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岩+番外 by 牛角弓(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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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岩+番外 by 牛角弓(上)(3)
·    重岩回头,见秦东岳和林权正从休息厅外走进来·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秦东岳是跑来替自己解围的,不过这样好的机会,不利用也太可惜·重岩的视线扫过刚进来的两个人,在秦东岳脸上微微一顿,便又漠然移开。
也不再理会程蔚这贱人,拎着自己的背包转身走了··    秦东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哪有那么多休假呢,出来办点儿事·你这是”·    程蔚干巴巴地笑了笑,“约了人,谈点儿事。”
    程蔚的跟班见重岩要走,原本想拦着,见程蔚没有表示,又有些犹豫·这么一迟疑的功夫,重岩已经出了休息厅,下楼去了··    程蔚目送重岩离开,心里稍稍有点儿遗憾,又觉得秦东岳出现的莫名其妙,“秦中校来这里是”·    秦东岳笑着指了指秦东安,“我弟弟在这里上课,顺路过来接他。”
    程蔚做恍然状,“是二少,都这么大了”·    秦东岳笑着说:“不耽误程少的正事了·咱们再联系”·    程蔚含笑颌首,“好。”
    秦东安之前只看到程蔚拦着重岩,这会儿也有点儿反应过来了,拉着秦东岳的胳膊低声问他,“他是想勾/搭重岩”·    秦东岳微微蹙眉,“瞎猜什么呢”·    秦东安不满地瞪他一眼,“你别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权在一旁笑着说:“那小孩儿就是跟你一起来的同学小何班上的吧我看他身体素质要比你好一点儿。”
    秦东安胡乱点头,脑子里还在想程蔚的事,“不行,我得跟重岩说一声·”·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你消停消停吧。”
秦东岳一脸受不了的表情,“重岩心眼可比你多,你瞎操心什么呀·”·    秦东安气鼓鼓地看着他,“不是你的朋友你当然不着急啦。”
    秦东岳懒得理会他这种无赖话,见他鼓着脸一脸纠结的小样儿,便捏着他脖子后边的软皮小声提醒他,“你也不想想李家和程家什么关系重岩没事的。”
    秦东安眨巴眨巴眼,“可是重岩他妈妈又不是程家的人·”·    “没妈还没爸啦”秦东岳心里倒是不担心程蔚把重岩怎么样,就算李家不把私生子的存在当回事儿,但若重岩真在程蔚手上出了事,被圈子里的人知道,李家还要不要脸面了这些老派的世家,不管底下捂着多少龌龊,面子上还是讲究个光鲜亮丽的。
    秦东安没想那么多,他捏着手机正在忧心重岩家的父子关系·虽然重岩有爸爸,可是他爸爸真的会管他么他哥跟他说过,程蔚可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普通纨绔,这个人暗地里是有些本事的。
要是李家不管这事儿的话,重岩该怎么办呢·☆、第28章 鬼才看上你·    就算遇见了一个蛇精病,重岩也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处境·程瑜和她身后的程家固然讨厌他这个私生子的存在,但李家的人总还是要面子的。
家里的孩子相互之间有摩擦是一回事儿,让别人家的孩子欺负了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重岩相信,在李老爷子明确表示要放弃他之前,他的人身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重岩担心的是宫郅。
上一次在餐厅见到宫郅和程蔚的时候,秦东安说过,他们俩之间的事儿乱着呢,让他千万别往里搅和·还说什么来着重岩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是说程蔚已经订了婚,而且还有一群乱七八糟的情人。
    “md,”重岩低声咒骂,“眼瞎吗怎么找这么一个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    “是管不着,但好歹相识一场,总不能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吧”·    “得了吧,光说漂亮话。
就算他跟了个人渣,从国外刚回来的时候不也是好好的要不你插一脚进去,把人勾上手,又不打算跟人家来真的,结果害得他又失恋一次,人家也用不着去跳楼。”
    “老子已经跟他过上日子了,还要怎么来真的”·    “反正他最后失望的不行,都不想活了。”
    “这是老子的问题吗”·    “既然不是你的问题,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又不是他爹,他谈个恋爱有你什么事儿啊”·    “我当然不是他爹……嗳,他哥对他那么好,看着也不像假的啊,怎么他哥不知道程蔚是个什么货色吗他为什么不去劝阻一下”·    “你知道人家没劝阻说不定你那小情人就爱上了渣渣,坚贞的不得了,谁的话都不听呢,就要跟他过呢。”
    “也许程蔚一直瞒着宫郅……”·    “这说法你自己信吗你才来京城多久连你都知道了,宫家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宫二不过就是被程蔚迷昏了头,不肯承认事实罢了。
自己要找死,那是谁都拦不住的,我说你就别再管他了·又不是闲的没事做·”·    “我只是有点儿……嗯,替他不值。”
    “瞎操心·没事儿找事儿·”·    “你闭嘴吧·”·    “……”·    重岩跟自己吵了一会儿架,吵得嗓子都冒烟了,也不知道这事儿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他觉得眼睁睁看着一个认识的人往泥坑里跳是以一件挺考验良心的事儿·但另一方面,他真的不想再去插手宫郅的事情·就像刚才吵架时说的那样,不管程蔚对宫郅做了什么,至少宫郅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是正常的,平安无事的。
如果没有重岩的这一出戏码,或许宫郅仍然会过的好好的,说不定会遇见一个真正对他好的人,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重岩忽然觉得灰心,觉得自己正在忧心的事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他对宫郅最大的帮助竟然是:别去骚扰他·    重岩被这个结论打击到了,书也懒得看,垂头丧气地爬去睡觉··    转天上学,秦东安趁着课间活动的时间把重岩拽到一边,将程蔚的恶形恶状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
什么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简直都是小意思,简直就是活活的一个欺男霸女的现代版高衙内··    重岩哭笑不得,“我找宫郅有事,你怕我看上他。
被程蔚骚扰了一下,你又担心我会看上程蔚·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这么……风、骚”·    秦东安,“……”·    这个词用的怎么这么奇怪呢好像哪里不对。
    “不识好歹,”秦东安瞪他,“我这不是关心你么程蔚那个人名声可不好了·他要是再找你,你可千万别被他花言巧语的骗了。”
    “知道,知道·”重岩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乖·”·    秦东安气得要踢他,被重岩手忙脚乱地躲了。
    秦东安嘟囔,“不识好人心·”·    “放宽心·”重岩笑着安慰他,“就算程蔚是个不要脸的花花公子,他还能跑到学校来找我吗你当他是情圣啊。”
    “反正小心点吧·”秦东安想了想,补充一句,“我哥也说这人很难缠呢·”·    重岩心说,你哥也挺难缠的。
不过这话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说出来的话他自己都嫌酸·想他一个老棒子,竟然也眼热人家兄弟感情,说起来真是怪丢人的·要是能有人对他也这么掏心掏肺的好……如果……·    重岩摇摇头,在心里偷偷骂了自己一句矫情。
    “嗳,你们家不是跟宫家很熟吗”重岩问他,“你知不知道宫郅什么时候出国去上学”眼瞅着都要到高考了,难道他改变主意,要留在国内念书·    “我没问过。”
秦东安警觉起来,“你问这干嘛”·    重岩实话实说,“这俩人太麻烦,事儿又多,看见他们就觉得烦·希望他们早点儿走呗。”
    秦东安半信半疑,“你没别的心思吧”·    重岩无语地看着他,“秦弟弟,亲弟弟,我真没有找个男朋友的心思,至少现在绝对没有。
您老就放心吧·再说了,找男朋友女朋友什么的,跟您老人家有个什么关系啊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秦东安鄙夷地看着他,“鬼才看上你。”
    重岩投降,“那宫郅的事你帮我问问呗对了,能别问你哥不”他还记得秦东岳坐在车里,人模狗样地敲打他时的嘴脸。
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你对宫家的事情也很上心啊,听说你还约了宫郅见面我家小安跟他们可没什么来往……·    呸。
    秦东安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为啥不问他你不会看上我哥了吧”·    重岩学着他刚才的样子鄙夷地撇嘴,“鬼才看上他。”
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嗳,我说秦小安,为啥我就得看上谁啊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啊”·    秦东安小脸一红,随即便有些气急败坏,“我不是看那个花花公子在勾、搭你吗”·    重岩嘀咕,“我可真谢谢你了。”
    秦东安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总之你要当心,要打架记得喊我·”说着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恶狠狠地说:“哥哥我现在可厉害了”·    重岩无语地扭过头去,秦东安再厉害他也不敢找他帮忙。
还没怎么着呢,秦东岳那个老母鸡就警告他别打弟弟的主意,这要真碰到伤到了,还不得扑上来叨死他··    不过有句话倒是让秦东安这个小乌鸦给说中了,程蔚果然跑来勾搭他了。
就在他们谈话的两天后,放学回家的路上,重岩又被程蔚给拦住了··    程蔚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装的很精致的纸盒·重岩闻到了奶油的香味,猜盒子里可能是甜点一类的东西,顿时有种啼笑皆非之感。
看来这人在来之前打听过他的喜好·嗯,这一招要拿小本本记下来,以后想追谁了可以照猫画虎地借鉴一下··    “你找我”重岩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心说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眼睛难道也是瞎的宫郅那五官,那身材,那气质……这人都看不见吗或者送上门来的永远不如自己勾搭到手的有滋味·    程蔚风度翩翩的把手里的纸盒递过来,“曲奇饼干,刚出炉的,尝尝”·    重岩觉得这个小细节也得拿小本本记下来,看人家勾搭小男生的时候语调神态多么的自然熟稔,这种仿佛发自内心的关心与体贴……不知道练习了多少遍,这么圆熟自然,一般人想装都装不出来。
    重岩看了看他手里的纸盒,又问了一遍,“找我有事”·    程蔚笑着轻叹,“我在追求你啊,小帅哥。
这都看不出来吗”·    重岩觉得他说的“追求”其实就是“勾到手玩一玩,然后踹掉”的意思,点点头,“哦,这样。
还有别的事吗”·    程蔚眼里露出兴味的神色,“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程蔚·”·    重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呢”·    程蔚笑着说:“你刚放学,累了吧要不找个地方先吃饭,慢慢聊,然后我送你回家”·    还挺会给自己搭台阶……·    重岩忽然有些犹豫。
这么好的一个送上门的机会,要不要利用一下呢虽然程家的人最好不要招惹,但是就这么放他走的话,重岩觉得自己大概会觉得可惜·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就算他想放他走,程蔚他肯走吗·    至于怎么利用这个机会,重岩觉得他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    “让我想想·”重岩直截了当地说:“你先回去吧·”·    程蔚觉得重岩的性格挺有意思,一点儿也不柔和、说话也直统统的,但是偏偏他这种直率里面有种特别的味道,勾的人心尖上发痒。
    “那我明天接你放学吧,”程蔚舔了舔嘴唇,有些遗憾地预约明天的福利,“然后一起吃晚饭,怎么样”重岩这样的性格其实也好懂,最好别黏的太紧,万一让他产生反感就不好办了。
程蔚觉得自己之前在武馆的表现就有点儿急躁,他得想法子刷一刷留给重岩的印象分……·    “明天不行·”重岩直接拒绝··    程蔚脸色一沉。
    重岩淡淡扫了他一眼,“我还是个学生,天天都有作业·没那么多时间出门瞎逛·”·    这句话听起来勉勉强强算是一个解释,程蔚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儿,“那周末见面怎么样”不等重岩回答,程蔚便做了个威胁的手势,“你说要想想,我给你时间想,一周的时间难道还不够”·    “你勾搭人的时候都这么心急吗”重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要是等不了就去找别人好了。
我年纪还小,不急着找男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程蔚心里已经有些不悦,但转念一想,吸引自己的除了重岩这张脸,不就是他这种有棱有角的性格吗·    “好吧,”程蔚放软了口气,“时间由你来定好吗别让我等太久。”
花花公子本性爆发,最后一句话被他说的颇有几分缠绵悱恻的味道··    重岩被他肉麻的有点儿倒胃口,“那就周末吧·”·    程蔚脸上浮起笑容,“好,我去你家接你”·    重岩摇头,“我周六去武馆。
六点钟下课,武馆门口见,怎么样”·    “好吧,”程蔚勉勉强强同意了,“还有好几天呢·”·    重岩挺无语地看着这朵奇葩,原来勾、搭人都是这么勾、搭的吗难怪宫郅会对自己失望呢,自己压根就没说过这种肉麻话啊。
最重要的是,这种肉麻话他说的竟然无比的自然,好像真的想念他想念的不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似的··    难道宫郅喜欢的就是这个调调·    重岩有点儿不高兴了,“那就这样吧。
周末见·”·    程蔚还想再说几句勾、搭人的话,重岩却不识抬举地转身走了,而且走的还很干脆·程蔚就算是被他这样的性格所吸引,这会儿心里也有点不高兴。
不过这孩子长得是真不错,至于他的身份……程蔚打算暂时忽视··    重岩的背影很好看,挺拔、帅气、不疾不徐,不像那些跑跑跳跳没个正形的毛孩子。
大多数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会给人一种清透的感觉,一眼就能看穿·重岩却是一个例外,他的眼神通透的不像一个少年,然而面孔却青涩,这让他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程蔚正出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程蔚掏出手机看了看,皱着眉头直接挂断了·再抬头的时候,人行道上人潮涌动,重岩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周末就周末吧,”程蔚喃喃自语,“看你到时候还能躲到哪里去。”
☆、第29章 电话·    因为要处理程蔚的事,重岩一直在想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在周末去武馆上课的时候避开秦东安·没想到周五放学的时候,秦东安却一脸歉意地对他说周末的课他上不了了,他要跟着唐怡回姥姥家去。
    重岩顿时松了口气,周六去上课之前特意检查了一遍手机,确定电池已经充满了才出门··    心里有事,重岩上课上的有些心不在焉,下了课去冲澡也比平时更快。
换衣服的时候,程蔚的电话掐着点儿打了过来,依然是一副欠扁的语气,“重岩呐,我在尚武楼下呢,你现在下来吗”·    “刚下课,”重岩淡淡应道:“等我五分钟。”
    程蔚笑着说:“不急,你慢慢来·”·    现在已经快到六月了,天气本来就热,一节课下来一身的汗,必然要冲凉换衣服。
程蔚心情正好,那里会计较多等这几分钟··    重岩收好东西,拎着背包从更衣室出来,一开门看见走廊对面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正背对着他打电话·这人身材比例极好,宽肩、细腰、长腿,对比重岩自己略略有些干瘪的小身板,让他由衷的感到羡慕。
    重岩的视线刚在他背后转了一圈,那人就有所感应似的回过头,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一碰,都愣了一下··    重岩在心里呸了一声,恨不得自插双眼。
暗骂自己看谁不好,偏偏要看这个死弟控的老母鸡·这老母鸡也是,不好好去给国家做贡献,没事总在花花城市里泡着算怎么回事儿·    重岩板着脸,绕过他身边朝楼梯间走去。
他其实不想显得自己这么没风度,但要是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又太违心了··    “重岩,你等一下·”男人在身后喊他··    重岩不情愿地停住脚步,回身看着他,“秦少有事”·    对这个略显生疏的称呼,秦东岳多少有些无奈。
