的了,毕竟他无权无势,一个寄人篱下的私生子,就算被人弄死在外面也不见得会有人跳出来替他说一句话。
秦东岳会怀疑他居心叵测也正常,他的身份和秦东安的身份放在一起,明显是他高攀了·或者在秦东岳看来,他这样的身份会跟秦东安来往密切,很有可能就是想利用秦东安的身份来替他打开同世家子弟们接触的缺口。
    这世上并不只有男婚女嫁才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可有些事就是这样,你有所猜测是一回事儿,猜测的事情真的发生又是另外一回事儿·面对这样直白的猜疑与警告,重岩心里并不是不失望的。
    沉默片刻,秦东岳又说:“宫皓跟我说了录音的事·你对宫家的事很上心”·    原来疑心是从这儿起来的——他跟秦东安交好,又利用秦东安搭上了宫郅,所以这位好哥哥觉得他就是在厚颜无耻地利用他纯良的弟弟看来秦家与宫家关系还是不错的,秦东安或者还是小,应酬的少,才会说不认识宫家吧。
    秦东岳见他不答,便又问道:“听说你还特意约了宫郅见面”·    “之前欠了宫郅一个人情,这次正好还上。”
重岩原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看在秦东安的份儿上忍了这半天,耐心已告罄,“如果你没有什么要问的,请在路边停车·”·    秦东岳挑了挑眉,眼底带了几分笑,“你脾气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好。”
    重岩心底像有一团蒸汽在不住地收缩膨胀,忍不住伸手在车门上重重捶了一下,“我说停车”·    秦东岳把车停在路边,重岩一言不发地推门下车。
    “嗨,小孩儿,”秦东岳没多想,伸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我说这些并不是……”·    重岩挣扎一下没挣开,整个人都暴躁了,条件反射般握拳挥了过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秦东岳又完全没有防备,何况车里空间又小,根本没多大地方可躲·因此这一拳虽然让过了鼻梁,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颧骨上·重岩情绪失控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秦东岳清楚地听见重岩的指骨发出的清脆的撞击声。
    重岩痛的几乎叫出声,拳头收回来的时候抖个不停,指头都完全伸不开··    秦东岳也有点儿傻眼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重岩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秦少爷,就算你是秦东安的哥哥,但你跟我屁的关系都没有,你觉得你有什么立场过问我的事”·    秦东岳哑然。
    重岩抽回自己的手,推开车门下车··    秦东岳回过神,连忙下车,绕过车头追了过去,“抱歉,今天的事是我逾越了……”·    重岩站在路边抬手拦车,头也不回地说:“秦少爷的意思我已很明白了,你放心,有你这一番提醒,我是绝对不敢打你家小少爷的主意的。”
·    秦东岳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或者他用错了策略,不该把重岩当成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孩子来吓唬··    秦东岳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向你道歉。”
    “你的道歉很值钱吗”重岩拦住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时候回身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单纯的疑惑与厌恶,“为什么你们这种人总觉得别人就不如你们值钱呢自我感觉是不是也太好了”·    秦东岳,“……”·    车门阖上,出租车滑进往来不息的车流之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秦东岳站在路边目送车子离开,忽然觉得有点儿头疼·事情搞成这样,他要怎么跟小安交代呢·    重岩坐在出租车里抱着自己的右手揉了半天,那股刺得人直抖的痛感才缓缓地平复下来。
    从理智上讲,秦东岳的做法是没什么错的,他宝贝自己的弟弟,生怕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借着哥俩好的名义拿着弟弟当踏板,欺负了弟弟·换一个人的话,重岩说不定还会拍着秦东安的肩膀艳慕地赞一句,“你哥对你真是好。”
可是那个尴尬的角色落在了自己身上,这种感觉就没那么愉快了··    不管人们怎么嚷嚷感情不能用物质来衡量,事实上,又有多少感情能够真正跳出物质的框架去金钱、地位、权势,这些东西就像一个特殊的坐标,它们决定了你会过什么样的日子,遇见什么样的人,发生什么样的事。
李家、宫家、秦家……这一类人家是同一个阶层,身在其中就会不自觉地维护这个阶层的利益·在他们看来,重岩的身份上不得台面,没权势,没钱,还有点儿自不量力的小野心。
    不过如此··    出租车停在“山水湾”小区门外,重岩抖着爪子付了车钱,下车的时候才注意到小区门口还停着一辆车·军绿色的吉普,高大的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重岩在心里骂了一句娘,这还有完没完了·    看见他下车,秦东岳从车窗里拎出一个盒子,冲他走了过来。
那是唐怡烤的曲奇饼干,因为重岩爱吃,特意给他装了一盒·刚才两人争执,重岩摔门下车,心里憋着气,那里还能记着一盒零食··    秦东岳把盒子递到他面前,挺和气地笑了笑,“呐,落了东西。”
    重岩接过盒子,漠然点头,“有劳·回去替我谢谢秦夫人·”·    秦东岳略感无力,“阿姨”都变成“秦夫人”了,可见心里有气。
    “刚才的话或许不好听,”秦东岳决定安抚一下炸毛的小孩儿,要不回头秦东安还得跟他唧唧歪歪,“不过,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考虑……”·    重岩打断了他的话,“我为什么要站在你的立场考虑”·    秦东岳,“……”·    “其实我也觉得你没错。
既然没错,还请秦少不要再画蛇添足地多做解释了·既然要装逼,就请你装到底·”·    秦东岳,“……”·    这破孩子怎么嘴巴这么讨厌尖酸刻薄,真是可惜了他这副漂亮的小脸蛋。
