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种田之棠梨叶落胭脂色+番外 by 南枝(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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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种田之棠梨叶落胭脂色+番外 by 南枝(上)(3)
··宋篱之前在董武面前叫舅母一直是叫做“你的舅母”,这还是他第一次把那个“你的”去掉,这已经让董武高兴起来,又听他询问送礼的问题,这不正是夫妻俩在被窝里谈论的事情么,就更让他欣喜了,把身体转过来对着宋篱,道,“舅母的二奶奶,倒没听她提过是什么人物那要送礼,估计得问问她该怎么送才行。”
·“哦,”宋篱应着,突然又想起来杜氏说的是“杜家的二奶奶”,他想起来以前看红楼梦的时候,是将大家里的夫人唤作奶奶的,而并不是指祖母。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他发窘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想我说错了,舅母说的是杜家的二奶奶过生辰,杜家的二奶奶,你认识么”··董武听他这样一说,倒反应过来了,道,“杜家的二奶奶,这个倒是知道的。
的确过几日就是她的生辰,东乡楼的几个大师傅都请进他府上做鱼去了,东乡楼还为此向我家定了一百二十条大鱼,他们要亲自去我们鱼塘里打鱼起来,我交代了米叔和顺子他们顾着这事,东乡楼里的管事和师傅我都是很相熟的,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宋篱听了,觉得董武话虽说得多,却没说到他需要的答案上,于是也翻身过来对着董武,拿手推了推他的手臂,道,“我是问你送礼的事情,你扯了这么些话,正事偏没说。”
·董武笑了笑,即使在黑暗里,他似乎也能够看清宋篱的脸颊一样,不由得心里一阵荡漾,道,“送礼这事,我却是不清楚了·杜家是县里的富贵人家,因在云州城和京城里都有宅子,留在这老家县城里大多是女流,我们男人怎么能进去,我是从未进过他家门的,也不曾去给他家谁拜过寿,自然并不清楚,舅母说要带你去,我其实不太赞成,她如果硬是要带你去,送礼之类,看来还得问她。”
·宋篱想到原来杜家果真是富贵人家来着,便不想去和一堆女人掺和了,道,“我也不想去·”又叹了口气,“要是她硬要带我去可怎么办”··董武笑了笑,“你就说身子不舒服吧,她必定不能逼你了。”
宋篱也笑起来,心想董武这人果真不如他看起来的老实···董武想了想又说起来,“舅母是杜家里出来的女儿,虽然是排不上的偏房的庶出,但那也是她娘家,又听舅舅说,也许是这几年他生意做的好,舅母在娘家里也颇能抬头了,舅母便也和娘家关系好起来,时常有走动,舅母想着要给小珍找个好夫家,杜家倒认识更多上层人一些,故而不得不时常走动着……”··宋篱惊了一下,“小珍那么小,就要找夫家了”·宋篱吃惊的话让董武愣了一愣,道,“已经八岁了,好好看一阵,选一选,等十三岁上就要定亲了,再过两年也就嫁过去,舅舅舅母就只有小珍一个女儿,早早地开始给她看夫家也是一定的,以免时间晚了来不及害了她。”
·宋篱囧了又囧,之后才道,“你之前不是说他们要让小珍招倒插门女婿么,怎么又要嫁人了”··“我也是今天才听舅舅说的,他让吴锦文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给留意留意,我才知道他们是要让小珍嫁人,估摸着是想招倒插门女婿招不到好的人,你没见小珍长得玉雪可爱,和我娘当年倒有些像,随意招一个不好的女婿倒害了她,不如让她嫁一个好人家呢。”
·董武说得头头是道,宋篱只好接受了他的解释···    第三十一章 离别··第二天一大早董武就醒来了,宋篱和他睡一个被窝盖同一床被子,加上是住在别人家里,精神警醒些,便也跟着醒了。
董武穿好衣服就开始收拾包袱,外面依然在下雨,淅淅沥沥的,编织着一首低沉而清冷的乐音···宋篱裹着被子依然躺在床上,看着他在烛光里收拾包袱,问道,“这么早就要收拾吗”··董武回头朝他露出个笑容,“你且再睡会儿吧早上冷,别把胳膊露在外面,冻到了。”
·宋篱想到他就要走了,心里挺不舍,道,“我睡不着了,也起床吧”说着就坐了起来,董武怕把他冻病了只得赶紧去把他的衣裳拿了给他穿上。
·宋篱穿好了衣服,就下床来,董武先替他把头发挽了才重新去收拾包裹,道,“我已经交代付婶儿了,我走了,她给你打洗脸水时就给你挽头发,她挽头发手艺极好,到现在,舅母的头发该都是她帮着梳好的。”
·宋篱倒并不担心自己头发的问题,只是想到要一个老妇人来伺候他梳头实在有些不自在···董武才刚把包裹收拾好,一个小丫鬟就敲了门端了洗漱的热水进来,看到坐在梳妆台前静雅的宋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又微红了脸把目光转开,说道,“董少爷,夫人说你收拾好了就去她院儿里用早饭去,还要再交代你一些话呢。”
·董武应了,那个小丫鬟又多看了宋篱一眼才跑出去··宋篱一来,整个吴府里就传遍了董少爷的娘子是个大美人,不免都想要多瞅几眼的,瞅了之后就又想瞅,反正觉着好看,而且他性格虽然有些冷清不多话,但是也没有一点脾气,虽说是从乡下来的,但是却一点没有乡下妹子的乡土气,反倒像是大富人家的贵人,让人说不出的又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的感觉。
·舅舅家里是用牙盐漱口的,宋篱有点用不惯,多花了好几杯水才总算是好了,董武把绞好的热帕子递给他洗脸,道,“你喜欢用茯苓的,我让舅母去买点茯苓的吧”··宋篱摇了摇头,道,“还好,听说就是要用牙盐,牙齿才更白一些。”
·董武便也不提了,两人洗漱好后,董武就带着宋篱往旁边的院子里去···此时还早,廊下的风灯点着照着地上一块湿漉漉的青石地面,闪着亮闪闪的光芒,一边开着大门的屋子里的烛灯亮着,里面传出杜氏的声音,“这么点肉脯可怎么行,把全给老爷带着。”
吴旭无奈的声音说道,“六娘,这是去窑云县,就一天的船,而且还是和陈家的人一起,你让带着这么多肉脯做什么”·“路上嚼着也行啊,船上伙食又不好,我说带着就带着。”
杜氏说着,就见付婶儿从屋子里出来···董武带着宋篱进屋去,道,“舅舅,舅母,我们过来了·”··杜氏看到宋篱,便道,“身子昨日还不爽利呢,怎么这么大清早起来”·宋篱赶紧答道,“不是什么大病,现在已经好多了,起来送送舅舅和董武也是好的。”
·杜氏看他这么懂事,很是欣慰,赶紧拉着他进去坐下了,又让把粥和菜端来吃早饭··杜氏说道,“我一大早起来煮了鸡肉菜粥,前些时日腌好的咸蛋今日吃正好,给董武他们煮了些带在路上吃,他们带剩的我们早饭就吃掉吧”··早饭端上桌,揭开锅盖,香喷喷的,杜氏给添了饭,先是给了吴旭,然后是给了宋篱,这才递给董武一碗,然后为自己添了一碗。
·这粥很浓稠,味道也好,桌上一碟鱼干,好几只咸蛋,还有两碟酱菜,宋篱身体好些后胃口便也好些了,把一碗饭很快吃完了··舅母看他吃完就又要给他添一碗,还道,“不是我夸口,我这粥一向拿得出手,来,再吃一碗吧”··宋篱赶紧道,“吃不了多少了。”
但杜氏还是给他添了满满一碗,宋篱道了谢,又看了董武一眼,心想这么一碗定然吃不完,在舅母家里又不敢让董武帮他吃,而浪费了就更不好,这可怎么办··宋篱只吃着饭,连酱菜也没夹了,只希望把这碗饭吃完。
董武应该是看出他的心思了,端过他的碗,把里面的粥赶了一大半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只鱼干和几块酱菜放进他碗里,这才重又把碗放宋篱跟前,吴旭和杜氏都看到他的动作了,宋篱窘地脸上发烧,董武却没什么反应,只说道,“舅母做的粥好吃,就怕宋篱不知道肚饱,倒把胃撑住了。”
·吴旭拿了只咸蛋剥着吃,突然笑起来,道,“武郎啊,你就这一点你和爹特别像·你知道我那宝贝妹妹为什么谁也瞧不上偏偏瞧上你爹的么”··三人都朝他看过去,杜氏吃着饭,笑道,“老掉牙的事情了。
我来说,你娘以前在家里可娇气着呢,吃一碗饭大半碗要剩下来的,你爹在我家来得次数多,也就熟了,一次在一起吃饭,那丫头又把大半碗饭给剩了,被你爹给说了一顿,然后把剩下的端过去吃了。
那时候,你外公还在,差点没生气摔碗赶你爹出门去,没想到你娘却因此瞧上他了,你说这怪不怪,那时候那么多人来提亲的,她偏偏就要嫁你爹·”··吴旭笑,董武也露出了些笑意,然后神色温柔地看了宋篱两眼,只宋篱臊得脸红了,舅母这样说,不就是说他是喜欢剩饭的吗··早饭吃完,杜氏又交代了董武一大堆话,外面去请马车的人来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在外面等着,杜氏这才收了嘴,推了董武一下,道,“去和你那小娘子再说几句贴心话去吧”··宋篱因为杜氏要和董武说贴心话便回了他住的屋子里去帮董武拿包裹,想到杜氏话总是很多,应该要花不少时间,便坐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才准备把包裹给拿过去。
他正起身要出门,没想到董武已经撩起门帘进来了,宋篱问道,“你和她说完了吗我以为还会再要一会儿·”··董武脸上是温柔的神色,走到宋篱身边去,道,“她就交代些吃食住宿方面的问题,没什么可说的。”
董武已经站在了宋篱跟前,宋篱突然感觉到挺压迫的,抬头看他,却被董武一把搂住了,手也摸上他的脸··宋篱的目光闪了一闪,想要从他怀里退出去,却听董武说道,“我要走了,你要好好顾着自己,别病了,等我回来”··宋篱本是觉得别扭的,此时却因为他的这句话伤怀起来了,仰着头望着董武,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嗯,要早些回来,我……我……”·他想说我等你回来,却说不出,但他那黑幽幽的漂亮的带着眷念的眸子却把什么都告诉董武了。
·董武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内心里胀满的温柔全变成了热热的要冲破胸膛的热流,他低下头,一手捧着宋篱的脸颊,一手托着他的背,在他的唇上印上了一个吻··只是一个柔软的触碰,却让两人都心跳加速,脸红耳赤。
·宋篱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董武亲了自己,而他却毫无反抗,不仅是没有力气反抗,而且身体也不知道要反抗,心里也不知道要反抗···董武将眼睛闭上了,在他的唇上又磨了磨,那样柔软的感觉,却像是带着一种莫名的魔力一样,让他觉得全身都因此而颤了颤。
··宋篱也是,他的手动了动,伸出来将董武的背轻轻抱住了··董武因为他的动作一抖,然后是明显的欣喜出现在脸上,他想要再亲亲宋篱,宋篱却红着脸把脸转开了,声音也有些颤抖,道,“你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然后把董武放开了···董武的眼睛像是黏在宋篱身上扯不开一样,那样漆黑的眸子像是深深的夜空,宋篱不敢看他,道,“再不出去,又有人来催了。”
·董武这才反应过来,嗓子有些嘶哑,道,“你注意着身子,等我回来·”··“嗯”,宋篱应着,率先出门去了···他们从廊下往前面走,舅舅和舅母以及两个下人也过来了,舅母还在吩咐要跟在舅舅身边的下人要注意哪些事情,倒是舅舅很是无奈,总是提醒两句,“都是知道的事情,哪里又用你数遍地说。”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怎么不说了,不说你们又该忘了·”舅母说着,还嗔了舅舅一眼···此时雨几乎停了,只有风夹着冰冷的湿气往脸上吹来。
门外停着马车,舅舅先上了车,舅母又嘱咐那要跟着去的下人几句,才让他上车去了,董武握着宋篱的手,深深的眸子望着他,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我走了,这些天你且好好照顾着自己,冷了注意加衣裳,晚上睡觉不要踢了被子,有什么需要的和舅母说,知道么”··宋篱点点头,这是第一次,他似乎明白了那一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董武又紧紧握了他的手一下,因为这里有外人,实在不能作出更亲密的事情了,只得再说了一遍,“我走了”··“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宋篱看他往车上走,便对他挥了挥手··董武已经要上车了,又跑了回来,一把将他抱住,宋篱愣住了,董武却只狠狠抱了一下,然后又快步跑走坐上马车了。
·马车的车轮转动着,辗在青石板上,消失在窄街上的水气里··宋篱站在那里,望着街的尽头,有些发痴,他不明白,他是不是爱上了董武,但他明白他的确很舍不得他。
·舅母转身过来拉了拉宋篱的手,道,“走,进屋去吧,站在大门口吹了风总是不好·”··    第三十二章 朴大娘··因宋篱身体没有大好,当天送走董武和舅舅之后,杜氏便不让他出内室的门了,只让他在床上呆着,吃午饭也是在他的卧室里吃的。
·吴家里算是有些钱的人家,在县城里有两家铺子,卖些从云州城里运过来的各种时兴玩意儿,又把珉阳县里的一些特产运到云州城去卖,例如这里的咸鸭蛋、竹制产品之类,在云州城也有一个铺子,家里用着两个老妈子,一个门房,一个仆役,和一个十四五岁差不多要嫁人的丫鬟,日子过得算很不错。
·宋篱到她家了也不需要做什么事情,甚至舅母教吴雪珍学《女贞传》的时候他也在旁边看着,吴雪珍握着毛笔已经可以写出很不错的毛笔字了··杜氏问宋篱道,“听武郎说,你识字是不是”··宋篱不知杜氏这又是有什么指教,只微微点了点头,杜氏笑着看他道,“识一些字才好,不然什么都被人欺负了去,别看我一天到晚坐在家里,小珍她爹不在,铺子里的账目送来给我,我是可以看懂的,一点也糊弄不到我。”
·宋篱于是只好赞了一句,“舅母这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啦”··杜氏听他这样的夸赞更加欢喜地笑起来,然后那个丫鬟进来说有哪家的什么人送东西来了,让她出去看看,杜氏放下手里的绣活,对宋篱道,“我出去看看,你帮我守着小珍写字,不然我一走,她就偷懒了。”
·宋篱应了,杜氏才刚出门,吴雪珍就放下毛笔,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宋篱身边巴着他的膝盖,拉着他的手摇晃,求道,“嫂嫂,我要吃糖·”··宋篱看她那望着自己闪闪亮的眼,道,“你娘刚才说什么来着,让我守着你写字,可没让我给你糖吃。”
·吴雪珍赶紧撒娇道,“嫂嫂,我吃糖了就去写,嫂嫂,我要吃糖·”··宋篱拿这种小孩子可没有办法,只得起身去一边的高柜子顶上把上面的糖糕端下来。
这糖糕是杜氏端来他吃的,就怕吴雪珍拿着吃完然后不吃饭才放了那么高,现在宋篱一端下来,吴雪珍就赶紧抓了两把,宋篱只得无奈地摇头,道,“你这小鬼,吃这么多不怕把牙吃坏了,来,放一些回来。”
·小孩子有吃的了怎么可能放回去,抓了糖糕就跑了,只把宋篱气得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骂她···吴雪珍吃得两只手都黏着糖,嘴上也是一圈黏糊糊的,宋篱只得叹了口气,绞了湿帕子给她擦了嘴然后擦手,吃完糖吴雪珍却依然不写字,只往宋篱身上爬,声音娇娇的,“嫂嫂抱。”
·宋篱只被这小孩儿折磨地脾气都发不出来了,她这么重,他只得抱着她坐到椅子上去,把毛笔拿到她手里让她握住,道,“快写字了,不然你娘回来看你没写字,我可不帮你说话。”
·吴雪珍却不以为意,道,“每次朴大娘过来我娘都要和她说很久,才不会很快回来·”··宋篱没想到吴雪珍还是个人精,只被她气得哭笑不得。
然后自己拿了书过来看,吴雪珍揪着他垂下来的头发玩,玩了一阵头发又去摸他的脸,宋篱想让开都不行,只得让她摸来摸去,没想到吴雪珍摸了一阵脸还不满足,又去摸他的颈子,宋篱被她吓了一大跳,心想这是什么好色的女娃娃啊,把书放下后就抓住了她的手,道,“快写字了,不然我真去告你娘去了。”
·吴雪珍撅着嘴巴道,“他们的没你的摸着舒服,嫂嫂,嫂嫂,你再让我摸摸……”··宋篱脸一阵青一阵黑,连骂她都不知该怎么骂了,只把她放到地上去,道,“我真去告你娘去了。”
·看宋篱往外走,吴雪珍才知道他不是说着玩的,赶紧跑过去把他的腿抱住,道,“嫂嫂,别去,我写字了·”··宋篱看吴雪珍乖乖地爬上椅子开始写字,这才松了口气,心想还是要她妈才治得住她。
·宋篱拿了另一本《妇则》来看,当成小故事看着还是很容易打发时间的···果真杜氏一出去就没再回来,吃完饭的时候,付婶儿才进屋来让两人到旁边院子里去吃饭。
·吴雪珍早没在写字了,让宋篱给她讲故事来着,宋篱也不敢给她讲什么白雪公主之类,就把妇则上的故事变通一下讲给她听,此时听说终于到吃晚饭时间了,可以从吴雪珍小朋友身上解脱了,他就满心高兴。