这小孩儿看样子还挺记仇的··    “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程蔚在楼下·”秦东岳隐晦地看着重岩,“像是在等人·”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合适,眼前的这个小孩儿是个敏感的性子,他要是说的太直白,搞不好又把人得罪了。
    重岩挑了挑嘴角,“嗯,等我的·”·    秦东岳微微蹙眉,“他找你……有什么事”·    重岩反问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秦东岳看出他眼里的反感,然而想起上一次在武馆休息厅看到的情形,心里又有些不安。
程蔚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知道的比很多人都清楚·重岩毕竟是他认识的人,又只是个半大孩子,真要在他眼皮底下出什么事儿,他也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这样,”秦东岳有意忽视掉重岩眼里的敌意,若无其事地说:“等下我要去接小安,晚上一起吃饭吧。”
·    “不了,”重岩不知道他这演的又是哪一出,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忙不迭地拒绝,“我还有事·”·    秦东岳觉得看在秦东安的面子上也不能放任重岩就这么溜达进狼嘴里去,连忙拦住他,“等我几分钟,我和你一起下去。”
    重岩心说等你一起下去还有什么搞头··    “不用了,”重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人家主动帮忙,他也不好表现的太没礼貌,“那啥,你忙吧。
我有事,先走一步·”·    秦东岳见他一再推拒,微微皱起眉头,“你看不出我是要替你解围吗”·    “解围”重岩挑挑眉,眼神微带挑衅,“这我真没看出来。
我以为秦少会想:哦,这小子终于不再打我家小安的主意了,改去勾搭其他的有钱人了·”·    秦东岳被他的话气的想笑,这个记仇的小破孩子,在这儿堵着他呢。
    “要只是有钱人,我也就不说什么了·”秦东岳抱着手臂,借着十公分左右的身高差斜眼看着他,“问题是有的人眼神不行,挑上手的是一头恶狼。
就怕到时候骨头渣子都被人啃干净了·”·    重岩冷笑,“没关系,求仁得仁么·既然求富贵,哪能不担风险”·    见他真要走,秦东岳也不逗他了,“重岩,我是说真的。
程蔚这个人比较复杂,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儿·”·    重岩头也不回地说:“我这种野心勃勃的小人物的私事就不劳秦少操心了·”·    秦东岳无奈。
    重岩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但秦东岳那天的表现实在让他不爽,以至于让他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十分差劲·除非走投无路,否则依着重岩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向他求助的。
    秦东岳目送他的身影闪进了楼梯间,想了想,干脆走到休息厅的阳台上往下看·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宝马,程蔚站在人行道上低着头摆弄手机·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朝着大厦出口的方向迎了两步,笑着说了句什么。
重岩拎着包走了出来,两人说了几句话,程蔚上前拉开副驾一侧的车门,重岩坐进去的时候,他还十分体贴地伸手挡了一下,生怕他碰到头··    秦东岳拿出手机给宫皓打电话,对方刚接起来他就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弟弟呢”·    宫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小郅在家呢。
怎么了”·    秦东岳皱了皱眉,“随便问问,刚才看见一个人有点儿像他……是我认错人了·大周末的,他怎么没出去约会吗”·    宫皓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他那摊子事儿……”·    秦东岳不满他这种语气,“那你就真不管了”·    “我怎么管啊,”宫皓一说起这个就火气蹭蹭往上窜,“这小兔崽子都快跟我绝交了有时候真想直接把姓程的弄死算了”·    秦东岳嗤笑,“出息”·    “还能怎么办”·    秦东岳问他,“小郅不是说要出国”·    “之前说的好好的,谁知道他又哪根筋不对了,死活不走,要多等一个月。
我后来才听人说程蔚也有出国的意思·妈的,这么大的事儿也要等那个王八蛋·”·    秦东岳挺同情宫皓,摊上宫郅这么一个脑筋不灵光还不听话的弟弟是真够头疼的。
哪像他家小安,虽然人傻点儿,但是懂事又听话,从来不会给家里招惹麻烦··    宫皓突然间反应过来了,“你说你刚才看见一个人像小郅……你是看见姓程的了吧跟别人在一起”·    秦东岳没否认,只说:“你不是当哥的么,实在劝不过来干脆打一顿。”
    “妈的·”宫皓也不知道在骂谁,恨恨地挂了电话··    秦东岳看看手机,暗暗思衬宫郅能不能雄起一把跑去捉捉程蔚的奸。
如果他不去,重岩的这个局要怎么破呢·    挂了电话,宫皓继续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看文件,然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秦东岳电话里说的事情。
他看见程蔚了,程蔚必然跟其他人在一起,否则秦东岳也不至于没头没尾地打这么一个电话来提醒他·姓程的以前还会在宫郅面前掩饰一二,编编瞎话什么的·现在可好,哪怕当面抓到了,人家也能面不改色地搂着小情人跟你寒暄,越来越不把宫郅当回事儿了。
    宫皓暗恨宫郅不争气,以宫郅的家世条件,想追什么样的人不行,怎么就非得吊死在这么一棵歪脖树上呢也不知道姓程的给他灌了什么药,哪怕宫皓拿到了程蔚在外面鬼混的证据,姓程的说几句甜言蜜语,宫郅便又原谅他了。
当初听到程蔚订婚的消息,宫皓还窃喜一通,以为这次无论如何宫郅也该死心了·没想到俩人还腻腻歪歪地搭着,也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宫郅甚至开始不避讳的跟程蔚一起出入公共场合。
别人在宫皓面前旁敲侧击地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宫皓都觉得脸红··    宫皓越想越憋气,放下手里的文件就去找他那个死脑筋的弟弟··    宫郅的卧室门虚掩着,宫皓在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等里面的人说话就伸手推开了房门。
他知道宫郅今天没出去··    宫郅的房间有点儿乱,笔记本电脑放在地毯上,旁边乱七八糟地堆着饮料、薯片和几个零食袋子·宫郅正趴在大床上,神情专注地盯着手机,眼角的余光瞥见宫皓进来,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千万别出声。
    宫皓皱着眉头走过去,刚要说话,就听手机里传来一声模糊的笑声,随即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少喝一点儿没关系的,这里的酒都是老板自酿的,酒精度并不高,最适合你这种很少沾酒的乖孩子喝。”
    宫皓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手机里男人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不就是他弟弟天天牵肠挂肚的姓程的那个王八蛋么·    宫皓看看宫郅,见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    手机里又响起了一个清亮的男声,听着年纪应该不大,语调平缓,听起来有种淡淡的疏离感,“酒算了,我还未成年。
程先生有什么事还是请直说吧·”·    宫皓皱了皱眉,他怎么觉得这个声音听着有点儿耳熟呢·    程蔚听起来兴致极好,乐呵呵的跟他开玩笑,“没事就不能请你出来吃顿饭吗其实说起来咱们的关系也不远,以后要经常走动才好。”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男孩没出声··    程蔚又说:“姑父平时很忙,你有事可以直接找我·对了,你快上高二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想不想出国读书”·    宫皓听到“姑父”两个字,立刻就反应过来程蔚正在勾搭的人是谁。
他强忍着怒气转头看宫郅,却见他还是那副沉默的表情,仿佛在认真听手机另一端的对话,又仿佛只是在静静地出神··    程蔚等不到回答,也不觉得尴尬,话题一转,开始推荐起这家店里的特色菜肴。
    男孩问道:“你对这里很熟,经常带朋友过来”·    程蔚停顿了一下,笑着说:“这里离我公司很近,跟同事来过几次。”
    宫皓瞟了一眼宫郅,见他脸上一片木然,忽然有些心疼··☆、第30章 期望中的答案·    重岩瞟了一眼放在碟子旁边的手机,淡淡说道:“程先生,你请我过来,只是吃饭吗”·    程蔚放下手里的筷子,望着重岩的眼神带了几分深意,“我很奇怪你会问这种问题,难道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重岩笑了笑,“我又没谈过恋爱,你跟我云山雾罩的玩暧、昧,我怎么看得懂”·    程蔚脸上露出笑容。
初见面他只觉得重岩长得不错,不是那种雌雄莫辩的精致,而是一种生机勃勃的英气,像一头漂亮的小豹子,看似柔软无害,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亮出小爪子·而这种潜藏着危险的诱、惑才是最最撩、人的。
    “没谈过恋爱吗”程蔚的语气里流露出一种类似于哄小孩子时才会有的娇宠,“没关系,哥哥会教你·”·    重岩有点儿想吐,“你是说,你想追我”·    程蔚的唇边浮起浅浅的微笑,“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重岩慢吞吞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鱼丸,这家店他是第一次来,没想到菜做的这么好吃,下次有机会要带秦东安也过来尝尝,秦东安就特别爱吃海鲜,上次在重岩家吃饭,虾仁和鱼都吃得干干净净,别的菜却很少碰。
    程蔚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温柔,丝毫也不觉得不耐烦,“怎么,还需要思考这么久”·    重岩淡淡瞥了他一眼,“我说了,我没谈过恋爱,没经验,自然也不知道该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所以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你自己说说吧,你有什么值得我动心的地方吗”·    程蔚笑了起来,声音里带了点儿蛊惑的味道,“我性格很好,这你也看出来了,以后不会跟你吵架。
会挣钱,能让你过上舒适的生活,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    重岩看着这个自吹自擂的厚脸皮的家伙,心里纳闷是不是同样的话他也对宫郅说过,要不然那个傻孩子怎么会对他这么死心塌地,都订婚了还不离不弃呢他可不相信宫郅会不知道程蔚在外面是个什么鬼德行。
    重岩假模假式地思考了几分钟,然后摇了摇头,“仅有这些可不够·”·    程蔚反问他,“还有什么条件只要你说,我一定满足你。”
这句话被他用一种腻死人的腔调说出来,听着简直像在调、情··    重岩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你说的对我好,是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当然。”
程蔚伸手去握重岩的手,被他躲开,脸上也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笑得越发温和,“相信我,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小重岩·”·    重岩沉默了一霎,“程先生,可是我听到过一些关于你的传言。”
    “哦”程蔚不以为然地笑问道:“都是什么”·    “听说你有一个未婚妻,很快就要结婚了。
是真的吗”·    程蔚笑着摇头,“未婚妻是有,这是家族安排的·不过,我是不会和她结婚的·”·    “真的”重岩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欣喜一些。
    程蔚含笑颌首,“真的·”·    重岩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可是……我还听说你有一个正式的男朋友”·    程蔚笑了起来,“听谁说的”·    重岩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微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他相信,在电话的另一端,宫郅同样屏着呼吸静静地等待一个期望中的答案··    程蔚像是拿他的小心眼没办法,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可没有什么男朋友,除了家族安排的未婚妻,我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单身汉哦。”
    重岩的呼吸微妙地停顿了一霎,随即便不放心似的追问,“真的吗可是别人跟我说的有鼻子有眼,还说……还说那个人就是宫家的小少爷呢。”
    程蔚轻描淡写地说:“没有的事·别听别人瞎说·宫家与我们家是世交,我跟宫家的兄弟俩走得近一些也是正常的,但是真没有那种关系。”
    “可是我见过宫家的小少爷,”重岩固执地看着他,“宫二少人长得很好,风度气质都非常出色,比我强多了……”·    程蔚大笑起来,“你是在吃醋吗小重岩”·    重岩装嫩装的想吐,但是已经到了节骨眼上,自然不能功亏一篑。
便强打精神地与他对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懵懂的、青涩的、好骗的傻子··    程蔚看着重岩固执的表情,倒是有点儿心疼起来,“说什么傻话呀,宫二好不好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点儿不喜欢他。”
    重岩脸上紧绷的线条松弛了下来,“是真心话”·    “当然,”程蔚握住了他的手,笑着说:“事实上,我不但不喜欢他,还很讨厌他呢。
年纪不大,被家里人娇惯得脾气却不小,娇纵得很·我躲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喜欢那样的人呢如果你看见我跟他走在一起,那一定是他主动贴过来的。”
·    重岩觉得这几句话的分量已经很足了,他有些担心宫郅会沉不住气崩溃地哭出来或者大喊大叫什么的·他没打算当面跟程蔚翻脸,这个男人不是那么好惹的,尤其背地里的花样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正要伸手去拿手机,程蔚又情意绵绵的开始表白了,“现在,相信我了吗”·    相信你就有鬼了·    “让我考虑考虑。”
重岩敷衍地笑了笑,拿起酒瓶给程蔚的酒杯斟上,放下酒瓶的时候,顺势将手机拿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按下挂断,然后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么晚了不行,我要回家了。”
    程蔚忙说:“我送你·”·    “好,”重岩点头:“不过只能送到小区门口·”·    “姑父派了人看着”程蔚自以为找到了正确答案,挺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把你当小孩子了。”
    重岩警惕地看着他,“你不能随便找我·让他看见的话……”·    “我知道·”程蔚本来也没有让李承运知道的意思,重岩这样说简直正中他下怀,“保密嘛,我懂的。”
    重岩点点头,“那走吧·”·    程蔚喊服务员结账,重岩摆弄手机,又有电话打了进来,是秦东安·也不知他有什么急事,重岩刚一接起来就听他嚷嚷,“你在哪里”·    “在外面吃饭。”
重岩问他,“怎么了”·    秦东安说:“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    “重要的事,”秦东安说:“必须要当面说。”
    重岩看看手机屏幕,“我再过半小时到家·”·    “你说具体地点吧,”秦东安说:“我正好在外面,要是离得不远我过去接你。”
    重岩说了饭店地址,秦东安说:“你在楼下等我,我大概十分钟到·”·    程蔚就在他身边,电话里的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面色也微微有些不悦,“是谁”·    “我同学,”重岩说:“说找我有急事。”
    程蔚心说一帮小破孩子能有什么急事,但他第一次约重岩出来,刷好感度是很必要的·这种时候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能表现出来··    “好吧,我陪你等你同学。”
    重岩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秦东安来的比他说的还要快,开车的人重岩也认识,是尚武武馆的林权·看见这个人,重岩不是没有怀疑秦东安闹的这一出跟秦东岳有关,不过深想的话又觉得不大可能。
秦东岳跟自己非亲非故,又一直看他不顺眼,还怀疑他接近秦东安别有用意,能在口头上提醒提醒自己已经很难得了,难道还主动跳出来给自己解围这样想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了。
    程蔚风度十足地送重岩上车,还主动帮他关车门,并且对秦东安不友好的视线视而不见·如果只看外表,重岩都不能否认这人的绅士风度·他隔着车窗对程蔚挥了挥手,转过脸之后,表情便阴沉了下来。