    重岩转头走了·不走不行,再说下去他又想动手了·可是不管怎么生气,自知之明也还是有的,人家是干啥的,禁军教头,他一个胡同里出来的混混,打得过么重岩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再有涵养,面对别人的背后议论和当面数落,感觉也是不同的。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人与自己非亲非故,就算生气,到底也有限··    重岩走在小区的林荫路上,一边开解自己,一边吃着唐怡烤的饼干给自己顺气·这儿子虽然讨厌,人家老妈还是很可爱的,笑起来和气,手也软乎乎的,还会做点心。
其实单从做点心的手艺上说,唐怡水平很一般·富家主妇闲来无事,只拿这个当爱好,水平能有多好不过就是消磨时间罢了·但是这家里做的东西,不知怎么,吃着就是跟外面买的不同。
重岩琢磨了一路,对小说电影里说的“妈妈的味道”有了个模糊的概念·饼干盒子虽然空了一半儿,但他的心情却慢慢好了起来··    不过,今天注定是个让他不痛快的日子,他还没走到楼下呢,打远就看见自己家客厅的灯亮着。
    重岩顿时火了··    md,一个两个不拿他当人看·自己老子都不把他当回事儿,也难怪别人都当他是垃圾,一脚一脚地上来踩。
    重岩出了电梯就见自己家门虚掩着,于是走上去一脚把门踹开··    厚重的木门荡开,重重撞在玄关的矮柜上,矮柜角上一盆绿萝晃了两晃,掉下来,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房间里的人吓了一跳,睁开眼见重岩跟吃了枪药似的黑着脸杵在门口,顿时也有些怒了,张口斥道:“进门就进门,怎么跟要杀人似的”·    重岩一脸杀气地看着大模大样坐在沙发上的李承运,“你来干嘛你怎么进来的”·☆、第24章 李家的八卦·    李承运被重岩的话激的怒火上冲,“我不能来”·    “你凭什么来”重岩,“这里的房子写的可是我的名字,是我拿你家玉佩换来的是我的私产凭什么你说进就进”·    李承运气得不行,“兔崽子老子给你的房子,老子还不能进来了是吧”·    重岩冷冰冰地看着他,“你要舍不得就拿回去。
既然给我,就别觉得我欠你什么·要不是你们家找那块玉佩,我现在能不能站在这里还不一定呢·你们李家有钱有势,不代表你们智商就比别人高·李先生,别拿人当大傻子。”
    李承运按捺住火气,试图跟他好好沟通一下,“重岩,不管怎么说,咱们俩是父子·儿子家老子就不能来”·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一句儿子老子,彻底惹火了重岩,也不管手里拿着什么了,劈头盖脸朝着他扔了过去,“去你妈的儿子老子,你有脸跟我提老子这些年我吃你的了还是喝你的了你养过我一天吗李承运,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李承运被纸盒子砸了一身的饼干渣子,老脸挂不住了,“话不能这么说。”
    “房子车子都是你给的东西,要是不舍得你只管拿走·我不稀罕·但是我拜托你,千万别再说什么儿子老子的话了·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要点儿脸吧”·    李承运抖着手指指他,强忍着怒气说:“我再怎么不对,也是你父亲,这是血缘,是事实不是你骂大街就能否认的我把你千里迢迢带回京城,就是为了让你恨我吗重岩你觉得我有自虐的爱好”·    重岩背过身不理他。
    他这样的态度,李承运再厚的脸皮也呆不下去了·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往外走,过重岩身边的时候,叹了口气说:“既然你不高兴我过来,那我先回去了。
今天的话我不跟你计较·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吧·”·    父子俩不欢而散··    重岩一边收拾满地渣子,一边给自己顺气,“md,还想跟我摆老子的威风,想当我老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给个房子就当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了他家其他的崽子哪一个过的比我穷他也有脸说房子是他给的……真该留一份小时候的《学生调查表》给他看看,那上面父亲一栏填的可是已故”·    “差不多就行了,气死他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李承运再混蛋,也比他家那个老狐狸好对付,至少他还念着你是他儿子·该提防的是他家的老头儿,让你回来是他的主意,认回了李彦清也是老头儿的主意,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干什么也跟我没关系。
不过今天的事儿说起来也不太正常,好歹还过着节呢,李承运来这里做什么他们家不是最讲究什么三代同堂,老的小的总爱扎堆吃饭啥的么·没理由会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跑来看我。
怎么可能会把我看的这么重要真要想看我,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来,一般就是把我叫出去吃个饭……妈的,好像老子就缺他一顿饭似的·我猜是他们家出什么事儿了。
难道跟老婆打架,躲出来的”·    “别逗了·跟老婆打架能躲你这里来不会去找别的姘头他不可能回没地方去的,别的不说,他儿子都在外面有自己的私巢,他会没有”·    “反正肯定是有什么事。”
    重岩收拾了打碎的花盆和一地的饼干渣子,拿出电话打给海青天,想问问李家少爷收到那份快递之后有什么反应·没想到海青天一听他问这个,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了。
    “我正整理手里的照片呢,等我按时间顺好了就发你看看·”海青天的语气宛如拍到明星偷/情的八卦记者,“简直是想象不到的热闹。
有点儿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张明妍李彦清母子俩推出来了,真是太吸引眼球了·”·    “直接说事儿不行吗”重岩不耐烦了,“你是私家侦探,又不是说相声的,要不要搞这么长的铺垫”·    海青天这段时间与重岩往来密切,私心里也不拿他当外人,因此兴奋地忽略了重岩的恶劣态度,叽叽呱呱地继续广播,“我跟你说,李延麒一收到东西就疯了,听说把整个办公室都给砸了”·    “不可能。”
重岩皱眉,“李延麒是很冷静的人,绝对不会打打砸砸·办公室要真被砸了,一定是李延麟干的·”·    “反正办公室砸了,李家的二少爷又带着人直奔张明妍家,这次就砸的更彻底了。
哎呦,院子里那个乱哟……窗户、门都给砸了,家具都给劈碎了……”·    重岩,“……”·    这货是被八卦刺激的现了原形了吗活脱脱就是个说书的转世。