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又娇气又磨人··牵着吴雪珍到旁边院子里,宋篱还在想,要是他以后的孩子,一定不能养得像这样娇气···那位朴大娘也留了下来吃饭,此时正和杜氏坐在正房外间里谈天,似乎说的是杜家里的什么事情。
·宋篱牵着吴雪珍走到门口,吴雪珍就放开他的手跑了进去,不是到她母亲怀里,而是跑到朴大娘那里,道,“朴奶奶,你来了·”··朴大娘笑着摸她的脸,道,“珍丫头是越长越俏了,以后可会嫁个好婆家。”
·说起嫁人的问题,即使是吴雪珍也红了脸,又跑到宋篱这里来,抱着他的腰,红着脸不说话了···那位朴大娘看到宋篱,一下子站了起来,又过来拉着宋篱的手看,宋篱不知道这位大娘是要干什么,居然被吓了一跳,带着吴雪珍也往后退了一步。
朴大娘却摸着他的手,然后又伸手来摸了他的脸蛋一把,只把宋篱窘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脸也不自觉红了一些,而那朴大娘却笑道,“这就是你说的你那甥儿媳妇,真真是长得好,以前家里的三姑娘那人才已经够好看了,啧啧,我看呐,这小娘子还要好些。”
·宋篱囧地无以复加,心想刚经历了一个小色狼,马上又来了一个老色狼。·杜氏听人夸赞她的甥儿媳妇,又高兴又骄傲,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偏偏还要说谦虚的虚话,“哪里,哪里,就是脸皮嫩些而已,以前三姑娘谁不知道是这珉阳县里一等一的美人胚子呀她哪里比得上。”
·杜氏说着就来拉了朴大娘去饭桌边坐着,还对宋篱道,“这是朴大娘,在杜府里跟着二奶奶做事的,快给敬杯茶去·”··宋篱只得去提了茶壶把她面前的茶杯斟上,道,“朴奶奶请喝茶。”
对方马上笑得脸上直起褶子,道,“真是懂事乖巧·”··饭菜端上来,便坐着吃起晚饭来··朴大娘一张嘴闭也闭不上,边吃饭边又说起这次杜家二奶奶生辰的事情来,说着又叹了口气,小声道,“二奶奶才是家里正经的主子,那个在云州城里的狐狸精算什么东西,二老爷居然就因这么个狐狸精病了不回来了,我看呐,也不定是真病,怎么着也是假的装的。”
·杜氏看他愤愤不平,只得安慰了两句,道,“不是说几个少爷是要回来的么,小一辈的都认二奶奶,这不就得了,那个狐狸精又没有生孩子下来,她能风光得几时。”
·朴大娘一下就拍手笑了,道,“就是这个理,二奶奶可生了两个少爷,二少爷一向得老太爷喜欢,长得俊,读书也是好的,做生意也是一把手,上次京城里不是说铺子出了事,别人都做不好,他一去就把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就连老太爷,其他好些管事都赞他,服他,大少爷病怏怏的,以后杜府大概就是二少爷接手,那个狐狸精,她把二老爷占着有什么用,等二老爷一不中用,她还能怎么着。”
·朴大娘说到这里又嘿嘿笑了好一阵,杜氏也跟着附和··宋篱默默地夹着菜吃,心想这些女人说起闲话来真是一点也不含糊,看来大富人家里都是这些毛病,他前世的家里是这样,现在的这个杜家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倒是他现在和董武的日子很好,没有勾心斗角,也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就被人算计了··嘴里嚼着一粒花生米,又想起董武来了,哎,还要七八天他才会回来··第三十三章 首饰··吃了晚饭,雨也停下来了,杜氏带着宋篱一直把朴大娘送到了大门口,两个妇人总有那么多话要说,在大门口又说了一阵,朴大娘叮嘱了杜氏去杜家给二奶奶拜寿的事,这才走了,她是带了一个丫头跟着提东西过来的,此时杜氏便派了门房给送人回去,还给那位朴大娘提了一罐子杏子酒和一些鱼干让她带回去。
·杜氏和宋篱回屋的时候,杜氏盯着宋篱的头发看了好一阵,宋篱被她看得不自在,问道,“舅母,有什么不妥么”··杜氏笑道,“倒没什么不妥,你这头头发真是不错,只是没根像样的簪子,也少了点配饰,连耳环董武也不曾给你买过么你到我房里来,我给你找几样东西你试试。”
·宋篱想说不用了,但又知拒绝不过,只得跟着她去了···杜氏的卧房就是刚才用饭的房间的里间,她拉着宋篱在梳妆台前坐了,又拿了一只盒子出来,里面装着几样东西,都是用布小心包起来的,杜氏拿了一只鎏金的簪子出来,把宋篱头上的木簪抽出来插上去,簪子的确挺好看,只是这簪子用得有点久了,加上又不是真金的,故而颜色发暗,并不让杜氏满意,连试了好几支她都摇头,于是还是给宋篱插上他最开始用的木簪。
杜氏自然是有些首饰资本的,不过,那些特好的自然不会搬出来,毕竟,那些首饰已经算是一个女人的私房钱了,哪个女人会把私房钱都拿出来给人看呢···之后找耳环给宋篱戴也是,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觉得不满意,只得作罢了。
宋篱自己也曾觉得奇怪过,这个身体虽然是男儿身,但耳朵上却是有耳洞的,想来是小时候被当成女孩子养过,故而有扎耳洞上去·但是他对于在耳朵上戴耳环却实在无好感,现在杜氏不让他戴了正好。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也不能说杜氏搬出来的那些首饰不好,只因宋篱皮肤太好,羊脂白玉一般,又白又嫩,因为病好了还泛着一丝红润的光泽,耳朵尤其漂亮,那些耳环戴上去全都显得黯然失色,没有一样可见人的。
发簪也是这样,拿在手上看着还行,插在那乌黑柔亮的头发上马上就觉得这里也不够好,那里也不够好,还不如让他簪上一只木簪来得自然···杜氏只得叹了口气,道,“我这几年也没置办过首饰了,这些都是些老东西,颜色都不行了,明天你和我去铺子里看看,有好的给你置一套,要去杜府里见人,总不能太寒酸了。”
·宋篱既不想去置办什么首饰,又不想去杜府,便说道,“舅母,我看就算了吧董武现在要买地也没剩钱,我还买这些东西,多不好。”
·舅母没想到他这么懂事,知道节俭持家,马上道,“这个自然不要你们的钱,你和武郎成亲,你又没爹没娘的,自然没带嫁妆,董武亲爹亲娘也去世了,就我们这做舅舅舅母的,自然要帮衬着,给你置一套首饰这个钱,我们自然要给你出。”
·宋篱赶紧道,“舅母,真不用这么浪费了·你送的镯子给我已经是重礼了·”··杜氏捞起宋篱的手起来看,袖子下面的手腕白嫩细腻,漂亮得让人惊叹,不过,上面并没有她送他的那一只镯子。
宋篱知道她在看什么,宋篱以前手上除了戴过手表可没戴过其他东西,很不习惯在手腕上戴一只镯子,不仅不方便还别扭,自然在杜氏送他之后就取下来了,担心杜氏怪罪,于是此时只好解释道,“那只镯子那么贵重,我怕戴着会不小心磕碰坏了,就包起来收起来了。”
·杜氏心想宋篱可真是个懂事又可心的人,不由得心早软成一滩水了,简直就要去把自己压箱底藏起来的私房首饰拿出来让他挑两样,但还是压下去了,握着宋篱的手拍了拍,道,“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该戴着还是戴着吧既然说了要送你一套首饰,自然是要送的,看这天色,明天估摸着会晴一晴,你就和我去铺子里看一套去。”
·宋篱还想拒绝,杜氏却已经让他回屋去洗漱休息了···宋篱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往回走··洗漱之后,时间还早,自然是不容易睡着的,所幸吴雪珍留下的书和文房四宝还在他的屋子里桌上,便坐下练起毛笔字来,他小时候也有经常练字,故而写得也并不是差得无法见人,比吴雪珍的要好不少。
·写着字,不由得又想起董武来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窑云县,看田地看得怎么样了,吃得好不好,在哪里睡觉,能不能睡好之类···然后字也是一个也写不下去了,只坐着发呆,一直到身子冷了才反应过来,吹熄了灯爬上床去。
·以前非常向往一个人睡一张床的,现在真是一个人睡一张床了,他却又睡不着了,总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甚至连心里似乎也缺了东西···晚上雨停了,外面的蟋蟀又叫了起来,吱吱吱吱地,在夜里非常地响亮。
·宋篱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那种明明白白的思念,即使他想不去弄明白也已经不行了···第二天早饭也是去舅母那边吃的,付婶儿给宋篱梳了头发,直夸他的头发好,然后又说起养发的心得来,“吃黑芝麻对头发好,夫人现在也经常吃黑芝麻,你看她头发就很不错吧”·宋篱附和了两声,她又道,“我还听说呀,那些真正富贵的人家里,太太姑娘们都用黑珍珠来着,那可是好东西,要好多钱才能买一颗呢。”
·宋篱又只得再附和了两声,总算是把头发梳好了,赶紧离了付婶儿去吃早饭去了···宋篱非常希望杜氏已经忘了要带他出门看首饰的事情,不过显然他的愿望不能实现,吃了饭杜氏吩咐了家里下人一些事情,就说起一起出门的事情了。
吴雪珍也拉着杜氏的手道,“娘,我也要去·”··于是,宋篱只得跟着一起出了门··这天果真停了雨,太阳还从云里钻出来了,耀眼的光亮照耀着整个大地,似乎任何地方都明亮起来了。
·整个珉阳县县城不仅格局设计地很得当,甚至其排水系统也很不错,在大街两边有排水沟,沟里流着清澈的水,一直流进珉河去··于是虽然下了很多天雨,但街上并没有积水,等天色晴一些,整个城镇就像是被水润了一番的清丽明朗。
·宋篱手里牵着吴雪珍跟在杜氏身后逛街,出门没多久,遇到的一些人无不赞扬宋篱的样貌,宋篱觉得挺窘迫,他其实是真不认为自己长成了什么倾国倾城的人物,但偏偏这些人就要认为他长得好。
杜氏倒一直又高兴又骄傲,似乎宋篱不是她的甥儿媳妇,直接是她的女儿一样···珉阳县的主街是中间的一条庆阳大道和这条大道两旁的两条街,还有就是距离西边码头比较近沿河的两条街,不过那两条街是不会有人带他去的,那是不正经的地方,聚集了很多妓院和赌场,而且还有不少私娼也在那一块地方。
珉阳县虽然是一个县城,但是因为是珉河上非常重要的一个靠岸码头,许多从下游去京城去云州城的船都得在这里补给停靠,自然就带动得这里异常繁华了,比一般的大城市也不差。
来来去去的人多了,妓院和赌场多也是一定的···才刚走上庆阳大道,吴雪珍就扯着宋篱的手要吃吉明号的糕点,他正低头哄她,前面就嘭地一声,只把宋篱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过去,居然是一个挑着担子的年轻男子撞到别人推着的木板车上去了,担子被撞到了地上,车也歪在了一边,能不有那么大的一声么··宋篱一脸好奇和诧异,杜氏却皱了眉头,直朝那个挑担的男人骂道,“这是我家媳妇儿,有本事自己讨媳妇儿去,看别人家娘子不转眼算什么回事”··那个男人一看有点无赖,本要和杜氏回嘴的,但看到宋篱好奇地看过去,马上红了脸担上担子就快步走了。
·下了几天雨,这天放晴,街上人自然多,此时看热闹的人也多,宋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窘地脸一阵青一阵红,因为杜氏比较凶悍,男人们都不敢再看,倒是有认识杜氏的婆姨过来搭话,“吴家娘子,你家可没儿子,哪里来得这么俊俏一媳妇,哄人呐”··杜氏笑道,“我那外甥的媳妇,俊吧,我头一次看这小娘子也是看呆了。
不过,做媳妇儿的,长得俊有什么用,还是要能干才行·”·杜氏虽然是这样说,但那又傲又得意的神色却明明白白地表示她就很喜欢这个俊俏的小娘子···宋篱心想自己跟着杜氏出来完全成了她炫耀的资本了,只囧地什么也不想说,又走不得,只把吴雪珍牵着,等着杜氏说完了好离开这里。··大家又是一番赞叹后,杜氏总算带着宋篱往前走了。
·走到吉明号面前对街,吴雪珍是脚定在那里了,拉也拉不走,杜氏只好道,“你个死丫头,只知道吃糕点,吃了糕点正经饭食又不吃,行行,这次就给你买,下次你休想我再带你出来。”
·吴雪珍才不管下次呢,赶紧笑着扑过去抱住她娘,拉她进了糕点铺子···宋篱站在街上晒着太阳不想进去,只听杜氏在里面唤他,“宋篱,你要吃点什么,进来看看吧”··宋篱答道,“不用了,买给小珍就行了。”
·吴雪珍却跑出铺子来要到他身边拉他,“嫂嫂,去看看吧,很好吃·”··宋篱心想你就知道吃糖,还没来得及说,一辆马车从转弯处跑过来,吴雪珍被吓得一声尖叫,宋篱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把她抱住然后滚倒在了地上。
·那辆马车堪堪从摔倒的两人身边擦过去,宋篱也被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吴雪珍直接被吓得嚎啕大哭起来···马车是跑过去一截才停下来··马车里一个声音训斥道,“让在城里慢点跑,快去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二少爷,有个小娘子和小女娃摔了·”那个仆役一边答着一边朝宋篱这里跑过来看···车上的人并没有下车,却能听到他严厉的斥责声,“在家门口出这种事你们是不是地头蛇做久了,打着杜家的名号在城里横行霸道惯了。”
赶车人赶紧点头哈腰苦着脸解释,“二少爷,是那女娃娃一下子冲到道上来,奴才拉马已经够及时了·”··    第三十四章 受伤··宋篱滚到地上去要护着吴雪珍,便把手臂和膝盖给擦伤了,脚还好,手臂因为承受了太多里而非常疼,他最开始一阵几乎动不了,只听到被他护在怀里的吴雪珍哭得惊天动地,但他却无法动作来安慰一下她。
·这里出了事,街上的人都涌过来看,杜氏听到马车行过的声音和女儿的哭叫声也从铺子里跑了出来···别人家的媳妇儿,而且还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娘子,站在旁边的男人可不敢上前把宋篱扶起来,只两个妇人去帮着搭了把手把人给搀起来了。
·街道因为下雨而被冲刷地很干净,宋篱和吴雪珍在地上摔了一圈也没把衣服弄得太脏,只是宋篱的头发却散下来了一些,披在背上和胸前···他也顾不得自己,先摸了摸大哭着的吴雪珍的胳膊和肩膀,因为胳膊和腿受伤而疼得声音发颤,问道,“可有摔疼了哪里”··吴雪珍却哭得没法答,只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哇哇哭着根本没有别的反应。
·杜氏跑过来,看到两人这样,才问,“这是怎么了”·旁边的男人们和婆姨们七嘴八舌地说马车从转角开过来没有注意到人,差点把小女娃撞到了,是这漂亮小娘子把这女娃娃抱着滚到地上才幸免于难。
·听他们这一样一说,杜氏也被吓得白了脸,她这女儿可是她们家的宝贝疙瘩,几十年了,夭折了三个儿子才得了这么个女儿养到八岁,她一下子也跟着大声哭起来,要把女儿抱到怀里去,偏偏吴雪珍这时候就巴着宋篱不放了,她亲娘来了也不放,只在宋篱怀里哭。
·宋篱只好赶紧安慰杜氏,“舅母,没事了,您先别哭啊看看小珍是不是伤了哪里”··周围的人也七嘴八舌说先看看有没有伤到,还有人去拦了马车让赔医药钱的,那马车上面的仆人下来了一个走过来。
·杜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蹲下身去摸女儿的胳膊和腿,吴雪珍这下哭声小些了,却还是抓着宋篱不放手···杜氏一个劲问,“身上疼可要说,去药堂里看看,乖女儿,给娘说啊,是不是哪里疼了。”
·吴雪珍偏偏就不说,哭着眼泪水全揩在了宋篱衣裳上,人也往宋篱怀里钻,力气大得宋篱要站不稳···后面又跟着来了几辆马车,转过街角看到前面这么多人在,不得不把马车停了下来,马车和人全堵在这路口,一下子就水泄不通了。
·看吴雪珍劝不听,宋篱只得忍着疼伸手要把她从自己身上抚开一些,柔声道,“小珍,来,没事了,先放开我行不行,不然告诉你娘你哪里伤了也行啊·”·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宋篱又柔声劝了几句,被吓坏的吴雪珍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眼睛红红的,还因为哭得狠了而不断打嗝,一抽一抽的,道,“我脚疼。”
·听她说脚疼,杜氏赶紧抱着她坐在地上检查,她脚上穿着布鞋,刚才被宋篱抱着滚到的时候脚在地上擦了一下,边上擦得有点发红,杜氏在她脚上吹了吹,又问,“还有哪里疼”··吴雪珍挂着眼泪水摇头。
杜氏这才松了口气···那肇事的马车上的人过来了一个站在了旁边,刚才马车停下来,就有人看清楚了那是杜府里的马车,此时先过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矮个子男人,很多人都认识他,道,“这不是杜家的温九”·他一脸傲然,似乎不屑于和这些人理论,只在吴雪珍被检查了脚没事的时候才上前来说道,“可是伤了,要是伤了,自是赔钱的,前面就是医馆,先去医馆里检查检查,医药费可不会抵赖。”