    秦东安一面催促林权开车,一边不高兴地拿胳膊肘碰碰重岩,“你怎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姓程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心里有数。”
重岩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看秦东安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不放心我”·    秦东安翻了个白眼,“鬼才不放心你。”
    重岩搂住秦东安的脖子晃了晃,“哥哥特别感动,改天请你吃大餐·”·    秦东安瞥了他一眼,表情稍稍缓和,“上哪儿吃”·    重岩忍笑,“就刚才那家馆子,鱼丸做的特别鲜。”
    “好吧·”秦东安看在美食的份儿上,勉勉强强原谅了重岩的莽撞,“以后别这么幼稚了,安全第一·你都看见我哥了,正好就跟着他走啊,干嘛还要跟着姓程的走”·    重岩心说谁会那么犯贱啊,死皮赖脸的跟着讨厌自己的人走·    秦东安嘀嘀咕咕地抱怨,“他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你被姓程的缠上了。
一听他说我哥儿们被流氓拐走了,问我要不要救·我都吓了一跳·”·    重岩,“……我该说谢谢吗”·    秦东安大度地摆摆手,“算了,以后注意。”
    重岩哭笑不得,“以后一定注意·”·    迟疑了一下,重岩又说:“跟你哥说一声多谢·”经过这件事,他觉得秦东岳这个人的行为模式也挺好理解的。
首先他对自己的家人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其次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他的职业所赋予他的道德标准不允许他看到有弱者被欺凌·所以尽管对重岩抱有这样那样的看法,还是出言提醒,甚至会主动帮忙解围。
    这样一个人,就算重岩再不爽,也不能否认他的品性还是不错的··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秦东安眼珠转了转,“真想道谢,你自己跟他说吧。”
    重岩臆想了一下自己对着秦东岳那张欠扁的脸道谢的场景,面无表情地说:“那算了·”·    秦东安,“……”·    电话挂断了,宫皓以为宫郅会哭出来,没想到他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宫皓不敢多说,生怕说的多了哪一句话又触动了宫郅的隐痛·然而宫郅的沉默更让他心头不安,宫皓站起身在卧室里来回走了几圈,有些恼火地骂道:“这个重岩有毛病吧这种破事儿有什么可炫耀的”·    宫郅翻了个身,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水晶吊灯,“炫耀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宫皓恨不能这会儿跳出去捏死他,不,最好是跟姓程的贱、人一起捏死才好呢。
·    他心里正盘算着要怎么收拾重岩,就听宫郅喃喃念道了一句什么·宫皓没听清,正想追问,就听宫郅的手机叮咚一响,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宫皓生怕贱、人们又玩什么新花样,连忙弯腰把手机抢了过来··    短信是重岩发来的,只有一句话:都听到了吧你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人生,别再继续瞎下去了。
☆、第31章 别理他·    重岩到家第一件事是给温浩打电话,温浩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背景是流水般轻柔的音乐,隐隐还有男、男、女、女的说笑声·重岩怀疑他是在什么不正、经的地方消遣,因为温浩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仿佛带着三两分的微醺。
    接到重岩的电话,温浩显得十分吃惊,这可是重岩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有什么事吗”·    重岩直截了当地说:“是有个事儿,需要你和李先生出面帮我摆平。”
    音乐的声音变轻了,重岩听见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门响,温浩周围安静下来,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比刚才严肃,“怎么了”类似的电话温浩没少接过,以前李家兄弟在外面闯了祸,不敢告诉李承运,都是拐弯抹角的先找他,而且开场白一律都是“二叔,帮个忙吧”或者“二叔,出了点儿事儿,能不能帮忙摆平”。
    “程蔚你知道吧”重岩问他··    “知道,”温浩听到一个“程”字,立刻就阴谋论了,以为程瑜让程家人出面对重岩做了什么,忙说:“他找过你是他自己出面还是找的别人动手了吗”·    “不是那样,”重岩忙说:“他今晚请我吃饭了。”
    温浩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他请我吃饭·”重岩发现他和温浩的脑回路不在一根杈上,决定再说的明白一点儿,“他要泡、我。”
    温浩沉默了一霎·程蔚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但他真没想到程蔚会把主意打到重岩身、上去·当然他也不会觉得是重岩是在说瞎话,重岩的性子他多少也是了解的,跟个炮仗一样,而且有话从来不喜欢拐着弯说。
    “你怎么碰见他的”·    “在武馆·”重岩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报了班学散打的事儿,然后说:“他带着人在休息厅,去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这事儿我会跟大哥说,你别管了·”温浩的语气温和了起来,见多了重岩冲着他们开炮的样子,冷不丁看到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把自己搞不定的事情交给家长来处理,温浩竟然觉得有点儿感动呢,随即又有点儿囧,自己这种心态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    重岩却没想那么多,要搞定程蔚,仅凭他自己是不可能的,必然要请李承运出马。
难道放着李承运不用,还要自己在流、氓面前忍气吞声吗秦东安可说过程蔚这人搞不好在做走、私的生意,走、私这个说法涵盖的内容太多,重岩觉得想多了会吓到自己。
    温浩挂了电话没多久,李承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重岩这边刚接起来,就听李承运急三火四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姓程的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有。”
重岩慢吞吞地答道:“只是到学校找过我一次,然后就是今天一起吃晚饭·”·    李承运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说道:“别理他,我来处理。”
    重岩没吭声,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有了几分不太舒服的感觉·他不喜欢李承运,也从来没把他当成是自己的父亲,然而现在有事却又找他帮忙,而且还理直气壮的……这样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儿无耻·    “不要多想,”李承运安慰他说:“这段时间你上学放学都让李南李北接送,别嫌麻烦。”
    重岩点点头,说:“好·”·    相比于程蔚的纠缠,李南李北当然要顺眼的多·就算他们是李延麒的人也无所谓。
李家兄弟现在要全力对付的人既然不是自己,重岩对他们这兄弟俩的厌烦自然也减轻了许多··    重岩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李承运叹了口气,“你要是住到家里来,只怕就没这些麻烦了。”
    重岩没吭声,心里却在想,李宅哪里是那么好住的没有了程蔚的麻烦,难道还没有其他的麻烦吗跟李家这个大麻烦相比,程蔚这点儿小毛毛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李老爷子、程瑜、李家兄弟,哪一个是好对付的尤其是李老爷子,这只老狐狸的心思重岩从来就没搞明白过·就好比在对待接班人的问题上,连重岩都觉得李延麒比他老子李承运更出色,老狐狸会看不出来可是他却冷淡了李延麒,开始捧个不知所谓的李彦清。
    重岩心里甚至有些同情李家的那对兄弟,他知道李老爷子把李彦清认回去是为了什么,相比较自己这个从来没有得到过关爱的人,像李家兄弟那样,在得到了李老爷子的关爱与重视之后又失去,感情上的打击只会更加沉重吧。
    对这兄弟俩来说,李家这个姓氏不仅仅代表了权势富贵,还包含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使命感、荣誉感·这是他们和李彦清、重岩最大的不同,在李彦清眼里,李家的认可代表了一种社会地位的上升,而对重岩来说,李家就是一道光鲜亮丽的枷锁,是《聊斋志异》里被女鬼挂在房梁上,看似琼楼仙境的一道索命绳。
    “不来就不来吧,”李承运大概想到了最近家里的一团乱,又觉得重岩住在外面也不错,至少省心,“自己住凡事要小心,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停顿了一下,李承运又笨拙地补充了一句,“有事儿也别怕,有爸爸呢·”·    重岩没吭声,心里却有种极微妙的感觉·似乎这种饱含关爱的叮嘱他曾经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全心期待过,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慢慢淡忘了。
如今竟然在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下亲耳听到,心里除了一丝无措,还有种略带遗憾的茫然··    这世上,想要成就任何事都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否则古人也不会说天时地利人和了。
同样的一句话,如果在重岩小的时候听到,哪怕李承运只是随口说说,哪怕只说一遍,重岩对他的感觉都会截然不同··    李承运没有等到自己期待中的回答,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行了,早点儿休息吧。”
    重岩挂了电话,也轻声地叹了口气,“早干吗去了呢”·    在他还小,心地还没有变得冷硬的时候,那个应该说这句话的人在哪里呢时光流逝,世事无情,重岩早已不再是多年前那个对自己的血亲抱有期待的青涩少年了。
    这句话,终究还是来得太晚了··    重岩又过上了刚来京城时那种出门就有人跟着的日子,上学放学有人接送,就连周六去武馆上课李南李北也跟着。
他在训练室里上课,李南李北就捧着报纸或者ipad在休息室里等他,大概是这边架势摆的太足,程蔚倒是真的没有再出现过··    重岩觉得这也是很正常的,程蔚对自己的那点儿好奇心不过就是图个新鲜罢了,又不是真的一见钟情——话说在经过了宫郅的事情之后,重岩对一见钟情这个词有种特别的憎恶,觉得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就是为了骗人的。
再说美、少年还不多得是,以程蔚的财富地位,再加上他那套花花公子的手段,想把谁弄、上、手根本就没什么难度·只是贪新鲜的话,他完全没有必要冒着惹怒李承运的风险来勾、搭自己。
让重岩自己说,他都觉得程蔚这么做的话风险大,成本太高,很不划算··    重岩觉得这个小、插、曲大概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有时候他也会想想宫郅,不知道自己那天的做法到底有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如果宫郅能够清醒过来当然最好不过,若还是执迷不悟,那也随他去吧··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谁还能真的替别人的生活负责呢·    秦东安跟着紧张了几天之后也慢慢地放松下来,老老实实上课,周末老老实实跟着重岩一起去尚武锻炼身体,也不见他耍赖叫苦了。
重岩还以为他自己想明白了,要做个秦东岳第二,没想到秦东安告诉他,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因为他家的魔王这段时间都会留在京城,他要是敢叫苦的话,一定会挨揍的··    重岩纳闷秦东岳怎么还不回他的地盘去,秦东安也不大懂这些事,只知道他哥这段时间都要留在京城,每天要配合地方去办什么案、子。
至于是什么样的案、子,细节的东西秦东安就不知道了·但是能让秦东岳出马的,肯定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因此秦东安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有些紧张的。
    “瞎操心·”重岩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搭着秦东安的肩膀往外走,“你哥那人多牛啊,咱们都绑在一起也不定能比得过他·再说你瞎担心也没用啊,对吧,那是人家的工作。
你就老老实实的,该吃吃,该睡睡,别给他添乱就行·”·    秦东安嗤笑,“你这话说的跟他一模一样·”·    “很正常啊,”重岩理直气壮,“这说明我们都是思想很成熟的人。
跟你这个小毛孩子有代沟啊有代沟·”·    秦东安鄙夷地看他,“你的生日好像还比我小两个月呢·”·    “心理年龄比你大,”重岩深沉地看着他,“真要按心里年龄算,你都能当我儿子了。
真的,我不骗你·”·    秦东安拎着书包追打他··    重岩不敢跟他的小细胳膊对抗,只能抱头鼠窜·他刚跑出校门外就看见了站在花坛边宛如五月微风般明媚的美、少年。
    宫郅其实是掐着点儿来的,并没等多久·但是看见重岩和秦东安一前一后地跑出校门口,他的腿脚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僵硬··    秦东安只看了一眼就注意到宫郅落在重岩脸上的视线有那么一点儿不同。
这让秦小安同学十分的担心·早在宫郅对重岩不闻不问的时候,重岩就上赶着找人家的电话号码,还主动跑去见他·如今宫郅放下段主动跑来找他,重岩还能招架得住吗·    秦东安拿胳膊肘碰碰重岩,冲着宫郅的方向努努嘴,“他是来找你的”·    重岩也有点儿拿不准,“不能吧”要照着宫郅那个娇贵小公子的脾气,在接到他那样的电话和短信之后,应该会恨死他了。
不说这辈子都不会搭理他,搞不好还会暗地里搞点儿什么小动作整整他——难道他是来宣战的·    两个人正犯嘀咕,宫郅已经绕过了校门前的花坛,笔直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第32章 最好的人·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重岩一直知道宫郅是个很好看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把人直接带回了家·而现在,风华正茂的宫郅,比起重岩印象中那个已过而立之年,眼神晦暗的宫郅更多了一层明亮的光泽,一种明媚动人的色彩。
    重岩不愿去想那十几年的异国生活是怎样一点一点磨掉了宫郅眼睛里的光彩,他只希望这一次,在有他参与的青春时光里,宫郅能够少吃一点儿苦,不要再走那么多的弯路。
因为宫郅爱着的那个人,真的不值得他这样的付出··    宫郅看上去似乎略有些消瘦,但双眼明亮,精神看着要比之前更好一些·他走到重岩面前,先冲着秦东安点了点头,然后望着重岩,略略有些紧张地说:“能谈谈吗”·    秦东安在重岩的背后悄悄地揪了一把他的衣角。
重岩这个让人操心的家伙,人家还没拿正眼看他呢,他就又是要电话号码,又是上门约人家见面的,现在宫郅自己找上门来,重岩还不得昏了头,东南西北都分不出啊··    重岩假装自己没注意到秦东安的小动作,点点头说:“好。”
    秦东安咳嗽了一声··    重岩转过身拍拍他的肩膀,“先走一步了·明天见·”·    秦东安瞪着他,磨了磨后槽牙,“明天见。”
    重岩把书包换到另外一只手上,对宫郅说:“拐弯有一家咖啡馆,去哪里”上一世的时候,宫郅没事儿就喜欢泡在咖啡馆里消磨时间,他喜欢咖啡的味道,当初从国外回来,还特意带回来一套很复杂的机器自己在家动手磨咖啡豆煮咖啡。
当然,重岩自己是不爱喝咖啡的,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宫郅沉浸在这些小爱好里的样子显得十分可爱··    宫郅微微一笑,“好·”·    重岩带着他步行去了街道拐角处的咖啡馆,李南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李北则先行一步去开车。
·    这个时间段,咖啡馆里客人不多·两人找了个临窗的位置,重岩给宫郅点了一杯拿铁,自己要了一杯红茶·李南坐在距离他们一个空桌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报纸等他,隔着咖啡馆的玻璃窗,他和重岩都看见了李北把车停在了咖啡馆门外的台阶下,落下车窗,一双机敏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宫郅似乎不知从哪儿开口,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重岩挑着嘴角笑了笑·这一句谢谢,他曾经全心全意地期待过,简直快变成了一种执念。
但是现在毕竟已经过了最为期待的那个峰值,高兴也还是高兴的,却已经没有了当初想象中的那种仿佛灵魂得到抚慰的喜悦,更像是完成了一桩使命,因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以后有什么打算”·    宫郅的笑容稍稍有些腼腆,“我打算出国念书,去法国学设计·”·    重岩努力地回忆了一下,似乎上一世的宫郅并不是从法国回来的。
具体的情况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好吧,事实上他并没留意过··    “自己去吗”·    宫郅点点头,眼中的神色有那么一点儿失落,“以前是打算跟程蔚一起去美国。