    “张明妍险些被人扒光了,啧啧,”海青天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腔调,“李彦清嚎的八百里外都听见了·后来李二少砸完了还不痛快,想放火来着,被人拦住了。”
    重岩心里庆幸自己及时地竖起了新靶子,否则真招架不住李延麟这种不要命的骚扰··    “邻居喊保安,保安也不敢管。
后来听说是原配家孩子出来打小三,好多人都围着看热闹·不过张明妍这个女人还真是不可小觑,她带着儿子直接就上李家老宅找老爷子去了·”·    重岩吃了一惊,随即倒真有些佩服起这个女人来。
真是既不要脸又不要命·对于这么豁的出去的人,重岩想不佩服都难——这得对李家的权势富贵有多大的执念哟··    “后来呢”·    海青天兴奋稍减,“后面就没有什么令人惊喜的情节了。
李家留下了李彦清,但是赶走了张明妍·去母留子么,正常,有钱人家惯用的手段·”·    “张明妍也肯答应”·    海青天对重岩的疑问不以为然,“最重要的是李家的家产好不好等李彦清继承家业,有钱有势了,难道还会亏待了自己的亲娘张明妍看得清楚着呢。”
    重岩没有接话·事实上他对这对母子印象并不深,因为他们的战斗力非常弱,重岩并没有在他们身上耗太多的精力··    “反正李家不太平,”海青天停顿了一下,咂咂嘴说:“不过奇怪的是,李老爷子对这个刚认回来的孙子倒是挺看重的,昨晚出席卫将军家的私宴,带在身边的就是这位刚刚认祖归宗的彦清少爷。”
    重岩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李延麒李延麟兄弟俩确实在李老爷子那里失宠了·即便还没有完全失宠,李老爷子用这么打脸的方式来警告他们,这俩人一定是做了什么老头子非常生气的事情。
上一世自己就是李老爷子用来刺激他们俩的那个玩具,这一世,充当玩具的任务着落在了李彦清的身上·而李彦清似乎也很满意自己的新身份··    “李承运呢”·    “李承运和那两位嫡系的少爷都没露面,原因暂时还不清楚。”
    重岩随口问道:“他一直没露面”·    “不清楚·不过他老婆很厉害,程家那几位大舅子也都不好惹。
估计他也躲了吧·要是被他老婆堵住,说不定会把他立刻给阉了·”·    重岩听了这话,心情忽然就变好了··    老王八是躲出来的把这老王八撵走的决定真是再英明也没有了如果让他老婆追到这里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程瑜能放过他才怪了。
说不定李彦清母子带给她的羞辱也会一并算到他的头上·真那样他吃亏可就吃大了·    重岩乐滋滋地问他,“我用不用付你信息啊”·    海青天也八卦的浑身舒坦,当即豪爽地表示不用付了,这些花边小新闻属于他们生意的后续内容,他附送。
    重岩在屋里高高兴兴地转悠了两圈,拿起手机给物业打了个电话,联系工人明天过来换门锁·他这里必须要采取一点儿措施了,否则哪个阿猫阿狗都有可能钻进来。
进来贼了倒不怕,怕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重岩洗了澡,窝在被子里看电视,正要睡觉的时候,电话又响了·重岩还以为又是李承运那个老王八,结果一看是秦东安。
    重岩觉得意外极了,“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觉”他记得他还没告辞那会儿秦东安就叫唤困了累了,这都过去快俩小时了,怎么还坚强地挺着没睡呐·    秦东安稍稍有些支吾,“重岩,你干嘛呢”·    “没干嘛,要睡觉了。
有事”·    秦东安的语调有些不高兴,“你到家怎么没给我来个电话”·    “忘了,”重岩实话实说,“我那个王八爹在我家等着我呢,一进门就跟他吵了一架,家里乱糟糟的,刚收拾完。”
    秦东安对重岩的措辞挺无语的,认识的时间长了,他家的情况秦东安也多少了解了一些·但重岩这么直白粗俗的称呼还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秦东安又问:“那你明天还跟我出去玩不”·    重岩忙说:“不去了,我家一堆烂事儿呢·”这要说起来他还得谢谢李承运,给了他一个合情合理的拒绝的借口。
    “那我也不去了,”秦东安立刻蔫了,“跟他出去玩最没意思了,他们一伙儿人吃吃喝喝的,我谁都不认识·爬山什么的,我又嫌累,嗳,我跟你说,昨天爬长城,可把我累坏了。
我都多少年没这么累过了……”·    重岩听着秦东安在电话里略带抱怨的絮絮叨叨,忽然觉得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儿,就应该有秦东岳那样一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心眼比鬼都多的哥哥护着,要不然搞不好真会被人欺负了。
    秦东安又说:“我哥把你送到楼下还是偷懒送到小区门口我刚才问他他还不说·”·    重岩莞尔,“送到小区门口就行啦,还要怎么送难道我一个大男人还要别人看着我上楼然后亮灯给他看吗”·    秦东安想了想,说:“也是,你打架也挺厉害的。
不过我哥更厉害……”·    重岩嗯嗯啊啊地应和着他,心说这一对兄弟也真肉麻,互相捧臭脚·有血缘关系就是不一样·李延麒兄弟俩也是,出来进去总在一起。
    唉··    他就没这个命·要是他妈当初生的是双胞胎就好了·算了,想这些没用的干吗,真要生了双胞胎,张月桂养不活俩孩子,搞不好会卖掉一个。
    “不过我还是要批评批评他,”秦东安说:“让他送人,不送到家怎么能算数呢,对我的任务真是太不上心了”·    “你赶紧睡觉去吧。”
重岩这会儿已不怎么生气了,他自己没有那个命,实在用不着眼红人家哥哥护着弟弟,“你哥挺好的,我下车忘了拿饼干盒,他还追着给我送来了·你替我谢谢他。”
    秦东安听他这么说又高兴起来了,“行了,咱们不说他了·明天我要睡懒觉,后天上课我给你带好吃的·”·    重岩笑着说:“行,那我后天空着肚子上学去,就等着吃你的好吃的。”
    秦东安也笑,“没问题·”·    挂了电话,秦东安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转头问他哥,“你到底怎么把重岩得罪了我听他声音挺正常的,跟平时也没区别啊。”
    秦东岳心里有种极其别扭的感觉,他只是不想自己弟弟吃亏,借着送人的机会敲打敲打这位小朋友,这种事情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怎么这一回就有种自己欺负了小孩儿,小孩儿还宽容大量不跟他计较的感觉·    秦东岳看着弟弟那张显得有点儿傻的小脸儿,叹了口气。
    秦东安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眼睛倏地睁大,“你们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怎么可能,”秦东岳哭笑不得,“你那小哥儿们细脚伶仃的,腰才这么一把,我一拳头下去搞不好他就升天了。