·杜氏抱着女儿站起来,指着温九就骂道,“不过是个杜家的奴才,没嫁出来前,我还是杜家的主子呢·现在你就斜着眼睛看人了,以为自己有了什么大能耐了呢,不过是个被人使唤的罢了。”
·那个温九被骂得脸色变了变,道,“我以为是谁呢,这不是以前的杜六娘,以前在杜家也不过是个仗着姓杜吃白食的罢了,算什么正经主子·”··听两人吵架,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杜家在珉阳县是高门大户,家里奴才一向很横,现在一个嫁出来的杜家闺女和杜家仗势欺人的奴才吵起来,大家自然乐得看热闹,也无人来劝,倒是宋篱从疼痛里缓过来一些去拉了拉杜氏,杜氏却不理睬他,只对那温九讥讽道,“一副奴才嘴脸,倒要在姑奶奶面前来横了。
过两日我自会去找二奶奶让给评评礼·”··看着就要越吵越厉害,一边的人被隔开出了一个空隙,杜晟皱着眉头走了过来,问道,“温九,你过来处理事情是如何处理的”··温九马上回答,“二少爷,你该不认识,这是以前东院那边的姑娘,行六,唤作六娘的,该是您的隔了几道的姑姑来着,刚才不小心就是惊了她的女儿,奴才已经说了,请去医馆里检查检查,有问题,自然是出钱治,别说本就是一家人,即使不是一家人,杜家也绝没有赖账的,自然出诊金和调养的银钱,即使买些人参之类的压惊,杜家也断没有给不起钱的。”
·温九这样一说,就又是把杜氏给压了一头,似乎是杜氏不给杜家面子,害怕杜家里不给医药费,杜家要赖账一样···杜晟头戴白玉发冠,一身月白长袍,上面银线所绣兰草在太阳光里盈着一层光,但是它的光芒却完全无法掩住他本身的光彩,长身玉立,剑眉星目,俊朗如风,却又并不咄咄逼人,反而给人以雅致风流之感,他一过来,所有人都朝他看过去,然后不免就要在心里感叹此人真真是个人物。
听温九对他答的话,知道他是杜家里并不常回来的年轻辈的少爷···虽然杜氏经常听人说起,也经常说起杜家的二少爷,但其实,她也只在杜家二少爷小时候见过他一两次,长大一些后,杜晟大多时间在云州城和京城,故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杜氏抱着女儿,宋篱拿出手巾递给她擦一擦眼泪,杜氏要上前说话理论,宋篱却上前了,道,“这位伯伯说得是,去医馆里看看,陪医药费本就是应该的,不过,舅母并没有说你们会赖账,倒是你这言语之间的语气,似乎硬是认为我们怕你赖账似的。
这里是大街转角,马车本就该缓行,你们马车撞过来,是你们的错,现在你言语又如此咄咄逼人,好像理全让你占去了一样,似乎是你能够给医药费,你有几个钱,你就比人高人一等了。”
·宋篱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至少杜氏没听宋篱说过多少话,觉得他一直性子温柔软绵,此时看宋篱一双大大的眼睛瞪着温九,言语清楚,措辞犀利,直把温九说得想要回嘴又不知如何回,杜氏一边心里畅快,一边又想宋篱也不是个容易被欺负的人,做女人的,在家里自然要能干本分,在外面却是要泼辣些的好,不然就得让人欺负了去,故而杜氏对宋篱又满意了两分。
·杜晟看了温九一眼,眉头皱了一下,温九要说话,他抬了一下手制止住他,自己上前对宋篱道,“刚才马车转弯的确有些急了,惊扰了姑娘和令妹,实在抱歉·我看姑娘你脚上是不是伤了,手臂也在流血,是不是先去医馆里看看伤先把伤治了再来讨论别的问题可好”·他的声音温柔,话语也客气合理,自然给人好感。
·宋篱刚才伤了,因为他一句话也没说,而吴雪珍放声大哭,大家便也只注意吴雪珍去了,竟无一人注意到他伤了的事情,此时他手肘上流下来的血已经浸出来把外面浅色的衣袖给染红了。
·杜氏听到宋篱受伤,这才把心疼女儿的心思转到宋篱身上来,看到他衣袖上的血,惊讶又心疼地道,“呀,你伤了怎么不早说”··宋篱颇窘迫地道,“就是摔了一下而已,应该不是严重的事。”
·因为宋篱受伤了,杜氏也不好先和人理论,赶紧拉着他去前面不远处的医馆··杜晟回头瞥了温九一眼,然后跟着杜氏宋篱一起去了医馆,杜晟另外带的从人说了几句话让人群散去了,后面驾过来的几辆马车也是杜家的,装着杜晟带回来的东西。
杜晟吩咐从人让他们先回杜府去,他处理了这里的事情再回去···杜晟回来给母亲祝寿,先是坐船到码头,杜府里派了马车过去接他,故而驾马车和跟马车的人都是杜家在珉阳县的人,他自己带的人倒少。
·那个温九也被斥责回去了,杜晟只带了一个贴身从人跟着一起去了医馆···人散了之后,不少人还在聊着刚才的事··“那小娘子可了不得,看着娇弱弱的,刚才一下子扑过去把她妹妹救了那一下,别人可办不到,要不是她把人扑在地上了滚了一下,估摸着不被马踢到也得被车轮子碾到。”
“一般大老爷们儿有几个敢不要命了这么做的,她可真是不一般·”·还有人说,“不是流血了,也没见她皱一下眉头,这份胆识骨气,可是一般人比不上的,况且还长得那般仙女似的模样,谁去娶回家去就有福气了。”
“什么娶回去,她早嫁人了,就是那个杜六娘子的外甥媳妇呢·”·听他已经嫁人了,好多人都哀叹几声,道,“已经嫁人了啊看着年岁还小的嘛”··宋篱可不知后面的人有说些什么,因为一直忍着,此时他的腿和手臂早已经痛得麻木了,心思全用来克制疼痛来了。
·杜晟走在宋篱身边不远,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他挺想去搀扶人一把的,但也是心有余而已···    第三十五章 看伤··才走没多少路,宋篱就疼得额头上冷汗直冒,之前没走路,他还以为脚上没怎么伤,现在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膝盖刺辣辣地疼。
·杜氏手里抱着吴雪珍便也只能一只手轻扶着宋篱没有流血的左边胳膊,等到了前面的医馆,不仅是宋篱,杜氏和杜晟都松了口气···毕竟是个小娘子,不能像大男人一样在前面堂子里看伤,药堂里的学徒童子便帮了一个忙把宋篱给扶到后面的宽檐廊下去坐下了。
·坐堂大夫跟着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杜氏把女儿放到地上去站着,道,“刚才被马车撞过来,她为了救我小闺女摔地上了,您老快给看看,这胳膊肘都流血了,她脚也走不灵便,是不是伤了骨头啊”··看杜氏急得又要掉眼泪,宋篱只好先安慰她,“舅母,你放心,骨头应该没事的,只是擦伤了而已,你先别着急。”
·旁边跟过来的杜晟也劝了一句,“这位夫人您先别急,让大夫看看了再说吧”··杜氏因为杜晟是杜家二少爷才没有对他发火,却依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杜家是大家庭,里面的奴才也因为主子不一样而拉帮结派暗地里有些不和睦的,杜氏和杜家里一些人关系近,自然就和另一些有些疙瘩了,刚才那个温九就素来和她不睦的,她以前还在娘家的时候,就和温家的有些问题,刚才和温九吵起来是一定的,但是杜晟是主子,她便不得不收敛自己的脾气。
··坐堂的老大夫六十来岁,胡子都白了一些了,让宋篱把袖子和裤腿挽起来供他检查便也无甚可忌讳的,但杜晟站在旁边看便于礼不和了,于是他赶紧转了身把目光放到了另一边去。
·宋篱的袖子被挽起来,杜氏便又是一声惊呼,“难怪流了这么多血”··宋篱整个右手臂因为承重和擦得狠了而一大块皮都被擦掉了,血流出来糊了大半手臂,几层衣服的衣袖全都染了血,看起来血糊糊的一层,的确挺吓人。
宋篱虽然想骨气一点,但被大夫检查骨头和伤口的时候也痛得不得不皱起了眉头,却还要颤着声音劝杜氏道,“看着吓人,其实不怎么痛”··说着却又痛得回抽了两口气,而吴雪珍已经把眼睛捂住了趴在她母亲怀里不敢看。
老大夫检查了一遍,道,“骨头倒没伤到,不过这擦伤也够厉害了,包了伤药,好之前胳膊注意着不能沾水·”··“那能不能洗澡呢”宋篱赶紧问。
他觉得自己也够倒霉了,最近一直在受伤,他可不想再过以前那种十几天才洗澡的日子了···老大夫还没有发话,杜氏就骂了他一句,“你说什么话呢不是说了不能沾水。”
一个小娘子在男人面前说洗澡的问题是很轻佻的,杜氏没有明着骂他已经够好了,但看宋篱一点意识也没有地又要开口问,她赶紧狠狠瞪了他一眼,直把宋篱吓了一跳,心想又什么事情惹了杜氏了,他只是觉得手臂不能沾水而已,身体其他地方还是可以洗澡的嘛,问问清楚能怎么着。
·那老大夫自然没有回答宋篱的问题,只让童子去端了温水和拿了药来··之后又检查他的腿,两条小腿白白嫩嫩的,形状异常漂亮,把裤子捞起来,就着天井里洒下的明亮的阳光,白嫩得晃得人眼花,两条腿的膝盖上都被擦伤了,右脚的小腿肚也不知怎么被磕乌青了,看形状应该是吴雪珍的脚给磕的。
·大夫让宋篱站起来动了动腿,然后说腿也是小伤,擦一些药就好,无需担心··但杜氏却依然很不放心的样子···杜晟背着他们站着,听他们说已经检查完了,便转身过来,却无意见到了宋篱依然露在外面的小腿和手臂,他愣了一下,然后颇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道,“我家府上应该有些去疤的药,若是不嫌弃,我让人取来,不知夫人认为如何”··宋篱正被老大夫用布巾就着温水擦手臂上的血迹,疼得眉头蹙了起来,抬眼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其实还算不错,跟着过来看他治病又等着掏钱,还要送好药,也算很有良心的了。
倒是杜氏很不情愿地说了一句,“那就麻烦二少爷了·”··其实杜氏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杜家的人,还是杜晟的姑姑呢,她去杜家走动走动,他的母亲二太太也是认识她的,偏偏他却不认识她,而且还一直唤她夫人,也没称呼一句姑姑,杜氏心里便有些不爽快。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让现在去取,时间也该来不及了,不知贵府所在何地,过会儿让人给送过去·”杜晟一切说得非常有礼,杜氏还没有报地址,吴雪珍就把家里的地址报给他了。
·杜晟第一眼看到宋篱的时候的确是很惊艳的,开始是因为他的容貌,毕竟在这样的小地方,而且一看宋篱的穿着还并不是什么好料子的衣裳,身上也朴素到没有任何一点首饰,想来家中并没有什么家世钱财,小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却有这样一份美貌,实在让人不得不赞叹。
但杜晟从小所见的美貌女子并不少,还不至于被他迷住,对他产生更多兴趣,完全是因为宋篱身上的气质,那种并不像小户人家出身的姑娘的气质,别说小户人家,即使那些高门大户里的正经千金也难有。
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看着他的确是不像看着其他女人的,甚至这个女子对着他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澄澈坦然与洒脱··并不像别的女人看到他的时候,会脸红羞涩之类,也并无躲闪或者讨好。
也许杜晟对宋篱产生兴趣,完全是因为他觉得宋篱对着他的时候没有被他迷住,这让杜晟觉得自己的魅力受到了挑衅··这种深层的潜意识的东西,他当时并没有注意,只是想多和这个小娘子接触接触。
·宋篱受伤了,自然不能再去逛街,杜晟非常周到地让自己的马车送杜氏和宋篱他们回家去,然后还让从人留了银钱供他之后看伤与买补品调养···虽然杜晟想和宋篱多说两句话,不过宋篱却只注意自己的伤去了,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多放任何一点注意力,杜晟让马车送他们的时候,他也只淡淡地道了一声谢。
·看着马车送走了杜氏和宋篱,杜晟站在大街上问他身边的从人道,“照凛,你看她是不是和别人很不一样”·他身边的李照凛笑了一笑,道,“的确很少见像她一样的女子,看着年岁明明还小,却已经很有些气派了。”
“气派”杜晟惊讶了一下,很诧异于他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是啊·她见到少爷你可丝毫没有一点另眼相待的意思,倒似乎是觉得自己比你还要来得更气派贵气一些。”
·“你居然会这样说·”杜晟听了他的回答,不由得笑了起来,又道,“不过,倒的确是这样·”··回到家里,杜氏便勒令宋篱在房间里养伤,而宋篱之前还想着不去给那位杜家二奶奶祝寿是不是应该装病,现在完全不用装病了,估计杜氏也不会让他去杜家劳累了。
·吴雪珍之前是个娇气到不行的小姑娘,遇了今天的事情也变乖巧了很多,至少再不缠着宋篱要这要那了,还乖乖地坐在他跟前问他疼不疼·那种乖巧的样子让宋篱也不得不在心里赞叹两声,心想以后要是有个女儿像听话时候的吴雪珍也很不错啊。
·    第三十六章 养伤··当天下午近傍晚时又开始下起雨来,从窗户望出去,院子里光线暗暗的,外面越发湿漉漉的,屋子里似乎就更显得干爽与温暖··宋篱坐在椅子里,撑着手翻着书,不时盯两眼吴雪珍写字。
·宋篱因为吴雪珍而受了伤,杜氏便越发把他当成家里的贵客给供起来了··不仅因为他手受了伤无法做别的事情,还有这一份救命之恩的人情,实在是很大的···杜氏相信以形补形那一套,所以晚饭用花生炖了猪蹄,还做了卤鸡爪,饭菜也是端在宋篱的房间里用的。
·吃饭时,杜氏还一个劲把猪蹄夹到他碗里,劝道,“多吃些,吃了这猪蹄,你胳膊上的伤才容易好,那地方掉了那么大一块皮,我看着心就渗得慌,不知要多久才能够长得好,若是留了疤……,唉……,武郎才刚走一天,你就在我手上伤成这样儿了,他回来时,可让我如何对他交代……”··杜氏说着,眼看着又要抹眼泪,宋篱赶紧止住她,道,“舅母,您千万不要这样说,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伤,只是伤了点皮肉而已,既没有伤到筋也没有伤到骨,实在算不得什么,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应该不会留疤,即使留疤,又不是在脸上,别人根本看不见,根本算不得什么事,舅母您把这事记挂在心里,倒让我这个晚辈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杜氏抹了一下眼角,道,“怎么算不得什么事,你不在乎,武郎怕是要在乎的,以后胳膊上有伤,捞起袖子就看到了,一看到不就想起这事了……”··宋篱听她这样说,只得长叹了口气,道,“舅母,您真不用这样想,以董武的为人,他也定是断不会在乎的。
您这样想,倒让我过意不去了,小珍是我的妹妹,她从铺子里跑出来也是为了来找我,难道我站在旁边能够看着她被马车撞到么,那样子救她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也没受什么大伤,这么一点小擦伤和小珍的性命比起来,孰轻孰重不是一看便知,无论是谁来说,都会认为我这样做是我应该的,断不会认为您对不起我或者董武的。”
·宋篱说得至情至理,杜氏听他这样说,自然知道宋篱其实是真的在心里并不介意这件事了,便放松了些··毕竟,宋篱长得漂亮,长得漂亮的人一向是比旁人更加在意身体上的疤痕的,她就怕因为这件事和宋篱他们产生了隔阂,所以才一再地提起并且在意。
估摸着,她其实就是想听宋篱说出这一番话出来···宋篱说后,杜氏又抹了抹眼泪,这才道,“你能够这样想,是你心肠好,你救了小珍,以后小珍自然是要待你如亲姊的。”
·宋篱笑了笑,给专心致志地啃着鸡爪的吴雪珍夹了个鸡爪放进她碗里,道,“董武和我都无亲兄弟姊妹,小珍又这样冰雪可爱,我们自然是当她做亲妹妹一般地对待的,更何况,舅舅舅母你们待董武和我都如亲子一般,我们之间又何必如此见外。”
·一顿饭吃了近半个时辰,杜氏又叨叨絮絮说了些杜家那边的事情,说下午杜家二少爷让人送了人参和其他补品药材来,问宋篱第二天用人参炖鸡吃如何,宋篱自知即使舅舅家里有些家底,也不能像他这样顿顿都大鱼大肉的,于是赶紧体贴地道,“日日吃这些油腻的东西也容易腻味了,吃些清淡的就好了吧”··杜氏便道,“那留着过两天炖着你吃也好,只你得把伤好好养着,千万莫要在伤口上沾了水,要是伤口坏掉了,那就难办了。”
·宋篱只得赶紧好好应了···虽然人前一直忍着伤假装没什么事,晚上睡觉的时候,宋篱却一直痛得不怎么睡得着,膝盖上的伤隐隐作痛,手臂上的伤更是痛得厉害。
·杜氏本说担心他夜里起夜麻烦,让了家里的那个小丫鬟跟着他一道睡,晚上他有事情可以有人搭把手,宋篱自然是赶紧拒绝了,杜氏不好坚持,便只得作罢,但依然让那小丫头在外间房间里搬了个竹床,抱了被子搭了个床睡了,方便伺候着宋篱。
·因为外间有人,宋篱疼得想要哼哼两声也不得,只能不断动着身体缓解疼痛,脑子里想些东西转移注意力,想了一阵曾经学过的课文诗词,之后又背起《论语》来,最后脑子里便全想到董武身上去了,心想要是他知道自己受了伤定然会很在乎的,他以前仅仅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红了董武就心疼成那副模样,这次他伤成这样,他还不知道会心痛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此,宋篱不由得又叹了口气··他想他了啊··被人关心,被人挂念,被人心疼关怀着的感觉,在没有体会过的时候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当体会过之后,并且还成为了另一个人一心在意关怀了的对象后,就会上瘾了,再不能舍掉了,舍不掉,舍不得了。