他在那里有一些生意……”·    哦,原来是美国··    “我一直以为会和他一起走,”宫郅表情有点儿勉强,“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再迁就谁,只需要考虑自己的选择就好了。”
    重岩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宫郅这也算失恋吧,这种状态好像都会持续一段时间才会慢慢好转·但不管怎么说,换一个环境对宫郅来说是有好处的,他会认识一些新的朋友,开始新的生活,或许会遇到真正爱着他的人。
    “什么时候走”重岩比较关心这个问题·看见宫郅就会联想起前一世的很多事,好的、坏的、愉悦的、纠结的,但这些往事都是重岩不愿意再去触碰的。
    “订了下周的机票·”宫郅抿了抿嘴角,似乎想笑又没笑出来,反而在唇角形成了一个很难过的纹路,“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联系好了,现在也没什么拖延的理由了……”·    重岩知道他说的拖延的理由指的应该是等程蔚,便轻声问道:“宫郅,你有没有怨恨过我的这种……嗯,做法”·    “也许一开始是有一些吧。
但是……”宫郅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我认识程蔚快二十年了,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很多人,很多事,我都知道,只是忍着不说出来。
我一直以为,他会看到我的退让,最终发现我对他的好·”·    重岩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有些人只会踏着你后退的脚步一步一步前进,会不断试探你能够容忍的底线。
他是不会知道你有多委屈的·”·    宫郅的眼圈红了一下,又忍住了,“我知道·我其实都知道·只是……有的时候,关注一个人,对一个人好已经成了习惯,人在局中会想不到要主动去改变什么。
我一直在想,或许某一天我会忍不下去,会提出分手·可是他对我好一点,或者有时候回忆起一些美好的往事,这种决心又会动摇·我自己也知道,我这样的性格,要改变这种胶着的状态是需要一个契机的,没想到这个契机会应在你身上。”
    重岩发现自己两辈子在宫郅这里都起到了同样的作用:他命中注定会成为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好在时机不同,心态不同,结果也有所不同。
他此时此刻能够坦然地坐在宫郅的面前,这已经是重岩所能够想象的最好的结果··    重岩拽了面巾纸递给他,小声嘀咕,“要哭的话,别人会以为我在欺负你的。”
    宫郅破涕为笑,接过他手里的纸巾说了声谢谢··    重岩觉得自己得说点儿什么,比如一直以来都在遗憾的……甜言蜜语。
上一世的时候宫郅大概也曾希望听到他亲口说出,只可惜自己不会说,也想不到要去说··    “你很好·”重岩结结巴巴地夸奖他,“嗯,长得好,性格也很好,还有……嗯,艺术家的气质,很有魅力。”
    宫郅被重岩别扭的表现逗笑了,“真的吗”·    重岩被自己的肉麻话弄起来满胳膊的鸡皮疙瘩,听见他这样问,连忙点头,“真的。”
    “我真的很感谢你·”宫郅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光彩,“非常感谢·”·    重岩觉得宫郅也挺肉麻,“不用谢。
你刚才就已经谢过了·”·    宫郅很认真地看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留意重岩的长相·重岩的眉毛眼睛长得很好,眉毛黑浓,斜挑入鬓,长着这样眉形的人会显得很英气。
他的眼瞳是一种极浓的黑色,看人时专注的视线微带冷意,眼底像蓄着薄薄的一层碎冰·眼尾略长,像配合眉梢的角度似的向上挑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从侧面看去,那一弯上挑的弧度像是古画卷上浓墨挥就的一笔余韵,透着一丝精致又诱人的味道。
    大概还在长身体的阶段,重岩的脸颊偏瘦,如果再丰润一些,宫郅心想,他看上去应该会显得更温和,更容易接近,也更加漂亮吧··    宫郅端详着重岩的相貌,突发奇想地拿起了手机,“合个影吧。”
    重岩稍稍别扭了一下就默许了宫郅坐到自己身旁,他很少照相,一对着镜头就紧张,少数的几张照片上整个人都显得很僵硬··    宫郅靠在重岩身边,拿手机给两个人拍了几张合影。
    重岩还在想把他的脸留在手机里是不是宫郅表达感谢的一种方式,就听他说:“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重岩,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是因为喜欢我吗”·    重岩很干脆地点头,“喜欢。
但不是那种喜欢·”·    宫郅没想到他会回答的这么直白,微微愣了一下,微笑了起来,“我能感觉到·你好像很关心我·”·    重岩认真地点头,“我希望你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做自己喜欢的事,飞的高一点儿,开心一点儿。
就这样·”还有句话他没说,不要被不值得的人借着爱情之名束缚住了手脚··    宫郅的眼圈倏地红了··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曲子,一首重岩叫不出名字的曲子。
他不懂音乐,只知道钢琴的节奏不疾不徐,却又温柔似水,带着某种仿佛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无声无息地流淌在空气里··    “你是个好人·”宫郅哽咽地说:“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人。
重岩,我希望你也能好好过你的日子,做自己喜欢的事,飞得高一点儿,开心一点儿·”·    从咖啡馆出来,重岩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了很久·他不知道李南李北是不是还跟在他身后,无论他们在不在,他都不在意。
    华灯初上,都市的喧嚣里无声无息的多了独属于夜色的柔和的味道,仿佛整个城市都放松了在白日里绷紧的神经,愉悦地昏昏欲睡··    这个城市很少有真正安静的时候,即使深夜,街道上依然有疾驰的车流,有灯光,有不眠的行人。
重岩行走在他们中间,宛如一个误入凡尘的游魂,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去·他的生命在本该终结的时候绕了一个圆圈,回到了过去的某个节点,这个仿佛是凭空多出的轮回让重岩不知所措。
前世的、今生的记忆有时会交叠在一起,会将某种潜藏在骨子里的恐慌无限放大,放大到让他感觉沉重的地步·重岩甚至有些恐惧在未来的某天,命运的轮盘会再次将他送回到过去。
他不敢想,像这样枯燥无趣的、寂寞入骨的人生,他是否还有勇气再重复一遍·    重岩在花坛边坐了下来·夜风习习,带来了白天听不到的细碎的虫鸣。
    他忽然有些想念起张月桂来,那个唠叨的,总是骂骂咧咧的坏脾气的老太太,他一直很烦她,因为她宁可去哄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也不愿意和颜悦色的跟自己说话。
她把对女儿的失望痛心全部发泄到了自己身上,却不去考虑自己是不是无辜·她还不肯费心思给自己做好吃的··    重岩从书包里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在薄薄的烟幕里回忆自己曾经有过的家庭生活。
不管那时的生活怎么糟糕,总算是一个家呀,有人会在灯下等着自己,回去晚了会挨骂,不像现在,无论什么时候回去,都是静悄悄的一个人··    重岩点上第二支烟的时候,决定去找个人陪自己过夜。
他知道有几家会所还不错,不用会员卡也能进去,而且里面的m-b都会定期体检,虽然贵一点儿,但是要安全得多·或者不一定要做什么,有个人在旁边陪着自己就好,喝点儿酒,或者说说话。
    重岩琢磨从这里去哪家会所更近一些的时候,一辆越野车从他面前驶过,几分钟之后,车子又缓缓倒了回来,停在了他的面前·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微带惊讶的面孔。
    “重岩你怎么在这里”·☆、第33章 说真话·    重岩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是在往哪里走,被人这么一问才发现从咖啡馆出来之后自己竟然走了与“山水湾”相背的方向。
这一带他没怎么来过,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看见他站在路边发呆,车里的男人推开车门下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眼里带了一点儿怀疑的神色,“重岩”·    重岩回过神来,不怎么感兴趣地瞟了他一眼,“是你。”
    秦东岳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散步,纳凉·”现在秦东安不在场,重岩自然也没必要掩饰自己对秦东岳的反感,“秦少有事去忙吧。
不送了·”·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秦东岳身上穿的是便装,很随意的休闲裤和圆领t恤,像这城市里一个普通的青年,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精悍,尤其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明亮有神。
被这样一双眼睛紧盯着,重岩甚至有种藏不住秘密的感觉··    秦东岳左右看了看,“我听小安说你有人接送,出门也有人跟着,人呢”·    重岩问他,“你能看出现在有没有人跟着我吗”·    秦东岳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有没有带人出来,你自己不知道吗”·    重岩摇摇头。
    秦东岳有些无奈,“没有·”·    重岩刚出咖啡馆的时候李南李北还跟在他身后,也不知是他走小道所以把人给甩掉了,还是李延麒有事,打电话把他们叫回去了。
    “没有就没有吧·”重岩反正也不想回家,李南李北要是跟着的话反而麻烦·他脑子里还想着去会所,那里离后海不远,他得打个车过去。
    “走吧,”秦东岳勾着两根手指冲他招了招,“我送你回家·”·    “不了·谢谢·”重岩忙说:“你先走吧,不用管我了。
我现在不想回家·”·    秦东岳挑眉看着他,“那你想去哪儿”·    重岩坦然地看着他,“去热闹一点儿的地方。”
    秦东岳觉得自己有可能听错了什么,或者领会错了他的意思·重岩说的热闹的地方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吗·    重岩懒得理他,拎起书包转身要走。
    “重岩,”秦东岳回过神,三步两步追了上去,拦在他前面,“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重岩有点儿不耐烦,“关你什么事儿你又不是警-察。”
言下之意,没事儿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多管什么闲事··    秦东岳一点儿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我现在借调到公-安系统了,当然就是警-察。
说说吧,你大半夜的不回家,在这儿干什么呢”·    重岩扫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行了,我自己回家,这就走·”他估计秦东岳是把自己当成浪荡社会的问题少年,社会责任感爆棚,生怕自己干出什么违法乱纪危害社会的事情来。
班里的男生有过半夜从网吧出来被巡警拦住查学生证的经历,重岩觉得他现在的情况跟他同学的经历类似··    重岩不想引人怀疑,便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还故意冲着秦东岳摆了摆手,表示纯良的自己这就要老老实实地回家去了。
    秦东岳站在路边没什么表示,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出租车从秦东岳面前驶过,重岩悄悄松了口气·他没想到坐在路边发会儿呆也能遇见秦东岳这个麻烦的家伙,运气实在也太不好了。
    “去哪里”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大概看不上重岩这种大晚上在外面游荡的半大孩子,语气很不友好··    “蓝光会所。”
重岩猜到大叔的态度所为何来,他身上毕竟还穿着校服呢·不过别人怎么看他,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大概重岩的眼神太刺人,他到底没说什么。
    车子开到蓝光会所的台阶下,重岩拎着书包下了车,刚走两步,就听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喊道:“重岩·”·    重岩第一个反应是:卧槽。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警-察叔叔都这么难缠吗·    重岩不情愿地回身,见秦东岳正从车上下来,脸色有些阴沉。
    重岩被抓个现行,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你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吗我一没嗑药,二没报复社会,你盯着我干嘛啊”md,谁乐意出门找乐子的时候遇见熟人啊,尤其是讨厌的熟人,尤其这熟人还有一个在这种情况下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职业身份。
    秦东岳自己也说不好为什么要跟着重岩,或者重岩这样的身世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是一个缺爱的孩子,缺爱的孩子容易走上歪路·秦东岳出过各种任务,严打突击的时候也跟着警方一起打过伏击,甚至也站过岗,巡过街,他见过不少有问题的孩子,像重岩这样深夜浪荡在街头的、喝醉了酒打架闹事的、磕了药要寻死的,为了筹毒-资,卖-淫、拉-客的、站在天桥上要往下跳的……青春期是个危机四伏的年龄段,也许一念之差就毁了一辈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自己家的弟弟有种异乎寻常的关注·没人比他更了解秦东安了,耳朵软,有点儿小聪明、容易听信别人,他最担心的,就是小安会误交损友,一步错、步步错。
    与秦东安不同的是,重岩是清醒的·秦东岳从他那双眼睛就能看出来这人心思通透,他比谁都冷静,也比谁都冷漠,秦东岳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能让他心软的东西。
在他看来,这样的人尤其危险,因为即使他真的做了什么危害社会的事,那也绝对是清醒着去做的··    秦东岳的态度缓和了下来,甚至还挤出了一个微笑,“重岩,咱们好歹也算是认识的人。
你觉得在这样的场合遇见一个未成年人,换了是你的话应该怎么做”·    重岩暗骂,老子管你怎么做··    “走吧。”
秦东岳摆出一副温和的态度,“我送你回家,有什么麻烦我帮你解决·”·    重岩翻了个白眼,“老子想找个m-b,你怎么解决”·    秦东岳哭笑不得,“我请你吃宵夜去。
怎么样”在他看来,重岩只是说来解气的,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懂得什么叫m-b··    重岩已经不耐烦了,他想花钱找乐子,跟这个鸟人有个毛的关系。
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给他捣乱·见秦东岳走过来要伸手拉他,重岩后退一步,拎起书包就轮了过去·下一秒,重岩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像是忽然间旋转了一下,然后……·    重岩发现自己两只手腕反扣在背后,被人紧紧攥住。
更要命的是,他正靠在秦东岳的怀里,一副待宰羔羊的憋屈样儿··    秦东岳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重岩的脸,“还闹不”·    不打感觉很糟心,打了打不过感觉更糟心。
重岩简直想吐血,“放开”·    秦东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忍笑的味道,“还动手动脚不”·    重岩憋屈地认输,“不动了,我也打不过你。”
    秦东岳又问,“你说实话,到这儿来干嘛”说着还捏住重岩的下巴把他的脸朝自己的方向掰了过来,“我受过训练,你说的是真话假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重岩破罐子破摔了,“就是不想回家,想找个人一起过夜·”·    秦东岳视线锐利,像刀子似的切割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是真话·”重岩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他刚才就该打车回家去,作什么呢武力值根本不在一个档次,聪明人哪能去拿鸡蛋碰石头的蠢事儿·    秦东岳摇摇头,对他的回答感觉啼笑皆非,“你说你才多大……有人教唆你吗”·    重岩答得飞快,“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蓝光会所”·    重岩心说,老子能说上辈子来这里消遣过吗·    “听说的。”
    “听谁说的”·    重岩不耐烦了,“你怎么管那么宽”·    秦东岳紧了紧他的手腕,重岩惨叫一声,“你妈的。”
    秦东岳颇具威胁意味的伸手拍拍他的脸,“你再说一遍·”·    重岩不吭声了,他今天只是情绪有些低落而已,又饿着肚子,说实话并没有想要找茬打架的意思。
再者他心里也清楚,从社会道德的角度上看待自己今天的行为,那是完全出于劣势的·本身底气就不是很足,如果这会儿不是秦东岳拦住他,而是另外一个巡逻的警-察,搞不好还要联系学校联系家长,那就更麻烦了。