我敢么我”·    “你还注意人家的腰”秦东安的眼神变了,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他,“不会是起了什么邪念吧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车上跟人家动手动脚了”·    秦东岳一巴掌拍了过去,怒道:“你皮痒痒了吧”·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秦东安被他拍的一头扎进被子里,爬出来气得脸都红了,“秦东岳你不是被我说中了吧我告诉妈去”·    秦东岳一脸凶相地威胁他,“您敢去我揍死你”·    秦东安忍气吞声地往后缩了缩,小声嘀咕,“反正人家不会喜欢你这种凶巴巴的类型。
人家喜欢的是宫郅那种乖乖型的·”·    秦东岳挑眉,“你怎么知道”·    秦东安哼了一声,“我上次不是找你要过宫郅的电话号码吗就是替他要的。
他还请人家出去过呢·”·    秦东岳伸手咯吱他,“小兔崽子,你这是拐着弯骂我不如宫二那个弱鸡”电话号码的事儿他早查清楚了,还用他说再说他秦东岳是什么人,堂堂陆军中校,他弟弟口中的禁军教头,这要在古代,他简直恨不得拿自己去跟关云长比一比,怎么就不如一个拎不起二两重的毛孩子了·    秦东安笑得快抽抽了,还嘴贱,“你没人家长得好看。”
·    秦东岳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男人要什么好看又不是靠脸吃饭你再说这种没出息的话,放假了就跟我去军训吧”·    秦东安哀嚎一声,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第25章 前因后果·    节后第一天上课,秦东安给重岩带了他家阿姨做的小笼包,还带了一盒唐怡自己烤核桃酥·核桃酥烤的稍稍有些过火,不过仍然很香。
    秦东安围着重岩旁敲侧击,想知道他哥到底怎么得罪了他·可是不论他怎么问,重岩只说没事·他对秦东岳的做法虽然反感,但也只是立场不同而已,犯不上去跟秦东安告什么小状。
秦东安从他这里套不出什么话,也只得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反正过了节他哥也滚回基地去了,没有个把月是回不来的··    两个人消消停停上了两天课,约好了周六一起去书城。
重岩都不在泰丰挣零花钱了,秦东安自然也没兴趣继续“上班”,反正成年人上班的地方他已见识过了,好奇心得到满足,再继续呆着就已不是有趣的事,而是苦差了。
何况秦东岳都滚走了,秦爸爸忙的一天到晚不着家,谁还会监督他这种事唐怡自然是不会的·她虽然不至于溺爱儿子,但也不会像秦东岳那样急吼吼地撵着秦东安去打零工长见识,在她看来,孩子毕竟还只是个高中生,去了人家公司能长什么见识不过是干点儿杂活儿,学学怎么看人脸色罢了。
    两个人各自出门,约好了在书城见面,买了老师让买的资料,重岩又买了几本字帖和期货方面的专业书·他两辈子加一起也只有书法这么一个勉勉强强的爱好,还是捡起来比较好。
而且没事儿练练字也可以调整调整自己的心态·他觉得自己自从回到京城就变得很浮躁,这不是一个好现象·重岩记得上一世的最后几年自己是十分沉得住气的,好像什么事都不能再对他有所触动。
但现在不一样,似乎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在刺激着他的神,重岩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手中没有底牌··    首先,重岩手中没什么钱·一个男人手里没钱的时候是没什么底气的。
他可以动用的钱只有李家给他的生活,便先挪了几万块钱去做期货——他手里的钱连开户门槛都摸不到,自然不够资格做投资人,只能先找个代理,小打小闹地把事情做起来。
投入少,收益自然也不会太大,不过是胜在稳妥··    上一世张赫一直做期货,平时没少带着他手这些事,前几年的案例也常拿出来给他讲·重岩学的本来就是金融,上手也快。
他在这个战场上有过胜利,也栽过跟头,然而不管怎么说,自己过手的事情,自然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重岩觉得,这也算是重活一遍的福利吧··    其次,重岩手里没有人脉没有权势。
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只是个未成年人,还没有条件去培养自己的人脉·至于权势,他这辈子是不打算沾手了,更不想把自己再绑上李家的战车·以后或许有需要跟李家借势的机会,现在局面未明,说什么都太早。
    两个人等餐的时候,秦东安好奇地翻了翻他的书,“你还看这种书期货你在做期货吗这东西是不是很复杂”·    “不复杂,你想做”重岩学这个的,自然不会觉得这个东西有多复杂,无非就是计算分析、合理调配,外加一点点的小运气。
    秦东安琢磨了一会儿,“算了,我不懂这个·”·    重岩本来想说以后做大了,给秦东安做代理·后来想想,这话要是传到秦东岳的耳朵里,指不定会觉得自己是要骗他弟弟的钱呢,便又忍着没说。
    秦东安倒是有些泄气了,“重岩,你比我能干·”·    重岩叹了口气,“我总要吃饭啊·我家里那个情况,难道还真能指望我那个王八爹吗”·    秦东安没吭声,脸色却变得有些微妙了。
事实上,秦东岳走前很详细跟他说起重岩的身世,秦东安虽然很愤怒他哥哥自作主张地找人调查他的朋友,但重岩的情况却真是让他有些难过的·秦东安被父兄保护的太好,虽然生在这个圈子里,但富豪人家那些龌龊事他知道的并不多。
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好友会有这样悲催的身世··    重岩猜到他知情,言谈之间也就不再刻意回避——秦东岳若不知情就不会那样敲打自己,他都知道了,以他对弟弟的在意程度,怎么会不提醒秦东安两句·    “别瞎想了,”重岩把蘑菇羹推到他面前,“呐,先开开胃吧。”
    这是书城附近一家环境不错的西餐馆,秦东岳以前带弟弟来过,所以重岩说要请客,秦东安就把地方选在了这里··    “第一次来还是我哥带我来的,”秦东安说:“他这个人呐,又会吃又会玩,朋友也多。”
    重岩觉得这样性格的人居然会当兵,也挺奇怪的··    秦东安又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不过看我的面子,你别生气。
等他下次回来,让他请咱们吃大餐·”·    重岩忙说:“吃大餐就了·他请客我可受用不起·”·    秦东安眼中露出狡黠神色,“嗯,他还是得罪你了。”