以前董武说过,他和他之后就是两个人相互扶持着一起过日子了··以前听到的时候并无太大的感受,但此时想来,却自有一股甜蜜溢在心间,是啊,这个世界上,他再不是一个人,而是有另外一个人和他一起,在乎他,喜欢他,愿意和他扶持着依靠着过日子。
·宋篱不由得低喃出声,“董武,你快点回来吧”··因为伤口疼痛,宋篱虽喝了药,但当晚依然只睡了很少的时间,第二天早上也早早就醒了睡不着,也许是又下起雨来的关系,伤口的疼痛并没有减少多少,反而似乎像被雨水给浸了一般地隐隐疼痛不止。
明明没有伤到骨头,疼痛却止不下来···宋篱上午甚至没有起床,一直半躺半坐在床上,一向活泼的吴雪珍应该是被她母亲教训了话,也并没有扰他了,一直很乖巧,或者写字,或者玩自己的,甚至帮着杜氏做起霉豆腐来。
·杜氏将做霉豆腐的小咸菜坛子搬到宋篱房间的桌上,然后将已经霉好的豆腐方块放进辣椒酱里沾了酱夹进坛子里放好,动作特别细致,吴雪珍便也拿着筷子帮着她母亲夹,做得似模似样的。
·杜氏边做霉豆腐边问宋篱道,“你可喜欢吃这样霉过的豆腐”·宋篱摇摇头,“不曾吃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杜氏笑道,“有些人爱吃,有些人就吃不了。
我们家里,就我和小珍这丫头喜欢吃,我曾用这霉豆腐烧鱼,武郎也是极爱吃的,用来下饭,他能多吃两碗下去·”··宋篱知道杜氏这样说,并且还专门端着坛子在他的卧室里来做,无非就是想让他跟着学学,以后做给董武吃,便接着她的话道,“那舅母你给我说说做法,我以后也试着做做,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有你的好,要是做差了,就浪费了材料了。”
·杜氏道,“也没什么难的,就是要放在有些通风,但也不能风太大的屋子里,就这日子就最好,放个个把月,豆腐就该霉好可以用了……”··杜氏之后又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宋篱觉得听起来还挺繁琐的,到时候回去了倒可以问问李婆婆会不会做,不然回去没有做,杜氏到他家检查他的成绩,那也不太好交差。
·宋篱发现杜氏虽然是个妇人,但做起很多事情来是一点也不含糊的,且不说她把家里管得好好的,想要人跟着她的思路走也很有一套,完全不能等闲视之··简直可以把她叫做很有一套的教育专家了。
·到午时雨又小了,下午又停了一阵,雨停了,宋篱觉得自己手臂上的伤似乎也要疼得轻一些了,杜氏正坐在他屋子里和他闲聊,付婶儿就进来说有人来拜访,问起是谁,她答道,“是个贵气的年轻公子,说是姓杜,夫人,该是你那边家里的人罢。”
·杜氏没有想到杜家二少爷杜晟会亲自来,到前院待客的花厅里去看,看到是他,她还惊了一惊··杜晟却已经拱手作礼了,先是两句客套后,他笑着道,“回家和母亲说起您的事情,才知道您是东院的六姑姑,记得小时候还得您抱过两次呢,近些年甚少回老家来,多年未见,昨日见到居然未认出来,侄儿这是专程来给您赔个礼的。”
·杜氏听他这样说,心里非常舒坦,赶紧上前道,“多年未见,不认得了也是应当·二少爷是大忙人,专程来我家一趟,我可受不得·说赔礼什么的,更是当不得。”
·杜晟又客套了两句,才说到正事上来,道,“昨日受伤的那位姑娘,伤势不知如何了,我今日来,还有一事就是来看看她的伤是否好些了·带了一盒止痛生肌的伤药来,想来比昨日那医馆里配的伤药要来得好,便带来给她试一试,或可对于她的伤更有用一些。”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杜晟这样一说,又看他略微期待的神色,杜氏不得不怀疑起杜晟的用意来,心想她是早知这个二少爷一向有些高傲的,能够屈尊降贵来她家定然不是为了没认出她是他六姑姑而来道歉,估计来看看宋篱才是真的吧。
·杜氏马上道,“二少爷带来的药定然是好药,一般医馆里的药哪能比,宋篱虽不说,但我也看得出她那伤痛着,能够有你送的药给她用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她可不是什么姑娘家了,是我外甥的媳妇呢。”
·杜氏说宋篱已经嫁人了,杜晟果真愣了一愣,然后不免地会失望一下,没想到她看起来还小,居然已经是他人妇了···杜晟虽然心下失望,脸上神色却并无什么变化,道,“能得如此女子为妻,那真是您外甥的福分了。”
杜晟把那盒伤药递给杜氏,心想既然对方已经嫁为人妇了自然也就不能逾越着见面了,又说了两句客套话就告辞了···杜氏将他送到门口,看他上了马车走了才转身回屋。
心想这杜家二少爷果真是看宋篱长得好想来勾搭的,幸好她机灵,一看就看出来,不然这二少爷人又长得俊,还很有才华,家里又有钱有势,比董武要好多了,宋篱要是被他勾去了,这岂不就是她造的孽。
杜氏拿着药到宋篱房间的时候,就想着应该多多提醒董武把他这容易被男人看上的小娘子看紧些才好,想着这些,她便又叹了口气,心想宋篱其他都好吧,就是模样太招人了,以后莫要惹出什么事端来才好。
·    第三十七章 董武归来··之后一天,宋篱有些发烧,叫了大夫去看,说并不严重,好好养着就行··这样的低烧持续了两三天,宋篱除了觉得身体发软,脑子有些昏沉,倒并没有别的毛病。
杜氏却因此对他很是关心和迁就,煮了不少补品给他,这反倒让宋篱觉得很为难···这样生病也有好处,比如杜氏这日去给那位杜家的二奶奶祝寿就没有带上他去,宋篱一直便是不想去的,且不说那种大户人家是非多,即使他去了,也必须要像个女人一样和一堆妇人在一起,听她们说些别人的闲话,既无聊又无趣,而且还浪费时间,他何必去遭这个罪。
·能够因为这一次受伤这一场病免了去杜家对他来说倒是因祸得福了···杜氏一大早就起来盛装打扮,穿好后还专门来宋篱房里,让他帮看看戴哪些首饰比较好。
杜氏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属于保养得比较好的,除了身材壮了些,皮肤不够白外,其他都还好,至少宋篱觉得她穿了这么一身藕荷色衣裙不仅没有显得难看反而还显得年轻了不少。
·宋篱对于搭配其实算有一套,以前也曾经为女性友人出谋划策过,便建议杜氏用了两根镶嵌着碧玉的银簪,没有戴花,看起来很素,却和她的一身衣裙非常搭配,衬托出贵气来,耳环是珍珠耳环,再戴了两只镯子,脸上的妆也画得比较淡,看起来气色很好。
在镜子前面照了又照,杜氏非常满意,笑着夸奖宋篱道,“没想到小娘子年纪轻轻,这些倒是有些识见的·”··宋篱也跟着笑了笑,即使已经上了一定年龄的女人,也都是非常爱美的,杜氏虽然某些方面啰嗦了些,但总体来说还是个不失可爱的女性。·宋篱道,“舅母身材高挑,穿起衣裳来本就比一般人好看,又有这么好一头头发,随意的簪子簪上去就很不错。”
·杜氏被马屁拍得很高兴,又吩咐了家里的下人好好照顾宋篱,这才带着也穿得漂漂亮亮的吴雪珍和那个小丫鬟拿着礼物去杜家了···杜氏走后,宋篱突然有种失了管束整个人变轻松了一样的感觉,让付婶儿把吴雪珍的几本书全都拿来给他看,然后午饭也没好好吃,和付婶儿一起剥着煮熟的盐花生吃了一整天,因为不饿,晚饭也没怎么吃。
·杜氏是天色有些暗了才回来,是杜家的马车送她们回来的,吴雪珍打着瞌睡被抱着,杜氏精神奕奕,很是春风得意的模样,风风火火地到宋篱的房间来看他···杜氏问他,“这一天可有好好吃饭”·宋篱一边让她坐,一边道,“吃了很多东西,现在还觉着肚子胀呢。”
·杜氏道,“那药也有好好喝吧”·宋篱只得又答,“都按时喝了·”·“这就好,我来看看你的伤可好些了。”
杜氏说着,让宋篱把袖子捞了起来···杜晟送来的伤药果真要好很多,涂上去后不仅止痛效果明显,而且也并没有发炎发肿之类的症状,现在手上包着纱布,杜氏便也看不到里面,只好好打量了一番外面,看到边沿没发红发肿便也放了心,道,“今天遇到从云窑县里回来的人,武郎他们带话说明后天就能够回来了。”
··听说董武明后天就能够回来,宋篱也高兴起来,虽然高兴,但并没有像杜氏这样喜形于色,而仅仅是露出个微笑,黑亮的眼睛含上一层默默的柔软,轻声喃喃道,“明后天就能够回来啊……”··杜氏又说了些杜家二奶奶生辰的排场,哪些有身份有脸面的人都来了,她又遇到了哪些人之类,最后还一时忘了注意说漏了嘴,道,“二少爷还专程来问我你的伤怎么样了呢,然后又给了我一盒你用的药。
我之前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药,有人明白的,说这是极难得极贵重的,叫碧玉生肌玉颜膏,说宫里的娘娘们伤了哪里便是用这个,不仅用来治伤好,即使不治伤,用来抹脸什么的,也是极好的,说是用了之后皮肤又白又嫩的,你这伤好了,要是药还有得剩下,就留给我来试试抹脸,是不是如她们说得般好用。”
·宋篱心想那个二少爷人品真是不错,虽然这个药大概并不是杜氏夸张地说的宫里的娘娘们也用的,但估计的确是很好的药,那二少爷把药给送来,也可见真诚和友善了,不由得对他生了些好感。
“剩了药舅母你用就是,反正剩在那里也没别的用处,药效放过了也是浪费了·”··杜氏高高兴兴地应了,又想到自己不该在宋篱面前提二少爷,便道,“这二少爷人好,际遇也好,听说和他定亲的,是京里大人的千金呢。”
这样也算提醒宋篱别人是有大人家的千金做夫人的,可看不上小户人家的女子···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宋篱的神情,看到宋篱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说道,“看他并不小的样子,居然还没成亲的么”·其实杜晟年龄并不大,刚二十出头而已,不过,在宋篱知道杜氏已经在不断给小小的还是个孩子的吴雪珍物色筛选夫婿的情况下,在他眼里,男人长成杜晟那样已经成年的样子还没有成亲才是奇怪的。
·杜氏看宋篱并不对杜晟有意思的样子,这才放下了心来,虽然她现在对杜晟很是喜欢,但是,她可不想宋篱和杜晟之间会发生什么事··不然,要是宋篱和杜晟之间有什么事发生,那么,这一段时间正好是董武离开把宋篱交给她的时间,她不仅不能好好地对董武交代,而且,她还会背上让外甥媳妇和外人通奸的恶名,那可是个大臭名,可让吴旭把她休了的。
·杜氏松了口气,笑道,“估摸着也就是这两年就成亲了吧”··宋篱之后就把话题转到了董武身上,道,“带话的人说见到董武了,董武有没有说他事情是不是顺利呢”·杜氏道,“这能有什么不顺利的,你舅舅在这方面很有能耐的,哪里用你个妇道人家操心这些。”
·杜氏的话让宋篱窘了一下,只好不问她了,杜氏看看时间也晚了,便起身回房去收拾收拾睡觉了···因为丈夫要回来,第二天杜氏便让下人把家里仔细打扫了一遍,又亲自去买了一只老鸭子和两条鱼回来,还买了不少别的菜,看她这样风风火火地做事,宋篱也有种日子生机勃勃的感觉。
虽然杜氏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言语来教育他,但他依然挺喜欢她,觉得她是个非常好的女人,一个好的妻子和一个好的母亲···想到董武就要回来,宋篱精神也好了很多,腿上的伤已经没什么事,胳膊上的伤也不再疼痛了,他便也可以帮着做一些比较轻的活。
·虽然盼了一整天,杜氏频频让小丫鬟到前门去看人回来没有,但是一直到晚饭时分,门口也没有出现董武和舅舅的身影,杜氏只得叹了口气,对宋篱道,“看这样子,他们应该明天才能到,我们就不等了,先把晚饭吃了吧”··宋篱虽然不至于像杜氏这样急切又盼望,看到这么晚了董武他们还没有到,不免还是有些失望的。
·用了晚饭,吴雪珍一直亢奋着不睡觉要等她爹爹给她带的礼物,被杜氏给骂了一顿,她才安分下来,被杜氏给押去睡觉去了···宋篱洗漱后在窗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雨又停了,只不时地有几滴大的雨滴落在地上,他甚至能够在这样的夜里听到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悄悄的,有种凄清的缠绵之意,就如思念,就如盼望,就如静静地伫立着遥望着墙外的天空。
·看到他房里的灯还没有熄,付婶儿又进来看了看他,给提了一壶开水来,道,“小娘子,你还是先睡吧,这么晚了,老爷他们怕是不会今天回来了·”··宋篱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嗯嗯地应了,就上床了。
付婶儿帮着熄了灯才拉上门离开,宋篱在黑暗里望着床顶睡不着,脑子里也并不是全在想董武,而是想着到这个世界里以来的这些事情··他本就是一个平和的人,想要的生活也不过是平凡而又普通的,能够过下去日子就好了。
和董武在一起的生活,给予了他从来没有过的安定和安稳,既不担心无衣无食朝不保夕,又不用担心会被人算计性命堪忧,有人关心爱护,也可以关心爱护他人,被人需要,也需要他人,这就该是他心底的追求和企盼了。
只是,想到自己一个男人,却这样被董武当成妻子一样地在一起,不免还是有些介怀忐忑,他现在身体还小,倒是好说,要是他以后长大了,他不可能再这样和董武在一起了。
但是那时候,他又该如何,他此时又并不能确定··想问题想得头疼,却又不能理出个头绪来,宋篱觉得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觉得董武待他好,即使他以后长大依然没有办法在这里谋生,董武也断不至于让他没有房屋住没有衣穿没有饭吃的。
·夜渐渐沉了,宋篱裹在被子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当感受到耳边温热的呼吸已经是早上了,他睁开眼来,发现不对劲,回头一看,哦,是董武回来了啊··    第三十八章 董武归来(二)··这还是宋篱第一次看到董武的睡着时候的样子。
以前每次都是他睡着了董武才睡过去,是董武醒来做了一大堆事情后他才醒来起床··虽已同床共枕多时,要他看到董武睡着时候的样子,这也是很难得的了···宋篱侧了侧身子想看看他外出一段时间是不是变了一些,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腰上横着一只手臂,他伸手去摸了摸才明白那是董武横了一只手过来把他揽住了,宋篱不自在地要把他的手拿开,但注意到董武即使睡着了神色上依然带着倦惫,他就不自主地停住了动作,害怕把董武给扰醒了。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董武定然是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透过白色的床帐看出去,外面天色昏暗,不知道时辰,从外面的安静,倒可以推断出时间应该还早。
·只浅淡的光线照进来,宋篱就着这光线细细地打量董武··董武一直以来给宋篱的印象就是沉稳且勤恳的,长得也还好,很有男人味,但是又不过于粗旷了,此时细细注意他的眉眼,才发现他的睫毛居然那么黑那么长,安静地伏着,漂亮的弧线,甚至带着一丝女性才会有的柔弱和纤细之感,光看他的眼睛,真该是一个美丽而纤细的女人才会有的。
宋篱想到这双眼睛睁开来时候的有神却又深沉含蓄,他就露出个柔和的微笑来,禁不住伸出手指在他的睫毛上摸了摸,手指感受到那种微痒的触感,让他的心也不由得柔软了,微笑起来。
·宋篱把被子往上面再拉了拉,又看了董武一阵,眼睛也看得发酸了,这才又觉得困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醒过来,是感受到有人在轻轻碰他的脸,还有温热的呼吸呼在他的脸上,温湿的,痒痒的,宋篱睁开眼,惺忪着看过去,对上的却是董武近在咫尺的脸。
宋篱惊得轻呼出声··董武那一瞬间脸上神色也是一僵,有种被抓了现行的慌乱一闪而过,但他马上就镇定下来了,从宋篱身上撑起身体来,顾左右而言他,道,“醒了么我昨晚上到的,回来时你已经睡了,就没有叫醒你。”
·宋篱心想刚才董武是在亲他是么,他趁着他睡着了偷偷亲他·宋篱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他自己也能够感受到那种热度从脸颊往耳根蔓延的感觉,心跳不由得加速,想要生气却生不出来,想要说点什么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想要避开对方的眼神却不敢躲闪……··宋篱不知道夹杂在自己心里的感受到底是些什么,但是,那种深深的懊恼却是非常明显的,他懊恼自己刚才要是假装没有注意到就好了,为什么要把眼睛睁开来,现在和董武这样明明白白地对上,尴尬了吧··宋篱不自在地挪了一下身子,目光对着董武的眼睛,接着董武的话,假装镇定地道,“昨天回来的么事情办得怎么样呢”··董武在宋篱身边复又躺下去,侧着身体对着宋篱道,“事情很顺利,价钱是早谈好的,看了田地,又去看佃户,便请了证人保人签了地契,其他的事情也安排好了,这才回来了。”