    “你放手·”重岩识时务地认输了,“我不找了,我回家·”·    重岩的肚子很是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声音还挺响。
    秦东岳放开他,心里的感觉忽然有些复杂,有些好笑,又有点儿想叹气,“没吃晚饭”·    重岩翻了他一眼。
    秦东岳从地上捡起他的书包,另一只手不由分说拉住了他的手腕,“走吧·”·    重岩跟他较劲,“我自己打车走。”
    “别不识好歹·”秦东岳头也不回地威胁他,“你再跟我别扭我直接把你送局子里去·那地方天天晚上都是满员的,全是你们这个年龄的小破孩儿,吸毒的闹事的……重岩我可警告你,学好不容易,学坏可不难。”
·    这话听的重岩牙根直痒痒··    秦东岳把他塞进车里,还替他系好安全带,“先带你吃饭去·”·    “你请客”重岩问他,“能吃烧烤不”·    秦东岳没搭理他。
    车里空调开着,身上的汗意消了下去·重岩不老实地翻车上的小冰箱,从里面拎出一罐可乐,舔了舔嘴唇说:“你可真会享受·”·    秦东岳失笑,“这就叫享受”·    重岩放学之后只喝了一杯红茶,抽了两根烟,嗓子早就干了。
冰爽的可乐灌下去,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秦东岳扫了一眼他眯着眼睛的样子,心说这就是个孩子,孩子干的事儿不能用成年人的角度去理解。
什么找m-b,应该只是他说着玩的·再者他身边也没有长辈督促,能长成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重岩肚子的咕咕叫声就显得格外清楚,秦东岳忍俊不禁,将车停在一家还没打烊的面馆门口。
    重岩露出失望的表情,“面条啊·”·    秦东岳率先下车,假装没听到他的嘀咕·这家面馆以前出任务的时候队友带他来过,老板是个货真价实的新疆人,面粉、牛肉甚至调料都是从新疆那边空运过来,味道与一般的面馆不同。
而且他们家还有烤羊肉串卖,刚才重岩就嚷嚷要吃烧烤·大晚上的吃一肚子肉对身体不好,但少吃几串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店里客人不多,点的东西很快就送了上来,大碗的清汤牛肉面、烤馕、羊肉串、清爽的小菜,重岩一手抓着羊肉串,一手抓着半个馕,吃的满嘴流油。
    秦东岳笑着问他,“味道怎么样”·    重岩咬着东西,含糊不清地点头,“好吃·”·☆、第34章 剁爪·    伤感过了、闹腾过了、肚子填饱了,重岩开始犯困了。
    他坐在秦东岳的副驾驶位上,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边迷迷糊糊地想:年轻人的身体就是容易累,虽然精力旺盛,但是旺盛的精力也很容易就消耗掉了。
    秦东岳看着他东倒西歪地打盹,一边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一些,一边发愁地想,这孩子今天一定没写作业·这眼瞅着就高二了,再这么吊儿郎当地混下去,高考都通不过可怎么办呢学习没人督促,生活也没人照料,都快半夜了连晚饭也没吃上……·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可这事儿他一个外人委实插不上什么嘴,李家的事儿也不是那么好搀和的。
程瑜对重岩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从重岩住在外面不肯回李家也能猜出一二·在这种情况下,李承运这个父亲在重岩的教育问题上能够起到的作用就可想而知了··    秦东岳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什么可行的办法。
本来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跟重岩非亲非故,纵然有心也是无力··    车子停在楼下的时候,秦东安心情有点儿沉重·觉得实在没什么办法的话,就让小安没事儿了就把他带回自己家去吧,他爸虽然也经常不在家,但家里好歹还有唐怡在,重岩在面对唐怡的时候会显得紧张,只怕她说几句话他还是肯听的。
    秦东岳用手背在重岩的脸上轻轻拍了拍,“重岩到家了·”·    重岩哼唧了两声,把脑袋扭到了另一边,试图在座位上翻个身。
他身上还系着安全带,翻了一下没翻过去,眉毛难受地皱了起来··    秦东岳看得好笑,伸手替他解开了安全带··    重岩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喊了句什么,手一挥差点打到秦东岳的下巴上。
    秦东岳向后躲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轻声骂道:“小兔崽子·”·    他捏的用力,重岩呲牙咧嘴地醒了过来,眼神懵懂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还以为自己流口水了,用手背随意抹了两下,“到了”·    秦东岳忍笑,“到了。
赶紧回去休息·”·    重岩迷迷糊糊地拎着书包下车··    秦东岳在他背后喊了一句,“你今天作业写了吗”·    重岩脚下一个踉跄,头也不回地拿钥匙开门,飞快地窜进了楼门。
    秦东岳摇摇头,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顶楼黑着灯的房间·他之前来过一次,秦东安告诉过他,顶楼那个露台上养着好几棵树的就是重岩家·这个小区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不过一个孩子自己住,怎么看都可怜了点儿。
    灯亮了,紧接着阳台上探出半个人影,冲着楼下挥了挥手··    秦东岳心里忽然愉悦了起来,熊孩子还能想着进门之后跟他打个招呼,嗯,算他有良心。
    重岩迷迷糊糊进了门,也没想太多就爬到阳台上冲着楼下挥挥手,等他看到楼下的人也冲他摆了摆手之后,突然间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在干什么啊又不是小女生,被人送回家还亮灯给他看,还趴到阳台上挥挥手……·    重岩越想越有种要剁爪的冲动。
还有秦东岳,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等人进楼门了就赶紧走呗,还等在楼下看节目……这是送女孩子送多了留下的后遗症么·    越野车挑头,顺着林荫道缓缓开走了。
    重岩郁闷地回到客厅,看看书包,认命地掏出书本开始写作业··    秦东岳回到家的时候,秦爸爸还没回来,唐怡脸上敷着面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映着唐怡脸上绿色的泥浆面膜,硬是把秦东岳吓出了一身冷汗··    秦东岳把车钥匙扔在玄关处的矮柜上,低声抱怨,“妈,你不带这么吓人的。
灯也不开,脸还是绿的……真跟闹鬼似的·”他不找女朋友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隔三差五这么刺激一下,能活得长才怪··    唐怡嗔怪,“在自己家里,老娘还不能舒坦一下了”·    秦东岳拿她没办法,“行,怎么不行。
你想怎么舒坦都行,要不我再帮你糊一层”·    唐怡想笑又忍住了,“你不是说今天没事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东岳洗了手,从冰箱里捧出半个西瓜,在她身边坐下,一边舀西瓜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本来能早回来,结果路上碰见重岩了。”
·    唐怡没听清,“谁”·    “重岩,”秦东岳说:“陪你吃点心那个小孩儿。
小安的同学·”·    “哦,他呀,”唐怡挺奇怪地看着他,“你在哪儿碰见他的”·    “在大街上坐着愣神呢,晚饭也没吃。”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唐怡跟他想到一起去了,“你没问问他”·    秦东岳摇摇头,“小孩儿挺倔的,什么都不说。
我硬拽着他去吃了点儿东西,把他送回家了才回来的·”·    “也真是作孽·”唐怡叹了口气,“就算是外生的孩子,错也不在孩子身上。
程瑜这个做主母的也太不像话了·”·    秦东岳没出声,他知道唐怡年轻的时候跟程瑜有过矛盾,这么多年下来彼此还是互相看不顺眼,连带着秦家和李家的关系也始终不远不近的,到了他们兄弟这一辈来往更少,他跟李延麒李延麟兄弟俩自小就认识,到现在也只是个点头的交情。
反而跟家世不如李家的宫家、魏家走的比较近··    “你说,他爸爸就放着孩子不管”唐怡还在琢磨重岩的事儿,一脸纳闷的表情,“就算不能领回家,难道就放在外面不闻不问”·    这个问题秦东岳还真不好回答。
    唐怡感慨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那天去茶社活动,我听魏四的小姨说李家刚认回了一个孩子,还以为是重岩呢·结果跟她们一打听,说不是,是李先生养在外面的一个情-妇的孩子,才上初中。
比重岩还小着两岁呢·”·    秦东岳愣了一下,忽然想起重岩坐在路边发呆的样子,指间夹着半支烟,眼神空洞的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娃娃·秦东岳拿着长柄勺子在瓜瓤上划来划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想:重岩就是因为这件事受刺激了·    “可惜这个孩子了,挺懂事,又乖。”
唐怡惋惜地说:“真是作孽·”·    “我一直觉得他心眼有点儿多……”·    “心眼要不多早就被领回李家对着程瑜叫妈了”唐怡斜了他一眼,对他的措辞略有不满,“你想想李家那个情况,程瑜多厉害啊,还有她那两个儿子,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重岩还是住在外面安稳一些·”说完又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这人啊,有心眼不怕,别有坏心眼就行·”·    秦东岳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他妈妈对重岩印象挺好。
    唐怡又说:“住在外面好是好,就是大人照顾不到·唉·”·    “要不你说说他,”秦东岳打趣她,“我看你说话他还是肯听的。
要是小安带他回家,你劝劝他好好学习什么的·”·    唐怡一副惋惜的模样摇了摇头,“别人说归说,还是要家里长辈重视起来才行·”·    秦东岳觉得这个可能还真指望不上,李承运并不只有重岩一个儿子,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感情亲厚程度,重岩都是轮不上号的那一个。
秦东岳想了半天竟然没想起来重岩在李承运面前有什么优势,忍不住有点儿替他难过··    “算了,别想了,”秦东岳拍拍唐怡的手背,“别人家的事,能帮帮一把,帮不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唐怡抓起茶几上的小镜子照了照,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下揭面膜,“嗳,对了,我今天跟阿姨做了枫糖饼干,明天一早让小安给重岩带一点。”
    “好·”秦东岳想到重岩那么拽的一个小孩儿居然会爱吃甜食,忍不住抿着嘴角笑了··    重岩写完作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结果刚爬上床,温浩又打了电话过来,他这边刚一接通,就听温浩劈头盖脸地问道:“李南李北回你那边去了吗”·    重岩冷笑,“你们李家的人,你倒问我”·    温浩的声音有点急,“大哥是不是让他们这两天都跟着你”·    “是这么说的,”重岩一想起那两个半路上不见了的跟班就有气,“但是脚长在人家腿上,想走我还能拦着吗”·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
重岩不耐烦地说:“他们把我的车开走了,走的时候都没跟我打个招呼·你有空跟李先生说一声,以后再别给我安排这种眼高手低,人在曹营心在汉的货色。”
    温浩叹了口气说:“重岩,你也别生气,今天家里是真的出事了·大少也是着急,失了分寸,才会把所有人都叫回来重新安排·”·    重岩嗤的一声笑了起来,“大少都能越过李先生安排人手,可见皇帝还没退位,太子爷已经开始监国了。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可喜可贺·”·    温浩沉默了一霎,长长吁了口气,“重岩,别瞎说·”·    “你都说了是瞎说,还有什么可在意的”重岩不以为然,关了卧室里的灯,又踩着地板走到窗边,伸手将窗帘拉开一些,“难道太子爷真的逼宫了”·    温浩叹了口气,“重岩,你这张嘴啊……”·    “你要不说就挂了吧,”重岩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说来也怪,被秦东岳折腾了一圈,当初坐在街边时所感受到的那种莫名其妙的阴郁的情绪竟然都消散了·重岩自嘲地想,随便碰到个认识的人,折腾出点儿什么事儿都能立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引开那种负面情绪。
难道自己果然是太闲了吗·    温浩忙说:“李南李北要是回你那里,一定记得让他们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都行·今天晚上大家只怕都睡不成。
唉·”·    重岩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问他,“你们家到底怎么了”·    温浩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焦灼,“还能怎么了,二少离家出走了”·    “啊”重岩睁开眼,好奇心悄悄冒头,“为啥出走”看不出李延麟那样一天到晚牛气哄哄的小少爷居然也玩这么傲娇的小把戏,他不是最喜欢打、砸、抢的么重岩一直觉得,他那性格不逼着别人离家出走就阿弥陀佛了,被他娘和他哥给惯得跟活土匪似的,他还会离家出走不会是哪里搞错了吧·    温浩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别的意味,像是单纯的抱怨,又仿佛对重岩意有所指,“还不是因为家里这几个儿子的事”·☆、第35章 乖·    李延麟回家的时间要比平时早一些,因为他在体育课上摔了一跤,肩膀蹭破了一块皮,虽然已经去医务室上了药,但还是火辣辣的不太舒服。
所以他拒绝了那群小哥儿们小姐儿们的邀请直接回家了··    事后想起这个细节,李延麟特别后悔·他应该跟他们出去喝一杯或者找个地方坐坐再回家的,那样的话,也许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了。
    李延麟拎着书包刚走进客厅就听见了从楼上传来的争吵声,管家带着家里的帮佣都已经躲了出去,空荡荡的房间似乎有某种放大的效果,争吵的声音听在耳中仿佛带着某种微妙的、不祥的回音。
    李延麟已经厌烦了父母之间的争吵和冷战,打算拎着书包回自己的房间·他刚刚走到自己的卧房门口,就听见程瑜尖利的声音从虚掩的主卧里传了出来,“你没想过阿麒和阿麟吗难道他们就不是你儿子”·    李延麟停住脚步,微微皱了皱眉。
以往他们争吵的内容都是某个小妖精,或者女明星,这一次居然变成了下一代……·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李承运不耐烦地答道:“你在说什么胡话,都是儿子,我还能偏心谁”·    程瑜冷笑,“有没有偏心谁你问问你自己,你有没有替阿麒说过一句话是,他是老人,我不能说他不对。
但是你呢作为父亲,你就不能替阿麒解释解释你就由着别人作践他的名声”·    李延麟听到“名声”两个字心头一跳,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李承运骂道:“程瑜你发疯也有点儿分寸·阿麒阿麟都是晚辈,老人还不能说说他们了这有什么可解释的他们做的好不好,难道父亲会看不见”·    “父亲能看见什么他只能看见他想看见的东西偏心偏到北极去了……李承运,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自己说说阿麒在公司的表现怎么样”·    “他是我儿子,当然做的好。”
    程瑜怒了,“既然你说好,为什么不拦着父亲”·    “他是我父亲,他做的决定你让我怎么拦着难道李氏交到我手上,就跟他没关系了他连意见都不能提了”·    “可是阿麒做的好好的,你让那个小贱种插一脚算怎么回事你让阿麒怎么想阿麟都还没有进公司做事他这么做公司里的人会怎么议论阿麒你有没有想过”·    “哪里有那么严重”李承运不耐烦了,“父亲只是说让彦清陪着他去公司,挂一个实习的名头,其实就是是跟老人做伴儿,跑跑腿什么的,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事”·    “话不是这么说的”程瑜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阿麒现在已经够难的了,他天天把那个小贱种带在身边出来进去的。
时间一长,难道大家不会怀疑他是想给那个小贱种铺路他这么做置阿麒于何地”·    “你不要小题大做”·    “是不是小题大做你自己心里清楚”程瑜的声音里带出了尖利的哭音:“我绝对不会同意你把手里的股份分给他们母子”·    李承运的语气稍稍有些缓和,“你不要这样,阿麒是我当做家族继承人培养的,我怎么会不在意他”·    “那你把那个小贱种打发走”·    “你一口一个小贱种是什么意思那也是我的儿子……”·    卧房里响起一记清脆的耳光。
    “李承运,你在外面左拥右抱我也就认了,可是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不能让我儿子也忍你要是今天不把他弄走,我就让人去弄死那个贱女人”·    “你简直就是疯子……”·    “好,好,我是疯子,我是被谁逼疯的”·    “……”·    李延麟的书包不知何时掉在地上,他握紧了双拳,胸中燃起一股交织着痛楚与愤怒的火焰。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母亲在李家的处境竟然这样难,一直以贵妇自居的她,为了保障儿子的利益竟然需要用这样激烈的方式去威胁她的丈夫,可即使这样,她也依然不能得到一个想要的承诺。
    李延麟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一回头正好看见李彦清被两个跟班护送着上楼·两人对视了一霎,李延麟眼里闪过不加掩饰的深切的憎恶·李彦清淡淡扫了一眼李延麟,没有吭声。