    重岩摇摇头,“我一个穷小子,没钱没势·别人得罪我很稀奇吗”·    秦东安忙说:“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你哥他妥妥的就是一个那样的人重岩在心里吐槽,有点儿腻味话题一直围着秦东安这个糟心的哥哥打转,“行了,行了,他是你哥,又不是我哥。
咱们能不能说点儿别的”·    秦东安不情不愿地收住了话头,“行,不说他·”·    牛排上桌,两人还没开动,餐厅的门推开,两个衣着考究的青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重岩无意间抬头,视线顿时凝住·秦东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重岩,那个跟在宫二后面的就是他的心上人·”·    宫郅穿着浅色的休闲装,温润的眉眼微微带笑,和煦如五月的微风。
身后那青年比他高半头,相貌英俊,正错后几步低着头打电话,脸上的表情略带几分不耐··    这个男人,重岩上一世还真见过·他是李承运老婆的侄子,程瑜大哥的长子,也是程家这一辈的嫡孙。
重岩前一世见到这人时,正是他和李家兄弟争斗最激烈的时候,李延麟雇人要暗杀他,就是这位留学回来的程大少从中牵线找来的境外佣兵·当然,这事儿了了之后,重岩也没忘了顺手料理这位程大少。
重岩集李氏之力扶持程蔚的堂弟坐上了程家继承人的位置,然后借着这位堂弟的手,将程蔚撵回了国外··    重岩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程蔚的事结束之后也就没再花心思在程家的事儿上。
如今冷不丁看见这位程大少,心里只觉得意外,原来宫郅的心上人竟然是他··    秦东安见重岩一直盯着门口的那两位,心里有点儿忧心,生怕自己的哥儿们对宫郅还抱有什么特别的小心思,便提醒他说:“嗳,你没忘了我说的话吧”·    重岩与宫郅视线相对,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头对秦东安说:“什么话”·    秦东安不怎么放心地看看宫郅,他虽然跟宫郅不熟,但到底是见过的,见他看了过来便也微微颌首示意,转过头就对重岩说:“我跟你说过,人家有主了这人啊找男的女的都无所谓,自己高兴就行。
但是你不能睁着眼拿自己当大傻子吧”·    重岩扫了一眼宫郅,见他们已跟着侍者上楼,便又收回了视线,“你是说宫二很傻”·    “你知道他后面那人是干什么的吗说是自己做买卖,其实好多人都说他做的是走私的勾当。”
最后几个字压低了声音,说的时候还鬼鬼祟祟地向后扫了一眼,见那两位已上楼去了,这才又坐直了身体··    重岩对程蔚的了解都在几年之后,还真不知道他现在干过这种事。
    秦东安又说:“其实说起这个吧,国家都没管到他头上,咱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都是传言,谁手里也没有证据·但是他身边男的女的多了去了,上月他们家刚给他办了订婚宴,马上就有家有室的了,你说宫二还粘着不放是图什么呀”·    重岩没吭声。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此之甘饴,彼之砒霜·这个问题旁人又能怎么回答·    秦东安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说:“我哥说程蔚以前也在部队,前年他大伯出事,他也跟着被撸下来,退伍回来就做上生意了。”
    重岩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程蔚该不会真的在做走私,然后在这上头出了事,被家里人送去国外避风头了吧·    “嗳,”秦东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把什么都告诉你了,那两个人之间的事儿乱着呢,要死要活的,旁人躲都躲不及,你可别往里搀和。”
    重岩摇摇头,“你想多了·”·    早在他第一次见到宫郅的时候就已拿定主意要躲着他,可是绕来绕去的,好像总也绕不开。
重岩现在很希望宫郅能快点儿追着他的心上人去国外开始他们的新生活,程蔚既然能让宫郅对他死心塌地,那他们之间必然是有些感情的·重岩现在的希望就是他们能好好营他们的感情,千万不要再牵扯到无辜的路人甲。
    比如重岩··    当初宫郅传递给他的信息是:他的感情对宫郅而言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可现在想想,重要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一个误区。
重要又能说明什么呢,空气重要、水和食物也重要,通常而言,人们对于那些离不开的东西所抱有的感情并不是爱·准确地说,那种感情叫做:需要··    可惜这个道理直到很久很久之后,重岩才明白。
    如果这一切的猜测都是真的,那在上一世的那场悲剧里,他不过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重岩知道这么想有点儿憋屈,但这很有可能就是真相:宫郅带着情伤归国,与重岩偶遇,进而想要掌控重岩的感情。
或者他只是想从重岩这里重新获得被程蔚打碎的自信,然而没想到的是,他想求得的感情的滋养重岩并不能够满足他·重岩令他再度失望,于是他对感情的信念终于崩塌,觉得生无可恋,想要一死了之。
    重岩的直觉告诉他,这很有可能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版本·它能够解释宫郅身上所有不合理的细节:他为什么会那么快接受重岩、会对他表白说自己一见钟情、他为什么会对他们的同居生活投注那样的热情、他跑来质问重岩的时候为什么甚至不需要听听他的解释……·    重岩一点一点地回忆,冷不丁想起他们刚刚同居的时候,他曾收到过宫郅发来的一个很诡异的短信。
具体措辞重岩已忘了,但大致意思是:你不爱我不要紧,我有人爱,他不但条件不比你差,而且对我比你更好云云·重岩当时觉得莫名其妙,回家问宫郅,宫郅说那是在给他打预防针,让他好好珍惜自己……·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重岩捂着脸笑了起来。
    秦东安吓了一跳,“你干嘛”·    重岩笑着抹了一把脸,“md,亏老子内疚了这么久……秦小安,哥哥真没白请你吃这顿饭。”
    秦东安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    重岩摇摇头,“没什么·”·    宫郅当年对他不错,与宫郅那种掏心掏肺不顾一切的投入相比,重岩确实做的不够好,算不得一个合格的情人。
然而不管怎么辜负,稻草终归也只是稻草,仅凭稻草的力量是压不死骆驼的··    重岩心头释然,灵魂里那道沉重的枷终于被打开·虽然仍有些遗憾他们之间会是那样一种结局,但骨子里却透出了轻松。