·“事情顺利就好啊·”宋篱说着,露出个略微拘谨的笑容来··既然董武不说刚才亲他的事情,他便也觉得松了口气,不想去说,去计较了,因为要是去计较,他真担心会计较出什么事情来。
·董武伸手将宋篱的右手握在手里,又捞了他的衣袖,仔细看了看被纱布包起来的伤,眼神里全是心疼和懊恼,叹口气道,“我才离开这么几天,你怎么就又把手伤了,听舅母说是为了躲避马车,你抱着小珍才摔成这样的。
你怎么就不注意着,马车来了,远远地让开,要是出了什么事……,真被马车撞到,甚至有人被马给踢到然后被车撞死过的……”·董武说着,眼睛便已经沉下起来,宋篱只得截住他的话安慰道,“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只是被擦伤了而已,过几日就该全好了,即使现在,做一般事情,根本不会有影响,你真不用担心。
我以后会注意着马车的,保证再不会出这次的这种事情·”··董武依然不放心的样子,握着宋篱的手老半天不发一言,但他的脸色却是很沉重的那种···宋篱只好伸了左手去两只手包住他的手,道,“真不用担心,这事已经过了,要是你一味计较,让舅母也过意不去,何必呢”·董武叹了口气,反手紧紧握住宋篱的手,心中感概万千。
杜氏对他说宋篱受伤的时候,他的心马上被提起来了,生怕他是出了什么大事,当知道只是手臂被擦伤,他的心依然没有放下去,又心疼又难受,宋篱的胳膊不像他的这样结实,被擦伤了他定然非常疼。
此时宋篱不断安慰他,倒让他心里的疼惜更重了,宋篱的心地如此好,自己受伤了却想着舅母的想法·像宋篱这种心好又总是宁愿自己吃亏受伤的人,他更应该好好地爱惜和疼惜,不然,宋篱定然不知道要对自己好些的。
·董武心中思绪千结,过了一阵才转换话题道,“在窑云县里,那里的人送了挺大两篓子杨梅,都是个大汁水饱满的,吃了早饭,你尝尝好吃不不过,不能吃得过多了,不然得拉肚子。”
·宋篱听到有杨梅可以吃,高兴起来·虽然他并不是指望着吃杨梅的人,但是想到有得尝鲜还是很高兴的·不过嘴里却辩驳道,“我又不是特别贪嘴的人,放心吧,我不会吃太多。”
·早上起来,付婶儿端了洗漱用的水进来,董武为宋篱打理了头发,便又拎了帕子给他洗脸,宋篱要自己洗,董武便沉了一下脸,道,“你胳膊上有伤,还是让我来,你别动。”
董武手劲太大,宋篱可从来拗不过他,只得乖乖地让他帮着擦了脸和擦了手···吃早饭时,杜氏眉开眼笑,道,“以为今天才会回来呢,没想到昨儿晚上就回来了。”
吴旭道,“武郎做事,哪次不是又快又好的,又坐了昨儿午时的船,晚上就到了·”··宋篱安静地坐在那里吃饭,董武不时给他夹一筷子咸菜,看两人小夫妻俩的这种柔情默默,杜氏就笑道,“武郎啊,你这小娘子昨儿晚上坐在房里等你,付婶儿二更了过去看,她房里还点着灯,你回来的时候,她可有睡了没有。”
·董武听杜氏这样说,便看向宋篱,宋篱一张脸马上涨得通红,想反驳两句,在舅舅舅母面前又不好反驳,只得把头低着沉默地吃饭···吃了早饭,董武带着宋篱回房又和他说了一阵话,大约就是他之后的打算什么的,宋篱认真听着,因为他既不会种地,也不知道他所说的金丝草是什么,只得懵懵懂懂地不时点个头而已。
想来董武也并不是要他给出谋划策,只是觉得家中大事说给他听听,算是对他的尊重吧··董武后来又和吴旭一起出门办事去了,宋篱便到杜氏的房里,一边听她唠叨些话,一边吃杨梅。
这杨梅一个个都很大,紫红色,汁水很多,很甜···吴雪珍吃得满手满嘴都是乌紫的,宋篱看她那个样子直在心里摇头,吴雪珍这个样子,将来真的能够长成一个好姑娘么。
·一共有很大两筐子杨梅,杜氏便找了好些小篮子来,一个篮子里装一些,然后细数着这些应该送给哪些人··宋篱吃了几个杨梅便不吃了,也帮着杜氏装篮···杨梅不能久放,用小篮子装好后,一般人家杜氏就让下人去送了,重要的人家就自己亲自上门去送。
下午雨又住了,天色亮堂起来,杜氏看宋篱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便道,“下午正好给大嫂家里送杨梅去,在她家坐一坐,宋篱,你就陪我一起去吧多认识一些人,也是有好处的。”
·吴雪珍马上跟着答,“娘,我也要去·”·杜氏把眼睛一横,道,“你看你吃得到处是汁水,这个丑样子如何出去见人,要去你婶婶家里,你今年就莫要再吃杨梅了。”
吴雪珍权衡了一番,觉得还是吃杨梅比较实在,去大伯伯家里什么时候都行,便不求着要去了··宋篱却愁了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不去,不然去了又是听几个妇人唠叨,无趣又不敢表现出来,完全是折磨嘛。
不过看杜氏那已经决定下来的模样,他就知道即使推脱也是不行的···    第三十九章 吴府··杜氏带着宋篱,还有小丫鬟去了她嘴里的大嫂家里。
之后宋篱才知道杜氏嘴里的大嫂家便是吴锦文的家里···因为上次的事情,这次杜氏便租了轿子坐过去的,宋篱对坐轿子很不惯,杜氏让他坐进去的时候,他还觉得有点战战兢兢,毕竟从没有坐过,而且想到是被人抬着走,他的心里就有些疙瘩不大舒服。
而在这里,轿子却是比马车更加普通的代步工具,有钱人家里不一定养着马车,但一定是养着轿夫的,并且这里也有专门租轿子的地方,用于像杜氏家里这种不养轿夫又要用轿子的人。
·坐在轿子里最开始挺忐忑,但过一阵宋篱就坐出意趣来了,觉得挺舒服,那样微微地有节奏的摇晃让他觉得就像是坐在摇篮里一样,很适合人养神,等轿子停了,杜氏从自己的轿子里下来后让他也下轿的时候,他差不多被摇得要睡着了。
·宋篱下轿,见他们停在一个院子里,这里已经是吴府里的前院里··吴府的前院两边都是轿房,用来放轿子,和供抬轿的轿夫休息的··在这一带,有些家本的人家里都是这种房屋格局与建制。
·吴家的管家婆子已经迎了上来,对杜氏道,“没想到奶奶过来了,夫人和姑娘们在后面阁子里坐着呢,已经让人去通报去了,您且和我过去吧”·说着,她又看到了站在杜氏身后的宋篱,宋篱一身简单的白蓝相间的衣裙,身上并无首饰,穿着过于朴素了些,而又无什么打扮,看起来比跟着一起过来提着杨梅的小丫头巧儿还穿得寒酸,不过,他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女子少有的洒脱与风流,长相漂亮,一双眼睛流露出一丝倦色,却又那般吸引人,长相虽还显稚嫩,但已经有一股即使大户人家千金也难有的镇定雅致的风采,即使他没有这副长相,也并不让人容易将他忽略。
管家婆子也算是见惯各种各样的人的,而且不免地还有些势利眼,不过,看到宋篱却在心中不由得赞叹这个姑娘家真是个人物,现在还小,等以后长大了,定然更有一股惊才绝艳的风采,一点也不敢怠慢,马上就对杜氏询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奶奶的什么人,可真真是个漂亮的人儿啊”··杜氏就喜欢听人夸奖宋篱,喜笑颜开地道,“正是我那外甥武郎的新媳妇儿,孙大娘,你看看,是不是还过得去。”
·管家婆子在心里诧异了一下,董武时常会到吴家来,她自然是认识的,也一直晓得他没有娶妻,甚至她曾经还想把自家的侄女说媒给他,没想到他娶妻了,而且还娶了这么天仙样的小娘子。
她上前两步就把宋篱的手握住了,拿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长相,又摸了摸他的手,一直看一直赞,道,“奶奶说什么话呢,这哪里是还过得去,我看天仙也就这样了,真不知你那外甥在哪里找了这么个小娘子来,要不是我这摸得实实在在的,我真要想这莫不是画里画的。”
·宋篱囧囧地站着任由面前的老妇人又看又摸,心想这里的妇人全都很好色啊が各个都是剽悍的人物。·他虽然不耐让人这样看着,也只得受着,还要笑着答这位管家婆子,道,“大娘您过誉了。”
·杜氏也笑道,“孙大娘,您老就会说话,什么画里画的,尽是胡说,先且去看看你家太太才是·”··孙大娘这才反应过来,放了宋篱的手,又打量了他一番,啧啧有声地感叹,吴家门房的几个男人也探头探脑地打量,再怎么看也有些无礼,杜氏因此而有些不高兴,赶紧拉着宋篱到自己身边,过了穿堂,往后面内院里去了。
·吴家的女人们坐在后面跨院里的阁子里,说是阁子,其实是很大的在花园边上的轩榭,她们正坐在一起边绣花样边说话谈天,也有一个小姑娘在玩的··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杜氏一过去,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迎了过来,另外的几个女人也起了身,忙唤杜氏一起坐着吃果子玩。
·宋篱跟着杜氏进了阁子,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和董武赶紧回乡下去吧,不然跟着杜氏到处拜访夹在一堆堆女人们中过日子,这真是一种折磨啊··这种时候他倒羡慕起贾宝玉来,心想自己怎么就做不到像贾宝玉一般地那么喜欢和女人在一起呢,要是喜欢的话,这样被杜氏带着见各种女人倒会被他当成乐趣的。
·吴家的主母姓袁,是个很有福相的妇人,略微有点发胖,她搀着杜氏说了两句话,就又拉住了宋篱,仔细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道,“六娘啊,这是哪家的闺女,啧啧,这长得如此水灵,莫不是你带来给我看看,要给我家礼文做媒呢”·她说着就笑起来,后面跟着的她的儿媳妇和女儿也跟着笑起来。
·杜氏也笑了,道,“哎,大嫂您这话晚说了一步,他已经是我那外甥武郎的媳妇儿了·”··袁氏愣了一下,然后又打量了一阵宋篱,就道,“上次锦文回来就说武郎成亲了,我说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急着成亲呢,我们家都不晓得有这回事呢,一点礼也没送,这可真是的,我还想着他怎么这点礼数也不明白,没给我家送个喜帖什么的,和着居然是这么漂亮的小娘子,难怪他要藏着掖着的就赶紧成亲了,估摸着不偷偷摸摸地媳妇儿被人抢去了……”··袁氏说着就笑起来,大家也跟着一起笑,她拉着宋篱坐到一边的围榻上去,问他道,“多少岁了,叫什么名”·宋篱一直保持着礼貌的风度,此时答道,“十四了,叫宋篱。”
宋篱其实不知道这身体到底是多少岁,但想古代女孩儿一般就十三到十五岁结婚,他说十四就正好··袁氏听后,又看了看他的脸和身段,对杜氏道,“她这模样真真是好,我就想着武郎那小子岁数也不小了怎么就一直不成亲,原来是等着找这模样的,亏得他找得到。
哎,这也只能说是我家礼文没有福气,再给他说别人家的姑娘去吧”··宋篱没想到这位妇人是这么能说会道又搞笑的人物,大家都被她逗笑起来,他也只得跟着低头笑了笑。
·几人又说了几句,杜氏便道,“今天到大嫂这里来,是我家那个和武郎去窑云县来着,带回来一些窑云县的杨梅,我就想着得赶着新鲜赶紧给大嫂你家送些过来·”··袁氏赶紧说她客气了,丫头灵儿力气也算很大了,提了那么大一篮子杨梅,怕是有十几斤,此时是吴家的丫头接过去提着的了,于是袁氏就让去洗一些来吃,又让给书房的儿子们送些过去。
·宋篱坐在那里挺无趣的,这里除了袁氏,还有两个挽着妇人发髻的女人,都低眉顺眼的,再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和一个只比吴雪珍大一点点的小女孩儿··想来那两个年轻妇人是袁氏的儿媳妇,一个是圆脸,说话细声细气,另一个是瓜子脸,长得挺漂亮,只是更怯懦了,打量宋篱也不敢明着看,只斜着眼看了几眼,就赶紧拿着手帕绞了绞,继续做绣活去了。
·那两个小姑娘也不是如吴雪珍一般地活泼可爱,都坐得很端正,没有大声说话,也不敢随意插话··宋篱打量一圈,觉得这家的女孩子估计都是被管得太严了,看来,袁氏看着非常和蔼,其实是对于治家很有一套的,对家中女眷很能管教。
·杨梅洗好用盘子装了端来,袁氏率先就拿了一个起来,却是递给宋篱,笑道,“来,这个大,宋篱你吃·”··宋篱觉得挺不自在,杜氏笑着道,“武郎可疼着她了,大嫂你还怕她没这杨梅吃。”
·袁氏笑着嗔了一句,“这杨梅既是送我家来了,我这拿一个给她,便是我心疼她呢·可不是怕她连杨梅也没吃过·”··宋篱一边道了谢,一边接过来放进嘴里吃了。
袁氏自己又拿了一个吃了,道,“窑云的杨梅果真就是要甜一些,这个好·”·她说着,这又才对媳妇和女儿们道,“你们婶婶亲自送来的呢,快吃吧,甜,好吃。”
·大家这才笑着吃起来··袁氏之后就和杜氏一起说话去了,宋篱拿了两个杨梅吃后便坐在那里神游天外,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嫂嫂,过来和我们坐着说话玩儿吧”·宋篱愣了一下,袁氏也听到吴钰文叫宋篱过去的话,便回头道,“去和她们玩儿吧。”
宋篱这就被吴钰文拉着过去和她们一起坐下了···那位圆脸的小妇人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露出个微笑来,声音很轻,道,“妹妹可会绣什么花样”·宋篱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心想真是为难啊,他一点也不想吃这些女人的豆腐的,都是她们自己拉上来,摸上来的啊。
于是露出颇苦恼的神色,答道,“我不会绣这些东西,每次都戳着手,所以就没学了·”··大家看到宋篱那一副苦恼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为不会刺绣而苦恼,不由得想到听说乡下的女子在家都是做洗衣做饭种菜养家畜的粗活,一般都是不做刺绣的,不免就在心里把那份对他美貌的嫉妒减轻了,甚至还挺可怜他居然连刺绣都没学过。
即使她长得漂亮,但毕竟是个乡下人,能怎么着呢···她们于是弃刺绣的花样又说起打牌来,再就是所看的戏,宋篱这些都不知道,只能颇无奈地听着,又想别的事情去了……··又过了一阵,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开了些,太阳洒下了些明媚的光线,将花园里的植物照得在太阳里闪闪发光,一片片的绿叶绿得像是能够滴出绿色来。
·宋篱听她们说话也无趣,注意力慢慢就放到窗外的园子里去了,他甚至看到一只白色的蝴蝶在园子里翩翩飞过,他看着那只蝴蝶入了迷,当被一个声音打扰地回过神来时发现屋子里多出两个人来还诧异了一下。
·吴锦文和他的幺弟吴礼文从外面进来,吴锦文一眼就看到了和他母亲坐在一起的杜氏,然后目光一偏,便看见了坐在窗户边上椅子里的宋篱,他的妻子也坐在那里,还有弟媳,以及两个妹妹,她们都穿着鲜艳的春衣,金钗环佩,却无一人似宋篱一般地出色,宋篱似乎并没有注意屋子里,她一脸专注地望着窗外的园子,吴锦文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一只白色的蝴蝶,在阳光下,那白色的蝴蝶身上浮着一层金色的光,每扇动一次翅膀,就像是金色的光芒跳动着抖落了一身金粉,但那蝴蝶再美,却没有宋篱那般静静地坐在那里动人。
他不由得痴了一下,然后赶紧回过神来,对他母亲行了礼,又对杜氏问了好··倒是吴礼文,先是问候了母亲和杜氏,因注意到大哥的不对劲才看过去,看到宋篱,他便叫了一声,道,“母亲,这是哪一家的漂亮妹妹”··宋篱便是被他这一声给从发呆里叫醒过来的。
·    第四十章 逛街··吴礼文只得十四五岁,性格活泼好动,因是家中幺子便也没有受太多束缚,故而言语也就有些肆无忌惮了···他刚说完,就被他母亲给骂了一句,“这是你董武哥新娶的娘子,是你嫂嫂,你这小子,又来乱说。”
·吴礼文脸上的神色很明显地变了一下,失望非常明显,道,“是董武哥的娘子啊”··他说完,似乎又想到什么,脸上马上又现出高兴的神色,问宋篱道,“你家可有还没有出嫁的姐姐妹妹”··宋篱无语地看着他,答道,“没有姐姐妹妹。”
·他又是一惊,瞪大了眼,“怎么会没有姐姐妹妹呢,难道你家只你一个么”··宋篱点头,“是啊”··袁氏看自己幺子这幅模样,起身就给了他一个栗子,骂道,“就知道胡闹,今天的书可有好好读了”·吴礼文笑着看向吴锦文,道,“你问大哥,我今天的文章写得很好呢,夫子还夸了我。”
·袁氏看向吴锦文,吴锦文回道,“他那个样子,得了夫子的夸奖就不得了了,什么时候你拿去父亲夸奖你了,你再来这般高兴吧”··他们一家人在这里和乐融融地说话,杜氏也准备要告辞了,正要起身,袁氏就发话了,“六娘啊,你好不容易带着宋篱来一次,在我家里吃了晚饭再走吧”··杜氏赶紧道,“只送了那么些杨梅来,就在大嫂你家叨扰一顿饭,这怎么成而且家里还没有人管着呢,小珍那丫头,我不在,她是只知道玩的,我是真的要赶着回去了。”
·袁氏笑道,“哪里用着这样赶,你家里自有下人管着小珍,饿不到她,且在我家里用了晚饭再走,我看着宋篱这小娘子喜欢得紧,实在是要留她在我家吃一顿的。”
·宋篱知道自己作为晚辈不该插话,便一直坐在一边听着并没有出声,吴锦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瞬时对上了,宋篱对他露出个礼貌地笑容来,吴锦文却心中跳了一跳,又看到了坐在宋篱旁边椅子上的自己的妻子,不由得心中起了一层莫名的难过。