主卧的争吵声太大,他自然也听到了程瑜威胁要弄死张明妍的话,看着李延麟的时候脸色显得很阴沉··    “滚·”李延麟看着李彦清身后的跟班,眼光阴郁的像要杀人。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灰溜溜地放下李彦清的书包飞快地下楼去了·李彦清看着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李延麟,眼神稍稍有些紧张,“你要干嘛”·    李延麟心中的满涨的屈辱与愤怒在看到李彦清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都是他,都是这个小贱种的出现,才让家里变成现在这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爷爷不再关注他和大哥,父亲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现在他还要抢夺他和大哥在公司的地位权势。
    李延麟在李彦清的肩膀上用力推了一把,“滚出去·”·    李彦清挣扎着站稳,一双酷似张明妍的杏眼恶狠狠地瞪着李延麟,“你算老几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家。”
    李延麟抬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你说是谁的家”·    李彦清尖声叫了起来,“啊爸爸”·    李延麟的怒火被这声尖叫彻底点燃,暴怒之下抬脚便踹了过去,李彦清单薄的小身体被踹得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身体向后仰倒时好巧不巧地摔倒在楼梯口,然后就像触发了什么可怕的机关一样,一路惨叫着滚下了楼梯。
    这一幕落进刚刚冲出房间的李承运眼里,刺得他眼珠都红了,不及多想,甩了李延麟一记耳光,“那是你弟弟”·    李延麟没想到李彦清会摔下楼,正愣神,李承运一记耳光扇过来,顿时懵了。
    李承运顾不上理他,一边急急吼吼地喊人,一边冲下楼去查看李彦清的伤情·程瑜也被这意外情况给吓呆了,追着李承运跑下楼·等到李彦清被送到医院检查,确诊只是受了点儿轻伤,以及轻微脑震荡之后,在李延麒的追问下,乱糟糟的一家人才发现李延麟不见了。
    重岩一觉醒来就把李家的八卦忘了个干干净净,他把李彦清炸出来的目的就是给自己当挡箭牌,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他只需要在不波及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站在旁边看看热闹就好了,哪里还会关心那么多的细节最多不过是下楼的时候看看车库里有没有车。
如果车子回来了就给温浩打个电话,通通气儿··    重岩下楼先去车库,车库里果然还是空的,李南李北和他的车都还没回来·看样子李家的小麻烦还没解决。
    李家有麻烦了,重岩就舒坦了,心情愉悦地叼着酸奶往外走——没办法,保姆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多吃点儿奶制品能长个儿·重岩已经十七岁了,再不好好补补,个头只怕长不起来。
李家的男人普遍都是大高个,李延麒比重岩至少要高十公分,就算李延麟个头跟他差不多,也比他长得壮实·重岩其实也不矮,就是以前营养不良,小身材看着有些干瘪,给人一种没有充分发育起来的感觉。
    重岩正要锁门的时候,忍不住又往车库里扫了两眼,不知道是不是他多疑,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这里一直是李南李北收拾,重岩其实没下来过几次,匆匆一眼扫过,重岩的视线落在沙发旁边的一个塑料袋上,皱着眉头走过去拨拉一下。
    这是很普通的那种超市提供的塑料袋,里面放着两瓶水,一瓶没开封,还有一瓶只剩了一个瓶底·两根火腿,半块面包·还有一个沾着油渍的空披萨盒。
重岩凑过去闻了闻,似乎不像是时间很长的样子·重岩皱了皱眉,觉得李南李北的做法实在有些过分,在这里吃过东西居然垃圾都不把垃圾带走,也不怕招来什么老鼠蟑螂的。
    重岩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和火腿拿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东西团吧团吧塞在袋子里拎了出去·他得找个机会跟李南他们好好谈谈,这么邋遢可不行。
    要不找个机会,把车库的锁也换了吧·重岩心想,有人在自己的领地之内随意出入,真是让他很不安心啊··    重岩还没走到校门口,就看见秦家兄弟俩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说话,秦东安的书包被秦东岳拎在手里,他手里端着半杯豆浆,看样子早点还没吃完。
秦东岳发顶架着一副黑色墨镜,只是随意地站着,就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重岩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两圈,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经过了昨晚的事,他和这个人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但是昨夜那种相处的模式又让他微妙的有些不爽——他之前那个不怎么正经的念头,看样子完全被这人当成是孩子式的任性了。
    重岩有意把脚步放得很慢,不过直到他磨磨蹭蹭地走到近处,那兄弟俩也没有要告别的意思,反而一起看了过来·秦东安叼着吸管冲他摆摆手,秦东岳则微微挑眉,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重岩不自在地点点头,“早·”·    秦东岳指了指他,再指指秦东安,简洁地说了句:“放学之后,你们俩在这里等我。”
    “干嘛”重岩觉得他的态度很有问题,好像自己也归他管似的··    “接你们回去吃饭。”
秦东岳看了看腕表,把手中的书包塞到秦东安手里,“行了,我有事得走了·”·    重岩忙说:“我晚上有事,就不去了·”他觉得他大概能猜到秦东岳的意思,他是怕自己又满大街地瞎跑。
但他对上这人好像就没占过便宜,打又打不过,还总有一种被压着一头的感觉·这让他觉得很不爽··    秦东岳已经走出两步,听见他这么说,回过身笑了笑,“你有什么事”·    重岩支吾,“有事。
真的·”·    “有事儿见面再说·放学了俩人一起出来,就在这儿等我·别乱跑·”秦东岳伸手在他脑门上揉了一把,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乖。”
    重岩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秦东安也傻眼了,看看重岩,再看看他哥,直到秦东岳的背影匆匆穿过马路,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他才僵着脖子指了指重岩被揉的乱糟糟的额发,不确定地问道:“他那爪子……呃,是不是放错地方了”怎么那么自然就揉到重岩的脑袋上去了呢·    重岩木然地看着他。
他活了两辈子,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对他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重岩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怪异的感觉,像有一道强电流从身体里呼啸而过,心跳和呼吸统统停止·麻木、震动之后是一种奇异的灼热。
    重岩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秦东安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嗯,到底是什么呢·☆、第36章 粽子·    重岩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什么,又悻悻的把手收了回来,同时飞快地扫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秦东安,见他正低头记笔记,才悄悄放下心来。
    重岩觉得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秦东岳只是碰了自己的额头一下,那种类似于体温的微热的触感怎么可能一直停留在皮肤上呢重岩很阴暗地想:会不会秦东岳记恨自己昨晚对他不客气,还宰了他一顿宵夜,所以特意在手上涂了毒药之类的东西来报复他被他摸过的地方一直热热的,嗯,还有点儿痒,不会烂掉吧·    重岩被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雷得汗毛直竖。
    下课铃声响了,秦东安碰了碰他的胳膊提醒他,“愣什么神赶紧记笔记啊,等下值日生就要擦黑板了·”·    重岩回过神,连忙拿起笔抄笔记。
    秦东安趴在桌子上小声哼哼,“好饿·”·    重岩头也不抬地嗤笑,“你中午在食堂不是吃了好大一份红烧排骨”·    “就食堂那排骨”秦东安皱着眉头吐槽,“不但结构复杂,而且跟啃过一遍似的干净,压根没几口肉好吧”·    重岩挺无语地看着他,“不带这么恶心人的啊。”
    秦东安揉着肚子,小脸可怜兮兮地耷拉着,“不知道我妈晚上做什么好吃的·跟她说了要有水煮鱼和辣子鸡块的·”·    重岩忍了忍,小声问他,“为啥喊我去你家吃饭”·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过两天不是就到端午节了吗”秦东安枕着胳膊笑嘻嘻地看着他,“我妈跟我哥包了一大锅粽子,请你去吃。”
    重岩,“……”·    他想问的就是为啥请他去吃,秦小安这明显是没抓住重点啊,就这理解力,也不知他语文是怎么学的。
    “我妈跟她闺蜜学会做一种新点心,没人陪她吃,寂寞的不行,想你了·”秦东安扮了个鬼脸,“还说过节的时候你可能要回家去,干脆提前叫你过来吃个饭。”
    重岩过节是不可能回家的,他也没家·这么一对比,想起唐怡拉着他的手轻声细气说话的样子,重岩顿时就感动了,“阿姨请我,我当然要给面子了。
一定去·我最爱吃阿姨做的点心了·”·    就是这个原因,重岩心想,才不是因为秦东岳的指手画脚呢··    放学之后,果然秦东岳过来接人。
重岩没忍住,问了一句,“秦少你一直在市区工作吗”·    秦东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
老师今天留的作业多不多”·    重岩,“……”作业多不多关你屁事··    秦东岳抿嘴一笑,不知为什么,看见小孩儿要炸毛又憋着气的样子就觉得特别好玩,忍不住就想继续逗他,“吃完饭一起写作业,我看着你俩。”
    重岩忍无可忍,“鬼才要你看”·    秦东安觉得莫名其妙,伸手碰碰重岩的胳膊,“我哥说的对呀,你在我家写完作业再回去,正好早上发下来的物理卷子你的错题还没改完呢。
不会的可以让我哥给你讲讲,他数理化都学的特别好·”·    重岩一口血卡在嗓子眼里··    秦东岳忍着笑,一路把车开回了秦家小院。
唐怡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在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看见他们回来,连忙放下喷壶迎了上来··    重岩下了车,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阿姨。”
    唐怡走过来伸手揉了一把重岩的额发,笑着说:“有半个月没见了吧重岩是不是又长个了”·    重岩耳尖发热,“没。”
    他有点儿纳闷,秦东岳怎么连唐怡的行为习惯都遗传到了呢,俩人的手摸的都是他脑门上同一个地方··    “大小伙子好好吃饭,个头自然就长起来了。”
唐怡拉着他和秦东安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打听重岩在学校的情况·她还记得秦东岳嘱咐她的话呢,重岩没有长辈管,她多说几句说不定还能起-点儿作用。
    重岩觉得唐怡的手特别软,又暖暖的,被她拉着,他半边身体都僵硬了,上台阶的时候差点儿顺拐·秦东安走在唐怡另一边没注意,跟在他们后面的秦东岳却把这一切看了个正着,一路忍笑忍的肚子要抽筋。
    餐厅里凉菜已经上桌,等他们上桌,热菜也陆续摆了上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盘剥好的粽子,每个粽子都只有重岩的半个拳头大,有棱有角,形状十分可爱。
有肉粽,也有豆子蜜枣的甜粽,看着就让人十分有胃口··    重岩还记得之前秦东安说的话,悄悄拽住秦东安的衣角问他,“不会是你哥包的吧”·    唐怡听见了,笑着说:“这些是东岳包的。
我和阿姨也包了一些,走的时候你带点儿回去,冻在冰箱里,晚上要是写作业饿了,拿出来蒸一下垫肚·”·    重岩心里惊了一下,心说秦东岳这到底是个什么属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当少爷,能装流氓。
    秦东岳从后面过来,伸手拨拉一下重岩的脑袋,“震惊了吧哈哈,哥哥我还会做别的呢,以后有机会做给你吃·”·    重岩再次石化,心说完了,这只有毒的爪子在老子脑袋上又留下一块新记号。
    秦东安叼着筷子可怜巴巴地看看重岩再看看他哥,心说你又认错人了对吧,你其实是要做给我吃的对吧我才是你亲弟弟对吧·    唐怡忙着给几个孩子布菜,没顾上欣赏他们的哑剧,听见门铃声响,忙打发秦东岳出去开门,“小皓下午打电话说要送水果,应该是他到了。”
    重岩还在想小皓是谁,就见秦东岳转身的时候别有意味地瞥了他一眼·重岩忽然反应过来唐怡说的人应该就是宫皓··    重岩不满地跟秦东安嘀咕,“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宫家兄弟”·    秦东安还沉浸在他亲哥不可原谅的失误里,看着重岩的时候小眼神特别幽怨,“我是不认识啊,从小也没一起玩过。
你又不是没见过宫郅那个娇气样儿,跟我们能玩到一起去吗”·    重岩问他,“那你就没个童年的玩伴儿”·    秦东安托着下巴想了想,“好像都是我哥带着我玩儿,他上哪儿我跟到哪儿。”
    重岩顿时无力,“好吧,当我没问·”·    餐厅外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走了进来,宫皓手里拎着个装着菠萝蜜的网袋,秦东岳手里捧着一个大纸箱。
    “唐姨,”宫皓笑着跟她打招呼,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唐怡说:“公司有人刚从广州回来,带了些新鲜水果,我尝着味道比咱们这边水果店里卖的好,给你们送过来一些。
我记得阿姨爱吃菠萝蜜”·    唐怡笑着道谢,又问他,“这是刚下班吗吃晚饭了没有”·    宫皓忙说:“没吃饭,不过今天有事儿我得回趟家,就不在唐姨你这儿蹭饭了。”
    唐怡拉着他坐下,“要走也先顺顺气,呐,这可是东岳包的粽子,尝尝”·    宫皓笑着说:“一定得尝尝,真想不到他还有这爱好。”
    秦东岳把箱子放到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重岩盯着宫皓愣神·秦东岳停顿了一下,拽了张面巾纸把重岩筷子上掉下来的一块虾仁拈起来扔进旁边的小杂物盒,低声说:“走什么神儿呢好好吃饭,多大人了还掉东西。”
    重岩被他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其实也没看什么,不知怎么就走神了··    秦东岳笑着打趣他,“觉得阿皓好看还是馋他带来的水果”·    重岩挺无语地看着他,心说大哥你矜持点儿成么你家还有未成年人呢,玩笑不能瞎开。
    秦东岳随手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把秦东安的碗筷挪到旁边,对宫皓说:“你家小少爷呢”·    “被我奶奶留下了。”
宫皓筷子上还夹着半个肉粽,“他马上就要走了,老人家舍不得·”·    重岩心头微动,抬头看向宫皓,宫皓也正看着他,视线相碰,宫皓冲他笑了笑说:“周末小郅想请朋友们聚一聚,正好重岩也在,一起去吧”·    唐怡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重岩跟小郅也很熟”·    重岩迟疑了一下,“见过二少两次。
谈不上熟·”·    “客气了,”宫皓笑着说:“重岩帮过小郅的忙,我和小郅都很感激·”·    “谈不上帮忙。”
重岩摆摆手,“没什么可谢的·”·    宫皓放下筷子跟唐怡等人道别,起身时双眼望着重岩,神情郑重地问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重岩知道他大概要说什么,但这样的场合,他也只能点点头,尾随宫皓一路出了餐厅,来到秦家种满花花草草的小院。
院角一株无花果树,枝叶蓬蓬如伞,沉甸甸地压在镂花的铁艺栅栏上,枝叶间影影绰绰已经结了不少细小的果实·宫皓就站在树下,仰着头望着层层遮盖的树冠,自言自语般说道:“秦三家的无花果每年都会结很多,很甜,很好吃。
等再过两个月熟透了,你也来尝尝看·”·    重岩看看他,没有出声··    宫皓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重岩,我得承认我之前对你是有误解的。
我要向你道歉·”·    重岩其实很不喜欢这种马后炮似的解释·已经都误解了,道歉又有什么用呢对着伤疤说对不起它就会自己愈合吗又不是魔法师。
    “之前我还以为你对小郅有什么想法……”宫皓转过身,很友善地冲着他笑了笑,“你和小郅之间的交情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其实很高兴小郅能有你这样一个真心为他考虑的朋友。
重岩,我们宫家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还请你不要跟我客气·”·    这句话听着还有点儿意思··    重岩点点头,“我会的。”
    宫皓从皮夹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重岩,名片上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重岩知道这应该是宫皓的私人号码,只有亲友和身边的人才知道那种·重岩觉得这一个电话号码比他之前的道歉有用得多了。