他原本就是冷情的人,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便利利落落地翻过了一页,这辈子也不打算再去为这段往事心思了··    重岩端起饮料杯碰碰秦东安的杯子,“小安子,哥哥要谢谢你。”
    “谢啥,咱们不是朋友么·”秦东安可猜不到这短短时间里重岩千回百转的心思,但重岩突然间想明白了,他心里也跟着高兴。
   ·☆、第26章 茶具·    重岩在回家路上收到了温浩的电话,说有事要找他·重岩没说什么就挂了电话,反正他说什么也没用,这些人哪个会听他的话呢。
他把李承运从家里撵走的事估计温浩也知道了,这狗腿子不是来跟他讲道理的,就是来说和的·偏这两样儿重岩都没兴趣··    重岩拎着一兜子试卷书本回到“山水湾”的时候,温浩已等在楼下了,脚边还放着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盒子。
看见重岩回来,老远就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回来了哟,买书去了,重岩真刻苦·”·    重岩觉得这马屁拍的一点儿水平都没有,懒得理他,自顾自地上楼,开门进屋。
温浩吭哧吭哧地抱着箱子跟了进来,顾不得换鞋,先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玄关处的矮柜旁边··    重岩也不理他,自己上楼洗澡换衣服。
再下楼的时候,温浩坐在餐桌边摆弄一套青花茶具,见重岩下来,笑着说:“重岩呐,这套茶具可是大哥最得意的藏品,多少人惦记着呢,他都没舍得给,还是你有福。”
    重岩在他对面坐下,捏起一只茶杯对着光看了看,“真的假的”·    温浩微怒,“你爹还能弄套假的来哄弄你”·    重岩对这些古董什么的真没什么太重的执念,他本来就是底层出身,两块钱的杯子、两百块钱的杯子、两百万的杯子在他看来,喝起茶水来并没什么区别。
不过李承运上次被他撵走,俩人不欢而散,这还不到半个月呢,又打发温浩来送东西·这人有毛病吗·    “爹不爹的,你就别乱说了。”
重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事儿别瞎攀亲戚·”·    “你这小子,坏就坏在这臭脾气上了·”温浩摇摇头,眼里露出惋惜的神色,“你知道老爷子为什么接你回来么”·    重岩头也不抬地说:“不是为了认祖归宗”·    温浩,“……”·    重岩扫了他一眼,嘴角挑起一丝,“你也少拿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话来晃点我,老狐狸不就是想给你家两位少爷树一个活靶子么。”
    温浩早知道重岩心思通透,见他这样说也不反驳,忍着一肚子气耐心地劝他,“虽然是这么说,但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重岩才不会领这个人情,“上战场当炮灰的机会我谢谢你全家,这么好的机会你们自己玩去吧,老子不奉陪。”
    温浩拿他没办法,摇摇头说:“你也不用跟我置气,如今这好机会你想抢都不一定抢的走了·我都替你可惜·”·    重岩假作不知,“好机会被谁抢走了”·    温浩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他看。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个比较正式的场合,李老爷子走在当中,身旁一位清秀少年扶着他的胳膊,西装领结,衬得一张小脸精致可爱·重岩忍不住笑了一下,心说果然人靠衣装,前些天海青天发来的照片上李彦清还没这么光鲜呢。
也不知他那个聪明的过了头的老娘看到他这个样子,会不会高兴的哭起来··    温浩有些惋惜地说:“老爷子现在到哪儿都带着他·看见没有,这才叫做认祖归宗呢。”
    “认吧,”重岩笑的开心,“求仁得仁么·”·    温浩倒有些诧异了,“你不介意”·    重岩反问他,“介意什么”·    温浩含蓄地说:“李家的产业可不止面上那点儿东西。”
    重岩上辈子当了一头笨驴,给李家拉了那么多年的磨,李家的产业哪里还用别人提醒·听见温浩这种挑拨离间的话也不在意,“我现在又不是吃不上饭,用得着跑去看谁的脸色吗再说你家老狐狸不是正在抬举照片上那位我干吗去吃力不讨好”他又不傻,好不容易让李家两位少爷跟李彦清搅和到一起去,他巴不得站在一边看热闹呢,傻了才会往前凑。
    温浩被他堵的也没词了,重岩不贪图李家的金钱权势,对李承运表现出来的所谓父子感情也全然不在意,所谓无欲则刚,温浩还真不知道该拿什么来诱惑他,最后只得口不对心地说了句,“不管以后做什么,总要有家族支持才好啊。”
    重岩不接这话茬··    温浩叹了口气,转而问起他和李承运吵架的事情来,“到底咋回事儿大哥本来说好来你这里的,结果去我那里躲了几天。”
    重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贼心没贼胆·既然怕老婆,何必出去嫖”·    温浩沉默片刻,用诡异的眼神看着重岩,“……你觉得他怕老婆”·    重岩没理他,自顾自地洗了茶具,又从茶几下面翻出一盒银针,开始烧水泡茶。
    温浩试图挽救一下李承运的形象,“你爹这人在家说一不二,夫人有事也会先征求他的意见·他们俩……”·    重岩不耐烦地摆手,“别跟我说这个。”
    温浩早知道重岩的性子刀枪不入,不禁有点儿发愁,“李家的事情你现在不想搀和,再想搀和就晚了·你以后可怎么办”时间久了,他受李承运的影响,对重岩的态度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同,这几句话可以说是难得的真心话了。
    “念书、工作,”重岩一丝不苟地烧水烫杯,眼睑微垂,略显锋锐的眉眼透出一股难得的宁静,“别人怎么活,我就怎么活·”·    温浩摇摇头,他不是富贵人家出身,偏偏又被养在富贵窝里,对于金钱权势的殷切比起旁人来更强烈许多。
重岩这种话在他听来简直就是胸无大志·但重岩跟他的关系并不亲近,很多话他说了也是白说,重岩压根是不会领情的··    重岩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别光琢磨怎么坑人了,来,喝茶。”
    温浩,“……”·    重岩沉默地品茶,脑子里却有些走神·这套青花茶具他以前住在李家老宅的时候也见过,确实是李承运的心爱之物,李延麟跟他要过几次,他也从没松口。
重岩也没想到他会真的把这套东西给他··    温浩浅浅抿了抿茶水,摇摇头,“茶叶要是好一些,就更好了·”·    重岩心说这挑三拣四的毛病倒是跟李承运一模一样。
    温浩喝了半盏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了桌面上··    重岩挑眉,“茶钱”·    “你这破茶还好意思收茶钱”温浩没好气地瞪他,“这是大哥让我给你的,零花钱。”