杜氏一味要走,吴锦文便也劝道,“婶婶好些日子没在我家留饭了,且留下来吧”··宋篱是想回去的,杜氏此时却只得应着留下来吃晚饭了,才刚答应,外面就过来了一个下人在门口道,“太太,那个董少爷来了,说是有事情来找他娘子回去。”
·她这样一说,杜氏就笑道,“我说了吧,武郎可疼着他这小娘子了,半日不见就想得慌,我看,我还是得回去了,再过两日,家里闲下来些,定然来陪着大嫂你说整日的话,午饭晚饭都在你家叨扰。”
·袁氏起身过去拉起宋篱的手,道,“这模样就是生得讨喜,我还想多看些时辰呢,董武那小子,就赶着来接你回去了·”··宋篱只好答道,“他估计是真有什么事情吧太太想看我,我以后定然跟着舅母常来。”
·她笑着拍了拍宋篱的手,又对外面的下人道,“去把家里的点心饼子装些来·厨房里养着的螃蟹也给捡几只来·”·她说着又回头对杜氏道,“那螃蟹是前几日别人送的,现在这时节螃蟹少又不太肥,也就是吃着解解馋而已,六娘你且带回去几只做着吃。”
·杜氏赶紧道了谢···因董武来了,大家一起送了杜氏和宋篱出门去,袁氏边走就边交代宋篱,让他以后经常来她家玩,董武来的时候,尽可跟着他一起来。
宋篱应着,心想还是少来地好,不然她们实在热情地让人吃不消·见到吴礼文和吴锦文走在后面,吴礼文一直在和吴锦文说什么话,话语恣意,神色上还带着一点天真,不由得便有些感叹,要是他不是男扮女装的话,是不是可以更加恣意一些。
不过,马上他又否定了这个设想,毕竟,要是他不是作为董武的妻子的身份,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如何能够生活下去,也许只能沦为乞丐了··所以,所有的自由都是有限制的,世界上永远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董武在前面屋子里站着等,看到一行人过来,赶紧迎了上去··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袁氏看到他就马上笑话他道,“哟,武郎啊,你这小娘子才刚来我家里呢,怕我这老婆子把她吃了不成,你这么快就找来了,要把她带回去。”
·宋篱微微低着头,因为这种时候,他不知道自己除了低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神色还能够干什么,董武看向他,就想上前把他带到自己身边来,回答袁氏道,“伯母说笑了,家里有事情,我和他明日就要回去了,所以想赶着今天这点时间带他去买点东西,这才上门来打扰了。”
·宋篱听董武这样答,便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总算可以回去了,虽然家里人少也无什么新鲜的事情,但是却比在这县城里总是在女人堆里混着好·而且,说实在的,他挺想念春英的。
·袁氏叹道,“怎么明日就要回去了么,要是不是急事在城里多住几天也好啊”··董武回道,“这雨就这几天就要过去了,家里留了不少事情要做,要是再不回去,怕是家里都得长霉了。”
·于是袁氏便也不好再说什么话,只拉着宋篱又拍了拍他的手,看他沉默又温顺,心里还颇可惜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不是自己的儿媳妇···杜氏袁氏和一干女人说了一席话,那边董武便又和吴锦文吴礼文客套了几句,吴礼文一脸羡慕地望着董武,道,“董武哥,你这在哪里找到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她家真没有姐妹了么”·吴锦文无奈地斥责了他弟弟一句,“你就知道胡说,不好好念书,整日里脑子就想这些。”
董武道,“他的确是没姐妹的·我和他是缘分,你以后也会有你自己的缘分·”·吴礼文道,“你这像算命先生说的话·”·吴锦文回头看了宋篱一眼,宋篱正低头听别人说话,一张侧脸漂亮里带着温柔和和顺,让人无限怜爱,他想对董武说让他好好爱护宋篱,她身子弱,别让她太劳累,像是打井水这种力气活,她做起来很费劲,不小心还会掉进井里去了,千万莫再要她做了,不过,他看向董武时,发现董武也在看宋篱,目光柔和又温暖,满是爱意,他这才明白,他是没有立场对董武做任何交代的。
·杜氏和袁氏之间的话总算是说完了,宋篱松了口气,总算可以出吴府的大门了···刚才送杜氏和宋篱过来的轿子早已离开,此时是吴府的轿子把杜氏送回去了,董武带着宋篱步行出了门,董武说要去街上买些东西明日回去时带回去。
·在这里,对女人的束缚并不是很严,只是,夫妻俩出门,在街上牵着手走的也是不多的,更多的是女人略微要走在男人后面一些··所以,董武牵着宋篱的手走在街上,加上宋篱又长相很惹人,便引来了不少目光。
··董武并不在乎这些来自陌生人的眼光,牵着宋篱走进一家店面颇宽敞雅致的店里··宋篱好奇地看了看,道,“在这里来买什么呢”·董武柔声答道,“你不是说想要有只洞箫,你且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宋篱目光闪了一下,其实他觉得洞箫只是一种闲暇的休闲品,根本不是生活之必须,董武最近把钱买了地,而且还向舅舅家里借了钱,哪里有闲钱来给他买这种东西,便不想进店子,拉了拉董武的手,道,“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是特别需要这个”··董武看向他,握着他的手紧了紧,道,“也没给你买别的,一只洞箫还是买得起的,就看看吧”··宋篱依然犹豫,董武已经拉着他过去问里面的伙计了。
宋篱的心思董武自然是明白的,不由得就有些心酸,想以后一定要挣钱让宋篱过上好日子,不要让他连一只洞箫都舍不得买···    第四十一章 洞箫··这家店里除了卖一应乐器,还卖一些书画和文房四宝,店面很大,站在里面,宋篱不由得心生一种怀念向往。
他虽然和董武在乡下过着农村生活,但说到底,宋篱也算是个书生文化人,比起每日打扫做饭,和女人厮混,他自然会更向往诗书笔墨相对,有乐音绕耳的更加高雅一些的日子。
于是,站在这间店子里,闻着里面的浅浅墨香与纸香,宋篱神色不自主就会流露出一丝向往之色···董武一直注意着宋篱,自然能够感受到他的心情的变化,他一向是知道宋篱读书多的,想到他以前在家里定然是饱读诗书,现在跟着他,心中一定也依然是向往以前的生活吧·董武心中不可避免起了一丝苦涩和疼惜,苦涩自己终究并不能让宋篱过他向往的生活,疼惜他的遭遇和温柔。
·董武和宋篱的穿着实在算不上好,至少不如一般进这一家店的人的穿着打扮··店子里有两个伙计,其中一个在招呼着一个书生样的客人,另外一个闲着的伙计要不是看着宋篱长得漂亮根本不乐意来招待两人,毕竟看董武和宋篱的衣着打扮实在不像是来逛这种店子的人士。
·那伙计也就十来岁,多盯着宋篱看了两眼,语气还算客气温和,道,“两位是想看看什么”·宋篱抬头看了看董武,董武握着他的手,对那伙计道,“想看看洞箫,你们这里可有么”··那伙计心想这两人居然是来看洞箫的,本以为是看看纸笔的,他将两人带着过了一道门,进到旁边一间房里,里面有放着各式乐器,笙箫管笛、琵琶、胡琴、古琴、扬琴等一应俱全,有普通的一般质量的,也有稍微好些,更好的名贵的便是收起来的,贵客来了才拿出来,宋篱一一看过去,手摸了一下放在架子上的扬琴,扬琴发出一声清越的声音,那位伙计马上上前说道,“这是扬琴,是用来敲的。”
他以为宋篱并不知道怎么使用乐器,故而才来提醒···宋篱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想我自然知道扬琴是用来敲的,看这伙计狗眼看人低,他也实在不想和他多说,便走到放着竹箫的地方,从上面拿了一支起来。
竹箫深褐色,颜色圆润,触之光洁温润,握在手里,宋篱似乎就又回到了以前那种被母亲督促着吹奏的日子,他家的公寓在学校最后面一栋教师宿舍里,楼上有一位弹古筝的女老师,每天晚上她都在家里弹奏,宋篱也会站在阳台上,阳台外面便是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梧桐花开放的时节里,他家全是梧桐花的香味,他便拿起洞箫来,和着那位阿姨的琴音奏一曲《梅花三弄》。
·宋篱抚摸了那竹箫一阵,他现在的手还带着孩子的圆润,洁白漂亮,他微微垂下长长的眼睫,将竹箫拿起来轻轻吹奏了几声,试音之后觉得音色还好··这时太阳又从云层里钻出来了,明媚的金色光芒从窗户处照进来,正照在屋子里一盆修剪漂亮的海棠花的盆景上,宋篱站在旁边,身上也染上了一层太阳的柔和光晕,他轻轻吹奏起来。
箫声圆润轻柔,带着一种辽远的幽静,又典雅高贵,如从春来,从青山绿水之间飘出,带着花的香味,和水的气息,不由得让人沉醉其中,在那飘渺轻柔的乐音里心也变得柔软了,如同所处不是这一间红尘纷繁里的房间,而是在山水之间,在云彩之上,人能够随风飘舞起来……··宋篱只吹奏了短短几分钟,这个身体平素并没有练习吹奏,故而很快就有些心力不足之感,他将洞箫从嘴边拿下来,看向董武,董武正痴痴地望着他。
·红唇轻触竹箫,洁白的手指动作着,董武看着宋篱,就已然痴了,等宋篱望向他,他才回过神来,露出赞叹的微笑,道,“你吹很好”··宋篱觉得自己技拙了,被他赞扬倒有些赧颜,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比任何胭脂都来得漂亮,道,“太久没有吹过,刚才便觉得气有些不顺,需要多多练习才行,要是你喜欢听,等我练好了再吹几首拿手的给你听。”
·董武真想上前拥抱住他,但他却并不能,只能站在那里,默默地望着他露出柔和的微笑···那位伙计听着宋篱的吹奏,再配上他的长相,实在是一种享受,不由得也没有了刚才的那种轻慢,正要上前去再为他介绍几支更好的,一个声音就响起了,“姑娘刚才所奏真是妙,空山幽兰,幽山明月,名花吐蕊,也莫过于此了。”
·因这声音,宋篱和董武都看过去,那位伙计也唤了一声,“二少爷·”·宋篱往董武身边走了一步,对走进来的杜晟道,“你这是谬赞了,我多时不曾吹过,刚才只觉得气力不足,实在难入大家之耳。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你也来买乐器么”··董武却不知宋篱和这位走进来的翩翩佳公子认识,不由得神色沉了一沉··宋篱对男人却并无任何防备,和杜晟说话,也并不似女子有所回避,反而落落大方,似是对着熟识好友一般。
·杜晟为此感觉很是亲切和欢喜,宋篱虽然一身简单的细布衣裙,手捧洞箫吹奏时却如倾国名花一般地让人神迷沉醉,让人不由迷恋,只是,看和宋篱在一起的高大男人,看两人眼神话语间的亲密,可想得到这个男人该是那位娶了宋篱的粗鲁男人了,杜晟看到董武一身粗布青衣,不由得心生一股轻慢和厌恶,心想他这样一个粗人,如何能够娶了这么漂亮且有风情又甚是高雅的女子,他简直是对宋篱的一种侮辱,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杜晟心中虽然不喜董武,但面上并没有表示出来,只是一味将董武无视了而已,走到宋篱身边话语亲切地道,“我是来这里查看查看的,并不是来买东西。
不知你手臂上的伤可好些了,那些药还有些用处吧”··宋篱没想到他是这一家店的老板,他问起他的伤,其实宋篱挺感激他给送了那么好用的药,毕竟,要是他不送药来,让他一直用医馆里给开的药伤也能好,只不过伤会好得慢些,而且更痛些,于是不由得就对杜晟有好感,朝他露出微笑,答道,“已经好多了,真是谢谢你了,你送来的药非常好用,只是怕太贵重了,不大好意思受用。”
·杜晟看宋篱对他这般亲切,自然心下更是舒爽,高兴道,“那药有用就好,若是用完了,我再让人给你送去·”··宋篱赶紧摆摆手,“不用了,我明天就和董武一起回乡下家里去了,不过是皮外伤而已,得你两盒药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够再要。”
·宋篱说到董武是便又向董武挨了挨,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依赖和温情,杜晟看到自然心里便起了层疙瘩,心想,他不过是个庄稼汉而已,何德何能能够得你这般的缱绻温柔相待。
说道,“能用钱买下的都不是真正贵重的东西,还是你的伤要紧,千万不要在药上计较了,毕竟要是留了疤可就不好了·怎么不再城里再多住些时日呢,把伤养好了再回去也好啊,毕竟城里的大夫好些。”
·宋篱能够感受到董武在不高兴,他开始并没有在意,之后才想到自己是他的媳妇儿,这样和男人说话,估计他的确会计较一下的·于是赶紧答杜晟道,“家里有很多事情要做呢,真要回去了。
你的好意我和我……”宋篱说着,拿眼睛看了看董武,才很别扭地说出接下来的名词,“……我夫君都心领了,很感谢你·”··杜晟目光闪动了一下,此时才看向董武,心想宋篱的手是用来奏曲子的,嘴是用来说出好听的声音的,长得这般美丽只需坐在那里便让人赏心悦目了,但这个乡下粗鲁的男人却是她的丈夫,要带她回乡下去干活计。
杜晟心里的确很难受,想对董武说两句挑衅之词,董武却已经一手搂住了宋篱的肩膀,先下手为强了,道,“拙荆得你的药,真的很感谢·只是,他过不惯城里喧嚷又人心叵测的日子,还是回乡下家里比较闲适,那样,心情好了,自然于养伤有利,想必伤也能够早日好起来。”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宋篱没想到董武说出如此的话来,他这时说人心叵测,不就是指杜晟人心叵测吗··杜晟脸色果真变了一变,宋篱不想出什么事,就赶紧拉着董武道,“董武,挑一只竹箫了我们就走吧,不是还要再买些东西带回家,春英姐还说喜欢一家的胭脂,我想给她带一盒回去,你觉得呢”··董武自然说好,宋篱又有些歉意地对杜晟道,“我们今日有事情要忙,以后若是再有时间,再聊吧谢谢你对我的伤的关心了。”
·杜晟说道,“你喜欢洞箫,这家店里有一支上好的碧玉箫才能够配得上你的,我且让人去取来予你·”··宋篱赶紧摇头,“真是很抱歉,那个,其实,我们没有带多少钱,就准备买一支便宜的就行了,你千万别去拿什么好的来。”
·杜晟为宋篱所表现出的洒脱与坦诚在心中起了一丝惊诧,道,“洞箫送知音自是应该的,如何能够谈到钱·”··宋篱却是笑了,道,“这世间种种事,说是有因必有果,其实如何不能说成是一场场各式交易,你要是送我洞箫,我真无可以交换给你的东西,我们能够出得起的钱也只够买一支便宜的,拿自己有金钱能力可以得到的东西,不心生其余幻想,容易满足,这样才是让人心安的,人心能安才是人的福分,所以,你千万不要送洞箫给我,那样,岂不是让我人心不安,从此不能过上幸福安宁的日子么”··宋篱一番话自然不仅是说他自己,也是说杜晟,让杜晟不要想不能要的东西。
杜晟不曾想到宋篱看起来小小年纪,已经将世事看得如此通透,于是只得笑一声,道,“为了你的安然,那只得让宝珠蒙尘,这洞箫不得知音者了·”··宋篱摇头道,“且不要这样说,我实在只是闲来无事吹奏着让董武高兴高兴而已,实在不是什么曲艺高明的人,说什么宝珠蒙尘,洞箫难觅知音真是让我汗颜了。”
·宋篱已经眉头微皱了,不想再和杜晟说话,于是拉了董武,自己站在董武身侧,几乎整个身子要躲到董武身后去,杜晟看他这样,自然心中又是一阵怅然,心想难道她真的一心都在她的丈夫身上么,便只得不再说话了。
·宋篱过去问了几支竹箫的价格,拿了最便宜的那一支试了试音,又垫着脚尖对董武说悄悄话,“要是钱不够就不买了吧”·宋篱的确觉得这个挺贵,至少可供家里买很多盐和糖了,而且是要卖上百斤杏子才能买这么个玩意儿,他的确挺心疼董武的钱的。
·董武朝他露出个笑容来,“没关系,买吧”··宋篱将最便宜的那一支递给伙计,说要买,这种伙计都又聪明又人精,如何看不出他家二少爷对那漂亮小娘子有些意思,拿着那竹箫让他们去前面柜台掌柜处付账时异常客气,毫不嫌弃对方拿着那只最便宜的竹箫摩挲了又摩挲,分明是嫌依然贵了些,要是平常遇到这样的客人,他们这种伙计只会是斜眼看人让对方爱买不买的,才不会特意招待。
·倒是杜晟在后面深深叹了口气,只恨相遇不是在宋篱未嫁之前···董武拿钱出来买下了那只竹箫,出门时宋篱再向杜晟道了一次别,就主动握上董武的手,满脸笑容地望着董武,眼里满是喜悦和温柔。
·杜晟站在窗口看着,心碎了一地,觉得大街上的阳光虽然明媚却也让人心情抑郁··也许他之前只是觉得宋篱漂亮又有很特别的气质,现在却是心陷其中了,也许永远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才更加让人挂念,尤其是见到董武之后,他就越发觉得董武那种高高大大的粗鲁的乡下人配不上宋篱,于是心中的心结就愈深,越发拔不出来。
··本来他给母亲过完生辰马上就该回云州城去了,但因为宋篱之事,他又在这里逗留了好些天··当天晚上,他实在是无法静坐了,在书房里画画,将他这日所见宋篱吹箫的场景画了下来,自然是把站在宋篱旁边的董武画成了自己,也算是心里平衡了些。
看着画,便就更想宋篱,想他的真人比这画自然是更好看的,且有风情,还自有他的风度和智慧···杜晟长叹口气,将自己最喜欢的一支紫竹洞箫拿出来吹奏了一曲,曲子全是缠绵之意,又站在窗边发了一阵痴,叫来小厮,将最后一盒药膏和这支洞箫包起来,让送到董武舅舅家里去交给宋篱。