    “周六晚上,莲花会所·”宫皓凝视着眼前神情淡漠的少年,轻轻点了点头,“有时间的话,希望你能来·”·    “我会考虑的。”
    宫皓的车子开出秦家小院的时候,秦东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重岩手里的那张名片,露出了然的神色,“周末你会去吗”·    重岩摇摇头。
以宫郅跟李延麟的关系,李家兄弟是必然会出席的,更别说围在他们周围的那帮富家子弟了,他想躲他们还来不及呢,哪里还会主动往上凑·而且对于宫郅,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再接触下去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秦东岳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暗暗觉得重岩的决定是对的·圈子里那帮纨绔们跟重岩这样的性子根本就不是一路的,回头再跳出几个替李延麒李延麟兄弟俩打抱不平的二愣子,重岩去了还不够堵心的呢。
    “别想了,”秦东岳的手掌覆在他颈后轻轻往前推了一把,“回去吃饭·菜都要凉了·”·    秦东岳的动作让重岩心里稍稍有些别扭,以前还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过这种看起来十分自然,又透着一丝亲昵的动作。
他完全不知道该有些怎么样的反应·为了缓和心里莫名其妙的小紧张,重岩开始没话找话,“宫皓为什么叫你秦三”·    “当然是排行啊。”
秦东岳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我爸是家里的老二,上面还有个大哥,他大哥家里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都比我大,拍下来正好行三·”·    重岩嘀咕,“听着像个外号。”
    “外号就外号吧·平常也没人喊这个·”秦东岳也不在意,话锋一转,说了句让重岩吐血的话,“赶紧回去吃饭,吃完饭我监督你们写作业。”
☆、第37章 软糯的小名·    重岩第一次见到秦东岳的时候,秦东安曾经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是在秦家做了一整晚的作业,并且还被秦东岳压着把书包里积压的练习卷都做完之后,重岩开始觉得秦小安一定是嫉妒他哥才故意抹黑他。
    重岩好歹也是念过大学的人,虽然对现在的学习不太上心,但要说成绩有多差也不至于·可是跟秦东岳一对比,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他咬着笔头琢磨半天做出来的一道题,那边秦东岳三下两下就给他写出来一个简便算法。
还有那句让人听了恨得牙痒痒的口头禅:“这道题其实很简单的……”·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重岩觉得这也太打击人了,一晚上下来,他最想说的一句话就是:以后再也不上你家写作业了。
    就这还没完呢,两个孩子开始收拾书包的时候,秦东岳又把重岩给按住了,“重岩,你打算报考哪所大学”·    重岩眨巴眨巴眼睛,心说这问题困扰老子很久了,答案还不知在哪个五指山下压着呢。
·    秦东安也注意到今天他哥好像特别针对重岩,虽然他也说不好是为什么,但重岩一直以来吊儿郎当的样子也让他挺担心的·聪明孩子太多了,光有聪明不肯踏实学习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他哥真能把重岩敲打的清醒过来,这个结果他也是乐见的。
    重岩看着秦东岳那双严肃的黑眼睛,心口稍稍有些发堵·他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了句,“我不知道·”·    秦东岳无声地叹了口气,“我听小安说你在做期货做的怎么样”·    重岩谨慎地点头,“还可以。”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李承运的两百万已经挣回来了,不过他可不打算现在就还钱·他本钱太少,挣回来的又都打着滚投进去了·如果到过年的时候他的资产能超过八位数,他就还钱去。
    秦东岳试探地问道:“对金融类感兴趣”·    重岩重新坐了下来,既然这是一场男人间的对话,他也得认真起来,“大学金融系的东西我都自学完了。”
不能欺瞒,也只能说自学·反正他不打算再把上辈子的东西再学一遍,那又什么乐趣呢而且还浪费时间··    秦东岳还没说话,秦东安在一旁叫了起来,“真的假的”·    重岩严肃地点头,“真的。”
    秦东安悻悻,“怪不得呢·”他身边有钱的孩子可不少,要是肚子里没点儿底气,有几个会想到要去做那个赚钱··    秦东岳觉得欣慰,同时又觉得稍稍有些棘手。
重岩已经自学了大学的课程,又通过这些知识开始挣钱,金融类的专业他肯定没有兴趣再去念了·他现在对重岩的情况也算摸着一点儿边了,这孩子已经在做别人上大学、甚至大学毕业以后在做的事,那么高中生涯甚至大学生涯对他来说就变成了一个鸡肋般的存在。
没有想要去实现的目标,没有动力,自然就不会想要去努力··    秦东岳换了个问题,“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比如,小时候的理想”·    重岩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于迷茫的神色,随即又沉寂下来,“当然有过,比如想当警察啦,想搞游戏制作、想学医……”这些理想都是有现实基础的。
他上小学那会儿长得瘦小,又没爸爸,邻居和学校的小孩儿总欺负他·后来上了初中迷上了玩游戏,眼馋得不行,又没有太多零花钱,只能跟一帮毛孩子挤在网吧里看别人玩。
再后来他姥姥身体越来越不好,家里又没有钱好好治……·    重岩叹了口气,“我没有想做的事·”·    这是真话。
他可以混在秦东安和那些同学之中,假装自己也是十七岁,但是在内心深处,他知道他的身体里有一部分已经腐朽成灰,再燃不起丝毫的火星·十七岁的少年澎湃在血液里的那种想要去撼动世界的冲-动,他似乎也曾经有过,然而过去太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那种模糊的记忆于他而言恍若隔世··    秦东岳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他揉了揉重岩的脑袋,温声安慰他,“你还小呢,不急着想这个。”
    重岩没有躲开,这一霎间的触感给他一种“自己对他来说也很重要”的错觉,温暖、熨帖,他不想避开··    秦东安张了张嘴,又识趣地闭上了。
他觉得自从早上在校门口他哥把爪子放错了地方,搭到了重岩的脑袋上之后,很多事突然间都变得……嗯,不对劲了·看他哥这架势,很有一直错下去的苗头。
    “重岩,”秦东岳的手顺着他的脑袋滑下去,在他的颈后轻轻捏了捏,“其实以后的事情不是那么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得把你现在的日子过好,我觉得你没什么可沮丧的。
你看,你学习上虽然不是很上心,但是成绩也保持在一个……嗯,看的过去的水平上·生活上自己也安排的挺有条理,还会做投资挣钱·这就不错了,比很多这个年龄的孩子都做的好。”
    重岩不怎么相信地看着他,“真话”·    秦东岳回视着他,眼神坦诚,“真的·你把每一天都过好,一天一天都开开心心的,连起来,不就是一辈子的开开心心么”·    重岩觉得他的话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可是他要怎么让自己每一天都开心呢生活里很少有什么事会让他笑,以前的那些下属也总在背后说他面瘫。
    秦东岳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表情,稍稍有些无奈,“比如你现在想做什么”·    重岩扫了他一眼,舔了舔嘴唇,“揍你。”
    秦东岳笑了起来,“那你来揍·想做什么的话,就去做,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把它做成,你就会觉得开心了·”·    重岩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房间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唐怡不明所以,跑上来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结果才走到秦东安的卧房门口就看见她的小儿子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大声起哄,她的大儿子站在床边,一条腿屈膝顶着重岩的后腰,将他的两条胳膊反拧到背后攥着,而他家唯一的客人正脸朝下被按在床上,像个翻不过身来的可怜巴巴的小乌龟。
    唐怡又好气又好笑,“岳岳你有没有点儿当哥哥的样子”·    重岩刚抬起头想跟唐怡打个招呼,听见这一声“岳岳”又一头扑倒。
真没想到,压在他背后的这个威武雄壮的汉子居然还有个这么软萌的小名·那秦东安又叫什么安安小安小安子·    秦东岳脸皮厚着呢,才不会因为软糯的小名暴露就恼羞成怒,他松开重岩,得意洋洋的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服不服”·    重岩没好气地拨拉自己的一头乱毛,心说能不服么,别说打架斗殴的技巧了,就看两个人的身高体重力量,硬件条件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唐怡又说:“这都快半夜了,重岩晚上也别回去了·”·    重岩忙说:“不了,阿姨,还有几本书要带,老师在课上强调过明天要用的。
我都放在家里了·”·    唐怡一听跟孩子上课有关,忙说:“那赶紧下来吃宵夜,吃完了岳岳把重岩送回去·”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许再欺负重岩。”
·    秦东岳笑着说:“是他要欺负我,结果水平不够没欺负成·”·    重岩讪讪··    “你都多大人了”唐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拉着重岩往外走,“我让阿姨煮了点儿小馄饨,吃点儿再走。”
    重岩老老实实地被她拉着下楼,耳根后悄无声息的又漫上来一丝绯红·秦东岳看着想笑,心里却又有点儿发酸··    这其实也是个挺好的孩子,他想,要是有家人管着,关心着,将来一准错不了。
可惜命不好摊上了那样的家庭,那样一个爹··    可惜了··    重岩自从重新活回来,还从没像今天晚上这么用功过,不但把当天的作业都写完了,还一鼓作气把积压的几张卷子都做完了。
用脑过度的结果就是在回家的路上重岩就睡着了·他一直有些失眠的症状,像这样还没回家就睡着的情况还从来没有过·等他被秦东岳拍醒的时候,简直不知今夕何夕,整个人都睡懵了。
    秦东岳好笑地捏捏他的脸,“睡糊涂了”·    重岩迷迷瞪瞪的,也没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到家了”·    “到了,”秦东岳从后座帮他把书包拎了过来,“赶紧上楼洗洗睡吧。”
    重岩下了车,晃晃悠悠走到单元门口才想起来跟秦东岳道别,“秦大哥,麻烦你送我·你开车小心点儿·”·    秦东岳靠在车窗上看着他直乐,“都困成这样了还能说话呢赶紧上去洗洗睡吧。
等你上去我就走·”·    重岩摆摆手,走进了单元门·还好电梯就停在一楼,不用他等·靠在电梯里上楼的功夫,他差点儿又睡着了。
电梯停在五楼,重岩一出来就看见自己家门口坐着一个人,额头抵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似乎已经睡着了··    重岩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走近两步看到他的侧脸才发现这是李延麟。
重岩觉得莫名其妙,李延麟跟他那是一点儿交情也没有,温浩不是说他已经离家出走了吗他怎么会跑到自己家来·    重岩抬脚踹了踹李延麟的小腿,“嗳,嗳。”
    李延麟睡眼惺忪地抬起头··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李延麟的眼神变得清醒一点儿了,“你怎么才回来”·    重岩看他的眼神像看个精神病,“我几点回来你管得着吗你在这儿干嘛”·    李延麟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以前是我的房子。”
    重岩冷笑,“你也知道以前再往前推这里还是块坟地呢·”他无比庆幸自己换锁换的及时,要不然这货就直接登堂入室了。
    这都什么奇葩啊··    李延麟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能在你这里借宿一晚么”·    重岩干脆地拒绝,“不能。”
    “就一晚·”李延麟大概没求过人,忍气吞声的样子看上去显得很僵硬,“我身上没钱了·也不想给我哥打电话。”
    “为什么”重岩记得他们兄弟感情很好的··    李延麟垂下头,表情里带了点儿说不出的难过,“不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了。
我也不想要他们·”·    重岩简直想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第38章 饭钱·    对李延麒李延麟这一对兄弟,重岩两世加起来也没有多少好感——尤其是李延麟。
李延麒到底大了几岁,就算讨厌重岩也不会表露的过分直白·李延麟就不同了,简直就是个被宠坏的恶少,处处与他对着干,明里暗里不知使了多少绊子·最可气的是李延麒总会不动声色地给他弟弟当帮凶。
    重岩那时候刚到李家,处境还不如林妹妹进贾府——林妹妹还有个贾母抱着她哭“心肝肉”呢,重岩的周围却只有一群居心叵测的恶狼,每一双打量的眼睛都在掂掇要从哪里下嘴才能吃到最好的一口肉。
当然,与李老爷子和程瑜这种更有谋算的心机不同,李延麟的厌恶是一种更为浅层的东西,他单纯地看重岩不顺眼,觉得他抢夺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比如长辈的关注··    大人们隐晦的恶意重岩可以假装自己没看到,但他却不可能无视李延麟直接打到他脸上的拳头。
两种不同的伤害,很难说哪一种对重岩的影响更大··    重岩挡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延麟,“你要知道,李少,这里现在是我家·要是这房子我卖给别人,你也敢死皮赖脸地要进去你试试人家房主揍不揍你”·    李延麟伸出一根手指,“借宿一宿。”
    重岩觉得他的思维有问题,“我和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收留你”·    李延麟讪讪,“怎么能说非亲非故呢”·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重岩用力摔上门,先把唐怡给他带的粽子点心收到厨房,从阳台上探头一看,秦东岳的车果然还没走。
重岩冲着楼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平安到家·秦东岳扔掉手里的烟头,也冲着他摆摆手,钻进了车里·重岩目送他的越野车离开,刚要去楼上洗澡睡觉,就听到李延麟在外面敲门。
    重岩顿时烦的不行,大步走过去拉开房门,“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李延麟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重岩扫了一眼他卡在门框里的那只脚,不耐烦地问:“要不要我借点儿钱给你去住酒店”·    李延麟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双眼一亮,“不用你借,我以前在壁橱里放了点儿钱,你让我进去拿。”
    重岩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壁橱里有钱”·    “我藏的,哪能轻易让别人找见”·    重岩对钱这个字眼还是很敏感的,犹豫了一下,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示意他进来。
    李延麟窜进屋里在沙发上一坐,抬头问道:“有吃的么”·    重岩被他这种无赖行径气得笑了,“你他妈的,至于么”·    李延麟喘了口气,自顾自地跑到厨房去找吃的。
重岩今晚是在秦家吃的晚饭,保姆做的东西都没动过·李延麟也不知是饿得狠了还是压根就不会使用厨房里的设备,也没热一热,就那么凉着吃了··    重岩打完电话进来,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吃相忍不住皱眉,“车库里的垃圾是不是你留下的”·    李延麟头也不抬地说:“是。”
他当时气急了,什么都没想就冲出了家门·气头上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奔着自己的小窝来了,等到了楼下才反应过来这里早已经换了主人·重岩换过门锁,李延麟进不去,又不想被李家的人找到,干脆躲进了车库里,还好重岩没想起来给车库换锁,要不然车库他都进不去。
    李延麟本来是打算在车库里对付一晚的,但是车库里没有空调,到了晚上更是闷热,还有蚊子·养尊处优的二少爷被咬的受不了,爬起来去了小区附近的商务酒店。
重岩早上看到的那袋垃圾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幼稚·”重岩看不上他这种行为,“都多大人了,还离家出走”·    “你懂什么,”李延麟把吃干净的空盘子扔进水槽里,“我只是不想看见他们。”
    重岩没吭声,心说反正不管你想不想见,温浩顶多半小时也就到了··    李延麟挺怀念地看着房子里的摆设,“房子是我和宫二一起挑的,装修也是我跟着的。
没想到便宜了你·”·    重岩没搭理这话茬,又不是他自己要住进这里的·而且他不信李延麟让出这套房子之后李承运没有给他什么补偿。
    李延麟又问:“你为什么不肯回老宅住”·    重岩轻嗤,“去干吗”·    李延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掩饰地说:“家里条件毕竟好一些。”