    重岩的表情有点儿微妙··    温浩知道他的意思,忍不住叹了口气,“重岩,要让我说,做人不能太矫情·他是你父亲,不管你乐不乐意认他,就是把你们拉到法院去,法官也得判他掏钱养活你。
再者说,血缘关系是你不想认就不存在的吗”·    重岩沉默不语··    “拿着吧·”相比于温浩一贯的尖酸刻薄,这一次,他的态度算是很温和的了,“李彦清被老爷子认回李家,收了不少长辈给的礼物,一辆车就不止两百万了。
都是儿子,都在他眼皮底下,差别太大他心里也不好过·”·    重岩忽然觉得,最后这句话大概是实话·前一世重岩被李老爷子认回李宅,李承运背地里给李彦清母子补贴了不少——这还是李彦清母子俩后来自己跳出来说的。
而今他们俩的位置刚好颠倒,重岩无声无息地缩在一角,李彦清却光明正大地站在李老爷子身边出尽风头,于是,李承运莫名其妙地发作了慈父病,又关注起重岩这个倒霉的儿子来了。
    重岩真是理解不了李承运这是什么毛病,以前十来年对他不闻不问,见了面也没对自己表现的怎么热络·如今自己跟他大闹一场,他却赶着给自己送钱来……·    重岩摇摇头,这到底是什么心理·    温浩放下茶杯,挺感慨地叹了口气,“其实他对你还是挺在意的……”看了看重岩脸色,摇摇头,“我这也算完成任务了,剩下的事儿你们爷俩自己看着办吧。”
    温浩撂下这句话就走了,重岩也没再说什么,他不愿意听温浩说他矫情·很多事就是这样,你觉得自己是在坚持某种形而上的东西,落在别人眼里却成了矫情。
越是说的多,反而越是说不清··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重岩摆弄了一会儿李承运送来的青花茶具,洗洗擦擦又收回了箱子里,塞到了壁橱不起眼的角落。
这东西虽然不错,但是现阶段还不适合这么光明正大的摆出来现眼··    低调总是没有错的··    重岩把李承运给的钱都投进了期货市场,老天爷给他的作弊机会,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再者说,用一百块挣足一百万不易,但要用一百万去挣另一个一百万却不很很难·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他还没成年,就算自己操盘,很多事情也要通过代理去做·还好这个代理是他上一世接触过的人,嘴巴严,人品也比较靠得住。
    重岩济上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收益,觉得顺利的话,年底的时候就能把李承运这两百万还回去了·这可是标准的借鸡生蛋·重岩这样一想,竟然觉得格外的舒心。
    好心情持续了好几天,连秦东安都看出来了,一个劲儿追问重岩到底遇见什么好事儿了,难道交了女朋友或者……呃,男朋友·    重岩懒得搭理这种不靠谱的猜测。
    秦东安又碰碰重岩的胳膊,示意他看教室前排的女生,“看见黄玲没现在班里人都知道她带了校外的人跑来打自己班的同学,好多人都不理她了。”
    “班里人怎么知道的”重岩扫了一眼那个女生,她正低着头看笔记,坐在她旁边的女生转身跟后面的男生小声说话,也不知是不是重岩的错觉,她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精神的样子。
    秦东安理直气壮地答道:“我传的·”·    重岩,“……”·    秦东安留意他的表情,“你不会想替她求情吧”·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重岩失笑,“我干吗要给她求情吃饱撑的我没揍她就算客气的了。”
他对女生,尤其这种莫名其妙就能把别人推出去给自己做人情的女生那是一丁点儿好感也没有的·再说他也不喜欢蠢货,这女生一看脑筋就不好使·李延麟是那么容易就攀上的吗也不看看他屁股后面跟着多少“女朋友”。
黄玲这样的,只怕都还没挤进这个队伍里去呢··    秦东安放心了,“这种吃里扒外的货,就该给点儿教训·”·    “不说她了。”
重岩问秦东安,“你知道哪里有教散打的”·    “你想学这个”秦东安瞪大眼睛看看他,“真的假的”·    重岩伸了个懒腰,“当然是真的,一天到晚连体育课都没有,骨头都要酥了。
想找个好一点儿的教练·”·    “找我哥啊,”秦东安想都没想便说:“还有谁比我哥厉害啊·”·    “我可惹不起你哥那尊大神。”
重岩连连摇头,“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秦东安无奈了,“别算了啊,我帮你打听打听吧·要是真有好的,咱俩一起去,我也跟着锻炼锻炼身体,省得我哥那个贱人每次回家都骂我。”
    重岩本来还想问他为啥不找他哥教,听见他嘴里冒出“贱人”两个人,顿时笑喷··   ·☆、第27章 解围·    秦东安给重岩推荐的武馆叫尚武武馆。
用秦东安的话说,这家尚武武馆虽然规模只能算中等,但是设备都是顶级的,而且里面有几个教练很不错·秦东安给他推荐了其中一个叫林权的教练,说这人是退役的特种兵,厉害的不得了。
    秦东安说的口沫横飞,重岩听得漫不经心·在他看来,特种兵也好,什么兵也好,能当教练就说明比他的水平高,再说了身怀绝技也不表示他就是个好教练啊。
会学跟会教那可不是一回事儿··    重岩周末去了一趟尚武武馆,给自己报了个散打班·班上八九个学员,除了两个大学生,其余的都是附近的白领。
重岩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教练姓何,个子不高,精瘦,看外表不怎么起眼,授课时对学员极严厉·第一天上课重岩就差点儿被他给折磨吐了·都这样了,何教练还在旁边说风凉话呢,嫌他体能太差。
    重岩一直以来都拿打架斗殴当锻炼来着,觉得自己身体素质挺好的,结果到了专业人士手里就不够看了·他之所以想要学这个,其实还是被李延麟找人来教训他的事儿给刺激的。
当时他能凭着一根钢管挑了四个流氓,不过是凭着一股憋了十好几年的闷气·虽然赢了,但也没少吃亏·于是重岩就开始琢磨了,有那么一窝子不省心的亲戚,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事儿咋办呢防贼一时,不能防贼千日,他也不能总带着一根钢管去上学啊。
还是学点儿防身功夫吧,就算打不过流氓,至少能比别人跑的快些不是再说了,他现在的这个小身体也才十来岁,大有改造的余地··    重岩精神百倍地去受虐……哦,是去锻炼,秦东安在一边看的心痒痒,也跟着一起去。
他这一去,就被林权给看见了·林权就是他之前给重岩推荐过的那位厉害的教练,重岩这才知道这个长了一张娃娃脸的林权林教练曾经是秦东岳带过的兵·看林权的年龄,应该是跟秦东岳差不多大,但言谈之间却对秦东岳十分推崇。
重岩隐隐觉得秦东安这位大哥,大概真的是很厉害的··    林权自己就有武馆的股份,他不拿秦东安当外人,也不用他办什么手续,见他来武馆就直接拎到了他自己的班上。