·    第四十二章 誓言··宋篱和董武从店铺里出来,两人又去买了一些物品,从卖陶瓷的摊子前走过,宋篱多看了几眼,董武便问道,“有想要的么”··宋篱其实是想买一个矮花瓶回去插花,这样便也不用把董武那只从他父亲手里传下来的笔洗拿来做花瓶了。
“也没什么,就是想买一只圆肚花瓶·”··这是一个街道尽头巷子里的小铺子,卖的都是一些便宜货,每样东西上面都有些瑕疵,价格也非常便宜,宋篱蹲在摊子前面看过去看过来,老板娘在旁边提醒道,“都很便宜,小娘子何必挑地这么精细。”
·宋篱以前和母亲一起过日子也有苦过的时候,她母亲未婚生子,又和已婚的有钱男人纠缠不清,怎么看怎么是给人做情妇的,并且他母亲所在的学校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这般说他母亲,但他母亲虽然坐实了给人当情妇的名,却并没有从他父亲那里要什么钱,宋篱和他母亲日子过得简单,甚至因他母亲对他要求太严格,在他的教育上面很舍得花钱,便在别的地方过得非常简朴,有时候他甚至要和他母亲在地摊上淘非常便宜的东西过日子,此时蹲在地上看陶瓷,他不由得便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神情便有些呆愣。
·老板娘的话让他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旁边的董武,董武一脸包容的神色,想来是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宋篱又仔细看了一番地上堆着的东西,实在没有一个是完好的,全都有瑕疵,便对那老板娘道,“是不是好些的都被人选走了,这里没有好些的了么”··老板娘笑道,“我家都是卖次等品的,好的哪里会拿到这里来卖。”
宋篱却看到一边放了一只打破了颈的圆肚矮花瓶,釉色淡青,胎质细腻,一看就比其他的好看很多,那种淡青的釉色让宋篱很是着迷,他想要是不是被打破了该是上等品才对,便也不会放在这里卖了,此时看到它,很有种有缘的感觉,便指着它问道,“这花瓶多少钱呢”·那老板娘看过去,道,“坏成这个样子了,小娘子是要买么,这口很容易割伤手,该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我准备拿去扔了,你要是要要,直接拿去就行了,不要钱。”
·宋篱听她说不要钱,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下,喜笑颜开,“那真是谢谢你了,我们真拿走了啊”··对方把那打破了颈的花瓶递过来,董武接住了,宋篱起身和董武离开,走了两步宋篱还回头对那位老板娘挥手,“谢谢你了。”
对方没想到这个漂亮小娘子这么热情,也跟着他学着挥了挥手,道,“客气什么,小娘子以后还要这破了的花瓶,我这里经常就有,来拿就是,不收你钱·”··宋篱笑吟吟地应了,对董武道,“这花瓶挺好看的,即使没有了颈,也还不错,是不是”·董武一手提着别的东西,一手拿着这花瓶,宋篱伸手要把花瓶接过去,董武却不给他,道,“这颈口锋利着呢,你不要拿,把手割到了。”
·宋篱于是只得拿过他手里提着的另一包东西··两人走在夕阳的暖融融的光里,影子被拉得非常长,映在巷子里,交织在一起··董武走在宋篱身边,默默地注视他柔和的侧脸,道,“在这花瓶外面用细竹篾编一个框包起来,想来颈口就不会扎手了,只是你喜欢这釉色,被竹篾挡住了,怕是看不到了。”
·宋篱没想到董武明白自己是喜欢这釉色,他回头看着他笑道,“能用就好,我不在意的·”·董武其实想说以后可以买好的这种花瓶给他,但看宋篱那白得了一只花瓶的高兴样子就没有说出口,心中泛起一股淡淡的心酸和心疼。
·宋篱和董武找到了春英所说的那一家胭脂店,进去问之后才知道价格并不便宜,宋篱想想最后并没有买,和董武一起回舅舅家的时候,宋篱便道,“没想到那些女人用的东西挺贵的。”
董武低声“嗯”了一声,没有接别的话,不能给喜欢的人买他想要的东西,这对于董武来说是很难受的事情,宋篱的乖巧和懂事更让他觉得愧疚,其实宋篱现在还处在淘气的年龄才对,但他却已经来分担他的生活,并且给予理解和支持了。
更何况今日遇上杜晟,董武如何看不出那位贵气的公子对宋篱有意,宋篱之后应该也是明白了,所以才那样回绝他,董武因此产生的并不是高兴的情绪,反倒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宋篱是他的小娘子,但是,他知道宋篱是男人,而且还是个饱读诗书多才多艺的男人,以前在家定然还是过的大家少爷的日子,现在宋篱给他做娘子,董武自然是尊重他的,心中虽然因为宋篱和别的男人关系亲近而很不高兴,但是却并没有生宋篱的气,也不会朝他发脾气,只是,心中的那种憋闷一直无法消散就是了。
·两人回到舅舅家时天色已经晚了,西天边的晚霞也褪得只剩下浅淡的一层橙色,很快的功夫,那橙色也褪尽了,变成了青灰色,夜晚马上就要降临了···两人将买的东西放回房间里,舅母杜氏已经让小丫鬟来叫两人去用晚饭,饭桌上,杜氏问起董武明日就回去的事情,本还想留董武和宋篱再住两天,至少等天大晴了再回去,但董武已经决定了,说家里的各种事情都需要做,等天放晴了各种事情便会接踵而至,会更忙,所以第二天就要回去。
杜氏便也不好再留,只让家里下人去收了一些东西整理好,让第二天两人回去时带回去···晚饭后,董武又和舅舅说了些话才回房去,杜氏也在宋篱房里交代他一些事情,大多是让他好好养着手臂上的伤,然后便是旁敲侧击地交代他要谨守妇道的。
··宋篱听着,不时应一两句,很听话的样子,杜氏对此十分满意,见董武进屋来,这才离开了···两人洗漱之后,董武便让宋篱上床先睡,他把一应东西收拾好,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家。
·宋篱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董武专心做事,董武没说话,宋篱也跟着沉默了一阵,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给董武解释解释···从买竹箫的店子里出来,董武似乎就不太高兴了,宋篱最开始还并没有注意,之后却是感受到了的。
宋篱也算心思很细腻的人,仔细想想就能够明白董武在为什么事情不高兴··董武不高兴,他心里便也跟着发闷起来,居然还因此升起了歉疚之意···宋篱拥着被子想了一阵,看董武将他的衣服叠好用包袱包裹起来,然后放进箱子里,那样仔细又细心的动作,让宋篱能够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董武对他的在乎和喜欢。
宋篱不由得心动了,此时他并不明白自己是否已经对董武有了除兄弟之外的另外的感情,但是,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在为此辩驳,爱无分国界,无分信仰,不分性别……··宋篱忐忑了一番,突然开口说道,“董武,那个……我们今天买竹箫时遇到的那个人,我和他并不熟悉,只是我手上的伤是他的马车给造成的,他给送了药来,所以,我今天才多和他说了一些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胡思乱想。”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宋篱说这一句话的确是想了又想的,他这样说,他自己明白,是他已经从自己的身份上对董武妥协了,他不希望董武想他和别的男人暧昧勾搭,当然,宋篱其实认为自己和任何男人说话都不过分,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个男人,只是,这样却会让董武不高兴,于是他只能给予解释。
·董武收拾好箱子回过头来,看着宋篱坐在床上的身影··油灯放在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挂着床帐的床上光线很暗,让宋篱的面影也蒙着一层黯淡,董武静静地注视了他几秒,这才走到床边去,在床沿上坐下来,宋篱一双黑黑的眼睛望向他,里面是深邃的黑,董武从里面看不出宋篱在想些什么,但是他明白,宋篱在乎他。
董武突然伸手将宋篱拉过去抱住了,宋篱一惊,伸手便要推他,但在手碰到他的身体的时候又停住了,他听董武沉痛的声音说道,“宋篱,对不起……对不起……”··董武的手臂那么有力,紧紧箍着他的身体让他觉得骨头也犯疼,但是,就是这种禁锢,却让他心安了,因为这个怀抱同样也可以供他依靠。
但董武的话语却让宋篱很诧异,且心痛,不由得伸手环抱住他的背轻轻摸了摸,“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啊·”··董武并没有及时回答他,而是沉默了。
宋篱觉得自己能够听到董武的心跳声,怦怦怦地跳着,鼓动着他的耳膜,还有窗外的风轻轻地吹过,树叶发出刷刷刷的声音……·他一瞬间心变得异常柔软,抱住董武将头靠在了他的身上。
·董武的声音里含着痛苦,在他的耳边响起,“是我对不住你,我将你束在我的身边,却给不起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宋篱呆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愣愣地抬起头来看董武的脸,油灯的光芒浅淡,董武的脸在黯淡的光线里有一种深沉的悲伤,让他的人也在这一刻显得异常脆弱,这还是宋篱第一次见到董武脆弱的时候,他想到董武曾说过的他早年便父母双亡了,一直一个人过日子,即使董武看起来坚强又沉稳,但他明白,人人都有脆弱的时候,是不是在那些孤寂而冰冷的夜里,董武也曾经整夜无眠,尝尽孤独寂寞,这时候,他才想到,董武是不是比他的生活还要来得难过,毕竟他的母亲是在他十七岁时才去世,而他的父亲虽然并不是特别疼他,却是在的。
他第一次对董武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心疼起他来,是啊,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多么强大的人,心都是柔软的,是需要别人的呵护的···宋篱不由得伸手抚上董武的脸,深深地注视着他,他的眼睛那样黑,看着董武的时候,郑重又疼惜的神色让他似乎看着他面前以及以后的全部世界,道,“你没有给不起我想要的东西,正好相反,你给了我最想要却一直没有得到的东西,有了这个东西,才让我有心想要好好活下去。”
·董武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给予了他安定的生活以及活下去的希望和毅力,宋篱至今从没有做过关于他死时的噩梦,虽然那时候的记忆那般深刻,但是他却从不会去回想,也不曾让它来入梦,因为,对于他来说,死亡从不是噩梦,反正那时候他也并没有特别的想活下去的意志力,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甚至认为死了倒好,一切都解脱了,反而是梦到以前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们,亲人之间关系的浅淡,为了金钱与利益而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痛下杀手让他总是不能忘怀,以至于做梦的时候也异常难受。
物质上的清贫对于宋篱来说从来不是问题,而人情的凉薄和来自亲人的背叛才是最痛苦的事情,是他噩梦的来源···“你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让我知道这个世界是好的,有一个人可以依靠,不用担心背叛,这便是我最想要的,别的东西,都是可以挣来的,即使没有,也没有关系……”宋篱说着,黑黑的眸子如同一块黑色的暖玉,让董武心突然暖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在宋篱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喉咙里哽住了一些东西,那是他想对宋篱说的话,想对他说定然一生也不会负他,想对他说生生死死可以让他依靠,想对他说会让他过上好日子,想对他说让他不要想以前的不高兴的事情……但是,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那些话被他哽在了心里,会永生难忘。
·    第四十三章 回家··董武东西收拾地差不多了,正要准备睡觉,外面付婶儿便来说杜氏找他,让他过去一下··董武和宋篱都不明白是什么事情,董武对宋篱说道,“你先睡吧,我过去一会儿。”
宋篱应了,便也在床上躺了下来,房里点着灯,他望着在油灯边上飞舞的小飞蛾发呆,并不能睡着···董武出了房间把门带上了才出去,问等在外面的付婶儿道,“什么事舅母现在找我”·已经要睡觉了,杜氏找他的确很奇怪。
··付婶儿瞅了董武两眼,小声道,“是有人拿了东西来要送给你家小娘子,夫人便让你过去,这事不想让你那小娘子知道·”·付婶儿作为一个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八卦妇人,如何能够不明白宋篱那种漂亮的人会很能够惹上男人的,只是没想到他才来住这么几天,已经有男人让送箫过来了,这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付婶儿的话让董武一愣,脚步也为之一顿,道,“什么人送什么东西过来·”·付婶儿道,“夫人在前面屋子里把人给阻住了,你过去看看就明白。”
·董武脸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心中却沉了沉,只是,他是相信宋篱的清白的,更何况刚才宋篱还对他说了那么动情的话,说他给了他一个家,这是他最想要的,宋篱这种话已经表示了宋篱从心里承认了他和他是一家人,愿意做他的妻子。
而且,宋篱并不是一个热爱虚荣,追求富贵荣华的人,他那样单纯美好,实在没有可能去故意招惹别人···董武跟着付婶儿到了前面的堂屋里,杜氏正坐在那里,看到董武从门口进来,就马上站了起来,道,“可来了。
这位是李照凛李爷,是杜家那边的人,为你那小娘子胳膊上的伤,他又给送了一盒药来·”··对于杜家二少爷总是来勾搭宋篱,杜氏是很有罪恶感的,毕竟,是因为宋篱救她女儿才惹上了杜家二少爷。
若是杜家二少爷和宋篱之间有什么,这件事无论怎么看,别人都会认为杜氏在中间给起了一定作用,此时董武回来了,而杜家二少爷又派人来送东西,杜氏便不能再做主了,赶紧让董武来处理,而她在这件事情上面对董武时是有一点心虚的。
就怕董武从此认为她是一个不好的舅母,从而对她有意见···李照凛本也是坐着在喝茶,董武来了,他便也站起了身··杜晟对宋篱有意,宋篱已经是有夫之妇,而且他自己也已经说了亲,自然不能让更多人知道这事,送药过来,一直就是他自己来,或者让最亲近的他自己的从人送来,李照凛是他贴身小厮,而且他也知道宋篱的事情,这次自然就是他来送东西。
·李照凛也想到了,杜晟让他来送药估计对方会收,送一只洞箫,对方怎么可能收,而且,他也料到了是定然见不到那位让他家少爷魂牵梦绕但已经是别□子的漂亮小娘子的。
·李照凛对董武拱了拱手,道,“我家二少爷让我把这药给送来,希望尊夫人的伤处能够快些好·”说着,将那药递给了董武,又拿出用上好织锦做的长袋,看形状,里面装的只能是洞箫,他一边呈给董武一边说道,“我家二少爷让我将这支洞箫也送给尊夫人。”
·董武看了那装在袋子里的洞箫一眼,并没有接过,而是说道,“这种东西我们不能收,你回去告诉你家二少爷,宋篱是我董武的妻,让他自重·”··董武黑着脸说话的样子气势十足,挺怕人的。
杜氏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敢插,其实从某些方面,她一向对董武有些忌惮,这种忌惮没来由,只是直觉董武不是个好惹的人,所以她平素都是不敢太管他逼他的,此时看到董武是要发火了,她连劝一句也不敢,就怕董武认为她是帮凶。
·李照凛也认为他家二少爷要把一支自己常吹的洞箫送给有夫之妇很不成体统,此时董武这样说,他便接话道,“那我就把这箫带回去了,这么晚来打扰,真是过意不去,我还要先回去回话,就先走了。”
·董武说了一句“不送”,便真的没有送人出门,还是付婶儿把人引着出了门去···董武心里沉沉的,也没有和杜氏说一句,转身就回内院里去了。
杜氏看着他的背影,也只得叹了口气···董武在院子里站了一阵,好好调整了心情和面部表情才进屋里去···宋篱还没睡,听他进屋的声音,就问道,“舅母找你是有什么急事么”··要是董武有骨气,他该是连杜晟让送来的药也不接的,但他却是把宋篱放在他的骨气之上,为了宋篱手臂上的伤,自然不会不要这上好的伤药。