    重岩淡淡瞟了他一眼,“老子不缺钱·”·    李延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流,随口说道:“爸爸把你照顾的很好么。”
    重岩看着他,视线转冷,“李家给我的生活费我已经都还回去了,现在还欠李承运两百万,最迟年底就能还上·别再叨叨叨说老子用了你李家多少钱。”
    李延麟还真不是那个意思,他又不傻,还指望着重岩能收留他过夜呢,怎么会主动去戳他的痛脚·不过重岩的回答让他吃了一惊,“你哪来的钱”·    “我做期货。”
重岩一直想找个机会对李家兄弟说说清楚经济方面的问题,免得他们总惦记自己又花了他们家多少钱,“养活自己足够了·”·    李延麟呆滞了一下,“期货那么好做”·    重岩没吭声。
这世上哪一种生意不需要担风险呢,做得好自然赚的满盆满钵,做的不好的赔得裤子都不剩的也不是没有·就算是那些国际知名的大企业,不也有破产的么··    李延麟坐在一边留神打量重岩。
重岩不肯住进李家老宅、重岩很会打架、重岩自己能挣钱、重岩还帮了宫二的大忙(虽然他还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忙)……这些因素加起来虽然不够让他了解重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在他看来,这样的人已经比李彦清那种只会围着李承运撒娇拍马的废物好太多。
    李延麟舔舔嘴唇,“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重岩没理他,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计算温浩还需要多久能到··    李延麟又说:“你刚来的时候我跟踪过你几次。
还有上次在学校……”·    重岩不知道他说这些干嘛,要刷好感度请求留宿吗·    “上次在学校我也没吃亏。”
重岩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延麟脸上流露出一种颓然的神色,“我一开始可恨你了,我家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现在全乱套了·”·    “你家本来也不是你想当然的那个样子·”重岩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只是你被保护的太好,你只看到了你想看的样子。”
    李延麟沉默了一霎,抬头看着他,“你知道么,爸爸还有个孩子,我爷爷现在把那个孩子认回家里了·”·    重岩没吭声,心说这事儿就是老子在背后推动的。
他以为李延麟会抱怨李彦清有多么多么讨厌,没想到李延麟说完这一句就沉默了下来··    重岩郁闷地想:温浩怎么还不来·    李延麟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歪在沙发上喃喃说道:“我在你这里住一夜吧。”
    重岩一口拒绝,“不行·”·    李延麟气得不行,“我刚才还觉得你这人不错呢”·    重岩不稀罕,“谁用你觉得不错”·    李延麟,“……”·    “哦,还有我家的饭,你也不能白吃,等下记得交饭钱。”
    李延麟,“……”·    “车库我会换锁,以后别来了·”·    李延麟火了,“房子还是我让给你的。”
    重岩摆摆手,“别提那个·”在他看来,根本不是李延麟让给他,而是李延麟让给了李承运,李承运又转手给了他··    李延麟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重岩又问:“你怎么不上你朋友家去”·    “就那么几个人,”李延麟没好气地说:“电话打一圈就知道了。
我不想让家里人找到·”停顿了一下,又轻声嘟囔,“以前跟家里闹矛盾,我都是回自己这里来住·”·    重岩轻嗤,“幼稚。”
    李延麟的声音低落下来,“重岩,我真是恨死你了,我家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来了之后全变了……都怪你……”·    重岩没有理会他的话,李延麟虽然比他大一岁,但他被家里人呵护的太好,心里年龄估计也就跟秦东安一个级别,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重岩记得上一世也是这样,在他刚来李家的时候,李延麟跟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儿似的,见了他就发疯·后来大概是被谁提点了,慢慢的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把面子做光鲜,不再用那么低劣的手段对付他,而是跟他那个阴险的大哥一起玩起了阴谋。
这样看来,还是现在这个不会耍心机,做事全凭一腔意气的李延麟稍稍可爱那么一点儿··    重岩这样想的时候忽然觉得厌烦,他不想与李延麟搞什么相互同情,相互理解。
他们的出身就是一道鸿沟,永远不可能理解·何况,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李延麟呢这一切又不是他的错··    “你爱呆着就呆着吧。”
重岩拎着书包上楼,“要是走的话,记得留下饭钱·”·    李延麟还想跟他申请一下能不能住进客房去,看到重岩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人能打架,脾气也不好……其实能在沙发上住一夜也不错,李延麟心想,他跑出来的时候身上没带多少钱,天天住酒店可住不起·至于以后……·    李延麟听到了外面敲门的声音,一怔之下顿时反应过来,“重岩你他妈的出卖我”·    重岩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没了睡意,但是觉得疲倦,脑袋隐隐作痛。
    他留神听着从楼下传来的说话声,除了温浩和李延麟,房间里似乎还有两个人,似乎是李延麒,不过他很多年没见过李延麒了,一时间不能肯定·这几个人在他家楼下絮絮叨叨说了很久,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他们又都离开了。
    重岩迷迷瞪瞪地想:也不知李延麟有没有给他留下饭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十分讨厌李延麒李延麟兄弟的,但是这次见了面,或许是时间过去太久,或许是自己的心态变了,重岩觉得似乎又没有那么憎恶了。
反倒有种可有可无的淡漠,不过是孩子罢了,只要他们消消停停的别来闹自己,他也犯不着真跟他们较劲··    他之前一直在考虑选个什么样的时机告诉李家兄弟他已经开始自己挣钱了。
这并不是一时冲-动跟他们斗什么意气,而是想摆明自己跟他们并不存在利益上的冲突·他挣自己的钱,过自己的小日子——没有什么比经济独立更能表明姿态的了。
☆、第39章 天作之合·    一直到上了车,李延麟还在嘀嘀咕咕地骂重岩,说他阴,不知不觉就把自己卖了·又说他不够意思,自己好歹让给他一套房子呢,一点儿情面都不讲云云。
李延麒知道他心里憋着气,也不管他,由着他去说·温浩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打断他,“重岩干嘛要跟你讲交情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俩唯一的交情就是你找人打了他一顿。”
    李延麟不吭声了·这些他哪里会不知道呢他只是生气,他不想回李家,不想看见他爸护着那个两面三刀的李彦清,尤其不想看到他爷爷阴阳怪气地拿李彦清的名字跟他哥放在一起议论。
李彦清算个什么东西,除了溜须拍马说好话,哪里有一分一毫比得过李延麒的李延麟觉得他家的老头儿一定是活的时间太长,老糊涂了··    温浩见他们都不吭声,有心缓和一下气氛,“其实我倒希望你们能跟重岩和平相处,接触了你们就会知道,这孩子心思特别通透。
不是李彦清那种糊涂人·”·    李延麟哼了一声,“他要跟咱们家撇清关系呢·”·    “不好吗”温浩反问他,“难道你们愿意看着他像李彦清一样住进李家来,然后围着爷爷奶奶献殷勤”·    兄弟俩都没有说话。
    温浩又说:“趁着大哥不在,我也说几句心里话·阿麒,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不管老爷子怎么说,你觉得我会愿意看到李家落在谁手里”·    李延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温和,“二叔,我知道。”
    “知道就好好打起精神来·”温浩拍了拍他的肩膀,“重岩对李家没兴趣,李彦清那个孩子没根基,又心浮,成不了事儿,就算怎么讨老爷子欢-心也没用。”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李延麒点点头··    温浩又数落李延麟,“还有你,你就不能控制控制自己的脾气你这么做是心里痛快了,可是实际上又有什么好处”·    李延麟耷拉着脸不吭声。
    “你俩得拧成一股绳,往一块儿使劲·不能阿麒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面扯他的大腿·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温浩想了想,“猪队友”·    李延麟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你才猪队友”·    李延麒笑着摇头,伸出一只手在李延麟的脑袋上拍了一把,“二叔是提醒咱们,不是说你是猪队友。
别神经质·”·    温浩没吭声,但他心里是真觉得李延麟在拖他哥的后腿·他这么闹一场有什么用呢长辈们反而更加关注李彦清,对他们兄弟也愈加不满了——很显然李延麟这样发作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
搞不好他们还会觉得是李延麒唆使弟弟去欺负李彦清··    李延麟一路沉默,快到李家老宅的时候突然说:“我想跟小郅一起去法国·”·    李延麒脚下猛的一踩刹车,“什么”·    温浩坐在后座,一时没提防,差点一头撞到椅背上。
    李延麟看着自己垂在膝上的双手,低声说道:“这个家让我觉得烦,一想到要每天住在这里,看着不喜欢的面孔,就觉得日子过的一点儿乐趣也没有。
每天想着要弄死他,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太难了·”李延麟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哥,我觉得我已经忍不下去了·”·    李延麒扶着方向盘沉默不语,一想到李延麟为什么会想要离开,他心里就涌起了极强烈的恨意。
他不想让李延麟离开自己身边,但他更不想让他留下来受委屈··    李延麒心头天人交战,“你让我再想想·”·    温浩却在旁边叹了口气,“这何必呢要退也不该是你退。”
他觉得自己也有些看不懂李老爷子的棋路了,李延麒被当做家族继承人精心培养了二十年,公司的事儿都开始接手了,怎么又推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李彦清来打擂台就算老爷子真想循着丛林法则挑选出最强悍的继承人,李彦清是不是也太小了虽然口口声声说只是喜欢幼孙,所以带在身边教导,但从这么小就带在身边,谁都会觉得老爷子是在给他培养人脉好么。
温浩心里忽然一个激灵,莫名其妙的想起了重岩·李老爷子就是因为重岩的性子桀骜不驯才弃他不用,难道……重岩是故意这样表现的·    温浩问李延麟,“重岩说什么了”·    “他对咱们家没好感。
还说他已经自己挣钱了·”李延麟疑惑地看着他,“是真的么”·    温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这两个月的生活费他已经退回来了。”
    李家兄弟对视一眼,重岩的举动在他们看来有些莫名其妙,但不得不说,这样倔强的人多少会让人生出几分佩服来··    温浩疑惑地问李延麟,“他拿什么挣钱”·    “他说他做期货。”
李延麟侧着身问温浩,“二叔,期货好做吗”·    温浩苦笑,“任何一种投资都是有风险的,重岩小小年纪,能挣到养活自己的钱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延麟沉默片刻,再一次提起了之前的话题,“哥,我想离开一段时间·我觉得只有走出李家,我才能真正打起精神来做一些应该做的事。”
    李延麒缓缓发动车子,声音略显沙哑,“你想好了”·    李延麟点点头··    其实站在李延麒的角度来看,温浩觉得李延麟离开并不是一件坏事,显而易见的是,他留下来只会让李延麒分心。
    或者暂时避开也是个好办法,温浩心想,至少避开一个,家里能清静清静,天天这样刀来剑往的,他都有点儿扛不住了··    温浩把兄弟俩接回家,往老爷子书房里一送,还没等他喘口气,老爷子就发话了,“行了,我们爷孙说道说道。
阿浩,把门给我们关上·”·    温浩瞥了一眼坐在紫檀书桌后面的干瘦老头儿,知道这是要发作李延麟·李承运和程瑜都不在,估计一早就被老爷子给打发出去了。
这里除了他再没别的长辈,温浩扫了一眼垂着头站在书房中央的两个孩子,轻声劝道:“爸,您也别太生气,阿麟已经知道错了·”·    李老爷子淡淡扫了他一眼,“让老孙给我泡一壶茶来。”
他年轻时候也是个人高马大的身坯,上岁数了就瘦的厉害,脸上也没有几两肉,越发衬得那双眼睛刀子似的利,再嚣张的人站到他面前都会不自己地收收气焰··    温浩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老爷子心里没有太大的火气,脸上也带出来三分笑,“大晚上了,喝茶您又该睡不好了,我让老孙给您泡一壶菊花吧”·    李老爷子没吭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
温浩到了这会儿也不敢多说什么了,连忙出去张罗泡茶,又亲自端了进来给老爷子斟上,这才低着头出去了··    书房的门一关上,温浩就悄悄舒了口气。
其实家里的事儿说起来就是孩子们不和睦,真要扯到阴谋诡计上去还有点儿不够份儿,但这事儿要怎么处理说道就多了,可大可小,端看老爷子怎么想了··    这都已经半夜了,温浩也不敢再出去,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正想着要不要给李承运打个电话他通通气,扔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重岩打来的··    温浩稍稍有些惊讶,他们刚才离开“山水湾”的时候重岩就没下来,他还以为这孩子已经睡了呢。
    “温先生”·    温浩觉得重岩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清醒,不像是睡了的样子,心里稍稍有些意外,“你还没睡呢”·    重岩嗯了一声,“现在说话方便么”·    温浩扫了一眼关好的房门,“方便。
你想说什么”·    重岩那边想起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是这样,我想跟你合伙做点儿生意,你看怎么样”·    温浩心头一跳,“什么”·    “合伙。”
重岩淡淡说道:“李延麟跟你说了吧我在做期货·”·    温浩的嗓子稍稍有些发干,“说了·你做了多久”·    “两个多月吧,”重岩稍稍思考了一下,“不过我不打算专职做这个。”
    温浩觉得有点儿头晕,一时间拿不准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挣着钱了怎么想到要跟我合作”·    重岩似乎笑了一下,“靠得住的大人,我只认识你呀。
难道要我去找李承运”·    温浩是知道他对李承运的态度的,到现在还一口一个“李先生”呢,可是这并不表示他就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这点儿自知之明温浩还是有的··    “说实话·”·    重岩的声音变得正经了一点儿,“温先生,你也知道我这个年龄……哦,户口本上的年龄改过了,跟你做生意是没问题的,这一点你放心。
我呢,年龄小,刚来京城没多久,很多事情靠自己是运作不起来的·这你懂吧”·    温浩觉得这应该是实话··    重岩又说:“我在京城没根基没人脉,就算手里有钱很多事也办不成。
但是你呢,你有能力,有背景,也有人脉,但是一直被困在李家这个圈子里,你缺机会·你不觉得咱们俩是天作之合么”·    温浩苦笑,“天作之合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你考虑考虑吧,”重岩的声音平淡无奇,然而语气笃定,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你的身家性命都跟李家挂在一起,温先生,你不觉得这种没有退路的日子过起来不太安稳么聪明人都知道,鸡蛋不应该放在一个篮子里。”
    温浩心中悚然··    “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直到重岩挂了电话,温浩也没回过神来。
他一向知道重岩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但没想到重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一步·重岩把自己的处境看的很清楚,更可怕的是,他把自己的处境也摸得很清楚。
    温浩从小跟在李老爷子身边长大,可以说他是作为李承运的臂膀培养起来的·好在他跟李承运的感情确实不错,而李家也没有亏待他,金钱、地位,一样不缺。
但这些东西有时候想想,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属于自己·    不得不说,重岩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温浩以前不是没想过自己做点儿什么,但一来没有合适的机会,二来他也怕李老爷子知道了会多想,毕竟他前些年一直跟在李承运身边帮忙,公司里的事情接触的也多。
这几年情况不一样了,李承运开始手把手地带儿子,尤其在李延麒接手了部分公司事务之后,温浩在李氏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李延麒带在身边的都是他自己的人,温浩正在慢慢地变成一个只管分红却没有话语权的普通小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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