秦东安被他操练了几节课,抓着重岩的袖子哭嚎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本来是来看个热闹的,没想到有来无回·他刚冒出嫌累不想上课的念头,林权的话就递过来了:秦哥如何如何厉害,秦小弟你比不了他,至少也不该差太多对吧·    秦东安后悔不迭,可现在打退堂鼓显然已经行不通了。
于是每到周末,秦东安就痛苦的不行·重岩给他出主意让他装病,被秦东安给否了,他说他哥已经知道他跑到林权手下找死去了,还特意打了电话过来鼓励(警告)他要练就好好练,还放话说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话等他回去会揍他。
    “最要命的是,”秦东安哭嚎,“他最近就要回来了”·    重岩,“……”·    重岩下了课,顶着一身臭汗先跑去浴室冲澡,等他换了衣服收拾好东西出来,秦东安已经在休息厅等着他了。
    “呐,给你要的柠檬茶·”秦东安把饮料杯推到他面前,“要点儿吃的不”·    重岩摇摇头。
刚做过剧烈运动,他实在没胃口吃东西·再说武馆休息厅卖的都是一些快餐类的吃食,重岩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重岩一口气喝了半杯饮料,缓了一口气问他,“你家人几点来接”·    秦东安看看手机,“今天不用接。”
    重岩诧异了一下,“那你怎么回去”·    秦东安摇头晃脑地傻乐,“等下你就知道啦·”·    重岩报的是下午的班,下了课正好溜溜达达回家吃晚饭。
秦东安跟他凑热闹,也跟着上下午的课,重岩离家近倒也无所谓,从秦家到武馆则需要倒两趟车·秦东安有点儿路痴的属性,唐怡放心不下,一直是让司机接送的··    重岩以为他不想回家,就说:“要不上我家保姆今天做虾。”
    秦东安双眼一亮,舔了舔嘴唇··    重岩想乐又忍住了,“想吃就走吧,吃完饭我打车送你回去·”·    秦东安不满,“怎么你们都当我是小破孩儿”·    重岩心说你本来就是个小破孩儿。
    “下次吧·”秦东安挺遗憾地叹了口气,“下次你家保姆再做好吃的,一定告诉我哦·”·    重岩刚想问问为什么,眼角余光扫过休息厅的玻璃墙,见外面走廊里走过来两个男人,一个是林权,上课时穿的训练服已经换成了一身浅色的休闲装,正语笑晏晏地跟旁边的男人说着什么。
那男人鬓角削的极薄,侧脸的轮廓有种雕塑般坚硬而流畅的质感··    重岩的双眼倏地睁大··    怪不得秦东安说今天不用司机接他呢,原来是这个装逼犯回来了。
    重岩顿时觉得无比的堵心,放下手里的饮料杯,拎着背包站了起来,“我刚想起来家里还有点儿事,我先走了·”·    秦东安背对着玻璃墙,还没发现他哥和林权正朝这边走过来,见重岩要走忙说:“别的啊,等下一起去吃饭。”
    重岩摆摆手,“不了,真有事·”·    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人,各方面的条件都挺好,性格、人品、为人处世都无可挑剔,但他这种好只针对他自己划定的、固定范围之内的人。
很显然,在秦东岳划定的那个圈子里,并没有重岩的位置·而重岩也不是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毛头孩子,哪里还会把自己送上门去碰这种钉子·    重岩走的急,一转身险些撞到身后的人,那人后退一步,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这样急有没有碰到”男人的声音微带笑音,颇有几分儒雅温和之意··    重岩不习惯有人离他太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没想到那人攥的用力,他挣扎了一下竟然没有挣扎开。
重岩心中微愠,一抬头见这人正专注地盯着自己,见重岩抬头,还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重岩心里的惊讶一闪而过,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程蔚。
尚武虽然条件还不错,但是跟顶级会所还是比不了的,程蔚这样的大少爷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消遣重岩扫了一眼程蔚身后几个神色各异的跟班,微微蹙眉,“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重岩把手腕抽了回来,刚一转身,又被程蔚拽住·重岩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程蔚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是我碰到小兄弟,还没跟你道歉。
一起喝杯咖啡怎么样”·    重岩知道程家的人都不好惹,李家那头母老虎就是最好的明证,便强忍着脾气说:“言重了·是我走的急,谈不到道不道歉的。
先生好意我心领了,还有事,咖啡就不喝了·”·    程蔚不知怎么想的,不但没松手,反而随着重岩的手劲儿上前一步,神情里竟透出了几分亲昵,“我肯定见过你,眼熟得很,只是一时想不起。”
    重岩耐心告罄,一把将他推开,心里却有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他这是被调/戏了怎么宫二会看上这种人难道眼睛瘸了·    程蔚被他推得踉跄两步,被人扶住,抬抬手拦住了要上前找麻烦的跟班,脸色微微有些不悦,“你叫什么名字”·    重岩冷笑,“问名字做什么打埋伏”是男人就该单挑好吧·    程蔚却笑了起来,似乎重岩刺猬似的脾气让他觉得有趣,“我是好意,你要是有急事赶时间,不如我送你”·    重岩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程蔚这人他上一世只在家宴上见过几次,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样一个人··    “重岩”秦东安站起来,略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他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程蔚拦着不让重岩走,这却是显而易见的。
    重岩没回头,淡淡说了句,“没事·”·    程蔚松开他的手,正要说话,就听一旁有人说了句,“程少,好久不见。”
    程蔚眼神微沉,视线扫过去,换上了一副轻笑的表情,“好巧,原来是秦中校,好久不见,你这是……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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