但他却并不想让宋篱知道杜晟又让人送了药来,不仅送了药来,还送了洞箫过来··便答道,“没什么事,我们明天就回去了,舅母有些小事儿要交代呢·”·宋篱“哦”了一声,果真没有在意了。
·董武把一切东西收拾好,便又去洗了把脸和洗了手·这才走到床边来准备上床睡觉···董武也有脆弱的时候,他也是需要人心疼和爱护的··宋篱这一晚明白了这件事情,心里不由得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那是初萌情愫后的忐忑与不知所措。
当董武脱掉外衫穿着里衣上床来,宋篱不自主突然心中一颤,产生了很扭捏的感觉,就像是第一次和董武睡一张床的那一晚,紧张,忐忑,甚至,这一次比那一次更加紧张忐忑,而且还有一种微妙的不自在。
·宋篱往床里面让了让,道,“要早些睡了明天早些起来啊……”·董武躺下后,侧过身将宋篱身上的被子拉好,过程中手便碰到了宋篱的肩膀,宋篱心颤地更厉害了,甚至身体还不自在地侧了侧躲开他的手,董武因为他的动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睡觉时宋篱也赶紧把脸朝床里面了,他总觉得自己和董武之间的氛围很不寻常,但是这种不寻常是什么,他又不能搞得太清楚,于是只能自己别扭着···过了好一阵,宋篱依然没有睡着,他以为董武睡着了,便翻过身来看他,没想到对上的是董武炯炯有神的黑亮的眼睛,宋篱一下子就又不自在起来,问道,“你还没睡啊”··董武低声“嗯”了一声,看宋篱又要翻身过去对着床里面,便突然说道,“宋篱,你是不是……”··看董武欲言又止,宋篱只得问道,“什么”·董武看了他好一阵,才又说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他的声音里带着些伤痛,让宋篱诧异了,他以前自然是不想和董武睡一张床的,因为不自在,但是现在,已经在一起睡这么久了,早习惯了,并没有排斥,于是反驳董武的话道,“没有。”
··“我看得出来你一直不自在·”董武轻轻地吐出这一句话来,手也伸过来握住了宋篱的手··宋篱的手一颤,几乎是立时就反驳他,“不是因为你想的那样。”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董武把宋篱的手握得紧紧的,不放开,“那是为什么”··宋篱万般犹豫,更加不自在起来,结结巴巴地弱声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现在……现在还小呢,你不要……对我有那种打算·”··宋篱也经历过青春期,自然明白男人总是有需要的,董武每次抱住他,或者在床上握住他的手,突然碰他的腰,他都能够感受到董武是想要什么,但是,就因为两人的协议,每次董武都抑制住了。
只是宋篱也明白,这种事情忍得住一时,怎么能够永远忍下去,董武总有一天会忍不住的,他觉得现在董武就有些忍不住了,不过,他现在身体还这么小呢,即使他愿意和董武发生肉体关系,想到这个身体还是个孩子,他就真不自在,更何况他并没有和董武发生什么的意识,他虽然想和董武一直过日子下去,却并没有要和他发生肉体关系的准备。
当然,宋篱也明白那是因为自己现在还小,身体根本没有那方面的要求···宋篱的话让董武愣了一下,他跟着也同样不自在了,抿了抿唇,然后才说道,“你好好睡吧,我答应过你,自然……自然会做到。”
·宋篱眼睛眨了一眨,很不自在地把头偏开,不敢看着董武,小声道,“你等我长大一些,好吗”··宋篱说完这句话便有些后悔了,心想自己怎么给董武这种承诺,现在一时头脑发热应了,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但董武听他这一句允诺却是高兴地愣住了,好半天没有反应,等终于有点动作,就是紧紧抓住宋篱的手将他突然拉了过去,宋篱一声小声惊叫,“你……”··董武却是小心翼翼地将他搂住了,就这样搂着,默默地,一句话也无。
他的小心翼翼如同是呵护易碎的珍宝,宋篱被他这样搂着,突然连反抗或者动作一下也不能了,只闭上了眼睛靠在他的身边···宋篱甚至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就是被董武那样搂着,然后就睡着了,董武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然也并不知,只是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董武已经起了,外面传来他和舅舅家里的下人说话的声音,声音很轻,宋篱听着也没有听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宋篱看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便起了床来,将床帐用床帐钩挂起来,然后拿了放在床边椅子上的衣服披着开始穿上去···董武再进屋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衣服穿好了。
董武过来给他整理了一番衣领衣结,又给他梳好了头发,道,“洗漱了用了早饭就去搭船,阿鲁一大早去码头给我们说了一条船,我们过去就正好坐船走·你要是还困,就在船上睡吧”··宋篱点点头,“好。”
·去吃了早饭,吴雪珍一向睡觉到挺晚,这天宋篱和董武要离开,她也早早地起了,坐在饭桌上时还在不住打呵欠··吴家一家人将两人送出门,不仅派了阿鲁跟着帮背东西去码头,舅舅吴旭也跟着一起送他们到码头去,看父亲要去码头,吴雪珍在她母亲怀里也挣着要去码头,于是最终舅母也只得抱着吴雪珍一起去码头送行。
·这日早上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反倒东天边渐渐红霞晕上来,上午估摸着还会有太阳··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董武拿着东西和舅舅走在前面,宋篱和舅母则走在后面,舅母和他说着让他有空闲了就来城里小住的事情,宋篱应着,又和吴雪珍说了些话。
等到码头,太阳还没有从天边升起来,但是天也已经大亮了,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有要坐船离开的,也有来送行的,已经非常热闹了···    第四十四章 和萍··这一段时间的梅雨,让河上的水位有所上涨,不少小一些的船只并不出码头,宋篱和董武他们坐的也是大一些的船,因为船不会在他们家村口码头停,所以他们坐船上岸后还要再走不短的一段路,他们回家带的东西也多,于是舅舅就让阿鲁帮着背一些东西送两人到家去。
·和舅舅一家人告别后,他们便上了船,坐在靠近船尾的地方,过了一阵,船便开了,船上坐的人不多,有不少货物,董武护着宋篱让他不要吹了风,外面是摇橹的船工的吆喝声,划水声也随之而起,河面上飘着一层浅浅的水雾,随着水的流动,水雾缓慢地翻滚着。
宋篱看着河面靠在董武身上发呆,因是上水,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他们下船的码头,他们是在邻村石鼓村的码头上下船的,下船后要再走一段土路···在这里下船的人并不多,下船时因为船体因水流摇晃宋篱差点摔了一跤,董武将他整个人抱住了他才免于跌进水里去,之后便是董武把他抱着走了下去。
·宋篱的长相实在是惹人话题,两人下船后别人便不由得要议论他一阵,但两人才刚上岸,船还未开走,自然能够听到一些船里人说的话··虽然他们大多并无什么猥琐之意,但董武依然心里非常不舒服,看着宋篱的侧脸,不由得就想起那个叫“金屋藏娇”的词来,有时候,他的确是想要宋篱不见外人的。
·从石鼓村的码头上岸,阿鲁帮忙背着一背篓东西,董武提着箱子和两个包袱,宋篱想帮着提包袱,董武并不让他提,下雨了,路上湿滑,宋篱自己走路尚且不稳当,再提东西,就怕会摔倒。
·石鼓村是比大姚村要大的一个村子,因为距离县城很近,山上的石鼓寺也非常出名,香火旺盛,这里便还修有不少县城里有钱人家的乡下避暑别院,可算得上是这珉阳县周围的第一大村。
·村中还出过有名的文人,里面房屋建筑设计排布也颇成气候,从村边的路上走过时,宋篱看着这个修得非常有韵味的村子不由得问道,“这里真是一个村子,不是一个大集镇么”··董武答道,“这里的确是有一个集市,周围几个村里的人多来这里卖货,平素李婆婆买猪肉豆腐都来这里买的,这里的张铁匠也是周围几个村里最好的铁匠,给你看过病的陈大夫住在距离这里不远,你这手臂上的伤要是不能全好,还得去这大夫那里看看……”··董武又仔细地介绍了一番这石鼓村里的一些事情,两人从村子边上走过,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是条小河沟,因为涨水河沟里的水很满,但是依然非常清澈,往大河里流去,旁边一个大池塘,池塘边种着芭蕉树,树叶青绿,很是漂亮。
·刚从石桥上下来,就听到一个女声唤了一句“董武哥·”·宋篱好奇地望过去,看到是一个一身青色衣裙的高挑女人,约莫着二三十岁了,挽着袖子,手里提着一个木桶,看样子,似乎是在池塘里洗东西洗好了的样子,这几日天气还是有些冷,水自然也冷,她的双手都冻得发红,脸颊却白,眼皮有些耷拉着。
这个女人是有几分姿色的,但是也许是太劳累了,背也有一点驼,不由得就让人只看到了她的疲惫和脸上带上的一股怨怼之气···董武怕宋篱摔跤,一直牵着他的手,此时遇到熟人也没有放开,他对那女人道,“和萍啊,你洗衣服么”··李和萍当年本是和董武定下的娃娃亲,不过董武父母双亡后,李家就和董家少了往来,加上董武为了给父亲守孝而说三年内不成亲,李家便不想耽误女儿,而李和萍也有些嫌弃董武家里不够富裕,正好有村里的里正家的小儿子商少才一直看她漂亮说要娶她,她便看商家有钱有势,自然就嫁过去了。
商少才一直就有好色的毛病,他家是周围几个村的小地主,有些家资,家里又有舅舅在县里做官的,自然就有些横,平素在县里花街柳巷留宿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李和萍嫁到他家七八年,至今还无所出,家里婆婆自然就看她不惯,到现在只把她当个丫鬟一般地使唤,什么活计都得做,丈夫在外面眠花宿柳还不敢发脾气说他,只得忍气吞声,夜里躲在被子里哭,这样心中有怨气,又操劳过度,自然很快就显得人老珠黄了,更是抓不住丈夫的心,看以前的娃娃亲对象董武把家里打理地好好的,不仅买了鱼塘,而且据说也和他舅舅合伙做生意,家里虽不至于非常富裕,但是日子一向是过得很好的,并且董武的口碑一直很不错,大家都说他老实忠厚,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跟着他过日子是极好的,想到此,和萍心中的怨气自然就更重了,回娘家时常和父母又哭又吵,直说是他们害了她,当年没有让她嫁给董武,把她嫁给商少才是推她入了火坑。
此时在路上偶遇董武,李和萍自然就又想起了伤心事,站在那里满眼忧伤地望过来,她犹记得小时候董武待她极好,每次随着他父亲来她家做客,都是要带东西给她的,帮她摘果子,用草编蜻蜓给她,还给她做过风筝和河灯,都是极漂亮的。
前些日子听说董武成亲了,新娘子极漂亮,村里不少男人都背地里说董武命好,得了这么个漂亮娘子··李和萍听大家这样说,心里自然是酸了又酸,对董武新娶的娘子同样也产生了怨气,仿佛是她抢走了本属于她的董武一样。
·李和萍往董武这里走过来,看他提着东西,便露出个略带些幽怨的笑来,问道,“董武哥,你这是从县城里回去么我爹和娘时常念着你呢,怎么不见多来我家走动走动了。”
石鼓村分东村和西村,西村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东村就要简陋一些,李和萍的夫家就住这里西村,她娘家在东村,她因在夫家受婆婆的欺负,是时常回娘家去的···宋篱因为走在董武后一步,开始身影自然就被董武高大的身体给挡了一大半,此时从董武身后走上前来,对着李和萍露出个笑来,问董武道,“这位大姐是”··看李和萍的样貌,叫大姐也正好是礼貌之词,宋篱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不是失礼了,董武小心地牵着宋篱的手,眼神温柔地看了他一眼,介绍李和萍道,“她是这里李六叔的女儿,叫和萍。”
又对李和萍介绍了一下宋篱,“他叫宋篱,我前些日子和他成亲的,婚礼办得简陋,就没有请太多人……”··李和萍看着宋篱呆愣住了,她是听说别人都说董武娶了个漂亮娘子,但她一直在心里想着她定然只是年轻些,肯定是一副狐媚相,花董武的钱把自己打扮地花枝招展,就像是窑子里卖的一样,此时看到宋篱,她不由得就有些缩手缩尾了,宋篱并没有穿什么好料子的鲜艳衣服,不仅手镯子没有戴,连耳环也没有,头上更是只得一只木簪,连银簪也没有,但是,她却真的是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脸颊也好看,甚至下巴也好看,一身无任何饰品,却素净高贵,出尘脱俗,似乎是家里她婆婆宝贝到不行的细瓷的菩萨一样的,让人看一眼就不得不自惭形秽起来。
·李和萍突然不知道自己的手脚应该怎么摆,只想赶紧逃开,宋篱朝她礼貌地笑着打招呼,“你好·”·和萍却只匆匆地望了董武一眼,看到他握着的宋篱的手,心中更痛了,飞快地提着木桶跑了,没跑几步她就哽咽起来,董武和宋篱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董武唤了一声,“和萍,你怎么了”·她却没有回答,只赶紧跑过一株桃树,消失在村子边的一栋房子后面。
·宋篱望向董武,道,“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跑了·”·董武也只摇摇头,道,“听说她嫁的夫家待她不好,想来是怕回去晚了挨骂,就快些回去了吧”··宋篱只得接受了他的这个解释,心想在古代做媳妇真的是太难了,女人们都太辛苦,不由得就对她非常同情起来。
·回到家里,院门开着,李婆婆正用竹条扫帚扫着院子里的水,看到他们回来,马上就笑着迎过来,道,“我就想着你们是这两天回来,怎么,事情办好了没”·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    第四十五章 家务··回到家里,李婆婆便是一番问话,董武一一回答了,换了鞋子,李婆婆已经端了热水来让大家洗脸擦手,董武和阿鲁用一盆水洗好后,董武便自己再去舀了热水来进卧室,专门让宋篱洗。
·走了一路回家来,虽然此时天气还有点冷,但宋篱依然出了一身汗,董武怕他会生病,赶紧让他进卧室里把衣服换一换,董武端着水进屋里来后又把门关了,宋篱正换了里衣,系着衣结,董武看着他纤细的身姿目光就闪了闪,绞了帕子走过去,道,“我给你擦一擦背上的汗。”
宋篱转身过来看他,坐在椅子上把衣结又解开了,董武弯腰在他面前,将他半抱在怀里把背用热巾帕给擦了擦··董武心里全是缠绵之意,宋篱倒并无什么绮丽心思,想起以前小时候出了汗,他的母亲也是这般把他半搂在怀里给他擦背。
·把背上的汗水擦了,董武帮宋篱把衣服整理好,穿好里衣又穿外裳··宋篱挺喜欢此时穿的这一身,浅蓝色,是比较窄的衣袖,右衽的短衣,下面穿了裤子,外面再穿一条深蓝色的裙子,虽然农村里对妇人的衣着并无严格的限制,大家农作的时候,妇人穿短打下田的不在少数,但董武给宋篱买的衣裳裙子全是裙摆盖住鞋面的,因为春英做过城里家庭里的媳妇,裙子也总是要过脚面,宋篱便以为这里女人的裙子都得这么穿,因此好些次被裙摆给绊了之后,他依然没有想过其实是可以让董武给他买短一些到小腿的裙子。
·董武也喜欢看宋篱穿这样的衣裳,短衣只到腰部,裙子的腰带在前面系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宋篱做事时抬一抬手,短衣便会被往上抬一点,那纤细的腰肢便因此全能够显出来,只让董武觉得赏心悦目,故而他也愿意为宋篱买这种样式的衣裳,甚至他上次带回来让春英给宋篱做衣裳的布后来宋篱让春英给做成这种短衣的样式,他也是没有反对的,倒是春英认为宋篱没有长些的褙子不妥当,要给他剪裁成长的,也因为宋篱不愿意而没有成形。
·穿好衣服,董武又把盆里的热水倒进小脚盆里端来让宋篱泡泡脚··宋篱坐在椅子上在热水里把脚泡着,觉得这样走了一路,泡一泡脚再舒服不过了,问董武道,“你要不要也泡泡。”
·董武拿着干帕巾过来,看到宋篱那一双白嫩的在水里如同白玉雕琢的小脚,心中全是一种对美的赞叹,道,“我已经在外面冲过脚了,你也不要洗太久,这水该冷了。”
·董武说着,已经在他面前蹲下身,把他的脚从水里拿起来,用帕巾擦干,宋篱赶紧道,“我自己来就行了·”·而董武已经擦干了他的双脚,把盆端起来,道,“快穿了袜子,把鞋子穿好。”
·董武端着水出门去了,倒了水又将木盆拿进卧室里来放在脸盆架下面的格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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